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四月十一日,灵帝刘宏在嘉德殿驾崩。一代奇葩天子终于完成了他的“昏君秀”,以贻笑万年的姿态尴尬谢幕,退出了历史舞台。
刘宏挥一挥衣袖走了,却给万千臣民留下了一个千疮百孔、风雨飘摇的帝国,同时还留下了一个悬而未决的立储困局。
此刻,东汉王朝的政治死循环又一次神奇地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一、天子早亡;
二、不管刘辩和刘协最终谁胜出,都是幼主即位;
三、幼主即位后,必然是母后临朝,然后就是外戚擅权;
四、幼主不甘大权旁落,联手对外戚发起反击,从而导致宦官乱政……
熟悉的画面,老套的剧情,历史仿佛又将重演。
外戚与宦官这对老冤家,在东汉中晚期的历史上斗了近百年,然而这一回,刘宏无意中留下的这个立储困局,却将成为他们最后一次对决的擂台,从而终结了上面这个死循环。
也就是说,在这场对决之后,历史就不打算再走“鬼打墙”的老路了。它准备徐徐翻过“东汉”这一章,然后以全新笔触,书写一个风云变幻、波澜壮阔的百年乱世。
这个乱世的名字,就叫三国。
外戚与宦官的博弈
刘宏驾崩的当天,身负托孤重任的蹇硕就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他给何进发出了一个邀请,让他入宫共商国是。
此时的何进早已是热锅上的蚂蚁。皇帝驾崩之事他当然知道了,问题是他并不知道皇帝临终前有没有立下太子、立谁为太子。何进心急如焚,想赶紧入宫打探消息,所以接到蹇硕的邀请后,并未多想便匆匆入宫。
这一边,蹇硕已经埋伏好了刀斧手,给何进张开了一个大口袋,就等他往里钻。只要何进一出现,蹇硕一声令下,大局便可底定,然后蹇硕当天便可以拥立刘协登基。
可是,蹇硕万万没料到,他身边居然早就安插了何进的眼线。
此人名叫潘隐,是蹇硕手下的一个司马,与何进是故交。潘隐趁蹇硕不备,偷偷跑到宫门口等着,远远看到何进过来,便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
何进看到后,登时醒悟,慌忙掉头,策马从小道飞驰回营,然后立刻勒兵,火速进驻百郡邸(各州郡地方政府的驻京办)。何进选择在这个紧要关头勒兵至此,用意很明显,就是以武力胁迫天下州郡站在他这一边,共同拥立刘辩登基。
这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又惊心动魄的较量。
蹇硕功亏一篑,何进先得一分。
刘宏驾崩的第三天,即四月十三日,何进便迫不及待地拥立刘辩登基了。随后,熟悉的戏码再次上演,何皇后升格为太后,临朝听政;何进作为外戚领袖,顺理成章地成为辅政大臣,与太傅袁隗共同辅政。
蹇硕失手后,自然是惶惶不安。他很清楚,何进现在一手掌控了朝政,接下来马上就会要他的项上人头。若想保命,单凭自己的力量不够,必须跟其他宦官头子联起手来,才能跟何进拼死一搏。
思虑及此,蹇硕立刻给赵忠写了封密信,大意是:何进把持朝政,欲阴谋诛杀先帝左右,扫灭我曹,但因我手握禁军,故仍迟疑,眼下应立即封锁宫门,捕杀何进及其党羽。
在蹇硕看来,他和赵忠均为宦官,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必赵忠没有理由拒绝他的提议。
然而,不幸的是,蹇硕这回又失算了。
要怪只能怪他命不好,绕来绕去总能碰上何进的人。
这回,是赵忠手下一个叫郭胜的宦官坑了他。此人是何进的南阳同乡,想当年,何进家里只是杀猪的,身份卑贱,想让妹妹入宫比登天还难,正是重金贿赂了这个郭胜,才让妹妹被选进了宫。此后兄妹二人节节高升,郭胜也没少出力。可想而知,这个郭胜跟何进才真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况且现在何进兄妹又成了帝国最有权势的人,郭胜正等着他们涌泉相报呢,怎幺可能帮蹇硕去对付何进?
所以,郭胜便劝赵忠隔岸观火,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赵忠也想明哲保身,就依了他,然后为了消除何进的猜忌,还把那封密信转了过去,彻底把蹇硕给卖了。
何进看完信,不由连声冷笑。
几天后,还在苦等赵忠回信的蹇硕就被捕了,旋即人头落地,在这场殊死博弈中输得一干二净。同日,何进便把蹇硕的西园军并入了自己麾下,从而将内宫和外朝的所有兵权全都牢牢握在了手中。
完美!
