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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国一哥成长史(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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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少年曹阿瞒

要看清三国一哥曹操这个人,一切都要从头说起。

曹操,字孟德,小名吉利,小字阿瞒,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州市)人。陈寿的《三国志·武帝纪》称他的祖上是西汉开国元勋、丞相曹参,其实这个说法并不靠谱。因为很多人都知道,曹操的爷爷曹腾是宦官,曹操老爸曹嵩只是曹腾的养子。所以明摆着,曹操本来不姓曹,只是跟了曹腾的姓而已,就算陈寿有证据证明曹腾是曹参的后人,可从血缘上来说,曹操跟曹参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充其量,只能说是宗法上的意义,毕竟收养关系在古代也算是延续了香火。

有人可能会说,人家陈寿的意思,可能是说曹嵩是曹参的后人,这不就对上号了?

可问题是,陈寿也不知道曹嵩的家世出身,他在《三国志》里就老实承认了:“莫能审其生出本末。”倒是为《三国志》作注的裴松之给出了一个说法,他引用吴人所着的《曹瞒传》和郭颁《魏晋世语》里的相同记载,称曹嵩本姓夏侯——算起来,日后曹操麾下大将夏侯惇得喊曹嵩一声叔父,也就是说,曹操和夏侯惇是堂兄弟。

如果此说为真,那曹操的祖先虽然不是曹参,却是西汉另一个开国元勋、名将夏侯婴,因为夏侯惇就是夏侯婴的后人。

绕了一圈,人家曹操似乎仍然是堂堂大汉开国元勋之后。可是,裴松之的这一说法就比陈寿的靠谱吗?

当历史迷雾重重、真伪难辨的时候,我们就只能借助于科学了。

早在2009年,复旦大学人类遗传学实验室就成立了一个课题组,利用dna技术对曹操的身世之谜展开了研究。他们首先在全国范围内,采集了包括曹姓、夏侯姓在内的超过1000例的血液样本,对其dna进行检测,接着又在安徽亳州的曹氏宗族墓葬坑里,找到了两颗非常宝贵的牙齿——它们的主人就是曹操的叔祖父、河间相曹鼎。

然后,课题组根据现代基因和古dna的双重验证,100%确定了曹操家族的dna,继而又用相同方法验证了曹参和夏侯氏的家族基因。通过比对,最后在2013年得出结论:曹操家族的基因,与曹参后人的基因和夏侯氏的基因都不一致,没有明确的遗传关系。

同时,课题组认为,曹操之父曹嵩很可能来自曹腾家族的内部过继,不过可以确定该家族并非曹参那一族。

至此,困扰了史学界两千年的曹操身世之谜,终于得到了部分破解——虽然我们还是无从得知曹操的祖宗到底是谁,但起码可以认定,曹操既不是曹参的后人,也不是夏侯婴的后人。

可见,不论是陈寿的说法,还是裴松之引用的说法,都不靠谱。

至少在更有分量的考古发现和科学证据出来之前,这个结论是成立的。

虽然攀不上曹参和夏侯婴这两位显赫的祖宗,但曹操的家庭背景还是相当牛的:他爷爷曹腾官居中常侍、大长秋,在宦官里职位最高,其权势未必熏天,熏人则绰绰有余;他爹曹嵩就靠着家里的权势和钱,花巨资买了三公之一的太尉。

身为高干子弟,自然是养尊处优,所以小时候的曹阿瞒就成了一个纨绔子弟,成天“飞鹰走狗,游荡无度”。他爹曹嵩可能忙于政事,没怎幺管他,倒是叔叔看不过眼,经常跟曹嵩打小报告,让他管管这小子。阿瞒对此怀恨在心,决定找机会摆他叔叔一道。

有一天,阿瞒在街上闲逛,恰好看见叔叔迎面走来。他灵机一动,忽然脸一歪,嘴一斜,浑身抽搐,还口吐白沫。叔叔大惊,赶紧问他怎幺了。阿瞒十分痛苦地说:“可能是中风了。”叔叔连忙跑去告诉了曹嵩。曹嵩吓坏了,赶过来一看,阿瞒一切如常,啥事儿都没有,就问他:“你叔不是说你中风了吗,这幺快就好了?”

阿瞒一脸无辜:“没有啊,我一直都好好的,中什幺风?”

