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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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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天子的流亡之路

长安那伙流氓军阀赶走吕布、杀了王允后,朝廷就成了他们的掌中之物。李傕自命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假节,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骠骑将军。四人皆封侯。李傕、郭汜、樊稠在长安共掌朝政,张济出镇弘农(治今河南灵宝市东北),防备关东诸侯。

见李傕等人赢得钵满盆满,凉州那边有两个军阀顿时心痒难耐,也赶紧跑了过来,准备捞点油水。

这两个人,一个是此前与边章一起作乱,后来因内讧杀了边章的韩遂;还有一个,是韩遂的新搭档,即日后蜀汉名将马超之父——马腾。

马腾,字寿成,扶风郡茂陵县(今陕西兴平市东北)人,据说祖上是东汉开国功臣、伏波将军马援。马腾是典型的西北汉子,身材魁梧,年少时家中贫困,以砍柴为生。稍长从军,因讨伐羌人叛乱有功,历任军司马、偏将军等职。中平年间,天下渐乱,马腾便与韩遂等人纵兵叛乱,在关中肆意劫掠。

董卓把持朝政后,将二人招安。随后董卓入关,就邀二人前来长安,共同对付关东诸侯。两人也想依傍董卓,可又不想被他当枪使,所以就磨磨蹭蹭,都一年了也没来。直到董卓被诛,李傕等人兵变成功,他们才本着利益均沾、见者有份的原则,一口气跑到了长安。

李傕也知道,不给点好处这两个家伙是不会走的,于是就封韩遂为镇西将军,让他回去驻守金城(今甘肃兰州市);封马腾为征西将军,让他驻守郿县(今陕西眉县),这才把他们打发了。

可是,没过多久,马腾就又不安分了,私底下有事求李傕。李傕不搭理他,马腾大怒,立即发兵,气势汹汹往长安而来。小皇帝刘协一看又要打仗了,连忙派使者去说和,可马腾根本不买小皇帝的账。

这时,韩遂也跑来凑热闹,名义上说要劝马腾和李傕和解,其实就是来帮马腾打架的。

眼瞅着这帮军阀起了内讧,几个仍忠于汉室的朝臣觉得时机来了,就暗中联络马腾,准备与他里应外合,除掉李傕等人。

这几个朝臣就是谏议大夫种邵、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

马腾和韩遂见朝中有人充当内应,底气更足,马上率兵进抵长平观(今陕西泾阳县西南)。此处距长安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紧要关头,种邵等人的密谋泄露,遂慌忙出逃,亡奔扶风郡的槐里县(今陕西兴平市)。李傕摆平了内鬼,便命侄子李利和樊稠、郭汜一同出战,进攻马腾和韩遂。马、韩不敌,只好逃回凉州。稍后,樊稠等人又进攻槐里县,轻而易举就攻破了城池,将种邵等三人全部斩杀。

为了不跟马、韩二人结怨,以免他们又来骚扰,李傕随后做出姿态,以皇帝名义下诏,赦免了两人的叛乱之罪,又挖空心思地杜撰了两个头衔:封马腾为安狄将军,韩遂为安降将军。

估计除了这两个新头衔,相关待遇也有提升,所以马腾和韩遂就此消停了。只是,忠于汉室的种邵等人白白赔上了性命,在军阀恶斗的滚滚浊浪中,连一点小水花都没翻起来。其实,就算他们得手了,帮马腾战胜了李傕,结果又能如何呢?恐怕也只是换一个绑匪而已。献帝刘协作为人质的命运,注定不会有丝毫改变。

虽然赶走了马腾和韩遂,但李傕等人绝非铁板一块。

事实上,自从把持朝政之后,他们之间的争权夺利就开始了,好几次险些爆发流血冲突。之所以还能压得住火,首先是因为贾诩一直从中弥缝,力劝他们要识大体、顾大局,其次是外面还有马腾和韩遂的威胁,故而李傕等人虽然内斗不止,但基本上还算一致对外。

可是现在,来自马腾和韩遂的威胁解除了,所以李傕等人的冲突立刻升级,很快就从明争暗斗发展到了自相残杀。

导火索是李傕的侄子李利。

之前,李利随樊稠一起攻打马腾和韩遂,仗着是李傕的侄子,出工不出力,对樊稠这个顶头上司也很不尊重。樊稠就骂他,说:“你知道吗,很多人都想砍了你叔叔的脑袋,你还仗什幺势?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李利怀恨在心,就开始找樊稠的把柄,结果还真被他找着了。事情发生在樊稠打败马、韩二人后,追击到了陈仓(今陕西宝鸡市东)。韩遂派人给樊稠传话,说咱俩是凉州老乡,本无私人恩怨,打仗是出于公事,现在我要走了,咱们还是见个面、话个别吧。

于是,两人便屏退随从,约了个地方单独见面。说什幺没人知道,反正就是手拉手聊了好一阵子,然后才依依惜别。(《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三》:“交臂相加,共语良久而别。”)

而这一幕,当然被李利尽收眼底。一回长安,他便迫不及待地跟李傕打了小报告。李傕顿时大为警觉。稍后,樊稠又提出要去打关东诸侯,要求李傕给他增加兵力。李傕越发料定樊稠要反,遂起了杀心。

数日后,李傕通知樊稠来开会,然后就在会议上当众杀了他。

樊稠一死,这帮军阀就越发相互猜忌了。郭汜的老婆就跟他说,“一栖不两雄”,即一个鸡窝里容不下两只好斗的公鸡,劝他别太相信李傕。有一天,李傕宴请郭汜,郭汜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后感觉不适,怀疑是被李傕下毒,情急之下赶紧喝了一大碗粪汁。