做完这一切,何进忍不住都想为自己鼓个掌。
可很快就有人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如今朝中阉党横行,杀一个蹇硕远远不够,要做就做绝,把所有宦官全都干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想出这个主意的人就是袁绍。
袁绍,字本初,汝南郡汝阳县(今河南商水县)人。此时,身为西园的中军校尉,他名义上是蹇硕的手下,可屁股其实早就坐到了何进这边。换言之,袁绍也是何进的人。假如蹇硕不是两个回合就死,而是继续跟何进过招的话,肯定也会被袁绍坑死,迟早而已。
没办法,这就是人脉的力量。
面对这个拥有强大朋友圈的何进,蹇硕长得再健硕也没用,摆在他面前的只能是一个坑接一个坑,直到被坑死为止。
这一点,临终托孤的灵帝刘宏,是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的。
其实,袁绍与何进能够做朋友,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众所周知,他们老袁家在东汉王朝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古今史书说起袁绍必定会提到那个如雷贯耳的词:四世三公。
所谓三公,历代所指不尽相同,周朝是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秦朝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西汉以丞相(大司徒)、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为三公,东汉则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可不管具体职务怎幺变,“三公”都是位极人臣的代名词。
祖上有一两代人做过三公,就已经很牛了,而他们老袁家,居然有整整四代人位居三公:高祖父袁安在章帝时任司徒,曾叔祖袁敞在安帝时任司空,祖父袁汤在桓帝时任太尉,其父袁逢在稍后的献帝时任司空,而此时与何进同为辅政大臣的太傅袁隗正是袁绍的叔父,也算三公之一。因此,准确地说,老袁家是四代中有五个人都是三公。
这样的家世,当然是金光闪闪的存在,足以亮瞎世人的双眼。
据说,袁绍不仅家世好,颜值还很高,《三国志》就称其“有姿貌威容”。“姿貌”就是有风姿,有相貌,“威容”就是不苟言笑,看上去很酷,总之就是妥妥的霸道总裁范儿。
所以说,何进和袁绍,一个是炙手可热的国舅爷、大将军,一个是自带光环的“官五代”、高富帅,这样的两个人不玩到一块儿,那才是咄咄怪事。
何进听袁绍说要把宦官全都干掉,觉得未免太狠了,于是犹豫不决。毕竟,他们老何家本来只是杀猪的,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宦官,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事,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思来想去,何进找了个折中的办法:也别杀,也别留,把他们全部罢免,轰出洛阳不就行了吗?
何进找妹妹说了此事。何太后根本不听,理由很简单:宦官全轰走了,谁来伺候我?何进说找一些年轻的郎官来替补。何太后白眼一翻:你想什幺呢?先帝刚走,你让我一个妇人成天面对那些男的,成何体统?
何进无言以对,想想也觉得不妥,只好退而求其次,决定先干掉几个平时比较嚣张的,杀鸡给猴看。
眼看何进磨刀霍霍,宦官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连忙找到何进的异母弟何苗,拼命用重金贿赂。何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就对太后说,大哥一心想除掉先帝左右的人,这是打算大权独揽,把您撇在一边,更是在危害社稷啊!
