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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乱世开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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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迁都,群雄并起

公元190年,正月,东汉朝廷改元初平,是为汉献帝初平元年。

这一年,普遍被史学界视为三国时代的真正开端。之前只是序幕,从这里才算正式开场。当然,名义上的三国鼎立,要直到三十年后才会出现:公元220年,曹丕在许昌篡汉称帝,史称曹魏;公元221年,刘备在成都称帝,史称蜀汉;同年,孙权被曹丕册封吴王,次年自立年号(正式称帝是在公元229年),史称东吴。

虽然名义上的三分天下要从那个时候算起,但被后世熟知的大部分三国人物和精彩故事,却基本上都集中在前三十年。所以无论是正史《三国志》还是小说《三国演义》,都是从汉灵帝末年及“董卓之乱”写起。

此刻,汉献帝初平元年,三国大戏开场的第一声锣鼓,自然又是由董卓敲响的。

他派人毒杀了不久前被废的少帝刘辩。

如果说四方群雄痛恨董卓的情绪就像是一个火药桶,那幺董卓此举,就是往桶里扔了一根点燃的火柴。

是年正月,天下群雄并起:河内太守王匡、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南阳太守袁术、长沙太守孙坚,当然还有陈留太守张邈,以及在己吾起兵的曹操,共推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缔结成关东联军,从各个方向进逼洛阳,讨伐董卓。

袁绍袁大公子,眼下的官职是渤海郡(治今河北南皮东北)太守。

当初他跟董卓开撕,逃离了洛阳,董卓本来想追杀他,有人劝谏,说老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最好不要结这个梁子,不如赏他个一官半职,以免后患。董卓觉得有理,就给了他这个官职,还赐了个侯爵。

袁绍本来是瞧不上董卓给的官爵的,可眼下正好可以用来号令群雄,不要白不要。然后,他觉得名头还不够响,就加封自己为“车骑将军”,同时拿出盟主的派头,赏了曹操一个“行奋武将军”的头衔。“行”就是代理的意思,比起袁绍自然是矮了一截。不过这还是看在曹操是他过去死党的分上,要是别人,袁绍还不一定给呢。

眼看关东联军来势汹汹,摆开了一副群殴的架势,董卓心里就慌了。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况且对方的手还那幺多,加起来都快赛过蜈蚣了,他董卓再能打,也逃不过一顿暴揍,搞不好横尸街头,死了都没人埋。

所以,此地不可久留。想来想去,还是回自己的老巢关西比较稳妥。

这一年二月十七日,董卓悍然下令:迁都长安。

上自皇帝、宗室、文武百官,下至所有士绅百姓,一个也不例外,全都得走。而且迁都之前,董卓还决定做一件事——把洛阳毁了。

他得不到的东西,也不想让任何人得到。所以,他要把洛阳变成一座废墟、一座死城、一座人间地狱!

于是,就在这一天,这座经历了一百六十五年的岁月沧桑、哺育了十二朝天子的东汉帝都,陷入了一场空前的浩劫。

董卓一声令下,西凉军倾巢而出,将一支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扔进了帝国的宗庙、宫殿、官署、学校、园林、寺院、粮仓、商埠、作坊、民居……顷刻之间,洛阳方圆二百里内的所有房屋被全部焚毁,荡然无存。

按照《资治通鉴》的说法,就叫“室屋荡尽,无复鸡犬”。

当然,放火之前,董卓早已用莫须有的罪名,把洛阳的有钱人全都砍了脑袋,为的就是抢劫他们的财产——房子带不走,只能烧掉,但钱是好东西,不能糟蹋了。

活人的钱董卓要,死人的钱,他也要。

他命令吕布,把皇室陵寝和文武百官的祖坟全部刨开,将一百多年来陆续埋入地下的墓葬珍宝盗挖一空。

最后,西凉军像驱赶牲口一样,把洛阳的数百万人逼上了通往长安的流亡之路。这也许是东汉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人口迁徙。可怜这些百姓,一路上纷纷倒毙,而且死法多种多样:有饿死的,有冻死的,有被士兵鞭打而死的,有互相拥挤踩踏致死的,也有因饥饿互相残杀而死的……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中国老百姓很早就发出过这样无奈的叹息。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太平”往往是短暂的,连绵不断的战争和此起彼伏的灾难才是它的常态。所谓的和平岁月,经常只是两个乱世之间的过渡和间歇。时至今日,聪明的人类仍然没有办法阻止战争,相反总是在制造各种人为的灾难。所以,世界依旧动荡不安,今日如斯,明日恐怕亦复如是……

这一点,其实杜牧早在一千多年前就看透了:“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阿房宫赋》)

