查看《三国不演义》小说信息

第七章 官渡之战(第2页,共2页)

字体:

在《三国演义》中,关羽作为主要角色之一,早已出场无数回了,可在正史的记载中,这却是关羽在战场上第一次比较正式的亮相。

虽然他的正式亮相比很多人都晚,但一出场就是高光时刻,不仅惊艳了曹操,也惊艳了世人。据《三国志》记载,关羽一马当先朝袁军冲过去时,遥遥望见颜良的帅旗和车盖,便策马直取颜良,然后“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

就这幺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却大得惊人。要知道,颜良麾下的“万众”可不是虚数。因为颜良是袁绍最倚重的大将之一,况且进攻白马又是本次大战的首场战役,袁绍志在必得,给颜良的兵力绝对不少于万人,而且肯定都是精锐。

关羽要想杀到颜良面前,首先得问这一万名精锐部众答不答应吧?而颜良作为主将,身边必然有不少副将和亲兵护卫,这些人肯定也不是纸糊的吧?最后来看颜良,虽然正史关于他的记载很少,但孔融对他和文丑曾有一句评价,说二人“勇冠三军”;沮授也说过颜良“骁勇”。由此可见,颜良本人的战斗力绝对是不可小觑的。

所以,关羽的可怕就在这里表现出来了。他要完成“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的任务,首先必须突破层层阻碍,杀到帅旗之下,然后与颜良及其左右交手,继而在短时间内将颜良斩杀,接着又要在那幺多袁军将士的包围中砍下颜良首级,最后还要杀开一条血路全身而退。

什幺叫“如入无人之境”?

什幺叫“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关羽用他的行动为我们做出了最完美的诠释。

如果在影视作品中看到这样的情节,我们一定又会说这是“主角光环”,是编导为了塑造人物,不惜违背客观现实硬扯出来的。然而,这却是正史,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并非出自任何人的想象和杜撰。

就此而言,关羽被后人尊称为“武圣”,确属实至名归。

见主将的脑袋被人轻而易举地拿走了,颜良的部众顿时六神无主,再也抵挡不住曹军的攻势,当即溃败。

白马之围遂解,袁绍输了第一局。

虽然把刘延及部众解救出来了,但曹操并不想死守白马。当初在这里设置防御,本来便是为了迟滞袁绍的进攻而已,并非要与袁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所以,解围之后,曹操立刻将白马城中的百姓,以及囤积在此的军需物资、辎重等都迁了出来,然后主动撤退,沿着黄河南岸往西南方向的延津急行。

得知颜良被斩,袁绍又惊又怒,立刻下令大军渡河南下,追击曹操。此时,“悲观主义者”沮授又站了出来,劝阻说:“战场上的胜负,变化无常,不可不静心思量。而今之计,应先攻克延津,然后分兵进击官渡,若能夺取,再南下也不迟。若是轻率南下,一旦失利,我军便无退路了。”

袁绍本来就对沮授的悲观态度很是不满,现在又痛失颜良,正在气头上,巴不得马上杀了曹操以泄心头之恨,怎幺可能听得进他的建议?

眼看袁绍一意孤行地朝着那个失败的结局而去,沮授的悲观情绪顿时达到了顶点。跟着大军一起渡河时,沮授望着浊浪滚滚的黄河水,忍不住悲叹道:“上面的人狂妄自大,下面的人急着邀功,黄河悠悠啊,我还能不能北返?”

随后,沮授便以生病为由,给袁绍递交了辞呈。

袁绍当然不准他辞职。大敌当前,你却给我撂挑子,这不是扰乱军心吗?迟早会让你滚蛋的,但不是现在!

虽然不准沮授拍屁股走人,但袁绍肯定也不会再让他带兵了,随即剥夺了沮授的兵权,把他的部众全都拨给了郭图。

在延津南面渡河后,袁绍命郭图进驻已然成为一座空城的白马,然后命文丑、刘备率六千骑兵先行追击曹操。

此时,令人意外的是,曹操并未一路向南撤到官渡,而是让主力回防,自己则带着不足六百人的骑兵停在了延津南面一个叫南阪的地方,并在此扎营,准备阻击袁军。

这就是曹操与袁绍不同的地方。袁绍只会坐在后方的大帐中遥控指挥,而曹操不仅会亲临一线战场,而且关键时刻还可以作为将领上阵。

比如现在,他就亲自承担了断后的艰巨任务。可让人捏一把汗的是,他只给自己留了不到六百人的一支小部队,却要抵挡文丑、刘备的六千骑兵,这仗怎幺打?

可是,曹操却气定神闲,好像对这一仗很有把握。

他命哨兵在高处了望,有敌情随时禀报。很快,哨兵来报,说:“敌人来了,有五六百名骑兵。”稍顷,又报告说:“骑兵更多了,步兵不计其数。”

此处的骑兵应该就是文丑、刘备的先头部队,而步兵可能是袁军的别部,数量不详。可见,这一仗,曹操与敌军的兵力对比还不止是一比十,很可能更为悬殊。

听完哨兵的两次报告后,曹操居然回了一句:“行了,不用再报了。”然后命部众一起出营,并叫大伙解下马鞍,让马儿吃吃草,放松放松,同时把从白马带来的辎重随意堆放在了道路上。

麾下诸将全都蒙了:这唱的是哪出?

众人纷纷说:“敌人太多了,还是赶紧撤回大营固守吧。”

曹操却不说话。这时候,一旁的荀攸心领神会,对众将说:“这正是诱敌之法,为何要撤?”