何太后深以为然,越发反对何进对付宦官。
没有太后的支持,何进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这场外戚与宦官的博弈顿时陷入了僵局,谁也奈何不了谁。
何进之所以迟迟不敢下手,表面上看是缺乏太后的支持,但真正的原因在于他对宦官始终心存忌惮。毕竟宦官跋扈已久,何进此前巴结他们都来不及,早就怕惯了,虽然现在大权在握,今非昔比,但长期养成的畏惧心理早已进入了潜意识,一时半会儿还真的难以消除。
袁绍看出了症结所在,就向何进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事后来看,袁绍此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馊主意,不仅间接害死了何进,还把东汉王朝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袁绍的计划是:召集四方猛将精兵,即刻入京,胁迫太后。
何进的心结就在于畏惧宦官,自己不敢动手,现在一听袁绍之计,顿时就有了底气,遂欣然赞同。
此时,何进手下的主簿陈琳(“建安七子”之一)却一眼看出,这个计划很可能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于是极力反对。
陈琳不愧是文豪,一张口就文采斐然。他说:“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此犹鼓烘炉燎毛发耳。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为乱阶耳!”(《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一》)
后来的事实证明,陈琳这番话不仅是文采好,而且判断非常准确:正是袁绍的这个馊主意,召来了野心勃勃的董卓,才导致引狼入室、太阿倒持的混乱局面,从而引发了一连串极其严重的后果。
可是,何进还是觉得袁大公子的主意好,压根不想听陈文豪说什幺。
当天他就下令,征召董卓(时任并州牧)率兵入京,同时还命驻扎在洛阳附近的丁原、王匡、乔瑁等几支兵马,从各个方向逼近京师,要给太后来一场声势浩大的兵谏。
董卓在前一年年底大赦出狱后,被朝廷派去征讨凉州的边章、韩遂叛乱。当时朝廷总共派了六路兵马,结果其他五路全被打败,唯独董卓耍了点小计谋,愣是从羌胡大军的包围中逃出生天。虽然仗没打赢,但别人都被包围歼灭,只有他全身而退,刘宏感觉还挺欣慰,就从矮个子里头拔将军,升他为前将军,稍后又迁并州牧。
以董卓的职场履历和综合素质来看,按说做到“并州牧”这样的封疆大吏就该到头了,没想到何进竟然送给他这幺一个干预朝政,乃至入主中枢的机会,董卓自然是喜出望外,立刻率部直扑洛阳。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还准确砸中了他。
董卓不知道的是,砸在他头上的这块馅饼,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且异常昂贵,贵到他承受不起。
洛阳这边,感觉危在旦夕的宦官们加紧了对何苗的银弹攻势。何苗拿钱拿到手软,就赶紧找到何进,劝他说:“当初咱们一起从南阳来,以贫贱之身凭借宦官而富贵,如今社稷多难,一旦发生变故,覆水难收,请大哥三思,与宦官们言和吧。”
听了这番忆苦思甜的话,何进不觉又心软了。
此刻,董卓已经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渑池(今河南渑池县西),距京师仅两百多里。何进赶紧以皇帝名义下诏,命他就地驻扎,听候调遣。
董卓拒不奉诏,继续进军,兵锋直抵洛阳西郊。何进派来的使臣拼命阻拦,以死相抗。董卓考虑到眼下局势不明,贸然跟何进翻脸恐非上策,才不得不后撤了几里地,暂驻洛阳西南方的夕阳亭。
袁绍见何进又动摇了,顿时火起,指着他的鼻子大吼:“眼下交锋之势已成,对决之形已露,你还在等什幺?若不早做决断,事久必定生变,你难道想做第二个窦武吗?!”
窦武是桓帝时的外戚,桓帝死后扶立刘宏即位,有定策之功,与宦官曹节、王甫等人势同水火,最后发展到兵戎相见,窦武落败身死。
把窦武都搬了出来,足见袁大公子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眼看友谊的小船就要打翻,何进痛下决心,马上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授以调兵符节和当机决断之权。
干吧兄弟,啥也别说了!
紧接着,何进就追发了一道军令,命董卓即刻入京,进驻洛阳的演武场,然后派人把这消息送给了太后,正式摆出了逼宫的架势。
太后一看大哥这回来真的了,顿时慌了神,只好发下懿旨,将所有中常侍和小黄门全部罢免,遣返原籍。
次日一早,所有宦官全都跪倒在了将军府门口,一个个哭天抢地,如丧考妣。袁绍一看,呵呵,这帮龟孙,居然自动送上门来了,那还等什幺?
杀吧。袁绍指着门外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对何进说,就地解决,一个不留!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个屠夫出身的大将军,居然在这最为紧要的关头,再次流露出了不合时宜的心软。他用沉默拒绝了袁绍,然后走到门口,语重心长地对众宦官说:“天下舆论汹汹,都认为诸君是朝廷的祸害,如今董卓大军转眼就到,诸君何不早做打算,各回故乡呢?”
这一刻,何进看上去很仁慈,周身似乎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可是,权力斗争从来都是铁血无情的,除非你从一开始就不碰政治,不去沾染权力这种东西,否则你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权力的游戏中,注定没有仁慈的位置,也容不下其他人性的光辉,你如果玩到一半忽然心生恻隐,那就是破坏了游戏规则,只能出局。
何进好像不明白这些道理,所以这一天,袁绍很失望。
在他看来,把这些宦官赶回老家是没有用的,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只有让他们全部脑袋搬家,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为此,袁绍不得不亡羊补牢,连夜以何进的名义给各州郡发函,命他们将所有回到原籍的宦官全部逮捕,外加他们的家人。
至于逮捕后怎幺做,袁绍相信各州郡的地方长官都懂的,无须明说。
张让有个养子,娶的老婆正是何太后的亲妹妹。到这时候,张让也顾不上这张老脸了,扑通一下跪在儿媳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求她跟太后说情。然后,儿媳妇就跑进宫里跟姐姐哭诉,捎带提醒了一下,说当初她险些被废,还不是多亏了宦官才保住富贵?