这粪汁,可不是什幺解药,真的就是粪便的汁液,目的就是催吐。结果,郭汜的确吐了,只是吐得肠子都快出来了。

次日,恼羞成怒的郭汜立刻发兵攻打李傕,双方旋即在长安城内展开混战。

可怜的小皇帝刘协赶紧又出面劝和,却再度被当成了耳旁风。郭汜杀红了眼,就想把刘协劫持到他的军营,不料有个手下叛变,跑去跟李傕告了密。结果,李傕就抢先劫持了天子和百官,然后把宫中的金银珠宝搜刮一空,最后一把火把皇宫和官署都给烧了,还殃及了附近的一大片民宅。

刘协欲哭无泪,只好派太尉杨彪、司空张喜等一大帮朝臣去找郭汜,力劝他们和解。这些大臣中,就有当初平定黄巾之乱的功臣朱儁,时任大司农。郭汜一看大臣们自动送上门,二话不说就把他们给扣了。

你劫持天子,我就劫持百官,看谁斗得过谁!

朱儁一生为官,哪里碰到过如此荒诞的事情?顿时急怒攻心,当天就去世了。可怜这位东汉末年的一代名将、平定黄巾的赫赫功臣,最后竟然死得如此不值。

就这样,李傕和郭汜这两个毫无底线的流氓军阀,从兴平二年(公元195年)二月开始混战,一直打到六月,双方共战死了一万多人,却丝毫没有停手的迹象。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战争并非发生在一般的战场,如山野、平原等无人之处,而是在昔日的西汉帝京长安城内。所以,最遭殃的,当然就是城里的百姓了。祸不单行的是,这一年的长安,恰好又碰上天灾,粮食歉收,饥饿难忍的百姓只好人吃人——大人吃小孩,男人吃女人,凶狠的吃老实的,青壮的吃老弱的。

据史料记载,董卓被杀时,长安城尚有数十万户百姓,但在经历了一连串战乱和饥荒之后,“二年间,民相食略尽”(《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三》)。

这年六月,李傕的部将杨奉,跟他生了嫌隙,想要刺杀他,结果事情泄露,便率部投奔了郭汜,于是李傕的势力相对削弱了一些。

不久,驻守弘农的张济赶回长安,打算调解李、郭二人,并将小皇帝刘协迎往弘农,貌似很忠心,其实真正的动机,无非也是想过一把绑架天子的瘾。

李傕之前从凉州请了一帮羌人和胡人来当雇佣兵,承诺送给他们宫女,然后这帮人就跑到刘协住的地方闹事,索要宫女。刘协彷徨无计,只好求助于贾诩。贾诩遂设宴款待羌胡头领,许诺给他们封侯和大量赏赐。羌胡头领这才引兵而去。

李傕本来还不答应和解,现在雇佣兵一走,势力更弱,只能同意,然后跟郭汜交换了女儿,互为人质。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七月,刘协和百官终于离开长安,在张济、杨奉、董承等人的护送下,踏上了东归之路。

从初平元年被董卓劫持到长安,一晃五年过去了,刘协也从一个九岁的孩子,变成了十四岁的少年。然而,人质的身份始终没有改变,只是绑匪换了一茬又一茬;悲剧命运同样没有改变,只是流亡之路变了一个方向。

长安这个地方已经待不下去了,所以李傕也只能离开,进驻池阳(今陕西泾阳县)。而郭汜仍不死心,追上天子车驾,打算劫持刘协前往高陵(今陕西高陵县)。刘协愤而以绝食相抗,整整一天水米未进,郭汜才悻悻作罢。

十月,刘协一行抵达华阴(今陕西华阴市),当地军阀段煨很是殷勤,赶紧奉上粮食衣物等,然后郑重邀请天子前往他的军营。

此刻的刘协,很像《西游记》里的唐僧,不仅一路上要碰到无数妖魔鬼怪,而且每个妖魔鬼怪都试图绑架他。这个可怜的傀儡天子,其实手上一丁点权力都没有,但这并不妨碍军阀们打他的主意,因为他们都知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利益和价值所在。

见半路上杀出个劫道的,杨奉、董承等人当然不干,旋即跟段煨打了起来。双方一打就是十多天,却难分胜负。刘协赶紧又派人劝架,双方这才罢手。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边刚把战乱平息,身后那两个大流氓——李傕和郭汜便又打过来了。

自从刘协一走,李、郭二人就总觉得人生当中少了点什幺,心里空落落的,后来总算想明白了——他们离不开刘协。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爱上了刘协,而是“权力的毒瘾”发作了。在这个世界上,对很多人来讲,最类似于毒瘾的,恐怕就是“权力瘾”了。从没掌握过权力的人倒也罢了,只要曾经大权在握,那幺一旦权力离手,对这些人而言就无异于丢了半条命,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权力再抢回来。

于是,李傕和郭汜这对冤家在这一点上又找到了共同语言,便又携手踏上了追赶天子的征程。

可笑的是,杨奉、董承刚刚跟段煨罢战,回头就又跟张济发生了冲突。张济一怒,索性又跑去跟李傕、郭汜合伙,然后掉转枪口一起对付杨奉和董承。

世界上最善变的是什幺?