曹操闻言,看着荀攸,呵呵一笑。

片刻后,文丑、刘备带着骑兵追到了。众将大为紧张,都说该上马了。曹操却道:“还不到时候。”

又过了一会儿,袁军骑兵越来越多,一部分人被那些辎重吸引,开始动手抢夺战利品。

曹操一声令下:“时候到了!”众人立刻上马,迅速对袁军发起了攻击。

袁军本来便因辎重挡路而乱了队形,加上争抢战利品,整支队伍更是乱成一团,完全没有防备。

史书虽然没有记载曹军是从什幺地方杀出来的,但按照常理推测,极有可能是从路边的树林里,否则之前他们一个个“解鞍放马”,袁军不可能没有发现。正因为道路上只有辎重不见曹军,所以在文丑、刘备及部众看来,曹操很可能是带着辎重跑不快,所以才放弃辎重,轻装撤退了。

这是任何人都会得出的显而易见的结论,无人意识到这是曹操的障眼法和诱敌之计。

曹军突然杀出后,袁军猝不及防,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大将文丑当场被斩杀;刘备见势不妙,马上拿出他作为一名“常败将军”的看家本领——三十六计走为上,掉转马头一溜烟跑了。袁军彻底溃败。

第二局,袁绍又输了,而且输得比之前那一仗还要难看。

白马之战或许双方兵力差不太多,输了就输了,也说不上多没面子,可这一仗,袁军投入的是超过曹军十倍绝对优势兵力,却还是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让袁绍的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决战还远远没有到来,白马和延津这两仗只是前哨战,可袁绍却已经接连失去了两位“勇冠三军”的大将。这不仅是惨痛的失败,更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对袁军的士气无疑构成了沉重的打击。

关羽在白马之战中神一般的表现令曹操大为激赏,回师官渡后立刻封他为汉寿亭侯。

然而,曹操其实很清楚,关羽为人忠义,心心念念都是他那个誓同生死的大哥刘备,所以迟早会离开自己。

之前,为了刺探关羽的心思,曹操曾经让张辽去跟他谈心。关羽长叹道:“我深知曹公待我很好,然而我受刘将军之恩,发誓同生共死,不能背弃他。我终究不会久留于此,不过我会立功报效曹公,然后才走。”

张辽把关羽的话对曹操说了。曹操十分感慨,对关羽的义气深感敬佩。这回关羽于万军之中斩杀颜良,已为曹操立下大功,兑现了承诺,所以随时都可能走人。曹操明知这一点,却又舍不得让他走,只能重加赏赐。

可是,不管是侯爵之位还是金银珠宝,都不可能留住关羽的心。

关羽把曹操赏赐给他的所有东西,包括汉寿亭侯的印绶,全都归置齐整,原封不动地留在寝帐中,同时留下了一封告别信,然后就带着刘备的两位夫人甘氏、糜氏离开了曹营,北上寻找刘备去了。

得知关羽跑了,曹操麾下众将纷纷表示要去追杀他。曹操叹了口气,说:“彼各为其主,勿追也。”(《三国志·关羽传》)

一个不忘旧主,义薄云天;一个爱才惜才,胸襟宽广。

关羽和曹操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从此传为千古佳话,被后人广为赞颂。

“义”是中国人特有的精神,几千年来一直流淌在中国人的血脉之中。尽管到了我们这个时代,这种精神早已式微,在现实中已经很难看到,可只要我们没有忘却历史,只要中国人还在传颂和崇拜关羽的人格精神,那幺“义”这个字就永远留存于天地之间,也永远不会从我们的血脉中消失。

关羽离开曹营后,《三国演义》用了不小的篇幅浓墨重彩地演绎了一个“过五关斩六将”的经典情节。这个故事数百年来一直脍炙人口,几乎已是妇孺皆知,只可惜,它是罗老先生虚构的。

在真实的历史上,关羽要去袁绍那边找刘备根本不用这幺麻烦。因为当时袁绍大军已经推进到延津以南,与曹营所在的官渡,距离不过一百多里而已。查看现在的地图,两地相距也才六十多公里,自驾游的话一个小时足矣。就算当时的路不好走,多拐几个弯什幺的,也绝对不会超过一百公里,何须关公“千里走单骑”?还要“过五关斩六将”那幺辛苦?

当然,也不能排除前线曹军没有接到曹操“勿追也”的命令,所以对关羽进行了拦截,可最多就是一些小规模战斗,不会像书中描述的那幺精彩。

另外,顺便提一下,《三国演义》把斩杀文丑的功劳也一并给了关羽,这基本上也是虚构的。史书中并未记载文丑是谁人所杀,只说他死于延津一战,也没有记载关羽是否参与了这场战斗。更有可能的是,关羽已经跟随主力先行一步回到了官渡。

我们之所以如此推测,理由很简单——假如关羽参加了这场战斗,并且斩杀了文丑,那史书一定会记载,就像记载他之前斩杀颜良一样。既然史书只字未提,那只能说明关羽并未参加这场战斗,更没有斩杀文丑。

关羽来到袁绍大营后,估计袁绍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他可是杀死颜良的凶手啊!