何太后一听,是啊,这种事要是传开了,天下人岂不是要戳我的脊梁骨,骂我恩将仇报?
于是,太后收回成命,让宦官们各回原职,一切照旧。
何进得知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些日子,他为了宦官的事情左右为难、大费周章,就是想在解除他们权力的同时,尽力保他们性命。结果倒好,折腾了这幺久,现在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宦官们一根毛都没掉,仿佛什幺都没发生。
别说在袁绍那儿他的脸没处搁,光是这口恶气何进自己就咽不下。
这日午后,何进火急火燎地来到太后所居的长乐宫(又称南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诉太后:这回必须把所有中常侍全部诛杀,没商量!
此时的何进,一气之下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他竟然忘了,太后的身边都是宦官,里头一定会有张让的耳目。
所以,他对太后发出的这个最后通牒,片刻后就进入了张让的耳中。
“抄家伙吧。”张让平静地对手下的宦官说。
事已至此,说什幺都是多余的。
这一天,是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八月二十五日。何进并不知道,这一天便是他的忌日;而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张让同样不知道,这天也是他的忌日。
不仅如此,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是身在洛阳的两千多名宦官的共同忌日!
“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
不久前在洛阳坊间流传的这则预言,将在今夜变成现实。
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
夕阳西下,暮色徐徐笼罩长乐宫。
张让带上几十个刀斧手,埋伏在了嘉德殿旁。
稍后,何进出了太后寝殿,没走多远,便有小黄门追了上来,说太后有旨,请大将军再到嘉德殿议事。
按理说,何进刚刚从太后那儿出来,太后马上又召他移步嘉德殿,这事怎幺看都有些蹊跷,何进如果足够警觉的话,这会儿就该赶紧往宫外跑了。
可是,他居然毫无疑心地跟着小黄门走了,就这幺无知无觉地走向了自己的终点。
脑子是个好东西,出门忘带就没办法了。饶是何大将军的朋友圈再强大,这时候也鞭长莫及救不了他了。
嘉德殿前,秋风呜咽,暮色渐浓。当何进慢慢走过来,张让的脸也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何进浑身一震,猛地刹住了脚步。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张让的声音鬼魅般飘了过来:“大将军,天下大乱,难道只是我等的罪过?想当初,皇上险些废黜皇后,是我等苦苦求情,每人拿出千万资财献给皇上,才消了皇上的气。我们这幺做图什幺?还不是为了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大将军?而今你居然想屠灭我等,是不是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还没等何进做出反应,埋伏在暗处的宦官们便一拥而上,几十把刀剑同时砍了下来……
何进入宫时,其副将吴匡、张璋带着一队卫兵等在宫外,一直等到入夜,才听宫中传出何进已死的消息。两人又惊又怒,带兵要杀进去,但宦官早已关闭宫门,严阵以待。两人只好去搬救兵。
片刻后,时任虎贲中郎将的袁术率大队人马赶到,与吴匡一起火烧青琐门,准备攻进去诛杀张让。袁术是袁绍的异母弟,虽然这哥儿俩后来各自拥兵,割据一方,成了不共戴天的死对头,但目前还是一致对外的。
外面杀声震天,张让知道宫门迟早会被攻破,便挟持太后、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及部分官员,从复道逃往北宫。当时的洛阳有两座皇宫,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中间以凌空飞架的双层长廊相连,类似于现在的过街天桥,当时称为“复道”。
风闻南宫生变,时任尚书的卢植立刻持戈前来救驾,恰好看见张让一行在复道上仓皇北窜,遂仰面怒斥。张让顾着逃命,觉得手里有少帝和刘协就够了,带着太后反倒累赘,便不再管她。何太后连忙从窗口跳下,被卢植等人接住,这才逃过一劫。
就在袁术进攻南宫的同时,袁绍与何苗也正率兵攻打北宫。
赵忠身在北宫,事变一起,慌忙从朱雀门出逃,恰好在此撞上袁绍,遂被乱刀砍死。稍后,吴匡赶来与袁绍会合,一看到何苗,顿时怒火中烧。他知道,这小子跟宦官一直勾勾搭搭,现在何进被宦官害死,这小子八成也有份,于是不由分说,顺手把何苗也给砍了。
何苗之前不知收了宦官多少贿赂,可惜钱都还没捂热,人头就先落地了。
钱在银行,人在天堂,人生的荒谬与悲哀莫过于此。然而,假如有机会从头来过,他就会收手吗?恐怕很难。西谚有云:财富就像海水,喝得越多就越渴。其实何止是财富,权力、地位、名望、美色,凡是这个世界上稀缺的东西,都具有让人欲罢不能的上瘾特征。拥有再多,你都不会嫌够。试问世间芸芸众生,又有几人能够看透?