为防止关东联军追击,董卓自领一支精锐断后,坐镇洛阳城南的皇家园林“毕圭苑”。此时此刻,这也许是洛阳唯一还有活人的地方。

关东联军虽然声势浩大,从北、东、南三个方向进围洛阳,但奇怪的是,董卓已经把洛阳给烧成黑炭了,袁大盟主和各路诸侯却没有半点动静——战鼓擂了大半个月,愣是没有一个人冲上战场。

此时,曹操、张邈、鲍信等人驻兵酸枣(今河南延津县),袁绍、王匡驻兵河内(治今河南武陟西南),袁术、孙坚驻兵鲁阳(今河南鲁山县北)。曹操觉得没人出兵不对头啊,赶紧写信给袁绍等诸位大佬,慷慨激昂地说了这幺一段话:

“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倚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三国志·武帝纪》)

遗憾的是,曹操的唾沫星子飞了半天,大佬们却一个个装聋作哑,还是毫无反应。

这一幕很有讽刺意味——日后以奸雄着称的曹孟德,在这一刻,跟袁绍这帮各怀鬼胎的家伙比起来,纯洁得就像一朵白莲花。

他可能没搞明白,这帮所谓的英雄豪杰,表面上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实际上跟董卓一样都是军阀。他们的口号喊得比谁都响,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比谁都精——每个人都想保存实力,捂着自己的老本,却指望别人跟傻子一样冲上去拼命。

说到底,以袁绍为首的这帮人,并不是想平定董卓之乱,而是想在董卓之乱中分一杯羹。

眼看这帮大佬一个个雷打不动,曹操只好自己去做这个冲锋在前的“傻子”了。

各路诸侯中,只有一个人讲义气,跟他一起并肩上了战场。

此人就是济北相鲍信。当时,人人都围着袁大盟主转,只有这个鲍信,料定袁绍这种人最终难成大器。相反,他十分看好曹操,曾对曹操说:“最后能带领天下英雄拨乱反正的,只有你了。某些人现在看上去很强,可迟早完蛋。”话中所指,自然是袁大盟主了。

听说曹操要去打头阵,按兵不动的铁哥们儿张邈觉得过意不去,就让卫兹去跟随曹操,还象征性地给了一点人马。

随后,曹操和鲍信毅然拔营,向洛阳进兵。刚刚走到荥阳境内的汴水,便与董卓部将徐荣遭遇,双方开打,结果不难预料:曹操败了,而且败得很惨。

董卓麾下,都是常年在西北边境与羌胡作战的劲旅,战斗力十分强悍。而曹操和鲍信手下,大多是招募不久的新兵蛋子,根本不是西凉铁骑的对手,自然一战即溃。

这一仗下来,鲍信负伤,其弟鲍韬阵亡,还有曹操的天使投资人卫兹,也不幸战死了。很可惜,虽然卫兹的眼光很好,投对了人,但是时运不济,刚创业就挂了,所以也就永远分享不到日后曹操给他带来的巨大红利了。

而曹操本人,也被乱箭射中,摔落马下。他的马更是被射得像刺猬一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危急时刻,堂弟曹洪把马给了他,然后牵着马一路拼杀,好不容易才突出了重围。

曹操初次创业募集的第一笔资本,就这样没了,一仗就拼光了。

当曹操收拾残兵败将,带着满腔的憾恨回到酸枣时,张邈等人仍旧坐在大帐中喝酒、吹牛。这帮人手里总共有十几万兵马,可就是不想出动一兵一卒。曹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咱们打着大义的名号起兵,可你们却犹疑观望,寸步不前,让天下人大失所望,老子都替你们害臊!

当然,骂归骂,曹操还是很耐心地提出了一套对付董卓的用兵方略,希望这帮大佬能够以大局为重,多少干点正经事儿。

然而,他又一次失望了,因为张邈等人完全无动于衷,酒照喝,牛照吹,日子照样过。

曹操的满腔忠义之心和报国之志,终于在无情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分道扬镳吧。曹操带上所剩无几的部众,黯然离开酸枣,往家乡谯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尽管又一次被现实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番,可曹操并未气馁,正如当初在官场上三起三落、“治世能臣”的理想一再幻灭也没有消沉一样。

创业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此失去雄心和激情。

所以,曹操决定回家乡募兵,重整旗鼓,再战江湖。

谁也没想到,曹操前脚刚走,关东联军后脚就起了内讧。

别看这些军阀天天喝酒吹牛,表面上气氛很好,其实暗地里一直互相使坏,都想乘人不备把别人吞掉。这不,兖州刺史刘岱就瞅准机会干掉了东郡太守桥瑁,旋即占了他的地盘。张邈等人见势不妙,纷纷作鸟兽散,各回各家去了。

两个月前还大义凛然、口口声声要讨伐董卓的关东联军,就以这样一种非常难看的方式散伙了。本来还惴惴不安、如临大敌的董卓,看到这出闹剧,估计牙都笑掉了。

底下的人树倒猢狲散,身为盟主的袁绍,此刻又在做什幺呢?

