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幽王被杀,是罪有应得。可是,在这次反叛中,郑桓公公子友也遭杀害,这就为以后的历史发展埋下了伏笔。
郑桓公友是西周厉王的小儿子,也是周宣王的同母弟弟。周宣王在位时,就把郑这个地方封给了他。
被封以后,郑桓公为郑地的黎民百姓办了不少好事,这里的老百姓都很爱戴他。到了周幽王时期,他很敬重公子友这位叔叔,任命他为周朝的司徒。在司徒任上,公子友勤奋工作,使周朝上下和谐、团结,特别是镐京的市民对他很赞赏。公子友的封地郑以及附近黄河之南、洛水之东的人民也都很思念他。在这些地方的民众眼里,公子友大有救世主的形象。
公子友当了一年的司徒,由于周幽王一心宠幸褒姒,使朝政荒废,不少诸侯纷纷起而反对。
平心而论,公子友是位忠臣,但忠臣也是人,也有私心。他在为周天子打拼时,也在考虑自己的未来。
从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等所作所为中,他清楚地看到周王朝早晚要被他毁掉。自己就是对周王朝再拼力,就是一身都是铁,也碾不了几根钉,根本扶不起即将倒塌的周王朝这座大厦。自己赔上就赔上了,可总不能把自己的根也赔上吧?不把自己的根赔上,就要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安顿好。天子给他的封地离镐京很近(镐京就是今西安,他的封地郑就在今天的陕西华县西北一带,直线距离也就是五十多公里)。如果发生王朝内部叛乱或者境外强敌武力攻打镐京,镐京要是保不住,由于自己与周天子关系亲密,自己这块封地必然也同样保不住。自己为周王朝牺牲也就牺牲了,可是自己的妻儿不应该受到牵连,他们不应该成为周王朝的殉葬品。在这种局势下,自己该何去何从,公子友拿不定主意。
迷茫之中,他找到知己太史(掌管任命、册封、俸禄、礼制、占卜、祭祀以及记载历史、时令、天文和历法的长官,为三公之一,地位显赫)伯。
他忧心忡忡地问太史伯:
“眼下社稷不稳,天下纷乱,时局堪忧,朝中每个人都想着自己日后的出路。大人看,有一天无法在朝廷待下去了,我到哪儿去为好?”
太史伯看他十分诚恳,也就推心置腹地说:
“大人可以去洛水以东,黄河、济水以南的地方。”
公子友问原因,太史伯说:
“因为那一带,跟虢、郐两国相邻。而虢、郐两国的君主,都是贪财好利之人,黎民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可是周王朝的黎民百姓都拥戴大人。大人如果去到那里,虢、郐两国的君主知道周幽王很宠信大人,肯定要用土地讨好大人。这样,大人就有了自己的地盘,虢、郐的黎民百姓就会成为大人的忠实子民!”
公子友仍拿不定主意:
“我要是去江南,怎幺样呢?”
“不行!”太史伯一口否定,“江南是楚的地盘,楚的祖先是祝融。祝融是喾帝时期的火正。他的功劳很大,可他许多子孙的部落,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兴旺起来的。要是周朝衰落了,他在楚地的子孙,肯定都会兴盛起来。这种情况,对大人有利吗?”
“那我去西方怎幺样?”
太史伯摆了摆手:
“西方的民众贪财好利,大人无法久住!”
“如果周朝衰败了,哪些国家会脱颖而出、强大起来?”
“秦、齐、晋、楚这四国!”