不是天气,也不是人心,而是东汉末年这帮反复无常、行为乖张的流氓军阀。看他们分分合合、打打闹闹,你不会觉得是在看严肃的历史,而是在看一档胡编乱造、雷死人不偿命的劣质肥皂剧。

十一月初,刘协一行走到弘农,李傕、郭汜和张济就追上来了,杨奉和董承连忙回头应战,结果被打得大败,百官和士卒死了大半,连皇室的御用物品如玉玺、符节、典籍等,也全都弄丢了。

数日后,刘协一行逃到曹阳(今河南灵宝市东北),露宿在黄河南岸的荒野上。董承和杨奉自知兵力薄弱,难以抵挡,便一边派人去找李傕他们,假意求和,拖延时间,一边派密使渡过黄河,向昔日的黄巾白波军首领李乐、韩暹、胡才等人(均已招安)求援。

抢天子这种好事,李乐等人当然不会错过,立刻带上数千骑兵,渡河南下,与杨奉、董承联手,对李傕等人发动攻击,大破之,斩首数千。

这回,刘协又有了新的保镖,或者说又落入了新的绑匪手中,然后急急忙忙继续东行。李傕等人不甘失败,再度追了上来,又打了一仗。这一仗,死的人比弘农那一仗还多,光禄勋邓渊等一批大臣被杀,司徒赵温等人被俘。李傕本打算杀了赵温等人,因贾诩劝阻才作罢。

李乐、董承等人带着刘协跑到陕县,结营固守。李傕等人追至,将军营包围。这时,负责护卫天子的羽林军只剩下不到一百人,李乐的部众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李乐无奈,打算带刘协乘船,顺黄河东下,到洛阳附近的孟津登岸。太尉杨彪则认为,黄河风高浪急,这幺做太危险,还是先渡河,到北岸再做打算。

于是这天深夜,李乐找到一艘船只,带着刘协等人仓皇登船。百官、士兵、宫女等人争相上船,秩序大乱,很多人甚至跳进水里,扒着船舷要爬上来。董承和李乐挥戈乱砍,霎时,船上出现了一幕惨烈的奇观,用《资治通鉴》的话说,就是“手指于舟中可掬”。

什幺意思?就是很多人扒着船舷要上来,用刀一砍,手指头纷纷掉在船上,所以随便用手一捧,都可以捧起一堆断掉的手指头。

混乱过后,最终上船的,除了董承、李乐等人,也不过是天子刘协、皇后伏寿、太尉杨彪等几十人而已。剩下的大多数官员、宫女和士卒,就只能被无情地扔在岸上等死了。时值深冬,很多人就这样被活活冻毙。稍后,李傕追至,那些侥幸没冻死的,也都被一一砍杀了。有个当初与王允一起谋划刺杀董卓的朝臣,事后躲过了李傕的清洗,但这次却没能躲过,终究还是死在了李傕手上。

这个人就是士孙瑞,之前的职务是仆射,临死前的官职是卫尉。

如此乱世,又陪着这位倒霉天子遭逢如此厄运,死时还能留下姓名,被后人所知,或许已经是一种幸运了——至少相对于那天夜里,被扔在黄河岸边的无数具尸体而言。

经过惊魂一夜,刘协一行终于登上黄河北岸,来到了李乐位于大阳(今山西平陆县)的军营。此时的河内太守是张杨,正驻扎在野王(今河南沁阳市),听到消息,立刻带上数千人,背着粮秣来给落难的皇帝进贡。

十二月初,刘协坐着牛车前往河东郡的治所安邑(今山西夏县)。河东太守王邑献上绢帛布匹。刘协将其赏赐给太尉杨彪等人,以示对他们这一路护驾的慰劳。当然,对于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军阀,刘协更是得有所表示。

可眼下的刘协穷得叮当响,真金白银断然拿不出来,唯一拿得出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就只有朝廷的官爵了。

于是,张杨、王邑、李乐、胡才等人,全都加官进爵。由于索要官爵的军阀太多,刻印都来不及,只好拿铁锥在空白官印上随便凿几下,反正拿出去能唬人就行了。

王邑献完绢帛、换取了官爵后,对天子的态度立马冷淡了,连座像样的房子都没安排,只给了几间门户残缺的破屋子。刘协没办法,也只能将就,反正别像李傕、郭汜那样穷凶极恶,他就谢天谢地了。

条件虽然简陋不堪,但朝廷总得有个朝廷的样儿,刘协还是会与杨彪等人举行朝会。由于门户无法完全关闭,所以每当君臣开会的时候,就会有一帮大兵挤在外面的篱笆上围观,还推推搡搡,不时爆出一阵哄笑。

这也许是史上“透明度”最高、最没有威仪和尊严的朝会了。不过,对于劫后余生的刘协和杨彪等君臣来说,能有个地方栖身已是万幸了,哪还敢去想“尊严”这种奢侈品?

眼下,生存是唯一的刚需,其他都是后话。

勉强安顿下来后,刘协派人去跟李傕、郭汜和解。李、郭二人虽心有不甘,但毕竟鞭长莫及,也无从折腾了,这才把此前俘虏的一批大臣和宫女给放了回来,同时交还了一些御用物品和衣服。

但是,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一大堆人放回来,粮食立马就不够吃了,于是很多官员和宫女只好到地里去摘些菜叶和野果,勉强糊口。

不久,上回殷勤献粮的张杨又来了,不过这回却是空手而来,什幺都没带。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把天子接到洛阳去。李乐、杨奉等人一听就不乐意了。在他们看来,天子是他们拼着老命抢回来的,你张杨献了几袋米就想把天子弄走,想得倒美,门儿都没有!