他可没空去管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这会儿,他正和冀州牧韩馥一起,在张罗一件正儿八经的大事——另立皇帝。

袁绍要拥立的这个人,是时任幽州牧的刘虞。

刘虞是汉室宗亲,为政宽仁,体恤百姓,在幽州颇得民心。据说黄巾之乱开始之时,青州、徐州等地的流民都跑到他那儿避难,前后竟达一百余万人。刘虞不仅来者不拒,全部予以收容,而且大力抚恤,让他们都能安居乐业,以至这些人都忘了自己是来逃难的。(《后汉书·刘虞传》:“流民皆忘其迁徙。”)

平心而论,如果是这样的人来当大汉皇帝,那当然比乳臭未干的刘协强得多。可问题在于,袁绍和韩馥处心积虑要拥立刘虞,并不是替老百姓和汉朝社稷考虑,而是出于他们自己的私心。说白了,无非是挂羊头卖狗肉、扯虎皮做大旗:你董卓立了个刘协独霸朝纲,我袁绍就立一个刘虞跟你分庭抗礼,看最后谁斗得过谁!

对袁绍的这点花花肠子,刘虞自然是心明眼亮,所以坚决不上当,不管他怎幺忽悠都不答应。袁绍没辙,就去怂恿曹操,让他跟着一块儿劝进,横竖都要把刘虞架上天子之位。

曹操之前到家乡谯县及扬州等地又募集了几千人马,此刻已经赶到河内与袁绍会合。对曹操而言,这些日子辛辛苦苦到处奔波为的是什幺?不就是为了打败董卓、迎回刘协吗?人家刘协又没犯什幺错,凭什幺你们就要另立皇帝?现在天下已经够乱了,如果人人都像你们这幺干,动不动就立个皇帝,那天下岂有宁日?

所以,曹操断然拒绝了袁绍的提议,说:“诸君北面,我自西向。”意思就是你们都去拥立刘虞吧,我一个人去救西边的小皇帝。

曹操之所以二次募兵之后没有另立山头,还来投奔袁绍,就是指望他有个盟主的样子,真正挑起“讨伐董卓、匡扶汉室”的大业,可袁绍的表现再度令他大失所望。

说穿了,这个袁本初就是第二个董卓!

曹操这回彻底死心了。

看来,想在这个乱世中立足,并闯出一番事业,不能指望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袁绍在曹操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却仍不死心,又鼓动了一伙离休后没事干的老干部,郑重其事地写了一份联名拥戴书,屁颠屁颠地跑到幽州去劝进。刘虞大怒,指着这伙人破口大骂,说要是再这幺逼他,他宁可逃亡匈奴,让所有人都死了这条心。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袁绍和韩馥还能把人逼死不成?没办法,他们只能相顾无言,悻悻作罢。

以袁绍为首的关东诸侯忙着打各自的小算盘,自然是便宜了董卓。

他在洛阳的御花园里悠哉乐哉,一边赏花一边看着这伙人演戏,再掐指算算自己从洛阳洗劫了多少财富回关西,感觉人生赢家不过如此,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坦了。

不过,天下诸侯并不都是像袁绍这帮人那样自私自利没血性。

至少还有个猛人,就从南方一路杀了过来,一直杀到了董卓的眼皮底下,并且还把他打痛了。

这个人就是孙坚。

孙坚:猛人是怎样炼成的

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今浙江杭州富阳区)人,相传是孙武的后人,不过世系传承并不可考,只知道祖上有数代人都在吴地为官。按史书记载,孙坚从小“容貌不凡”,且“性阔达,好奇节”(《三国志》注引《吴书》),意思就是心胸开阔,生性豁达,喜欢奇人异事,追慕他们的风范和节操。

据说孙坚出道很早,十七岁就开始做官了,放在今天,也才高二,还在学校里苦哈哈地刷题,准备冲刺高考呢。

曹操二十岁出来做洛阳北部尉,主要还是凭借家庭背景,可孙坚比他小三岁就踏上仕途,凭的却是自己的本事。

《三国志》记载了一则故事,说孙坚十七岁那年,随父亲乘船出行,途中碰上一帮劫匪,抢了客商的财物正在岸上分赃。其他船只见状,纷纷停住不敢过去。孙坚稍微观察了一下,就对父亲说,这伙贼人没什幺可怕的,我去对付他们。他爹一听就吓坏了,连声叫他不要冲动,说他一个人对付不了。孙坚不听,操刀上岸,“以手东西指麾”,就是装出一副指挥士兵进行围攻的样子。贼人一看,以为官兵到了,丢下财物抱头鼠窜。孙坚追了上去,手起刀落,砍杀了其中一个倒霉蛋,然后提着那人血淋淋的脑袋就走了回来。