曹嵩大为狐疑。

阿瞒佯装困惑地想了想,旋即做出恍然之状:“我知道了,一定是叔父不喜欢我,才会说我的坏话。”

曹嵩一听,原来是这幺回事儿。从此以后,不管阿瞒的叔叔说什幺,他都不再相信了。

这个故事,出自裴松之注所引的《曹瞒传》,千百年来脍炙人口,不论其真实性如何,都足以表现出曹操的性格:“少机警,有权数。”(《三国志·武帝纪》)

少年时代的曹操,还有一个好哥们儿,就是“四世三公”的袁大公子。

两人都是高干子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活实在没什幺惊喜和波澜,所以就都放荡不羁爱自由,喜欢寻找刺激。

据南朝刘义庆在《世说新语》中记载,有一次,阿瞒和袁大公子又在一块儿厮混,看到一户人家在办喜事,两个无聊的家伙就生出了恶趣味,决定把人家新娘子劫走。两人趁热闹混进人家后院,稍微做了下分工,等天黑了,袁绍突然放声大喊:“抓贼啊!”这家人不明就里,纷纷从屋里跑出来,照着袁绍叫喊的方向追了过去。这边的曹操立刻冲进洞房,扛起新娘就跑。那头的袁绍估摸着曹操得手了,就绕回来跟曹操会合。两人相视大笑,然后扛着新娘溜之大吉。

跑没多远,新娘回过神来了,就连声大叫:“非礼啊!救命啊!”那一家子人一听,赶紧又杀了回来。袁绍有点发慌,一不留神,哧溜一下掉进了路旁的灌木丛里,忙叫“阿瞒救我”。可阿瞒兄肩上扛着新娘呢,哪腾得出手来救你?

情急之下,曹操大喊一声:“贼在这里!”然后竟扔下袁绍,一溜烟跑没影了。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被抓到还不得被当场打死?!袁绍又惊又怒,凭着求生本能噌地一下蹦了上来,最后总算逃走了,没被逮住。

刘义庆的故事讲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交代新娘的结局,也没说袁绍后来有没有找曹操算账。如果我们脑补一下,大致可以推演出如下场景:

袁大公子指着曹操的鼻子骂:“曹阿瞒你有病吧?成心想害死我吗?”

曹操满不在乎地笑着说:“我要不喊那一嗓子,你蹦得出来吗?”

“可我要是蹦不出来呢?”

“蹦不出来……算你倒霉喽。”

总之,从二人的性格来看,袁绍一定会兴师问罪,而曹操也一定会死不认错;如果袁绍骂曹操不讲义气,曹操就会说我这叫急中生智。

《世说新语》本质上是笔记小说,所以曹操和袁绍的这段公案未必是真的,就算实有其事,一定也经过了艺术加工。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从中读出一个鲜活的曹操,一个既有血有肉又大致符合史实的曹操。

《三国志》就说,这个阶段的曹阿瞒“任性放荡,不治行业”,属于典型的不良少年。

很显然,日后那个雄才大略、阴狠狡诈的三国第一枭雄曹操,就是从眼下这个吊儿郎当、机变百出的不良少年曹阿瞒走过来的。

老话常说的“三岁看老”,还真是一条朴素的真理。

阿瞒虽然放荡不羁,但如果仅止于此,估计大了以后也是个废柴,不能指望他有多大出息。所幸,阿瞒还是有一个优点的。

他喜欢看杂书。

东汉的贵族子弟,一般上学从识字课本读起,然后读算术、天文、地理等。稍大一点,就要读《论语》《孝经》等儒家的入门书。到了十五岁,有条件的就要到京师去读太学了,教材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这五本儒家经典,合称“五经”。

阿瞒是高干子弟,十五岁后自然也要入太学。不过,以他那混世魔王的性格,这些循规蹈矩的书肯定满足不了他,所以他就撒开了看各种课外书,其中最感兴趣的当数兵家和法家。《三国志·武帝纪》就说曹操“揽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奇策”。“申、商”就是申不害和商鞅,法家代表人物;“韩、白”就是韩信和白起,兵家代表人物。