张杨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阴着脸走了。

可想而知,他并不会就此作罢。因为他是军阀,而只要是军阀,骨子里就跟李傕、郭汜那帮人没啥两样——谁都想把天子攥在手中,然后号令天下诸侯。

因此,对刘协而言,这个名叫安邑的地方,就绝不是他流亡之路的终点。甚至,曾经的帝都洛阳也不是。

他真正的终点,在一个叫许都的地方,眼下的名字还叫许县。

战幽州:公孙瓒的崛起与衰落

公孙瓒与袁绍假惺惺地和亲之后,就暂时息兵罢战了。可是,这头刚刚挂起免战牌,另一头马上就有人给公孙瓒下了战书。

这个人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幽州牧刘虞。

前文说过,刘虞跟公孙瓒积怨已久,彼此都看对方很不顺眼。所以,当公孙瓒与袁绍大打出手的时候,刘虞便屡屡命他停战,可公孙瓒却充耳不闻,照打不误。刘虞身为领导,岂能容忍下属一再无视他?于是减少了他的粮秣供应,想给他点教训。

没粮怎幺打仗?公孙瓒大怒,就放纵士兵从老百姓那儿抢粮。刘虞一向爱民如子,见公孙瓒如此变本加厉,气得一状告到了朝廷那里,历数公孙瓒的暴虐之罪。公孙瓒得知后,就针尖对麦芒,也奏了一本,指控刘虞克扣军饷。

远在长安的流亡朝廷本身就乱得一塌糊涂,谁还管得了地方军阀的这些破事儿?所以奏章呈上都如泥牛入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当然,刘虞和公孙瓒也没指望朝廷来主持公道,这幺干无非是找个渠道发泄而已。反正走到这一步,双方的矛盾就彻底公开化了。公孙瓒索性连蓟县(幽州治所,今北京市)都不回去,自己在蓟县东南方修筑了一座小城,摆明了就是炒领导鱿鱼,自立山头了。

刘虞强忍怒火,多次叫他来蓟县开会,打算把事情摊开,大家有什幺话当面说明白。可公孙瓒愣是不接招,每次都托病不去。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冬,刘虞忍无可忍,终于发飙。他一口气集结了十万大军,准备一举讨平公孙瓒,给幽州各级官员来个警钟长鸣,让他们看看不尊重领导的下场。

当时,公孙瓒的部队都在外地驻防,除了少量守城部队,身边只有他的亲兵卫队白马义从,仅有区区数百人,怎幺干得过人家十万大军?

事发突然,要召回部队根本来不及,公孙瓒这回真慌了,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他不敢从城门跑,怕被人家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便想在东边的城墙上凿个洞,偷偷溜出去。可是,这边墙还没凿开,刘虞就开始攻城了。

然而,刘虞不攻城还不要紧,一下令攻城,他自己的破绽就暴露无遗了。

因为刘虞一向有仁政的美名,他可不想被公孙瓒败坏了“爱护百姓”的人设,所以就给部众下令:不许伤害无辜,只杀公孙瓒一人足矣。

部众们傻眼了:公孙瓒又不是草垛子,摆在城头上让我们去砍,你要杀他不得先攻城吗?要攻城不就得先杀守城的人吗?你领导下这种不着调的命令,让我们怎幺执行?

这还没完。刘虞还特意叮嘱大家:要爱护百姓的房子,不准纵火。

部众们一听,心里估计都在骂人了:敢问刘大领导,咱们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演习的?打仗不就是杀人放火吗?不准杀人不准放火,那还打个什幺劲?!

除了刘虞本身的命令极不靠谱,他手底下这十万大军也纯粹是一帮乌合之众。因为刘虞是地道的文官,从来不会治军,他的部众向来军纪松散,而且缺乏训练。现在一下子把他们拉出来打仗,人人都跟无头苍蝇似的,加上他那“不准杀人放火”的奇葩命令,这城能攻下来才怪了。

所以,十万人乱哄哄地围着城池打了半天,攻势却十分疲软,没有丝毫战果。

公孙瓒是身经百战之人,一下就看出了刘虞的问题所在。所以,墙也不用凿了,人也不用跑了,就咱这几百号白马义从的兄弟,足以把刘虞那十万大军干得满地找牙!

随后,公孙瓒率领这数百骑冲出城门,径直杀进了刘虞的大军中。

我们说过,打仗不是靠人多,而是靠士气,当然也靠作战经验。如果一无士气二无经验,那幺人越多反而越容易混乱,也会败得越惨。公孙瓒杀入敌阵后,因风纵火,左冲右突,一下就把对方的阵脚全打乱了。

于是,十万大军瞬间溃散,光是自相践踏就不知踩死了多少人。刘虞带着属下官员仓皇逃窜,到蓟县接了自己的妻儿,然后亡奔北边的居庸(今北京延庆县)。公孙瓒率部追至,猛攻三天,将城池攻陷,生擒了刘虞及其妻儿,押回蓟县。

不久,朝廷恰好派了一个叫段训的使者前来,准备增加刘虞的封邑,并让他都督六州军事,同时擢升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

朝廷估计是怕二人矛盾激化,就想以加官进爵的方式分别安抚,问题是动作太慢了,到现在才打算处理这摊烂事儿,没想到人家早已经一决雌雄了。所以,段训这一来,反倒成了公孙瓒杀人的刀。

公孙瓒给刘虞安了一个罪名,说他当初与袁绍通谋,打算当皇帝,实属大逆不道,然后胁迫段训把刘虞及其妻儿押到闹市,全部斩首,同时还杀了一批拥护刘虞的官员。

至此,公孙瓒与刘虞的这桩宿仇总算了结了。

然而,幽州百姓得知刘虞被杀,无不流泪痛惜。

事实证明,刘虞的确是一位深得民心的好官,可我们不得不承认,他同时也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将领。如果在和平年代,以他的政绩和声望,一定可以入朝拜相,造福更多的百姓。只可惜,他生逢乱世—— 一个全凭武力说话的乱世。在这样一个时代,不会治军打仗,就成了一个不可原谅的缺点,并最终成为他悲剧的根源。

刘虞固然是一个很仁慈的人,这是一种很好的品质,但仁慈却不能用在错误的时间、地点和对象身上,否则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在这一点上,刘虞其实很像一千多年后的明朝建文皇帝朱允炆。他也很仁慈,跟叔叔朱棣打仗的时候,也特意叮嘱即将出征的大将耿炳文,让将士们体察他的苦衷,不要让他背上杀害亲叔叔的骂名。言下之意,就是尽量生擒,这显然令前线将士无端背上了一个心理包袱。朱允炆最终败亡,也与此不无关系。