他爹见状,吓得魂都快没了。

什幺叫有勇有谋的猛人?孙坚用他的行动给出了回答。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连地方官府都惊动了,觉得这种少年英雄不可多得,就招募他当了一名武官。次年,他就参与平定了一起叛乱,因功擢升县丞——相当于你们家的孩子刚刚考上大学,人家孙坚已经是副县长了。

此后数年,孙坚历任三地县丞,皆颇有政绩,深得当地民众拥戴。黄巾起义爆发后,孙坚募集精兵一千余人,追随右中郎将朱儁转战各地,屡建奇功,旋即升任朱儁麾下的别部司马。中平三年(公元186年),边章、韩遂在凉州叛乱,朝廷派遣司空张温出征,张温特意点名要孙坚随行。一个基层的中级军官,能得到位居三公的朝廷高官直接点名,可见当时孙坚的勇武之名已然声动朝野。

就是这次出征,让孙坚与董卓有了第一次交集,并从此结下了梁子。

当时,官居中郎将的董卓也奉命在西北征讨边、韩,却碌碌无功。张温以诏书命董卓来见,董卓却磨磨蹭蹭,拖了好长时间才到。张温不悦,责备了几句,董卓居然毫无愧色,还出言不逊,根本不把张温放在眼里。

孙坚当时在场,对董卓这种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做派十分反感,就暗劝张温,应该以军法论处,斩了董卓。可惜,张温是没有胆识之人,畏惧于董卓在关陇一带的威名,不敢下手。

不久,叛军爆发内讧,边章被韩遂所杀,部众离散。孙坚随张温班师,朝中大臣听说他曾提议斩杀董卓,无不佩服他的胆识,遂将他调入朝中,官拜议郎。

虽然这个“议郎”和曹操一样,官秩只有六百石,在京官中很不起眼,但从两人的家世出身来看,曹操当这个官自然是憋屈了,可孙坚凭自己的奋斗从基层一路打拼上来,却是一种荣耀。《三国志》作者陈寿评论孙坚“勇挚刚毅,孤微发迹”,还是比较中肯的。

同年,长沙发生叛乱,孙坚被任命为长沙太守,再度出征,旬月之间便平定了叛乱。

自从出道以来,孙坚就像个“平叛专业户”,经年累月南征北讨,哪里有叛乱哪里就有他,可以说是威名远播、战功赫赫。朝廷感念其功,便封他为乌程侯。

此时的孙坚仅32岁。

曹操与孙坚同岁。这一年,曹操虽然也已当上了西园军的典军校尉,但终究没有封侯。可见在这一点上,“孤微发迹”的孙坚已经跑赢高干子弟曹操了。

正当孙坚的前程一片大好时,京师洛阳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董卓入京,独霸朝纲,天下乱成了一锅粥。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各路诸侯并起,纷纷打出讨伐董卓的旗号,身为“平叛专业户”的孙坚当然不会闲着,遂起兵响应,率部北上。

从长沙到洛阳,千里迢迢,第一站便是当时的荆州治所汉寿(今湖南常德市东北)。荆州刺史王叡与孙坚素有过节,孙坚便耍了点手段,诈称手里有诛杀王叡的朝廷公文,然后兵临城下。王叡慌慌张张登上城头,问孙坚说:“我有何罪?”

孙坚的回答颇有些莫须有的味道,说:“坐无所知!”(《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一》)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犯了无知之罪。

估计王叡当时就傻眼了:你孙坚连给人捏造罪名都懒得过脑子吗?“无知”什幺时候变成一种罪了?更何况我也不无知啊,你是哪只眼睛瞎了?

不过,当时那种情况,孙坚大兵突至,王叡猝不及防,差不多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了,所以要想让王刺史跟孙太守好好辩论一下无知和有知的问题,可能是有点奢侈了。

史称,被孙坚围困的王叡彷徨无计,只好“刮金饮之而死”,就是刮下金屑混进酒里,一口喝下,一死了之。

孙坚顺利过境,还顺势吞并了王叡的部众,然后继续北上,等进抵南阳(今河南南阳市)时,麾下已有数万人马。

人多是好事,但军粮马上不够吃了。孙坚就给南阳太守张咨发了个文,请他拨点粮食救急。没想到,张咨却一口回绝。猛人孙坚一下就火了,你张咨没听说过“无知之罪”的故事吗?是不是想当第二个王叡?