显而易见,最合乎阿瞒胃口的,就是武力加权谋。事后来看,他显然都看对了,所以才会成为“三国”中最大的赢家。

曹操后来之所以那幺牛,不仅因为早年读了很多符合自己兴趣和性情的书,更因为他有一套很厉害的读书方法。我们今天常说,要把书上的内容真正变成自己的,光靠大量“输入”是不够的,还必须学会“输出”。所谓输出,包括摘录、做笔记、写读后感、与人分享等,这样才能最有效地吸收书中的精华,并使之为我所用,变成自己能力的一部分。

而曹操恰恰就用了这种方法。

他不仅大量抄录了当时可见的诸家兵法,将其汇集成册,还给《孙子兵法》做了详细的注释。我们今天读到的《孙子兵法》,其中流传最广的版本之一,就是曹操的注本。

在太学读书期间,阿瞒发现了一件令他挺郁闷的事:周围很多人瞧不起他。因为他爷爷是宦官。东汉一朝,宦官虽然飞扬跋扈,权倾朝野,但是名声很臭。用后来陈琳帮袁绍写檄文骂曹操的话来说,就叫“赘阉遗丑”,相当难听。

除了出身不好,阿瞒自己的品行也不太检点,所以难免遭人鄙视。

在当时,名声不好可不是一件闹着玩儿的事,它直接关系到一个人的仕途。

两汉的官员选拔制度是“察举制”,跟后来的科举完全不同。科举考试更像今天的高考,只要你成绩好就行,可察举制考察的却是一个人的品行和声望。所以名声不好的人,理论上就跟仕途绝缘了。虽然阿瞒家里有钱,实在不行还可以跟他老爸一样,拿钱去砸。可拿钱砸出来的官,照样会让人鄙夷,人家表面不说什幺,背地里都是嗤之以鼻的。

阿瞒虽说表面上满不在乎,但胸中也是有大志的,他可不想一辈子被人瞧不起。所以,必须想办法提升知名度,打造影响力。而最有效的办法,跟今天差不多,就是找社会名流给自己站台,做品牌代言。

为此,阿瞒特意找到了一个叫宗承的名士,想跟他交个朋友,套套近乎。可到了人家府上一看,我的天,里里外外都是宾客,别说交朋友了,说上一句话都难。可阿瞒毫不气馁,今天没机会,我就明天再来。于是,一连数日,阿瞒天天来,就站在人家客厅外死等。终于有一天,宗承送客人出来,阿瞒立刻逮住机会,跑上去自报家门,然后毕恭毕敬地伸出手,心想这手一握,朋友就算交上了。

没想到,宗大名士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既不握手,也不说话,然后一转身,昂着头就走了。

阿瞒的手僵在那儿,十分尴尬。

没关系,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阿瞒收拾起受伤的自尊心,然后同样一转身,昂着头找下一位名士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找来找去,阿瞒终于碰上了一位真正赏识他的大佬。

此人名叫桥玄,曾当过太尉,也是当时的一位大名士。

不得不说,桥太尉的眼光相当毒辣。他本身也崇尚法家,所以跟阿瞒一见如故,几次攀谈过后,就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三国志·武帝纪》)

这句话的分量之重,怎幺形容都不为过。

为了让更多名士给阿瞒站台,桥太尉还热心介绍他去找当时的一位评论家。

这位评论家的名头可不是一般的大,直到两千年后的今天依旧如雷贯耳。他就是“月旦评”的创始人许劭。

“月旦评”在当时的影响力,就如同今天的福布斯排行榜,区别在于“月旦评”是文人雅士排行榜,不是有钱就能上的。许劭品评褒贬当时人物,然后在每月初一公开发表,故有“月旦评”之称。无论何人,凡是经他褒奖赞扬,立刻身价百倍,名动天下。

对此,阿瞒当然求之不得。如果能得到许劭的赞扬,哪怕是只言片语,也足以让他彻底洗刷“阉宦之后”的污名,从此令世人刮目。

于是,阿瞒带上厚礼登门求见,态度十分谦卑。然后,既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许劭打心眼里鄙视他,所以只字不吐。阿瞒却不在乎,再次拿出厚脸皮的精神,死缠滥打,非让许劭开口不可。

双方就这幺僵持了一阵子。最后,阿瞒只好拿出当初混社会的手段,有一天又去找许劭,突然把他逼到墙角,恶狠狠地发出威胁,估计是说些“你今天再不开口,老子就要动手了”之类的话。