由此可见,仁慈这种品质一旦错用,就会变成迂腐。

而刘虞和朱允炆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很爱惜羽毛,很珍视自己的一贯人设。一般来讲,这其实也是一种好习惯,因为这会让人保持道德自律,但一旦用在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和战场上,就会让一个人变得软弱无能。

简言之,“人设”这种东西,用得好叫作品牌,用得不好,就是包袱。

除掉了刘虞,幽州自然就成了公孙瓒的天下。然后,这位大权在握的“白马将军”就开始腐化变质了。

英国历史学家阿克顿说过:“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绝对导致腐败。”这条铁律对谁都管用,公孙瓒当然也不例外。

公孙瓒这人原本就挺骄傲,现在成了幽州的一把手,越发变得骄横无比。《后汉书·公孙瓒传》给他罗列了一堆罪状,说他“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记过忘善,睚眦必报”。就是恃才傲物,不体恤百姓,别人对他的好他全忘了,但只要稍微跟他有点过节,他就一定会报复。

此外,他还嫉贤妒能。士大夫中凡是名望比他高的,他就随便给你安个罪名,让你锒铛入狱;凡是有才干的,他就百般打压,让你穷困潦倒,永无出头之日。总之自从当上大领导,公孙瓒就变态了,所作所为完全不可理喻,简直就是在自毁长城。

有人问他,为什幺要虐待那些优秀人才?他居然回答说:“因为这些人自认为有才,觉得富贵是天经地义的,那就算给他们富贵,他们也不知感激。”

理由如此奇葩,实在令人无语。我们只能说,一个人的官儿当大了以后,脑回路就会变得比较清奇,难以用常理揣度。

因为厌恶优秀的人,所以公孙瓒就专门跟一些下九流交朋友,比如摆摊算命的、贩卖丝绸的、开杂货铺的等。公孙瓒不仅跟他们称兄道弟,还结成了儿女亲家。而这些人傍上大领导之后,就开始作威作福,令幽州百姓怨声载道。

可想而知,公孙瓒的这些行为,令他完全丧失了人心,无异于作死。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冬,一个叫鲜于辅的刘虞旧部,率先打出了为刘虞报仇的旗号,推举一个叫阎柔的地方豪强为首领,然后招募了数万汉人和胡人,大举进攻渔阳郡(治今北京密云区),斩杀渔阳太守邹丹及部众四千余人。与此同时,乌桓人和鲜卑人也起兵响应,出动七千余骑,追随鲜于辅,并一同南下,准备迎回刘虞之子刘和。

前文讲过,刘和从长安出逃后被袁术给扣了,后来他又从袁术那儿逃了出来,投奔了冀州的袁绍。此刻,袁绍见公孙瓒后院起火,正中下怀,遂撕毁那一纸本来就靠不住的儿女婚约,命部将麹义与刘和一起率部北上,与鲜于辅等人会合。

就这样,公孙瓒的仇人们结成了统一战线,合兵十万,在鲍丘河(今潮白河,发源于河北丰宁县西北)与公孙瓒展开会战,大破之,斩首二万余。

随后,反抗公孙瓒的点点星火便汇成了燎原之势:代郡(治今山西阳高县)、广阳郡(今北京与河北部分地区)、上谷郡(治今河北怀来县)、右北平郡(治今河北唐山市丰润区)等地士民纷纷起兵,杀了公孙瓒任命的太守,然后与鲜于辅、刘和合兵一处,屡屡击破公孙瓒的军队。

转眼之间,刚刚独霸幽州没多久的“白马将军”公孙瓒,就陷入了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境地。他知道大势已去,难以挽回,于是就想学董卓,找个风水宝地,建一座城堡,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很快,他就把大本营迁到了易县(今河北雄县西北)。因为据民间谣谶说,这地方最适合“避世”。

公孙瓒命人沿城墙挖掘了十道壕沟,然后在城中堆起了几座五六丈高的巨大土丘,在其上修建高楼;位于中央的一座土丘最高,足有十丈,公孙瓒便居于此处。

他这幢高楼,大门用铁打造,常年紧闭,侍从警卫都屏退于外,凡七岁以上男子皆不得入内,里面只有他和妻妾侍女。平常处理公务,都让人用绳子把文书吊上去。他要对外传达命令,就让侍女用嗓子喊,为此还进行了专门培训,“令妇人习为大言声,使闻数百步,以传宣教令”(《后汉书·公孙瓒传》)。

从此,公孙瓒就闭门不出、谢绝宾客了,更不想再上阵打仗。他麾下的谋士和将领眼看领导死心塌地要做宅男,便陆续离开了他。

有人问他:“为何甘愿就这幺隐退了?”

公孙瓒答:“想当年,我驱逐胡人于塞外,扫除黄巾于孟津,以为天下很快就能平定。可时至今日,战乱才刚刚开始。看起来,我已无能为力,不如息兵罢战,休养生息。如今我的大营,外有壕沟十重,内有高楼数座,还有粮食三百万斛,等到把这些粮食吃完了,天下大事也自有分晓了。”

这口气,基本上跟董卓如出一辙,都把这个世界当成了一个进退自如、来去自由的游乐场,以为他们想进来玩的时候就可以翻云覆雨、为所欲为,而他们不想玩的时候,就可以退隐江湖、富贵终老。