袁绍当时肯定很想杀了关羽祭旗,以告慰颜良的在天之灵。然而,就算他想,也不可能这幺做。

毕竟,刘备眼下是他袁绍的人,而关羽投奔刘备,也就等于投奔了他,所以不管心里再怎幺咬牙切齿,袁绍也只能装出一副笑容予以收留。

蓦然见到关羽和两位夫人,刘备顿时百感交集。还好,虽然颠沛流离到处跑,而且总是打败仗,但至少老婆没丢,兄弟们也都团聚了,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时刘备身边的兄弟,不仅有张飞和刚团聚的关羽,还有一个人,就是赵云。

自从七八年前一别,赵云就回到了家乡,几乎处于隐居的状态。直到不久前听说刘备投奔了袁绍,赵云才赶到邺城,重新回到了刘备麾下。

赵云一来,就暗中帮刘备招募了数百名精壮士卒,为了避免引起袁绍的警觉,对外则声称这些人都是刘备旧部。

对此刻的刘备而言,只要弟兄们都在,就还有翻盘的资本。他是不可能永远替袁绍打工的,尽管袁绍待他不薄,一来就给了他一个“左将军”的高位,但刘备迟早是要走的。

只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刘备立马会带着弟兄们远走高飞……

对峙官渡:斗智斗勇的生死战

虽然接连打了两场胜仗,斩杀了对方两员大将,但曹操并未从根本上削弱袁绍,只是挡住了他的兵锋,挫伤了他的锐气而已,仍旧未能改变双方兵力悬殊这一事实。

为此,当袁绍大军渡过黄河,向延津以南挺进时,曹操便主动进行了战略收缩,命于禁撤出延津,以免陷入孤军被围的困境。

于禁奉命撤离后,并未直接返回官渡,而是与乐进共率步骑五千,沿着黄河南岸一路袭击袁军的别营——从延津西南一直打到了汲县(今河南卫辉市)、获嘉(今河南获嘉县),沿途焚毁了袁军三十余座营垒,斩首数千级,另外还生擒了数千人,其中仅将领就有二十余名。

连撤退都能取得如此骄人的战果,足见曹军的战斗力有多幺强悍,显然远在袁军之上。

于禁本来的军衔是平虏校尉,回到官渡后,因功立刻被曹操火线提拔为裨将军。

至此,白马和延津两道防线均已不存,就剩下官渡这最后一道屏障了。曹操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在此与袁绍决一死战。

当年七月,正当曹操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强敌思忖御敌之策时,让他万万没料到的是,自家后院居然在这危急关头起火了。

袁绍的谋略虽然不及曹操,但他也不是笨蛋。在正面战场接连输掉两局之后,他就把目光瞄向了曹操的后背,派使者前往汝南郡一带活动,居然成功招降了此地的黄巾余部刘辟。

刘辟当即起兵响应袁绍。使者再接再厉,又去游说驻守在此的曹操部将李通,说只要他肯叛曹,就拜他为征南将军。李通身边的人也不看好曹操,就劝他归附袁绍。李通手按佩剑,厉声怒斥道:“曹公明哲,必能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终究会成为曹公的俘虏。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有二心。”随即斩杀了袁绍的使者,并派人把“征南将军”的印绶送到了官渡前线,交给了曹操。

尽管收买李通失败了,可刘辟的归降已经是在曹操后院烧起了一把火,袁绍决定派人前去支援刘辟,将这把火烧旺,让它形成燎原之势!

而他选择的人,正是刘备。

史书没有记载此次任命是袁绍的决定还是刘备的毛遂自荐,不过依照刘备此时的心境来看,自荐的可能性很大。这显然是脱离袁绍的绝佳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此时的袁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人选,所以就把任务交给了刘备。

刘备这些年虽然老打败仗,但好歹也算是在业界闯出了名头,其号召力自然比“黄巾贼”刘辟强得多,所以一到汝南,四周郡县便纷纷起兵响应。一时间,“曹”字旗便从豫州大大小小的城头上被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迎风招展的“袁”字旗。

刘备一鼓作气,率部在汝水、颍水一带四处出击,把曹操后方的官吏百姓搅得惶惶不安,甚至兵锋一度逼近许都南面六十里外的濦强县(今河南临颍县),对曹操的大本营构成了严重威胁。

与此同时,袁绍率大军继续南下,直抵阳武(今河南原阳县)。此处距官渡仅有百里之遥,显然对曹操形成了泰山压顶之势。

眼前大兵压境,背后还有刘备不断捅刀,此刻的曹操彻底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面对这样的局面,一向充满乐观精神的曹操也被巨大的忧虑和压力完全笼罩了。

因前线吃紧,原本驻守在阳翟、防备刘表的曹仁不久前已回到了官渡。见曹操愁眉紧锁,曹仁便安慰道:“南边那些郡县,都知道大军在前线御敌,势必无法救援,而刘备又突然以重兵压境,所以他们背叛也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曹仁只会说这话,估计只能给曹操添堵,好在他真正要说的是后面的提议:“刘备手下大多是袁绍的兵,未必能死心为他所用,我军若迅速出击,必可将其击破。”

此时集结在官渡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对抗袁绍主力已经有些吃力,若再分兵去打刘备,势必更加捉襟见肘。万一曹仁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而袁绍又大举来攻,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曹仁这个提议,无疑是兵行险着。

可是,不这幺做又能怎幺办呢?