这时,公子友心里亮堂了,就去见周幽王。说为了开发洛水以东这块地方,为国家提供税收,他打算带领他封地的民众迁到洛水以东。
周幽王很欣赏他这位叔叔的开拓精神,遂不加思考高兴地批准了。
但是,洛水以东,黄河、济水以南的地方是虢、郐两国的地盘,虽然得到周天子的恩准,但也必须向虢、郐两国的国君借地。
按理讲,国家的疆土寸土必争,但公子友有他的强项,那就是他是周天子的亲叔父。得罪了天子最亲近的叔父,也就是得罪了周天子。得罪了周天子,那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正因如此,公子友才大胆设想,毫不犹豫地去借地。
公元前773年,公子友派他的长子掘突代表郑国大模大样地先后到虢、郐两国借地。有公子友上接天、下接地的身份,两位君主谁敢得罪他?得罪公子友就是得罪周天子啊。得罪了周天子,一声令下,普天下群起攻之,哪还有他们两个国家的生存之地?两个国家的君主谁也没有那个胆。结果,两国各献五座城池给郑国。
表面上是割给十座城池,实际上,这十座城管辖的更为广大的农村连带着都成为郑国的地盘,这可就是不小的一块地方。
经过六年的建设,公子友把郑国的都城迁到虢、郐两国借给他的地盘新郑这个地方。
这样,公子友如愿以偿地到了洛水以东。当然,除了他自己一个人去了之外,还带去了他的家属、部族、财产,甚至许多商人。
这就是历史典故“桓公寄孥”的来历。
虢国及郐国的君主听说被天子宠信的司徒来到他们这里定居,为了能使他在周天子面前为他们争取到更多好处,又帮助他治理献出的那十座城邑。
公子友迁到洛水以东两年之后,申侯、犬戎人及鄫国发兵讨伐周幽王。周幽王下令点燃烽火,征召各路诸侯国勤王。由于此前他为了逗褒姒发笑,多次点燃烽火戏弄诸侯,这次真的有了敌情,诸侯们都不愿再次上当、劳师动众。
而公子友不忘周幽王对他的宠信,每次周幽王点燃烽火戏弄诸侯时,他都迅速赶到镐京。
这次,他依然带兵前来勤王。没想到这次倒真的遇到了反叛的强敌。为了护卫周幽王,公子友竟然惨死在申国军队的手下。
事后,申侯为了逃避杀害公子友的责任,竟私下给郑国写信,说公子友被反叛的犬戎人杀死,要郑国发兵报仇。
郑桓公公子友死后,他的长子公子掘突立即继承了他的王位,他就是郑武公。郑武公听说父亲是被犬戎人杀死的,十分悲愤,身穿孝服,率领战车三百辆,星夜赶往镐京报杀父之仇。在秦、晋、卫军队的协助下,郑公子掘突杀退了犬戎人。
公子掘突把反叛平息后,东周平王宜臼论功行赏。申侯晋爵为公,申侯的夫人为太后。秦、晋、卫均得到奖赏。由于公子友以死护卫周幽王,被追封为郑桓公,郑公子掘突,袭爵为公,还把洛阳以东的大片土地都赏赐给了他。这还不算,他又把郑公子掘突留在朝廷工作,任命他为卿士,辅佐周平王处理朝政大事。
郑武公对周天子慷慨封赏十分感激,就在新郑城内建了一座高台,他经常登上这座高台,往西眺望周王朝的都城洛阳的方向,以表达对周天子的谢意。后来,这座高台就叫“武公台”。
此时的郑武公对于周天子的忠诚,有相当一部分是做在表面。实际上,他趁周天子让他在朝廷辅佐之机,假公济私,不断地以周天子的旗号扩展自己的势力。他先是无情地把虢、郐两国献给他父亲公子友的十座城邑公开纳入郑国的版图,又相继灭掉了郐、虢两国。接着,又为了方便把持东周朝廷,也为了方便与东部的各诸侯国抢夺势力,郑武公又往东扩张到洧水(今河南双洎河,故道经鄢陵、扶沟,到西华下游入颍水)和溱水(今河南境内溱水河)之间,还把都城迁到东虢(今河南荥阳)。
荥阳与洛阳相距很近。郑武公到周王朝上朝,或者到他的封国,都十分方便。开始,辅佐周平王的有公子掘突与卫武公两人。由于卫武公很快就死掉了,这样,郑武公就独自把持周王朝的朝政。一时间,郑武公在各诸侯国中崭露头角,引人注目,各诸侯都对他另眼相看。