当然,孙坚猛是猛,但绝非有勇无谋,参考他十七岁那年杀贼的事就知道了。于是,孙坚就演了一出戏,谎称得了急病,让全军上下做出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然后请了几名巫医来跑龙套,从早到晚在他的大帐里进进出出,还设坛作法,把山神河神各路鬼神都拜了一遍。

前戏做足之后,孙坚又暗中找了张咨的熟人,给张咨透口风,说孙坚已病危,正在考虑把麾下部众托付给他。张咨一听就乐坏了,几万人马不要白不要啊,旋即带上一支五六百人的卫队,兴冲冲来到了孙坚大营。

孙坚躺在病榻上接待了他,宾主之间免不了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然而客套话还没说完,孙坚突然翻身而起,一刀就把张咨给砍了。至于他带来的那支卫队,显然不够孙坚的几万人塞牙缝的,所以也乖乖缴械投降了。

随后,孙坚在南阳的地面上就基本上是横着走了,别说区区一点军粮,就算他要把当地的粮仓全都搬空,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用《三国志》说法,就叫“郡中震栗,无求不获”。

此时的孙坚,要地盘有地盘,要人马有人马,要粮草有粮草,按说未尝不可自己去讨伐董卓。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威望和号召力不够,决定找一个大人物来挂靠。

孙坚放眼天下群雄,挨个看过去,最后选择了袁术。

放在几年后来看,这个选择无疑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可在当时,各路诸侯中除了袁绍,恐怕也只有袁术最有资格让孙坚挂靠了。

理由很简单,还是那个如雷贯耳的词:四世三公。

众所周知,袁术是袁绍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是次子,但关键在于袁术之母才是正室,袁绍之母只是个卑微的婢女。也就是说,袁术是司空袁逢嫡出的次子,而袁绍只是庶出的长子,并且袁绍从小就过继给了伯父,所以较真了来讲,在他们袁家,“四世三公”的光环其实更应该属于袁术,因为他才是宗法意义上名正言顺的家族继承人。

仅此一点,孙坚选择袁术就完全在情理之中。

正如曹操、张邈等人拥戴袁绍当盟主一样,孙坚选择袁术,也是出于完全相同的理由,虽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依附袁术的最终后果会是什幺。

下面,我们就来正式认识一下这位含金量更足的袁二公子。

袁术,字公路,少年时代跟袁绍、曹操他们差不多,也是个任侠放荡、飞鹰走狗的纨绔子弟,长大后才改变了许多,被举为孝廉,出任郎中,其后历任折冲校尉、河南尹、虎贲中郎将。何进被杀当晚,就是他率先攻打南宫,迫使张让等人挟持少帝出逃的。董卓入京后,为了拉拢他,封他为后将军,但是他也跟袁绍、曹操一样,自视甚高,不愿为董卓所用,遂弃官逃出了洛阳。

孙坚从长沙北上之际,袁术就躲在南阳郡下辖的鲁阳。孙坚占领南阳后,决定依附袁术这块金招牌,为表诚意,便主动把地盘让给了他,然后和袁术对调了一下,自己率部进驻鲁阳。此地距洛阳更近,也便于进攻董卓。

袁术凭空得到了一个郡的地盘,附赠数百万人口,又收获了孙坚这员猛将,不由大喜过望,随即投桃报李,上表举荐孙坚为“行(代理)破虏将军”,兼领豫州刺史。从此,孙坚就有了“孙破虏”的名号。

这里要顺便说一下,当时四方诸侯抢占地盘后,名义上都要“上表”朝廷,以获任命,实际上都是自己给自己封官,跟朝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因为当时朝廷已被董卓把持,小皇帝又已流亡长安,纲纪废弛,关山阻隔,所谓的“上表”能上给谁呢?但是这个形式又不能没有,否则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诸侯们只能玩这种把戏——虽不免自欺欺人,但好歹聊胜于无。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东汉末年一种公开的潜规则,同时也成为有别于其他朝代的一道独特的官场景观。

在袁术得到南阳的同时,刘表也入主荆州,成了新一任刺史。为了防止袁术觊觎荆州,刘表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上表举荐袁术为南阳太守。

就这样,孙坚北上除掉了王叡和张咨,客观上却等于是替刘表和袁术做了嫁衣。短短一年后,袁术和刘表为了争抢地盘大打出手,而孙坚的悲剧命运也就此注定……

孤军奋战:义士的北伐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二月,孙坚率部推进到了梁县(今河南汝州市)东面,此地距洛阳已不足两百里,兵锋直指董卓。

董卓万万没料到,袁绍那一大帮人围了他几个月都没敢动手,这个远在南方的孙坚却敢孤军北伐,还一口气冲到了他的眼皮底下。想当初在西北,他差点被孙坚的一句话害死,这仇一直没机会报呢,现在这小子自动送上门来,正中董卓下怀,随即派部将徐荣迎击。

双方首次交战,孙坚便领教了西凉军的战斗力,被徐荣团团围困,很快就全线溃败。孙坚带着几十骑拼死突围而出,徐荣在后面紧追不舍。

据史书记载,孙坚作战时习惯在头上裹一条红头巾,这可能是为了便于指挥,让部众在混乱的战场上能看到自己,但副作用也极其明显,比如眼下这个逃命的时刻——徐荣只要死死咬住视野中的红头巾,孙坚就别想逃出生天。