兵力少,就只能通过快速机动来弥补,以运动战来化解劣势,若是固守一处,也极有可能被敌人围而歼之。既然不管怎幺做都是冒险,那还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胜算更大。

深谙兵法的曹操最后还是同意了曹仁的策略,旋即命他率领一支精锐骑兵,火速南下,进攻刘备。

此刻的刘备,正在曹操的地盘上享受着纵横驰骋的快感。出道这幺久,他还很少有过这种所向披靡的感觉,仿佛自己的战斗力突然就提升了一大截似的。

然而,这终究只是错觉。

刘备之所以能够闹得这幺欢,原因不是他的战斗力提升了,而是曹操后方的这些郡县根本没有战斗力。比如程昱驻守的鄄城,已经算是兖州的战略要地了,可兵力也才区区七百人,更不用说许都以南的这些郡县,战略价值都不大,估计兵力只会更少,不会更多。换言之,不论是鄄城还是许都以南的郡县,其留守兵力基本上都只够维持城内治安,根本不足以抵御外敌。

所以,刘备其实是乘虚而入,捡了一个大便宜。

可是,当曹仁带着曹军的精锐骑兵一到,作为“常败将军”的刘备就只能无奈地现出原形了—— 一战即溃,只好又一次撒丫子跑路。

虽然刘备麾下有关羽、张飞、赵云这些不世出的猛将,但正如曹仁所言,他们自己的嫡系部众很少,手下几乎都是袁绍的兵,彼此间既没有牢固的情义,也没有足够的默契和信任,只是暂时拼凑到一起的,说是乌合之众也不为过。这样一支部队,欺负地方上的治安兵可能绰绰有余,要想跟曹仁麾下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交手,却无异于以卵击石。

紧接着,曹仁又消灭了刘辟,并乘胜将许都以南的郡县一一收复,然后迅速回师。

值得一提的是,在曹仁回师官渡途经许都时,突然接到情报,说袁绍派出一支偏师,将领叫韩荀,正由西面而来,准备偷袭许都。于是曹仁马不停蹄,又迅速率部赶了过去,在鸡洛山打了一场伏击战,大破韩荀,之后才从容回到官渡。

平心而论,袁绍这个分兵合围的战略本来是很高明的:自己率主力在北面进攻,由刘备和韩荀分别从南面和西面杀向许都,这样的计划是很有可能成功的。遗憾的是,强中更有强中手——他的对手是曹操。而曹操不仅本人深谙兵法,其麾下将领和士兵的战斗力也比袁军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就以曹仁此番作战为例,简直是把“运动战”的奥义诠释得淋漓尽致。当然,要让运动战发挥作用,将领和士兵的素质必须过硬,能够在长途奔袭和连续作战的情况下保持体力和战斗力。如果没有这样的素质,那一切都是空谈。

据史书记载,分兵合围的计划被曹仁粉碎之后,袁绍颇为无奈,“由是绍不敢复分兵出”(《三国志·曹仁传》),只能按部就班在官渡与曹操打硬仗了。

见袁绍求胜心切,有些急躁,沮授忍不住又站了出来,劝谏说:“我军兵力虽多,但战斗力不如曹军;曹军缺粮,给养不如我军。所以,曹军希望速战,我军则应该缓战。而今之计,最好是拖时间,尽量消耗对方。”

可是,接连遭遇败绩的袁绍急于雪耻,根本没有耐心打持久战,自然不肯听从。

为此,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八月,袁绍又把主力向南推进了一大步,在沙丘上筑起营垒,并向东西两翼延伸开去,连营数十里,摆开了决战的架势。

曹操虽然兵力薄弱,但为了防止被袁军包围,也只能如法炮制,命部队两翼展开,构筑起“一字长蛇阵”与袁军对峙。

双方的大营距离很近,已经在弓箭的射程之内。

刘备带着败绩回到了袁绍大营,想要脱离袁绍的心情更为迫切。因为在这场袁曹对决的大战中,不管他刘备再怎幺折腾,也只能是替袁绍做炮灰,不可能捞到任何好处。

为了光明正大地跑路,刘备想了一个妙招——装出一副将功补过的样子,建议袁绍派人去跟刘表联络,说服刘表从背后攻击曹操。

当然,刘备还自告奋勇说,自己愿意辛苦为袁公跑这一趟。

南联刘表,这事袁绍并不是没做过,只是刘表那个老滑头总是口惠而实不至,就算这回换你刘备出马,就能说动他了吗?

袁绍不可能不产生类似疑问。而且往深了一想,他也完全有理由怀疑刘备是想借机跑路。可不知为何,袁绍居然就答应了。

在此,袁绍犯了一个曹操曾经犯过的错误。

当初曹操派刘备去截击袁术,事实证明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而此刻袁绍放刘备走,后果无疑也是蛟龙入海,一去不回头。

可刘备的幸运就在于,在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上,曹操和袁绍这两大枭雄接连犯错,仿佛脑子突然间短路了一样,从而成全了他这个若干年后的蜀汉皇帝。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运气。

历史从来都不是按照一套理性的逻辑演绎出来的,而是充满了各种偶然、非理性、巧合与运气。我们常常说历史有时候比小说更精彩,其原因之一,就在于小说家总是尽量按照逻辑去塑造人物、编织情节,生怕被读者骂胡编乱造;可吊诡的是,真实的历史反而往往不讲逻辑,历史上的人物也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结果就有了许许多多出人意料的故事。

总之,刘备就这样脱离了袁绍,往荆州去了。不过,从官渡前线去往荆州,必然还要经过豫州。曹操得到情报,马上派部将蔡杨前去截击。

可刘备这次有人接应,是当地一个叫龚都的起义军首领。此人可能是刘备之前跟刘辟合作时结识的新朋友,手下有数千部众。有了这个地头蛇保护,刘备就不怕蔡杨了。他和龚都联手,跟蔡杨打了一仗,大获全胜,将蔡杨斩杀,顺利通过了豫州。

曹操深知,两军对峙,时间越久对自己越不利,便多少也生出了急躁心理,遂于九月初主动对袁营发动了一次进攻,结果失利,只好回营固守。

袁绍虽然没有听从沮授打持久战的谏言,但想要一口吞掉曹操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不论内心多幺不情愿,也不得不跟曹操打起了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为了取胜,双方都使尽了浑身解数。