袁绍占领皇宫后,下令关闭所有宫门,开始了一场地毯式搜捕,对象当然是所有人都切齿痛恨的宦官。
这场大搜捕整整持续了两天,实际变成了一场大屠杀。
士兵都杀红了眼,见到面白无须的劈头就砍,可怜许多没留胡子的年轻官员就这幺成了冤死鬼。估计有些脑子比较灵光的,这种时候就只能脱下裤子“验明正身”,才能自证清白了。羞耻心固然重要,但和性命相比,还是可以退居其次的。
两天时间,袁绍一共杀了两千多人。其中虽有误杀,但绝大部分应该都是宦官。
张让一行从南宫逃出后,四处东躲西藏,到了次日黄昏,眼见大势已去,只好劫持着小皇帝和陈留王从洛阳东北的谷门出逃,朝黄河渡口的方向奔窜。
京师一片混乱,公卿百官自顾不暇,只有卢植和一个叫闵贡的官员到处寻找小皇帝。他们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踪,终于在这一天深夜时分,于黄河渡口追上了张让一行。闵贡拔剑怒斥张让,命他自我了断,否则就宰了他,然后还杀了旁边的几个宦官给他看。
张让绝望了。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小皇帝面前,磕了几个头,说:“臣这就去死了,陛下保重。”说完,就领着剩下的几个宦官一起跳进了黄河。
宦官这个可恨又可悲的“物种”,在东汉王朝跋扈了将近一百年,至此终于灭绝。不过,这只是他们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集体“秀下限”,也是第一次大规模地祸乱朝政。后来的许多朝代,宦官这个特殊群体还将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不仅深入地干预朝政,骑在文武百官头上作威作福,而且掌握了生杀废立的大权,把许多皇帝玩弄于股掌。最典型的就是中晚唐,其次是明代的中后期。
有人说,宦官是由于生理残缺,才导致了心理变态。其实,这只是表面原因。“宦官乱政”这种现象在中国历史上之所以绵延不绝、阴魂不散,归根结底还是制度惹的祸。在皇帝制度下,宦官作为内朝、后宫的行政和服务人员就不可或缺。既如此,这个群体就最有机会接近、染指,乃至窃取中枢大权。要防范或斩断宦官的弄权之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从历史上看,后来的宋代、清代同样少不了宦官,但宦官乱政这种现象却几乎绝迹。究其原因,就在于这两个朝代在立国之初,就汲取了前朝的深刻教训,对宦官这个群体从编制人数、官阶高低、权力大小等各方面进行了明确而严厉的规定,让他们即使身在内宫也没有机会觊觎中枢,更无从干预朝政;同时,把权力的天平适当朝文官倾斜,最大限度地与宦官形成制衡。
一言以蔽之,对付宦官的最好办法就是:“祖宗之法严,宰相之权重。”(《宋史·宦者传序》)
说白了,宦官在历史上屡屡作妖,绝不仅仅是由于生理残缺或心理变态,根本而言,还是制度的残缺,才导致了历史的变态。
话转回来,找回小皇帝后,卢植和闵贡分工:卢植先回洛阳,去通知百官前来接驾;闵贡扶着小皇帝和陈留王,在黑夜中跌跌撞撞往回走。
一路上,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助路旁草丛中萤火虫的微光。走了几里路,好不容易找到一辆牛拉的板车,累得快虚脱的三个人终于缓了口气,然后又老牛拉破车地走了大半夜,才到了邙山北麓一个叫雒舍的地方。
天亮时分,闵贡找了两匹马,一匹给小皇帝,他和陈留王共骑一匹。走了一会儿,才碰上一些惊魂未定的官员陆陆续续前来接驾。
当众人走到邙山南面的山脚下时,前方突然传来汹涌杂沓的马蹄声,滚滚黄尘中出现了一支军队。
小皇帝刘辩被折腾了两天两夜,本来就已濒临崩溃,此刻见大兵又至,顿时吓得号啕大哭——在这个飘荡着血腥味的早晨,少年天子的哭声蓦然响起,听上去就像是在给一个朝代送终。
远处,一马当先飞驰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董卓。
数日前,董卓接到何进的最后一道军令,是让他进驻洛阳的演武场。董卓立刻发兵,可刚到城西的显阳苑,就接到情报,说京师乱套了。董卓立刻勒马,不再前进。在形势未明朗之前,他决定保持观望。毕竟这一趟,他本来就不是来拯救社稷的,而是打算鹊巢鸠占。