情急之下,孙坚只好摘下头巾,扔给了一旁的部将祖茂。祖茂也很机灵,二话不说就戴在了自己头上。如此一来,红头巾反倒成了诱敌的法宝。很快,孙坚就从小道逃走了,只是苦了祖茂,所有追兵全都咬住了他,怎幺跑也跑不脱。

眼看身下的坐骑都快累瘫了,自己也快散架了,再这幺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祖茂急中生智,路过一片乱坟岗时,赶紧跳了下来,把红头巾系在了一根木柱上,自己躲进了草丛。徐荣率部追至,慢慢朝木柱围了上去,到了近前才发现上当,然后四处搜索无果,只好悻然退去。祖茂这才逃过一劫。

孙坚虽初战失利,却没这幺容易被打垮。他很快收拢了溃散的部众,然后继续北上,进驻阳人(今河南汝州市西北)。董卓一看,这姓孙的还挺顽强,就把猛将吕布派了出去,与胡轸共率步骑五千出战,由吕布任骑兵指挥。

用猛将去对付猛人,董卓以为这回定能得手,可他却犯了一个错误——太不了解下情了。

他并不知道,吕布和胡轸素来不和,所以把他俩凑到一块儿,其结果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减一等于零。

吕布成心要让胡轸出糗,就在军中散布假情报,说孙坚军心不稳,恐已出逃,应抓住战机攻占阳人。胡轸信以为真,率部连夜奔袭,可到了城下一看,孙军正严阵以待,哪有一丝军心不稳的样子?只好灰溜溜退了下来。

跑了大半天,人困马乏,没力气安营扎寨了,只能就地休息。可胡轸刚刚脱下铠甲,就又有情报传来,说孙坚从城中杀出来了。他慌忙命部众集合列阵,结果狼狈不堪地折腾了一宿,却连孙坚的一根毛都没见着,纯属庸人自扰。用王粲《汉末英雄记》的话说,就是“军众扰乱奔走,皆弃甲,失鞍马”。

此刻,吕布正躲在暗处一脸坏笑。

自己人在背后拼命使绊子,自然给了孙坚可乘之机。孙坚率部出城,果断进攻,大破胡轸和吕布。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一仗中,孙坚还斩下了一个人的首级——华雄。

没错,就是《三国演义》经典情节“温酒斩华雄”里的那个华雄,绝非重名。

华雄在历史上本来寂寂无名,只是董卓帐下的一员都督,普通武将而已。他在史书上的唯一一次出场,就是这一仗,然后首秀即终场,以贡献出一颗首级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连句台词都没有。

可在罗贯中老先生的生花妙笔下,他却成了所向披靡的猛将,不但大破孙坚,斩杀祖茂,还接连砍杀了关东诸侯派出的俞涉、潘凤两员大将,直到关羽出场,他才被秒杀于青龙偃月刀下。而当关羽提着他的脑袋回营时,曹操之前替关羽斟的一杯热酒,居然尚有余温。

由于这个精彩的故事几百年来广为流传,并且被不断演绎,连京剧也有一出着名剧目《斩华雄》,因此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人物才会名垂后世,广为人知。

孙坚在前线刚刚打了一个胜仗,后方就有人给袁术进谗言了,说孙坚要是打下洛阳,主公你就掌控不了他了,到时候董卓虽败,但也跟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差不多啊!

袁术一听,顿时满腹狐疑,便不给孙坚供应粮草了。

打仗岂可一日无粮?孙坚大怒,连夜赶回南阳,对袁术发飙:“我之所以奋不顾身,还不是上为国家讨伐逆贼,下为将军报仇雪恨?我跟董卓又无仇无怨,我图什幺?而将军居然听人挑唆,对我起了猜疑,到底几个意思?”

袁术自知理亏,啥话也没说,赶紧调拨军粮去了。

孙坚提到的为袁术报仇的事,指的是袁绍当了关东联军的盟主、打出讨伐董卓的旗号后,董卓一怒之下,就把袁氏兄弟的叔父、时任太傅的袁隗满门抄斩了——阖家老少五十余口,无一幸免。

“断粮风波”只是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但从这件事中,我们却足以看出这位袁二公子的为人:心胸狭隘、浮躁浅薄,终究难成大器。

然而,遗憾的是,生性豁达的孙坚却没看出来。

生性豁达本是优点,可在人生的某些重大关节上,太过豁达,有时候就会丧失精明,模糊了对人对事的判断力,从而付出惨痛的代价。假如孙坚不是那幺“性阔达”,而是保留一点精明,看透袁术的为人,并尽早脱离、自立门户的话,那幺后来的不幸或许就能避免了。

只可惜,性格造就命运,而历史也从来没有“假如”。

董卓没想到,孙坚这家伙竟然这幺能打,连吕布都不是他的对手。

看来,跟这个不要命的猛人再打下去,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两败俱伤。董卓思前想后,觉得对付孙坚成本最小、收益最大的办法,就是把他变成自己人。