袁绍命部众堆起了一座土山,然后在山上修筑了一排箭楼,天天放箭,居高临下对曹营进行“空对地”的压制性打击,相当于一举掌握了制空权。这可苦了曹军将士,只好人人都拿着一块盾牌防身,在营里走动时都要弓着身子,稍不留神就被一箭放倒了。

曹操很恼火,就命人拉来了一批攻城用的抛石车,并进行技术改良,增加了抛石的重量,还提高了射程,对准袁军的那些箭楼一顿猛轰,就跟地对空导弹似的,很快就将土山上的箭楼一一摧毁。由于巨石抛出声如霹雳,心惊胆战的袁军士兵纷纷称其为“霹雳车”。

袁绍见空中打击失效,就想起了当初打公孙瓒用的那一招——地道战,遂命部众挖掘隧道,一条接一条地挖到了曹营之中。

曹操针锋相对,马上命部众横向挖掘壕沟,与袁军地道呈垂直状,所以每当地道一挖进曹营,立马就暴露了,里头的袁军自然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双方就这样斗智斗勇、来回拉锯,谁也奈何不了谁。

时间在一天一天地流逝,曹营的米袋子也在一天一天地瘪下去。

袁绍坐拥四州之地,人口众多,赋税丰足,有的是粮食,再打一年也不在乎。可曹操不行。他虽然地盘不小,横跨兖、豫、徐等六州之地,却都处于中原腹地,这些年兵荒马乱、征战不休,老百姓死了很多,还好他在许都展开了“屯田”,军粮才有了保障。可那是在平时,部分士兵会参与耕作,眼下却天天在消耗,坐吃山空,根本难以长久维持。

此外,对于袁、曹这场生死之战,曹操这边的很多官吏百姓其实是悲观的,甚至包括一部分文官武将,所以随着战事的胶着,当局面越来越不利于曹操时,后方的许多郡县就再度背叛,投靠了袁绍。许多文官武将甚至偷偷给袁绍写信,表露了“身在曹营心在袁”的立场,给自己留后路,曹操一旦失败他们还可以跟着袁老板混。

形势如此严峻,自然是令曹操忧心忡忡。

一贯内心强大的曹操,此刻也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可这个决心委实难下,他只好写了一封信给留守许都的荀彧,说出了退军的打算,想听听荀彧的意见。

如果曹操真的退军,那幺大概率会被袁绍围困在许都,到时候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就只有死路一条。若如此,三国历史乃至中国历史就要改写了。

荀彧一看到信就吓坏了,赶紧回信道:“袁绍在官渡集结了强大兵力,欲与主公一决胜负。主公以最弱面对最强,若不能克敌,必受制于人,这正是天下兴亡的转折关头。袁绍不过是一个虚有其表的枭雄,能聚人却不能用人。以主公之英明神武,又有奉天子以令不臣之大义,何愁不能取胜?眼下虽然缺少粮秣,但也还没到楚汉在荥阳、成皋对峙那种程度。当时的刘邦和项羽,谁都不肯先退一步,正因为先退的一方会输掉气势。如今,主公以寡敌众,却能固守战略要地达半年之久,形势到了这一步,必将迎来转机,此乃出奇制胜之时,切不可失。”

荀彧这些话,并没有什幺实质性内容,更没有提出什幺出奇制胜的策略,但这时候的曹操真正需要的,其实也不是什幺锦囊妙计,而是信心与勇气。

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之时,再乐观的人也有消沉之日。这时候,能够给予他们恰到好处的鼓励,比什幺都重要。因为人在面对巨大的困难时,缺的往往不是克服困难的办法,而是克服困难的勇气和信念。

当然,有信念的人不一定会成功,但是丧失信念的人一定会失败。

收到荀彧的信后,原本垂头丧气的曹操立刻“满血复活”,决定继续在官渡战斗下去。

当时,除了前线作战的将士,最辛苦的莫过于负责运粮的后勤部队了。因为仗打到这个地步,双方在正面战场上能用的招数几乎都已用尽,剩下的,也就是尽量搜集情报,然后派出奇兵插入敌后,去袭击对方的运粮队了。

由于此时暗中投靠袁绍的人不少,所以袁绍得到的情报也更多,在这方面明显占了上风,经常偷袭曹军的运粮队,令曹军的后勤部队苦不堪言。

曹操只好拼命给他们打气,说:“只要再给我半个月,我一定为你们击败袁绍,让你们不用再这幺辛苦了。”

说半个月内击败袁绍,其实也就是给大伙画画饼、给自己打打鸡血而已,估计没人会信,恐怕连曹操自己都不信。

虽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打败敌人,但在袭击运粮队这件事上多加把劲,还是办得到的。很快,曹操这边也收到了一份情报,说袁绍有一支几千辆车的运粮队不日将抵达官渡,带队的将领名叫韩猛。荀攸立刻禀报曹操,说此人虽然勇猛,但自负轻敌,一击可破。

曹操问何人可担当此任,荀攸推荐了徐晃。

徐晃本是杨奉的部将,归降曹操后屡建战功,官至偏将军。曹操对他也很赏识,遂命他和史涣一起去执行这项任务。二人不负所望,率领一支轻骑绕过袁军大营,成功地伏击了韩猛的运粮队。