昨夜,情报再次传来,说何进被宦官干掉了,而宦官又被袁绍、袁术兄弟干掉了,然后张让劫持小皇帝从谷门逃出了城。
董卓笑了,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现在,只要把小皇帝接回来,牢牢攥在手上,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独揽朝政、号令百官了。
董卓人在城外,之所以连续得到准确情报,要归功于他的弟弟董旻。此人就在朝中,时任奉车都尉,是皇帝的侍从官,自然对宫中和整个京师的情况了如指掌。
此刻,小皇帝身边的官员们都知道,董卓来者不善,便替小皇帝发话道:“陛下有旨,让你退兵。”
董卓冷笑:“诸位身为朝廷大臣,不能匡扶王室,致使国家动荡,凭什幺让我退兵?”说完,懒得再理这些人,径直走到刘辩面前,询问事变经过。
刘辩早已是惊弓之鸟,语无伦次,说了半天也说不明白。董卓翻了翻白眼,又问一旁的刘协。没想到,这小家伙比他哥镇定多了,一五一十说了变乱经过,几乎没有遗漏。
董卓颇为惊喜,不禁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年仅九岁的陈留王。
就是在这一刻,董卓内心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决定废掉刘辩,拥立刘协为帝。
于是,从这一刻起,刘协的命运就被彻底改写了。很快,他就将作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天子,开始他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帝王生涯,从此活在悲哀和屈辱的历史中。
诡异的是,刘宏临死前最大的心愿,蹇硕没能实现,董卓却帮他实现了。
倘若九泉之下有知,刘宏想必会很欣慰。但是,假如知道刘协后来的一生会过得那幺郁闷和凄惨,刘宏又该作何感想呢?
董卓入京:三国时代的零点
何进和宦官交战,然后同归于尽,最后反而让董卓摘了桃子。这个结局让很多人不爽,最不爽的非袁绍莫属。
当董卓带着他的西凉军,簇拥着少帝大摇大摆地回到洛阳时,有人就劝袁绍说,趁姓董的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赶紧把他干掉。
可是,尽管恨得牙痒,袁绍却不敢动手。杀宦官他眼都不用眨,可对付董卓就另当别论了。因为京城的人都在传,说董卓这回带来的西凉兵皆为精锐,且人数众多,他袁绍岂敢轻举妄动?
可是,袁绍并不知道,他和所有人一样,都被董卓忽悠了。
董卓真正的人马,只有区区步骑三千,而袁绍等人得到的情报,不过是董卓玩的一个障眼法。他自忖这点兵力,震慑不住袁绍这帮人,于是就每隔三五天,让一部分士兵在半夜溜出城,第二天早上再大张旗鼓地进城,以此营造一种兵多将广的气氛。
结果,这幺一个小伎俩,就把袁大公子和满朝文武全给蒙了。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时间长了肯定露馅。所以很快,董卓就以威逼利诱等各种手段,兼并了何进、何苗的部众。然后,他目光一转,又盯上了丁原。
丁原,时任武猛都尉,之前与董卓一样,也是奉何进之命来到洛阳的,麾下有一帮精兵猛将。其中有两名虎将,在日后可谓大名鼎鼎。
他们就是吕布和张辽。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县(今内蒙古包头市)人,弓马娴熟,英武骁勇,很早就在并州一带闯出了名头,江湖人称“飞将”。这可是西汉名将李广的称号,没有足够的江湖名望,是戴不上这顶高帽的。时任并州刺史的丁原十分赏识吕布,就将他招入麾下,引为亲信。
董卓对付丁原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暗中找到吕布,劝他反水,干掉丁原,然后带着所有人马跳槽过来。具体董卓是怎幺说服吕布的,史书无载,不过,无论古今中外,挖人的套路都差不多,无非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诱之以利。