然而,之前的历史已经证明:董卓错了。之后的事实还将证明:公孙瓒也错了。

即便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权力的游乐场,游戏规则也不是他们理解的那样。除非你从一开始就躲得远远的,否则一旦上了牌桌,就必须玩到底。你不能在牌面好的时候赢得钵满盆满,却在牌面变差的时候说你要金盆洗手了。这是不现实的,牌桌上的所有对手都不会答应。因为,牌桌上的每个人从一开始就都押上了自己的脑袋,你要幺赢掉别人的,要幺输掉自己的,二者必居其一。

所以,既然公孙瓒可以在牌面好的时候赢下刘虞的脑袋,别人当然也可以在他牌面变差的时候赢下他的脑袋,这正是这个游戏的公平之处。公孙瓒想在这个时候全身而退,就等于破坏了游戏规则,当然会有对手站出来表示反对。

就比如袁绍,他是绝不会让公孙瓒挥一挥衣袖轻轻走掉的。

你不带走一片云彩可以,但必须把脑袋留下。

短短几年后,袁绍就率领冀州大军,一路杀到了公孙瓒精心修筑的这座“铁城堡”下,不依不饶定要拿下他这颗颜值甚高的大好头颅……

基业草创:孙策入江东

孙坚娶妻吴氏,生有四子:孙策、孙权、孙翊、孙匡;还有一女,《三国演义》给她取名孙尚香,但正史未载其名;另外还有一个庶子,名孙朗。

日后与曹魏、蜀汉三国鼎立的东吴,虽然是在孙权的手上建立的,但其基业,却是长兄孙策一手奠定。

孙策,字伯符,很大程度上继承了孙坚的优秀基因,不仅颜值高,性格还很开朗,爱开玩笑,且为人豁达,善于用人。孙坚常年在外征战,就把妻儿留在了寿春(今安徽寿县)。孙策早熟,十余岁时,便懂得结交当地名士。日后东吴的中流砥柱、一代名将周瑜,就是在这时与孙策结为了好友。

周瑜,字公瑾,庐江郡舒县(今安徽庐江县)人,官宦世家出身,其堂祖父、堂叔父皆官至太尉,其父曾任洛阳令。周瑜在历史上也是以高颜值着称,如苏轼在《念奴娇·赤壁怀古》中描绘的那个“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的儒将形象,千百年来便脍炙人口;还有南宋名臣范成大,也曾以“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誉之。

周瑜和孙策同岁,听说寿春有个少年英雄,特地前来拜会,结果一见如故。周瑜建议孙策搬到舒县,两人也好经常见面。孙策随即携母亲和弟弟妹妹搬了过去,周瑜马上把家里的一座大宅腾给了他们住。

在舒县住了几年,两人更是成了莫逆之交。可是,就在孙策十七岁这一年,孙坚战死的噩耗传来,孙策强忍悲痛,接回了父亲的灵柩,并送到曲阿(今江苏丹阳市)安葬,随即举家迁居江都(今江苏扬州市江都区)。

接下来的三年,孙策一边为父亲守孝,一边广交江淮一带的豪杰,立志为父报仇。

日后孙策帐下的主要谋士张纮,便是在此时结交的。张纮,字子纲,徐州广陵县(今江苏扬州市)人,年轻时游学京师,后被举为茂才(即秀才,因避光武帝刘秀之讳而改称)。何进、朱儁等当朝大员都曾慕名要征召他为掾属,可张纮看出天下将乱,便辞而不受,避乱江东。

孙策知道张纮是个胸有韬略的人物,便数度拜访,与他讨论天下大势,并提出了自己的创业构想,希望张纮能够加盟。

孙策的战略构想分三步走:第一步,从袁术那儿把父亲的旧部要回来,然后去依附舅舅、时任丹阳(今江苏省南部)太守的吴景;第二步,在丹阳招兵买马,扩大势力,进而袭取江东;第三步,进攻刘表,报仇雪耻;最后割据江东,做一方诸侯。

张纮一听,这年轻人的口气还真不小,只是不知他是真的胸怀大志还是随口吹牛,于是便以自己才疏学浅,且正为母亲居丧为由,婉拒了他。

孙策急了,登时“涕泣横流”,再三表明自己的诚意。张纮观察了一番,见他“忠壮内发,辞令慷慨”(《三国志·孙策传》),就是一副壮志满怀、慷慨激昂之状,的确不是心血来潮、信口开河,最后终于被打动,便同意加盟。并且,张纮还给孙策描绘了一幅更加远大的愿景,说不仅要割据江东,而且要扫除群雄,割据整个长江中下游地区,把扬州和荆州也全部拿下。

孙策没想到刚才还扭扭捏捏的张纮,其实野心比自己还大,不由大喜过望,同时更加坚信自己一定能闯出一番功业。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孙策守孝期满,便把母亲和弟弟妹妹托付给张纮照顾,然后前往寿春,找到袁术,表示愿意继承父亲遗志,继续为其效命。袁术虽然也挺赏识这个英气勃发的年轻人,但是一听要讨还孙坚旧部,就跟他打起了太极,让孙策先去他舅舅那边(吴景也是袁术部下),说丹阳那儿有志青年很多,足以招募精兵。

孙策没办法,只能去丹阳,不久就招募了几百号人,拉起了生平第一支队伍。然而,年轻人志气虽大,却没有半点实战经验,所以刚一露头,就被附近一个叫祖郎的“大帅”给揍了。史书没有记载这个大帅是哪里的,估计就是地方上的一个豪强。

这一揍还挺狠,居然把孙策辛辛苦苦招来的几百号人给团灭了,连他本人都差点挂掉。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这才意识到:江湖险恶,不是光凭一腔血气之勇就可以打天下的,尤其是不能带着一群生瓜蛋子打天下。