所以,他决定放下身段,跟孙坚结成儿女亲家,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做一家人多好啊!随后,他就派部将李傕去跟孙坚提亲了。为了表示诚意,还特意带话给孙坚,让他把家族子弟中所有想当官的人都列一份名单出来,不管是刺史还是郡守,只要孙坚同意这门亲事,就可以全部任用。

反正,现在的朝廷无异于董卓的私人产业,只要他愿意,再多的官帽子都可以一次性批发,绝不限购。

可是,再次出乎董卓意料的是,他出手都已经这幺阔绰了,诚意也已经表达得如此充分了,却还是拿热脸去贴了人家的冷屁股。

孙坚只回了一句话:“董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我不灭你三族、不将你的头颅悬示四海都会死不瞑目,岂能与你和亲?!”

说完这句话,孙坚就带着部众直趋洛阳,一口气进抵大谷(今河南偃师市西南),距洛阳仅剩九十里,基本上是到了董卓家门口了。

和亲被拒,董卓一张老脸正没处搁,现在孙坚又打上门来了,还有什幺话好说?打吧!于是,董卓命吕布留守洛阳,然后亲自出马,在邙山南麓与孙坚展开会战。其结果,虽然是老将出马,却没有一个顶俩,被打得大败而逃,一路撤到了渑池(今河南渑池县西)。

孙坚乘胜前进,挥师杀进了洛阳。吕布迎战,可依旧不是孙坚的对手,只好弃城而逃。

就这样,京师洛阳被猛人孙坚给光复了。

袁绍那帮牛皮烘烘的大佬嚷嚷了一年多没干成的事,人家孙坚一个人孤军奋战就干成了。可见,董卓远远没有传说中那幺强悍,而吕布也远远没有《三国演义》中描绘的那幺勇猛无敌。更重要的是,由此足以看出,“讨伐董卓”这件事对袁绍等人(曹操、鲍信除外)来讲,纯粹就是个幌子——他们的真正目的,无非就是趁着董卓之乱壮大自己的实力、抢占更多的地盘而已。

只有猛人兼实在人孙坚,才真的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从这个意义上讲,孙坚足以称得上是一位义士。裴松之在为《三国志·孙坚传》作注时,就有一句这样的评价:“孙坚于兴义之中,最有忠烈之称。”

虽然孙坚光复了洛阳,但此刻的洛阳早已变成一座废墟、一座没有了人间烟火的死城,除了政治上的象征意义,以及地缘上的战略意义,已经没有多大的实际价值了。孙坚命人将那些被盗挖开来的皇陵进行了回填修复,然后打扫了大火中残存的大汉宗庙,举行了一场祭祀活动,以尽自己的臣节。

看着满目疮痍的昔日帝京,孙坚的心中一片悲凉,乃至“惆怅流涕”。可事到如今,他能够为它做的,也只有这幺多了。

董卓败逃后,调集重兵沿渑池、华阴(今陕西华阴市)、安邑(今山西夏县)一线布防,然后拍拍屁股回了长安。对他来讲,虽然败给了孙坚,但并未妨碍他既定的战略计划——挟持天子和百官,固守关中,继续当一个为所欲为的土皇帝。

孙坚知道,以自己有限的实力,在没有其他友军配合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攻入关中的,所以讨伐董卓之事只能从长计议了。随即集合部众,准备返回鲁阳。

就在孙坚即将离开洛阳时,发生了一件令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的部下在城南一处官署的水井中,意外打捞出了一件足以令天下群雄垂涎欲滴的宝贝——传国玉玺。

众所周知,传国玉玺是秦朝李斯奉始皇之命,用名闻天下的和氏璧雕刻而成,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李斯所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自秦以来便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独一无二的国之重器,此后代代相传,是“皇权天授”的唯一合法证物。

可它怎幺就掉进井里了呢?

据《三国志》注引《吴书》记载,在张让挟持少帝出逃的当晚,宫中大乱,掌管玉玺的官员惊慌失措,情急之下,就把它扔进了井里。

谁都不会料到,它最终竟会落入孙坚手中。或许,是上天被孙坚“讨伐董卓,匡扶汉室”的忠义之举打动,才把这个国之重器交给他保管吧。

然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手里拿着这幺一个人人垂涎的宝物,不见得是件好事。每一个觊觎帝位的人,都必然会对它虎视眈眈,并且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事实上,不久之后,有个人就真的这幺干了。

他就是心怀异志的袁二公子。

据晋朝着作郎乐资所着的《山阳公载记》称,袁术因有篡逆称帝之心,听说孙坚得到了传国玉玺,就把孙坚的妻子软禁了,然后迫使孙坚把传国玉玺交给了他。

当然,孙坚入洛阳得传国玉玺之事是否确实,历史上并无定论,向来有不同说法,而袁术后来是否真的下手抢夺,也不得而知。但无论如何,两件事都有相关史料记载,所以还是有一定可能性的,尤其是后者,以袁术的为人和一贯行径来看,可能性更大。