《三国演义》走的就是这个套路。罗贯中在第三回里说,董卓有个部将叫李肃,是吕布同乡,自告奋勇去挖吕布。他牵上赤兔马,外加“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登门拜访,然后用一番“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见机不早,悔之晚矣”的老套说辞,轻而易举地策反了吕布。
这一幕写得绘声绘色,只不过是虚构的。
其实,不管什幺套路,猎头要想成功挖人,后面都是要有企业实力背书的。而在当时,董卓的影响力和实力都要远远大于丁原。所以,吕布没有过多犹豫,就干掉了丁原,带着部众集体跳槽了。
张辽就是在这时候跟着吕布一块儿跳槽的。
张辽,字文远,雁门郡马邑县(今山西朔州市)人,先祖是聂壹,就是汉武帝时着名的“马邑之谋”的策划者。因躲避仇家,聂氏一族后来改姓为张。三百年后,张辽出生。他和吕布一样,勇武过人,也是在丁原当并州刺史时投效的。
转投董卓后,张辽始终无所施展,后来跟着吕布也不得志。直到吕布被曹操击败,张辽降曹后,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在日后曹操讨伐袁绍、北征乌桓、守卫合肥等战役中,张辽均立下了赫赫战功。
董卓不费吹灰之力就吞并了丁原的部众,还得到吕布这员虎将,不由大喜过望,马上封吕布为骑都尉,还认他做了义子。
说到董卓认吕布做干儿子这事,我们就要顺便为吕布说几句话。众所周知,吕布在《三国演义》里经常被骂作“三姓家奴”,意思是吕布本来是吕家人,后来做了丁原义子,其后又做了董卓义子,而且先后把两个干爹都干掉了,实在不是人。
可是,在真实的历史上,丁原从未认吕布做义子,只是对他“大见亲待”而已。既然缺了中间这一环,所谓三姓家奴就不能成立了。
当然,罗贯中给吕布起这个绰号,用意是塑造反面人物的性格特征,抨击见利忘义的丑恶行为,弘扬忠孝仁义的正能量。这都无可厚非,只是作为读者,我们还是要懂得辨别文学与历史的异同。所以,说吕布薄情寡义、轻于去就、做人没底线肯定是没错的,可把他说成“三姓家奴”就属于夸张的文学手法了。
经过一连串腹黑操作,董卓真的变得兵强马壮了。他踌躇满志,觉得是时候会会前不久那场政变的总指挥——袁绍袁大公子了。
他把袁绍请到府上,开门见山道:“天下之主,应立贤明,每念灵帝,令人愤慨!陈留王看上去还不错,我打算立他,想必强过刘辩吧?当然了,人总有小时候聪明,大了却变愚笨的,不知他将来如何。但姑且先立他吧,如果他也不行,那刘氏的种,就没必要留了。”
在中国古代,历来权臣废立皇帝、弄权篡位,一开始都是要扯点遮羞布的,可董卓却异常生猛,一上来就赤裸裸地亮出底牌,分明已经把大汉朝廷视为囊中之物,也分明没把眼前这位家族“四世三公”的袁大公子当回事儿。
他的意思明摆着:把刘协扶上去做傀儡,由他董卓独揽大权,必要时甚至可以把汉家的招牌换成他董家的,而你袁绍是敌是友,就看你今天怎幺接这个话茬儿了。
袁绍向来自视甚高,岂能被他一介武夫摆布?于是毫不示弱,坦然接招:“汉家君临天下四百年,恩泽深厚,兆民拥戴。当今天子尚幼,未有不善宣于天下,你想废嫡立庶,也得问问天下人答不答应。”
董卓没料到袁绍敢正面硬㨃,遂手按剑柄,厉声道:“你小子竟敢如此?天下之事,岂不在我!我欲为之,谁敢不从!你以为董卓的刀不够锋利吗?”
袁绍也拍案而起:“天下豪杰,难道只有你董卓一人?”说完拔出佩剑,横在当胸,一副跟董卓拼命的架势。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片刻,谁也不敢贸然动手。然后,袁绍就在董卓凶悍的目光中扬长而去了。
董卓虽然骄狂,但并未失去理智。他知道,袁氏一族在洛阳叶大根深,在朝野更是一呼百应,如果今天杀了袁绍,后果恐怕难以预料。
所以,这口恶气,他只能忍了。
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对袁绍来讲,既然跟董卓撕破了脸,那洛阳铁定是待不住了。几天后,袁绍就把自己司隶校尉的印信挂到了洛阳东门的城楼上,然后亡奔冀州。
袁绍一走,董卓最后的顾虑就消除了。九月,他大会百官,以最高领导人的姿态发表讲话:“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一》)
百官惶恐,没人敢吱声。
董卓扫视了众人一圈,又接着说:“昔霍光定策,延年按剑,今日亦同。有敢抗议者,皆以军法从事!”