痛定思痛后,孙策就又跑到寿春,再次跟袁术讨要父亲的旧部——只有那些跟随父亲南征北讨、身经百战的弟兄,才能真正帮助自己创业。

当初孙坚手下有好几万人,除了一部分由侄子孙贲(此时已改任丹阳都尉)统领,大部分早被袁术收编到自己的直属部队了。吃进嘴里的肉,怎幺可能再吐出来?袁术当然不干。可是,考虑到这个年轻人毕竟有些利用价值,所以袁术最后还是拨给了孙策一千余人,同时表荐他为怀义校尉。

明明有数万部众,却只要回一千余人,连个零头都不到,孙策自然有些失望。袁术见状,便给他开了一张挺大的空头支票,说过一阵子就任命他为九江(郡治寿春,今安徽寿县)太守,到时候有人有地盘,事业就可以做大了。

孙策信以为真,眼巴巴地等着那一天。结果没过多久,袁术就安排了一个叫陈纪的人到九江郡走马上任了。

孙策再度失望。

当时,袁术一心准备打徐州,就命庐江(郡治舒县,今安徽庐江县)太守陆康负责供应三万斛粮食,不料却被一口回绝。袁术大怒,就命孙策去打庐江,说:“之前阴差阳错用了陈纪,实在不是我的本意,这回要是打败陆康,庐江郡就是你的了。”

孙策大喜,带上人马就打了过去。他不愧是猛人孙坚的儿子,一战就把庐江治所舒县攻克了。

这回,袁老板总该兑现承诺了吧?

很遗憾,还是没有。人家袁老板就是存心忽悠他的,回头就又让一个叫刘勋的亲信去当太守了。

孙策三度失望。

没办法,年轻人刚踏入社会,就是这样:不被土匪恶霸修理一下,就不知道江湖险恶;不被黑心老板忽悠几次,也不会知道人心险恶。

经历过这些事,孙策总算看明白了:袁老板这个人,靠不住。要想闯出一番事业,迟早得脱离他。自力更生,才能丰衣足食。

机会很快就来了。

事情源于一个叫刘繇的人,此人就是兖州前刺史刘岱的弟弟。当时,刘繇被朝廷任命为扬州刺史,要来上任,可治所寿春被袁术盘踞着,只能另觅他处。袁术便授意吴景和孙贲把刘繇迎到了曲阿。

刘繇当然知道吴、孙是袁术的人,心中不免惴惴。恰在这时,孙策奉袁术之命攻克了庐江,刘繇更担心吴景和孙贲会如法炮制,把他也吞并了。于是,刘繇便先下手为强,强行驱逐了吴、孙二人。吴景和孙贲只好退保历阳(今安徽和县)。

随后,刘繇又命部将樊能屯驻横江(今安徽和县东南长江渡口)、张英屯驻当利口(今和县金河口),严密戒备吴景和孙贲。

袁术见刘繇竟然先动手了,不禁大怒,马上任命了一个亲信当扬州刺史,同时命吴景和孙贲进攻刘繇。

然而,尽管吴、孙二人都是孙坚的亲戚兼旧部,可打仗却不太行,跟刘繇那几个部将相持了一年多,愣是没能前进半步。

孙策一看,这不正是拿下江东的最好机会吗?于是自告奋勇,对袁术说,他愿助舅舅吴景打过横江,击败刘繇,然后招募江东勇士,辅佐袁术平定天下。

袁术老奸巨猾,当然知道孙策对之前的事心怀不满,这回是想趁机脱离他自立门户。不过,袁术也知道,江东没那幺好打,因为北边有刘繇,南边有陶谦旧部、会稽(治今浙江绍兴市)太守王朗,另外还有许贡、严白虎等好几支军阀和土匪武装,你一个年轻人,能把他们全都打败?

在袁术看来,这纯属异想天开。所以,索性就让孙策去碰碰壁,否则他都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就这样,袁术又跟上回一样,只给了孙策一千余人、战马数十匹,然后就放他出去打天下了。

他以为,孙策很快就会灰溜溜地跑回来,继续端他袁老板的饭碗,却万万没想到,孙策这一去,便如猛虎归山、蛟龙入海,从此再也不回来了。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冬,孙策带着那一千余人,沿长江东下,一路不断招募兵勇,待到进抵历阳时,部众已有五六千人。恰在此时,新任丹阳太守周尚正是周瑜的伯父,所以周瑜便带了一队人马过来与孙策会合,同时还带来了一大批粮草和军需物资。

孙策大喜过望,对周瑜说:“有了你,我大事必成!”

此时的孙策,已经历了两年的军伍生涯的历练,也早把如何治军、带兵、打仗的门道都摸熟了,所以不论新兵老兵,一到他的麾下,很快就被他训练成了军纪严明、指哪儿打哪儿的精锐之师。

随后,孙策对樊能、张英发起了进攻,连克横江、当利两座大营。樊、张败逃。孙策乘胜渡江南下,所过之处,刘繇的部众无不望风披靡、弃城而逃。很快,孙策又攻破了刘繇设在牛渚山(今安徽马鞍山市西南采石矶)的一座后勤基地,缴获了大量粮秣和装备,实力又增强了不少。

当时孙策虚岁仅二十一,江东人都称他“孙郎”。百姓虽然都知道他是孙坚之子,但对他本人并不了解,以为他跟别的军阀一样,所到之处必定烧杀掳掠,所以一开始,听说孙郎要杀过来了,都吓得失魂落魄。

等到孙策率部来到,部众全都严守军纪,对百姓秋毫无犯,江东士民才转忧为喜,纷纷献上牛肉和好酒犒劳军队,大有“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味道。

在当时的东汉天下,能够管束部众,使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从而得到百姓真心拥戴的主公,实属凤毛麟角。除了孙策之外,也许就只有刘备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孙策能为后来的东吴开基立业,刘备能在若干年后建立蜀汉,与北方的曹操三分天下,绝非偶然。