白马将军公孙瓒

正当孙坚辛辛苦苦讨伐董卓之时,北边的袁绍和韩馥却在忙着窝里斗。

当时的袁绍,顶着一个盟主的头衔,表面上风光十足,其实心里虚得要死。因为他根本没有自己的地盘。

眼下他驻扎在河内郡,可地盘是太守王匡的,而王匡并不是他的部众,加上所谓的关东联军又已名存实亡,所以不管是王匡还是河内郡,都不归袁绍管辖。此外,袁绍自己虽然也挂着一个渤海太守的官职,但根据相关史料分析,他很可能没有实际到任,所以也只是个虚衔,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正因如此,袁绍眼下所需的给养,都要仰仗冀州牧韩馥供应,说白了就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谁的钱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韩馥被袁绍这幺蹭吃蹭喝,日子一久难免心疼。此外,袁绍在江湖上名头太响,远近豪杰都归心于他,这也让韩馥颇有些嫉妒。比如前不久,一个叫张杨的何进原部下,就带着几千人投奔了袁绍;跟他一块儿投奔的,还有一个叫于扶罗的南匈奴流亡单于。

韩馥真是越想越不爽——你袁大盟主吃我的、喝我的,可人全往你那儿跑,好处都归你,负担都归我,这是拿我韩某人当冤大头吗?

所以,韩馥就慢慢减少了给袁绍的军粮供应,打算让他的人饿肚子,饿久了人就跑光了,看你袁大盟主还拿什幺招揽人才。

袁绍的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被韩馥这幺一弄,越发捉襟见肘。

如此窘迫的局面,显然与袁绍的名望、身份很不相称,尤其与他志在天下的野心极不匹配。所以,他必须想办法搞一块属于自己的根据地,然后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否则不要说与天下诸侯争雄,连生存下去都很困难。

故此,谋士逢纪便一针见血地对袁绍说:“不据一州,无以自全。”

袁绍当然知道逢纪所指便是冀州,问题是冀州兵强马壮,而他的人眼下都在饿肚子,这仗怎幺打?要是败了,连个立足容身之地都没有。

逢纪认为韩馥就是个庸才,不难对付,然后提出了一个计策:密邀幽州猛将公孙瓒南下进攻冀州,韩馥必然惊恐失措,到时候再派几个口才好的人忽悠两下,韩馥就会乖乖把冀州拱手相让。

袁绍深以为然,便依计而行,给公孙瓒写了封信。

信的具体内容,史书无载,不过袁绍一定是给公孙瓒开了空头支票,诸如事成之后,瓜分冀州之类的,否则公孙瓒不可能替他卖力气。

不管袁绍许诺了什幺,总之公孙瓒见信后,二话不说,立刻率部南下,声称讨伐董卓,实则猛攻冀州——反正在当时,董卓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谁想干点不厚道的事,都会打出讨伐他的旗号,事实证明也挺好用的。

韩馥慌忙出兵迎战,结果自然是打不过,顿时大为惶恐。

一切果然不出逢纪所料。于是,按照计划,负责摇唇鼓舌的人就上场了。

说客是荀谌、郭图等人,都是颍川(今河南禹州市)一带的名士,平时跟韩馥交情很好,这会儿当然已经站到了袁绍这边。

这个荀谌,就是日后曹操帐下的首席谋士荀彧的弟弟,一家子都是靠脑子和舌头吃饭的。他跟郭图等人来见韩馥,开门见山就说:“公孙瓒大军南下,锐不可当,袁绍又引兵东移,意图难测,我们都替将军担心啊。”

韩馥当然看得出这是南北夹击的架势,可打又打不过,只能问:“那该怎幺办?”

等的就是这句话。荀谌淡淡一笑,反问道:“将军自己想一想,论起宽仁容众,天下豪杰归心,你比袁绍如何?”

韩馥说:“不如。”

荀谌又问:“将军再想想,临危不乱,遇事果决,智勇过人,你比袁绍如何?”

韩馥说:“不如。”

荀谌再问:“数世以来,广布恩德,天下受惠者无数,你比袁绍如何?”

韩馥说:“不如。”

三问三不如,那还有啥好说的?

于是荀谌来了段总结陈词:“袁绍是一代人杰,将军以‘三不如’的条件,却位居其上,他会甘心屈居人下吗?冀州乃天下重镇,袁绍与公孙瓒若联手取之,将军危亡立待。不过,袁绍与你毕竟是故交,且都是讨伐董卓的盟友,而今之计,将军不如把冀州让给他,他必然感激你的恩德,而公孙瓒也不敢再造次。如此一来,将军既得让贤之美名,又可安稳如泰山,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说得好像韩馥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典型的被人家卖了还帮人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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