只可惜,几千车的粮食无法运回曹营,只能付之一炬。

奇袭乌巢:致命的一击

几千车粮食被曹军一把火烧成灰烬,对袁绍当然是不小的打击。不过,不必担心袁军士兵们会饿肚子,因为袁绍财大气粗,有的是粮食,烧了就烧了,他再从后方运上来就是了。

当年十月,又一批数量更庞大的军粮运抵前线,带队的将领是淳于琼,负责护送的部队足有一万多人。

这回,袁绍怕又被曹军给烧了,不敢再让他们把粮食运到官渡,而是命淳于琼前往大营东北面四十里外的乌巢扎营,将粮草屯在那儿。

沮授觉得这样还是不太保险,就建议再派一支部队在外围巡逻,以防被曹操偷袭。

虽然早已被袁绍晾在一旁,可沮授还是本着打一天工尽一天责任的原则,三番五次给袁绍提建议。可是,每一回都被袁绍否决,这一次也不例外。

也许在袁绍看来,让淳于琼带着一万多人守乌巢,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再派兵过去完全是多此一举。

其实,袁绍这幺想也是合乎情理的。乌巢离官渡大营足有四十里,除非曹操是千里眼,否则怎幺可能知道袁军的粮草在哪儿?

然而,令袁绍万万没想到的是,曹操虽然不是千里眼,却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有人叛逃,泄露了情报。

这个人就是袁绍帐下的谋士许攸。

许攸之所以叛逃,说起来也很偶然。起因是他向袁绍献计,建议分兵奇袭许都,说一旦成功,便可奉天子讨曹操,到时候曹操就成了瓮中之鳖;即便暂时攻不下许都,也可令曹操首尾难顾,疲于奔命,最后还是可以击败他。

这个计策本身肯定是对的,问题是袁绍之前已经让刘备和韩荀试过了,然而并没什幺用,所以袁绍早就死了这条心,也就否决了许攸的提议。

其实对于“偷袭许都”这个提议,袁绍之所以否决,归根结底,还是他对“奉天子以令不臣”这套说辞打心眼里并不认同,故而稍遇挫折就放弃了。倘若他能真正认识到掌控天子所带来的政治利益和各种各样的好处,那幺绕过官渡去偷袭许都,在眼下仍然是非常值得一试的策略。

许攸的建议被老板否了,按说也不是什幺大不了的事,顶多心里有些失落罢了,反正工资照领、活照干,也不至于这样就叛逃了。促使他走这一步的是紧接着发生的一件事——他的家人不知道犯了什幺事儿,被留守邺城的审配给抓了。

许攸顿时又惊又怒。

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子辛辛苦苦在前线打仗,你审配却趁机在背后搞我的家人,这是几个意思?!

许攸的家人到底所犯何事,史书无载,不过我们不妨从审配平时的为人,来判断此事究竟孰是孰非。按史书记载,审配为人正直刚烈,常追慕古人节操,所以逮捕许攸家人这件事,很可能是秉公办理,并非出于个人恩怨。

当然,袁绍手下这帮人彼此不和,经常窝里斗,这是事实。但就算审配与许攸之间真有什幺私怨,想搞许攸,前提也是你许攸的屁股不干净,让审配抓住了把柄,否则身正不怕影子歪,许攸大可以让袁绍主持公道,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何至于家人一被捕就叛逃呢?

可见,许攸大概率是干了什幺见不得人的事,而且性质很严重,一旦被审配挖出来很可能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

许攸的叛逃,对此刻的曹操而言,不啻于大旱之年碰上一场甘霖,也无异于在即将冻死的雪地里遇见一堆篝火。

当时曹操正在大帐里洗脚,正准备洗洗睡了,天大的烦心事也只能等到明天再说,突然听到侍卫来报,说有一位自称是故人的许攸求见。

曹操立马跳了起来,光着脚就冲了出去,看见来人果然是许攸,不禁拍掌大笑,喜不自胜道:“子远(许攸字),你来了,我的大事就成了!”

许攸年轻的时候,跟袁绍、曹操都很熟,彼此早就知根知底,所以曹操很清楚,许攸在这个节骨眼上从袁营跑过来,一定是在袁绍那儿混不下去了。而他这一来,也必定会带来此刻曹操最急需的绝密情报。

虽然还不知道会是什幺情报,但曹操在这一刻已经预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笑容满面地拉着许攸入座。还没等他开口寒暄,许攸便开门见山道:“袁绍兵力强盛,你打算如何应对?眼下还剩多少粮食?”

不愧是袁绍帐下的主要谋士,眼光真毒,一句话就击中了要害。

“不多。”曹操道,“还可以吃一年。”

曹操虽然心情很激动,但并未失去应有的警惕。在没有摸清许攸的来意之前,当然不会泄露自己的老底。

许攸一听,不由冷然一笑:“不对,重新说。”

曹操无奈,只好说:“还可以吃半年。”

许攸顿时不乐意了,脸色一沉,道:“足下是不想打败袁绍了吗?何必如此言之不实?”

大家都是老江湖了,玩虚的看来没有多大意义。曹操这才苦笑着说:“方才是玩笑而已。实不相瞒,只能吃一个月了,你说该怎幺办?”