许劭被逼无奈,只好用不太情愿的口气说出了那句名垂青史的评语:

“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不愧是东汉末年着名评论家,许劭这话说得相当有水平:

首先,说曹操是治世能臣,多少有恭维之嫌,这是为了不让曹操揍他,好汉不吃眼前亏;说曹操是乱世奸雄,明显是偏贬义,这是为了出一口恶气,让自己心里平衡一点。

其次,话不说死,模棱两可。毕竟,将来的天下是治世还是乱世只有天知道,所以你曹操到底是能臣还是奸雄我说了不算,得看老天爷。

最后,这句话还可以理解为是给曹操出了道选择题。也就是说,“治世”的“治”和“乱世”的“乱”都可以做动词用:你曹操若想当个能臣,那就拿出本事去好好治国;可你要总是这副动不动就揍人的德行,那你迟早会成为一个祸乱天下的奸雄。

总之,最后这层意思已经有了规劝和警示的味道。

不知道阿瞒听出了几层意思,反正他听完后,什幺话都没说,只发出一阵大笑,然后就昂着头扬长而去了。

曹操的反应很符合他的性格。对他而言,做能臣还是做奸雄都无所谓,因为能当得起这两个称呼的人,必定都是具有大能量的人,也是干出了一番大事业的人。这就够了。至于道德层面上的善恶忠奸,在曹操那儿根本不构成问题。

说白了,曹操这个人真正在乎的,从来都只是本事和实力,而非品格与道德。

奋斗与幻灭:曹操的年轻岁月

为了洗刷“阉宦之后”的污名,曹操不仅四处找名士站台,而且下决心要与宦官划清界限。

可如何划清界限呢?难道要宣布跟曹腾脱离祖孙关系?

阿瞒可没这幺傻。曹腾虽然不是亲爷爷,但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太学,脱离关系就得去喝西北风了。何况汉朝以孝治天下,阿瞒岂敢背上不孝的骂名?

想来想去,阿瞒决定干一件既耸人听闻又能博得天下士人好感的事。

那就是刺杀宦官。

阿瞒锁定的刺杀对象,就是当时最为臭名昭着的宦官头子——张让。

凭着早几年混社会练就的武艺和胆量,阿瞒觉得杀这个老宦官就是小菜一碟。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阿瞒揣上一把锋利的手戟,潜入了张让宅邸,并且顺利摸进了张让的卧室。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张让的警惕性。这老家伙害过很多人,仇家无数,自然怕人报复,所以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

阿瞒刚要动手,张让就察觉了,连声大喊“抓刺客”。阿瞒只好夺路而逃,刚跑进庭院,便有一帮侍卫围了上来。眼看就要被瓮中捉鳖,阿瞒亮出手戟,耍了几个酷炫的招式,把那些侍卫吓得一愣。趁着侍卫愣神的工夫,他跳墙而出,溜之大吉。

虽然曹操刺杀张让失败了,但他那敢于向恶势力宣战的勇气无疑改变了很多人对他的看法。当然,这种事不可能广为传播,但只需在小范围的士人内部流传,就足以为他塑造出富有正义感的人设,也足以让众多反对宦官的人把他视为革命同志了。

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不乏血性,无论日后的曹操成了一个多幺务实理性的现实主义者,这时候的阿瞒还是颇有些不畏权势、反抗黑暗的理想主义色彩的。

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1700多年后的清朝末年,曾经有个叫汪兆铭的革命青年去刺杀当时的摄政王载沣,失败被捕,在狱中写下了一首悲壮而感人的诗:“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然而许多年以后,这位既爱国又热血的革命青年,却为了个人的政治利益不惜出卖国家和民族,从而以“汉奸”的千古骂名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当然,柱子上的名字,写的不是他的曾用名汪兆铭,而是后来的大名:汪精卫。

有时候我们很难想象,当初那个慷慨悲歌的革命志士,与后来这个为虎作伥的卖国贼,竟然会是同一个人。可岁月这个无情的神偷,就是这幺容易偷走人的理想和操守,所以由人和岁月共同书写的历史,也往往是这幺吊诡并充满了戏剧性。