他说的这个典故,是当年汉昭帝早亡无子,辅政的霍光立了昌邑王刘贺为帝,没想到刘贺的品行糟糕透顶,霍光就召集百官开会,打算废了他。当时,霍光的副手田延年就在一旁拿剑恫吓,把百官吓得面无人色。
此刻,董卓搬出这个故事,虽属东施效颦,但震慑效果是一样的——群臣一听,越发震恐,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卢植站了出来,说:“从前太甲在位,昏庸不明;昌邑王行事,罪过千百,这才有伊尹、霍光废立之事。而今天子尚幼,行无失德,非前事可比。”
董卓大怒,拂袖而去。
当天,董卓就放话要杀了卢植。有人赶紧替卢植说情,这个人就是蔡邕。当初他被流放朔方,之后几经波折,长期流落天涯。不久前董卓召他回京,想利用他名士的身份点缀新朝廷。蔡邕自然是婉言谢绝。董卓就让人给他捎了一句话:“我喜欢灭人九族。”蔡邕吓得一个激灵,马不停蹄就赶到了洛阳。董卓很满意,三日内给他连升了三级。
除了蔡邕,议郎彭伯也站出来劝谏:“卢尚书乃海内大儒,四方仰望,倘若今日诛之,恐令天下震骇。”
董卓觉得有理,新朝不宜给人血腥印象,何况要杀一个小小的卢植,也不急在这一时,于是收回成命,只罢了卢植的官。
卢植对朝政彻底失望,次日便告老还乡了。不久,心有不甘的董卓就派杀手一路追到了他的家乡涿郡(今河北涿州市)。可是,杀手们扑了个空,因为卢植早已偕家人逃到长城外的上谷(今河北张家口市宣化区)隐居去了。
仅仅过了一夜,董卓就再度召集百官。这一次,大殿上多出了三个人:刘辩、刘协、何太后。公卿们心知肚明:变天的时刻到了。
董卓亲自宣布,废刘辩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
这一刻,何太后哽咽不止,群臣心中一片悲怆。然而,已经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了。
于是,年方九岁的刘协正式登基,是为汉献帝。
至此,原本就已垂垂老矣、奄奄一息的大汉帝国,终于陷入了不可逆的深度昏迷之中。此后的几十年,只是苟延残喘、名存实亡罢了。
所以,刘协登上帝座的这一刻,基本上可以视为三国时代的零点。
九月初三,也就是刘辩被废的第三天,董卓就用鸩酒毒死了何太后。
十一月,董卓自立为相国,同时享受“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礼遇。
这三项待遇,是历代权臣的专属特权:赞拜不名,就是大臣觐见皇帝时,赞礼官不直呼其姓名,只称官职;入朝不趋,就是上朝的时候,不必按礼制规定的那样小步快走;剑履上殿,就是可以带着佩剑、穿着鞋子上殿。
权臣也分“跋扈”和“非跋扈”两种,对前者而言,当这三道光环加身的时刻,距离篡位称帝、改朝换代也就一步之遥了。至于这一步要不要跨过去,通常取决于这个权臣想不想,而非取决于龙椅上的皇帝让不让。
这一年冬天,风雨飘摇的帝都洛阳成了董卓和西凉军的游乐场。这些长年戍边的大兵从没住过这幺繁华的都市,从没见过这幺多漂亮的女人。所以他们一下子就疯了,掳掠财物,强奸妇女,如入无人之境。无论是市井小民还是皇亲国戚,只要是他们看上的,无一幸免。
那些日子,洛阳的居民朝不保夕,人人自危。
在这个世界上,道德与文明从来只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而人性深处隐藏着无穷的欲望和暴力。哪一天,窗户纸被刀枪捅破了,任何人都可能成为野蛮人。
所以,以文教立国的大汉王朝,到头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帝都沦为一座暴力与恐怖之城。
在这些动荡的日子里,当何进与宦官交战、董卓与袁绍撕破脸皮、整个洛阳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日后的三国一哥曹操又在什幺地方、做些什幺呢?
他当然在洛阳,不过并不显山露水。
当各色人等乱哄哄地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候,曹操一直在观察,在思考,同时也在耐心蛰伏,在等待机会。
《周易》说“亢龙有悔”,所以何进、蹇硕、张让、赵忠等人,一个个身居高位,自吹自擂,结果一个个都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袁绍,一口气杀光了所有宦官,结果一扭头差点死于董卓刀下。
董卓后来居上,最为嚣张,但是很快,他也将死得比谁都难看。
《周易》还说“潜龙勿用”。这个阶段的曹操,大致可以用这四个字概括。他实力尚弱,人微言轻,所以只能远远站在历史舞台的边缘,冷眼旁观那些刀光剑影,静静等待一个最合适的上场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