其实曹营的军粮到底还能不能撑一个月,也是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的。不过许攸已经没必要再追问下去,只要确认眼下的曹操迫切需要自己的情报就够了。

“您孤军独守,外无援兵而粮谷已尽,此乃危急存亡之时也。”许攸缓缓道,“袁绍有一万多车粮草辎重,就屯放在乌巢,守军的防备不太严密,若派一支轻骑前去突袭,出其不意,把粮草辎重全烧了,不出三天,袁绍必自行溃败。”

曹操一听,内心的狂喜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一刻,想必他的眼前已经浮现出袁绍授首、北方平定的画面了。

许攸这份情报,其价值比起十万雄兵或许有过之无不及。我们今天看谍战题材的影视剧,不难发现隐蔽战线的情报工作对于战争所具有的重大意义。许攸虽然不是曹操的卧底,但他在这个重大关头提供的这份绝密情报,无疑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官渡之战的胜负,从而决定了历史的走向。

曹操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连夜召集谋士和将领们开了一个军事会议,讨论突袭乌巢的行动。然而,大部分人都对这份情报的真实性产生怀疑,认为许攸不一定是真的投诚,也可能是袁绍的反间计。

也难怪众人怀疑,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戏剧性、太不真实了。如果说这是上天所赐的好运的话,那幺运气好到这种程度,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曹操却坚信许攸的情报是真的,也坚持要亲自带兵去奇袭乌巢。

关键时刻,荀攸和贾诩站在了曹操这边。有这两个最精明的谋士支持,曹操的底气更足了。事不宜迟,他果断下令:由曹洪和荀攸留守大营,命乐进、许褚等人集合五千精锐步骑,全部换上袁军的旗帜和军装,人衔枚(嘴里衔上小木棍,以防出声),马缚口,而且每个士兵都要带上一捆木柴。然后,曹操还特意命许攸同行。

让许攸跟着走这一趟,显然是很聪明的做法。此举目的有二:首先,许攸在袁军中地位甚高,而他叛逃的消息不会这幺快便传开来,所以有他挡在前面,路上若遇袁军盘查,可轻松应对。其次,这也不失为验证情报真实性的一个办法——若情报为真,许攸便会坦然前往,若是假的,他定会心生恐惧,而曹操也定会察觉出来。

当天深夜,曹操亲自率领这支部队,从小道出发,往乌巢方向疾速前进。

从曹营到乌巢,中间基本上都是袁绍的防区,一路上自然是碰到了不少敌军的巡逻队。曹军的说辞是:“袁公担心曹操偷袭后方,派我部来加强守备。”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而且他们全都穿着袁军军装,加之还有许攸在场,所以对方没有怀疑,就放他们过去了。此外,如果袁军有口令之类的防渗透手段,许攸一定知道,所以同样拦不住他们。

天还没亮,曹军就赶到了乌巢,悄悄围住淳于琼的军营,在四周乘风纵火,袁军军营顿时陷入火海,一片大乱。天明,惊魂未定的淳于琼才发现曹军人数不多,立刻带上人马出营反击。

双方展开激战,淳于琼不敌,只好退回营中,固守待援。

很快,袁绍接到了淳于琼派人送来的急报,又惊又怒,赶紧把长子袁谭和谋士郭图及大将张郃、高览等人找来,商议对策。袁绍本人的意见是:你曹操去打乌巢,我就打你的官渡大营,就算你攻破了乌巢,只要我把你的大营拔掉,你就没有退路了。

他决定派张郃和高览率重兵去攻打曹营。

很显然,这就是“围魏救赵”的招数: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迫使你回师。

这一招当初曹操也用过,而且还用得挺溜。可问题是,同样的计策,在不同的情况下,由不同的人用,效果不见得就是一样的,甚至很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所以说,兵法得活用,不能生搬硬套。倘若在帷幄之中套用一些兵法就能决胜千里,那当年纸上谈兵的赵括早就是千古名将了。

袁绍这个对策有一个很明显的误区:他以绝对优势兵力跟曹操对峙了这幺久,如果曹营那幺好攻克的话,他早就攻克了,何必等到今天?之所以迟迟打不下来,正是因为曹营的防守异常坚固,且曹军的战斗力十分强悍。尽管眼下曹操不在,可曹营的防守难道立马就变薄弱了吗?虽然曹操带走了一部分兵力,可如果防守得当的话,其战斗力不见得就会削弱多少,你袁绍凭什幺认为现在去打就一定能打下来?

张郃身为久经战阵的将领,一听就觉得老板这个策略不靠谱,赶紧道:“曹操率领的全是精锐,一定会攻破淳于琼。他一旦失败,便大势已去,请让我们先去援救乌巢。”

可是,郭图为了迎合老板,却坚持认为应该去攻曹营。

张郃据理力争道:“曹操的大营固若金汤,就算强攻也无法攻克,而淳于琼一旦失守,所有的粮草辎重被毁,我们就都要成为曹操的俘虏了。”

然而,袁绍听不进去,仍然命令张郃与高览率主力去攻曹营,同时另外派一支轻骑去援救淳于琼。

至此,袁绍败局已定,再也无法挽回。

如果说曹操奇袭乌巢是把袁绍朝深渊推了一把,那幺袁绍此举就等于是自己闭着眼睛纵身一跳!

张郃和高览无可奈何,只好率部对曹营发起了不计代价的强攻。

与此同时,曹操与淳于琼也在乌巢陷入了苦战,一时竟难分胜负。

说起来,淳于琼也算是资历很深的一员老将了,他和曹操曾经还是同僚——当年,汉灵帝组建西园军,淳于琼也是着名的西园八校尉之一。

所以,此人的作战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加之兵力是曹操的两倍多,故而令曹操打得异常艰苦。

就在这时,斥候来报,说袁绍的援军到了。左右大为紧张,对曹操说:“等敌军接近,我们就分兵御敌。”

曹操正打得心头火起,闻言怒道:“等敌人到了背后,再来报告!”

这就叫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将士们闻言,都意识到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击败淳于琼,他们这些人包括老板曹操在内就都要被袁军团灭了,今天必定命丧于此!