阿瞒刺杀张让这件事,说明他对宦官乱政的黑暗现实也是心怀不满的,并且还愿意付诸行动去改变它。虽然他的动机中含有想要扬名立万的因素,但也不乏匡正时弊的理想和激情。

很快我们就将看到,日后的“乱世奸雄”曹操,曾经也是一个充满热血的有志青年,也想通过奋斗去挽救日薄西山的东汉王朝。尽管他从不在乎世人的道德评价,但在有机会去做“治世能臣”的情况下,他当然不会乐意去做“乱世奸雄”。

二十岁那一年,阿瞒从太学毕业,被举为“孝廉”,从此踏上了仕途。

所谓孝廉,顾名思义,就是孝子廉吏。从汉武帝开始,汉朝就以此为选拔官员的主要方式:通常是由地方官从辖下的居民中选拔道德品行良好的人,推举给朝廷,然后再由朝中的高官举荐,出任官职。

以阿瞒的昔日品行来看,貌似跟“孝子廉吏”一点都不沾边。不过这不要紧,因为察举孝廉的制度到了东汉末年,早已腐败透顶,当时民间有一首童谣是这幺传唱的:“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

说是察举有学问的秀才,其实这人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筐;察举孝子廉吏,其实这人把老爹都赶出了家门。

所以,阿瞒身为高干子弟,又有桥玄、许劭等名士为他站台,走走关系,再花点钱,这事就轻松搞定了,谁管他孝不孝廉不廉呢?

曹操的第一任官职,是洛阳北部尉,也就是京师北部地区的治安长官,相当于区一级的公安分局局长。这个职位既是一条快速升迁的终南捷径,也是一块让人头痛的烫手山芋。

为什幺这幺说?

道理很简单:住在京城的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高官显贵,这些人犯了事你管不管?如果你识时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跟他们利益交换,那你要升官就快了;可你要是秉公执法,那很可能得吃不了兜着走,不仅前途堪忧,说不定还小命难保。

如今,这道难题就摆在了青年曹操眼前。

他会怎幺做呢?

曹操一上任,就大张旗鼓地给自己衙门的四面大门都重新装修了一遍,这无异于是在对辖区居民宣布:大伙儿都瞧仔细了,这地盘现如今由我曹孟德做主,新人新气象,请诸位老少爷儿们积极配合本人的工作。

紧接着,他又别出心裁地在衙门外悬挂了十几根大棒,上面涂有五种醒目的颜色,称为“五色棒”。这就属于公开威慑了,意在警告那些作奸犯科之徒:别犯在我曹孟德手上,否则五色棒伺候!

面对新官上任这两把火,估计辖区内的许多大人物都不会当回事儿:一个官秩区区四百石的芝麻绿豆官,也敢在我们面前耍威风,搞不搞笑?

说白了,很多人都以为,这小子不过是摆摆样子、走走过场罢了,不必当真。

可是,曹操马上就将用实际行动点燃新官上任的第三把火,同时向所有人证明:你们错了!

一天夜里,曹操带着几个手下,拎着几根五色棒,正在辖区内巡逻,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竟大摇大摆在街上溜达。

这谁啊,居然敢违犯宵禁?曹操马上命手下把这人逮住了。

汉朝实施夜禁制度,到了晚上就不能随便出门走动,除了办理公务或生病看急诊等特殊情况,夜里出门都属于违令,称为“犯夜”。

曹操把这个犯夜的家伙逮了个正着,可还没等他问明情由,此人竟十分嚣张地自报家门,然后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就是蹇硕。

没错,正是灵帝刘宏最宠幸的那个蹇硕——后来的西园上军校尉、托孤重臣。

而眼前这个公然犯夜的人,就是蹇硕的亲叔叔。

这下麻烦来了。若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曹操就应该当场放人,并且赔礼道歉;若是想当一个执法严明的好官,这就是个杀一儆百、树立威信的机会。

曹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

于是,几根五色棒不由分说就往蹇硕叔叔的身上招呼。犯夜虽属违法行为,但也不是什幺大罪,一般打个一二十棍也就行了。可是,几个手下噼噼啪啪打了好一阵子,曹操却丝毫没有喊停的意思。

所以,结果不难猜:蹇硕的叔叔死了,被曹操活活打死了。

这件事立刻成了轰动朝野的大新闻。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宦官曹腾的孙子,竟然当街杖毙了宦官蹇硕的叔叔,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吗?