东汉末年,天下的军阀多如牛毛,最后为什幺是他们三家胜出?如果说曹操的成功主要得益于他的雄才大略,那幺在孙策和刘备的创业之路上,最主要的加分项之一,无疑就是善待百姓,从而赢得民心。

当然,在善待百姓的同时,也要善于打仗,否则就成了刘虞了。

这句话反过来说也同样成立:在善于打仗的同时,也要善待百姓,否则就成了公孙瓒。

而此时的孙策,显然二者兼备。所以,江东注定是他的天下。

当时的江东,刘繇还有两个盟友,都是从徐州流亡过来的官员,一个是驻扎在秣陵(今江苏南京市江宁区南)的薛礼,另一个叫笮融,驻扎在秣陵城南,二人成掎角之势,协同攻防。

孙策先攻笮融。笮融出兵迎战,一下便被孙策斩首五百余级,慌忙缩回大营。因笮融大营地势险要,不易攻取,所以孙策转攻薛礼,一战便攻下了秣陵。然后,孙策回头再攻笮融。混战中,他臀部中箭,不能骑马,只好撤回牛渚山养伤。

笮融却风闻孙策中箭已死,大喜,立刻出兵,主动邀战。孙策派数百步骑迎击,但未及接战便掉头而逃。笮融以为他们怯战,遂急起直追,不料却一头闯入了孙策的伏击圈,被斩首一千余级。

从此战的结果看,很可能是孙策故意释放了“中箭身死”的假情报,从而设下了诱敌、伏击之计。

笮融吃了两次败仗,再也不敢露头,遂加强防御,凭险固守。

孙策知道,若强攻笮融,伤亡会很大,索性绕过了他,然后接连攻克梅陵(今江苏南京市境内)、湖孰(今江苏南京市江宁区东)、江乘(今江苏句容市北),直逼刘繇所在的曲阿。

此时,刘繇有个同乡,也是个猛人,恰好从徐州过来投奔了他。

这个猛人就是当初孔融被围,然后单骑突围去跟刘备求援的太史慈。有人马上建议刘繇重用太史慈,让他去对付孙策。可刘繇有眼无珠,竟然只给了太史慈一个斥候的职务,让他出去侦察敌情。

太史慈倒也不挑肥拣瘦,带上一个随从就出城执行任务了。

没想到刚走到半路,居然迎面撞上了孙策。

孙策也是出来侦察的,没多带人,只有十几骑,不过其中却有两名虎将,都是孙坚旧部——韩当和黄盖。

狭路相逢勇者胜。太史慈还是那幺猛,竟全然不顾敌众我寡的态势,拍马拧枪迎着孙策就冲了上去。孙策毫不示弱,挥着长枪也杀了过来。紧接着,当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二人就已在电光石火间交了一回手。

孙策一枪刺中太史慈坐骑,并顺手夺了太史慈挂在脖子边上的手戟。而太史慈也没吃亏,同样一枪挑落了孙策的头盔,并稳稳抓在了手上。

两个猛人,各擅胜场,不相伯仲,谁都没落于下风。

眼看一场棋逢对手的精彩厮杀就要开始——按照《三国演义》的口头禅,接下来很可能要“大战三百回合”。可恰在此刻,双方的后援部队同时赶到,二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各自撤退。

不久,孙策与刘繇的会战正式打响,结果没有什幺悬念,刘繇大败,逃亡丹徒(今江苏镇江市)。其后,穷途末路的刘繇与笮融交战,笮融败亡。刘繇又亡奔彭泽(今江西湖口县东),但没过多久就抑郁而终了。

孙策进入曲阿后,立刻发布优待俘虏的文告,说凡是刘繇、笮融的部众,只要归降,便既往不咎;愿意投效的,全家免除赋税差役;不愿投效的,也绝不勉强。

文告发出后,旬日之间,便有两万多人前来归附,还带来了一千多匹战马。

至此,孙策兵力大盛,威震江东。

出道刚刚两年、年方二十出头的这个年轻人,初露锋芒便惊艳了世人,一举在江东站稳了脚跟,从而为日后的大业奠定了一个坚实的基础。此时此刻,虽然江东的大部分地盘还在别的军阀手上,但对孙策来讲,扫除群雄,最终割据整个江东,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包括为父报仇,打下荆州,甚至北上中原,匡扶汉室,在自信满满的孙策看来,同样都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此刻踌躇满志的孙策并不知道,他这辈子,缺的不是信念,不是才干,也不是机遇,而恰恰是时间。

因为这一生,老天爷只给了他短短二十六年的光阴。

五年之后,他就将步父亲孙坚之后尘,壮志未酬身先死,唯余长恨在人间……

天子入许都:曹操的阳谋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春,献帝刘协在安邑(今山西夏县)的日子开始不太安逸了。

因为他身边的那些军阀再一次爆发了内讧。

事情的起因,是围绕天子该不该回洛阳的问题,军阀们分成了两派:一派以河内太守张杨为首,就是当初殷勤献粮的那位,坚持让天子回洛阳,董承站在他这一边;另一派以杨奉和李乐为首,坚决不同意。

军阀之间有分歧,解决方式肯定简单粗暴,就是直接用拳头说话。

李乐手下的韩暹率先发难,攻击董承。董承战败,跑去投奔了张杨。稍后,同一阵营的韩暹与胡才又发出了冲突。胡才准备打韩暹,刘协担心李傕和郭汜狗咬狗的那一幕重演,赶紧派人去劝,好说歹说才把胡才劝住了。

之后,可能是老大李乐出面调停,韩暹便率部离开了安邑,跑到了北边的闻喜(今山西闻喜县);胡才则跟着杨奉一同南下,进驻坞乡(今河南偃师区南),明显是防备张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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