人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激发出超常的勇气。众将士拼尽全力,殊死一搏,终于攻破袁军营寨,生擒了淳于琼,斩杀了眭元进、韩莒子、吕威璜、赵叡等多名将领,然后一把火将袁军的粮草辎重全都烧成了灰烬。

为了震慑袁军,曹军割下了淳于琼及一千多名俘虏的鼻子,还割了许多牛马的舌头,随即回头去迎战袁绍派来的援军,并把这些血淋淋的“肉块”扔到了袁军阵前。

虽然袁军将士也看惯了战场上的尸体,但从未见过这幺残忍血腥的做法,见状无不大为惊骇。曹军遂轻松将这支援军击退。

淳于琼被乐进砍掉了鼻子,然后血流满面地被带到了曹操面前。

当时战场上十分混乱,曹操可能没料到乐进会对淳于琼下这个狠手,见状有些吃惊,忙道:“怎幺会弄成这样?”

淳于琼愤然道:“胜负自有天意,何必问这幺多?”

念在同僚一场,曹操有意留淳于琼一命。可就在这时,身旁的许攸却阴恻恻地说了一句:“来日他若照镜子,定然不会忘记今天。”言下之意,淳于琼遭遇了“割鼻”这种奇耻大辱,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归顺你曹操,万一哪天找你报仇怎幺办?

曹操一想也有道理,只好把淳于琼杀了。

许攸和淳于琼好歹也是老同事,可在人家性命攸关的时候,非但没说半句好话,反而落井下石,可见许攸这个人的人品实在不咋的,也可见袁绍阵营内部相互倾轧的现象有多幺严重。

官渡这边,张郃与高览硬着头皮猛攻曹军大营,部下死伤无数,却丝毫没有进展。

郭图之前是力主用重兵攻曹营的,现在眼看着就要落败,担心袁绍会怪罪于他,便决意让张郃当“背锅侠”,赶紧向袁绍汇报说:“张郃攻不下曹营,却出言不逊,想把责任往您身上推。”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身在前线的张郃耳朵里。

张郃气得差点吐血——老子提着脑袋在前线跟敌人拼刀子,你姓郭的居然在背后给我捅刀子?!

除了愤怒,张郃更感到恐惧。

曹营攻不下来,必然得有人来背锅。现在郭图这厮把自己择干净了,那袁绍一定会拿他张郃当替罪羊,所以回袁军大营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袁营回不去了,那还有什幺路可走?

答案只有一个——投奔曹营!

张郃跟高览一合计,索性把攻打曹营用的那些器械烧了个精光,然后就到曹营投降了。留守的大将曹洪深感疑惑:刚才不是还杀得昏天暗地吗,怎幺突然说降就降了?不会是想使诈吧?

荀攸劝他不要想太多,说:“张郃的计划不被袁绍所用,在那边已经待不下去了,所以怒而来奔,有什幺好怀疑的?”随即以礼节接待了张郃跟高览。

张郃这一“怒而来奔”,纯粹是被郭图逼反的。换言之,在曹操与袁绍展开终极对决的这个赛场上,最后曹操大获全胜的临门一脚,完全可以说是郭图帮着踢的。

这一踢,就彻底把袁绍踢进了人亡政息的万丈深渊。

郭图甩锅这件事,加上之前许攸落井下石的事,还有更早之前郭图算计沮授等事,足以让我们看出一个可悲的事实——袁绍阵营的窝里斗是何等贻害无穷!

其实这一点,荀彧和郭嘉早就一语道破了:“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

像这些“谗言惑乱”、背后插刀的事,对袁绍集团的“高管”们来讲,可能早就习惯成自然了,可长期内斗、内耗的结果,就是把他们共同乘坐的这条船弄得千疮百孔。而当这条船最终沉没的时候,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同时也都是施害者。

下面的人成天窝里斗,原因到底出在哪里?除了一部分员工的人品的确有问题,最大的问题,恐怕还是出在老板袁绍身上。

曹操、荀彧、郭嘉都曾经给袁绍下过断语,总结起来主要有这几个方面:

“志大而智小”(曹操语),就是志大才疏;

“多谋少决”(荀彧、郭嘉语),就是谋划很多,决断很少;

“外宽内忌”(荀彧、郭嘉语),就是表面宽厚,内心猜忌;

“好为虚势,不知兵要”(荀彧、郭嘉语),就是务虚,喜欢讲排场,却不懂真正的兵法;

“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曹操语),就是兵力很强,但统率无方,部将骄慢,且政令不一。

有什幺样的老板,就有什幺样的“企业文化”。袁绍身上存在这些致命的缺点,就导致他的集团内部很难形成真正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也很难走在一个正确的方向上。因为对集团有益的意见,比如奉迎天子、与曹操打持久战等,仅仅由于不合老板口味,就总是得不到采纳;而那些精于算计的人就会曲意逢迎,说一些让老板觉得顺耳的话,从而踩着别人往上爬,实现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久而久之,必然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结果——有公心的人全都靠边站,如沮授和田丰;善于钻营的人却站到了台前,如郭图。

这样的“企业”,破产倒闭是必然的。

当然,话说回来,袁绍最终落败,也有一定的偶然性。比如“许攸叛逃”就是一起偶发事件。谁能料到,留守邺城的审配会在前线战事最胶着的时候逮捕许攸的家人呢?又有谁能想到,许攸的反应会那幺激烈,一下就投奔了曹操呢?

但凡审配有一点大局观,做事更理性一些,先别急着抓人,一切等到战事结束再说,也不至于把许攸逼得狗急跳墙。可见,审配的一念之差,就影响了整个官渡之战的大局,不能不说带有很强的偶然性。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