是的,曹操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六亲不认,才足以显示他的刚正不阿;拿最跋扈的宦官开刀,才更能表明他严明法纪、整肃纲纪的魄力和决心。

明摆着,曹操这是铁定了心要当一个忠于职守、不畏权势的好官了。而杀戮立威也迅速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成效:据《三国志》注引《曹瞒传》记载,此事过后,一时间“京师敛迹,莫敢犯者”。

然而,这种清明局面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很快,曹操就被调走了。

难道是宦官打击报复,把他罢官了?

打击报复是必然的,宦官们又不是吃素的,岂能容你一个小小的曹孟德在太岁头上动土?不过如果只是简单地罢了曹操的官,那就显得宦官们太没有政治手腕了。

在他们看来,曹操终究是同为宦官的曹腾的孙子,这小子固然可以六亲不认拿自己人开刀,但宦官们却不宜直接对他进行打击报复,因为这会给外人造成一种宦官集团爆发内讧、自相残杀的错觉。所以,不能直接罢曹操的官,但也绝不能任由他坏了规矩,在宦官们眼皮底下撒野。因此,最妥善的办法,就是以升迁为名,把这小子弄出洛阳,眼不见为净。

于是,曹操就在宦官们的联名举荐之下,光荣地告别了洛阳北部尉的岗位,升迁为顿丘(今河南清丰县西南)县令。

曹操在顿丘大概待了一年,应该是干出了一些政绩,只可惜所有史料都付诸阙如。不过,我们还是从《三国志·曹植传》的只言片语中,找出了一些蛛丝马迹。那是许多年后,曹操集结大军要去征讨孙权,命曹植留守邺城,临行前回忆往昔,说了几句勉励曹植的话:“吾昔为顿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于今。今汝年亦二十三矣,可不勉与!”

虽然惜字如金,语焉不详,但从“无悔于今”这四个字便足以看出,曹操对自己年轻时在顿丘任上的作为,还是颇有些自豪的。

既然干得不错,怎幺才待了一年呢?

没办法,尽管曹操满腔雄心壮志,想要大显身手,可老天爷偏偏不给他机会。

这一次又是宦官惹的祸,不过曹操并未跟宦官直接交手,而是遭遇了一次匪夷所思的“隔山打牛”事件,被一件八竿子打不着的祸事给牵连了,纯属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事情非常绕,详细说会把人绕晕,我们就简单点说:曹操堂妹的老公叫宋奇,宋奇有个姐姐,是灵帝刘宏的第一任皇后;宋皇后的姑父得罪了宦官王甫,被王甫害死了;王甫担心宋皇后会跟皇帝吹枕头风报复他,索性以“巫蛊”的罪名诬陷宋皇后;于是,宋皇后就被灵帝废了,家里的父亲兄弟也被一锅端了,其中就有宋奇;这自然连累到了宋奇老婆,也就是曹操的堂妹,最后就波及了曹操。

很显然,在这起无比曲折的躺枪事件中,阿瞒兄是非常无辜的,他可能从来都不记得还有这幺一位七拐八弯的亲戚。可是,古代的连坐法就是这幺没有人性,所以躺枪之事年年有,只是这回轮到曹阿瞒,你上哪儿说理去?

认命吧。

二十四岁的曹操就这幺被罢了官,废为庶民,然后默默收拾起铺盖卷儿,怀着比窦娥还冤的心情回了谯县老家。

仕途受挫,曹操就拿起了书本。

不是为了排遣无聊,而是为了补充能量。

事实证明,无论古今中外,很多牛人在人生的困顿期都会做同一件事:埋头读书。命运的打击没有成为他们荒废时光的理由,相反,他们往往能够把不幸和挫折转化为沉潜和自修的良机。通过大量读书,牛人们不断自我赋能,从而为日后的创业储备了必要的知识资本,也为将来的东山再起积蓄了足够的精神力量。

曹操就是这幺做的。

在老家闲居的这段时光,他遍阅古籍,狠狠地充了一回电。

短短两年后,机会来了,而机会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朝廷征召通晓经史者为议郎,曹操便以“能明古学”的本事复出了。

议郎是个纯粹的闲差,没有什幺实质性工作,只是发发议论,写写奏章,皇帝看不看还另说。这对混日子的人很合适,可曹操不是来混的。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再加上曹操刚读了两年书,不说一肚子学问,至少一肚子议论肯定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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