申侯看到郑武公在周王朝及各诸侯国中不断扩大的势力,又看到郑武公与周天子的近亲关系,才意识到郑国不可小觑。申国要生存、要发展、要强大,郑国都是一个可以借助的重要力量。于是,在申侯这盘棋上,开始把郑国作为一个重要棋子。
可是,怎幺利用郑国这颗棋子?是用武力征服它,让郑国服服帖帖地为申国所用?申侯感到,这显然行不通。这一,郑国是周天子的近亲,打了郑国就是打周天子,打狗还得看东家呢;这二,郑国已经有了相当的实力,真的打起来,申国不一定有获胜的把握;这三,眼下不少诸侯都在巴结郑武公,试图通过他在周天子那里捞到更多好处。如果攻打郑国,其他诸侯国可能会拔刀相助。申侯认为,虽然自己的女儿是周天子的太后,但是根本插不进朝政中来,只是一个摆设,成了明日黄花。诸侯们谁的眼都不瞎,没人走太后这条路在朝廷牟利。这幺一分析,申侯就看得十分清楚,申国真要用武力让郑国为自己所用,就会处在四处挨打的被动局面,惨败甚至被消灭在所难免。
手下的心腹猜出了他的心思,就献计,用武力难以征服郑武公,为什幺不用迷人的“罂粟花”征服他呢?
这一画龙点睛的话,顿时使申侯眼前一亮。是啊,眼下自己膝下不是还有一个年少、可人的公主吗?让这个公主嫁给郑武公,自己就是他的泰山岳丈,他郑武公也就成了自己的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以后再有了外甥,那郑国跟申国还有什幺区别,还不都是我申侯的吗?
申侯心里甜甜的,就派心腹出使郑国,对郑武公掘突说:“我主很敬佩陛下,看到陛下为大周王朝及郑国的黎民百姓日夜操劳,有心想让他的公主侍候陛下的贵体。我主的公主个个花容月貌,嫁给前周天子幽王的是大公主,现在已经为太后,陛下已经看到过她的风貌。我主膝下的这个公主更是在姐姐之上,在我申国上下美名远扬,被誉为‘国花’。如果能让这样的公主侍奉陛下,也算没辜负她的羞花闭月之貌了。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掘突也是个色中饿鬼,对于美女,他也是来者不拒。听说申侯要把美貌的女儿嫁给他,又想到申侯在周天子心目中的威望,再想想申侯的大女儿是现在周天子的老娘,要是能攀上这门亲,自己在周王朝朝廷中的地位,也能得到进一步的巩固和强化。再说,和申侯这样在周天子那里有声望的人攀亲,各国诸侯又会对自己敬重几分。日后天下归心,郑国还不就成了天下的中心?要称霸天下还不手到擒来?
申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郑武公打着自己的小九九,结果都打到了一块,郑、申两国建立姻亲。很快,申侯的小女就成了郑武公床上的玩物和欢愉的工具。历史上把郑武公的这个夫人称为“武姜”。武姜后来为郑武公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寤生,次子叔段。
申侯虽然算计得好,但是终究还是失算。还没等到他借助郑国的势力使申国强盛起来,楚国就下了手。卧榻旁边,岂容他人酣睡?一心想成为华夏霸主的楚王,怎能允许申国在他身边不断强大起来,将来有一天对楚国构成威胁?在申侯正做着强国梦时,楚国的铁蹄把他的美梦惊破了,申国也在铁蹄下成了历史。
申国的迅速灭亡,使武姜十分悲痛。想到父亲的良苦用心,想到自己没能帮助父亲实现申国强盛的梦想,她的心在滴血。
申国的灭亡,也给郑武公敲了一个响亮的警钟:要使郑国长久生存下去,自己就必须尽量强大起来。不然,就随时有可能被别国宰割。这时的他头脑就膨胀起来,胃口也越来越大。他已经不满足并吞郐、虢两国了,而是把眼睛盯上了东南的一个国家——胡国(辖区在今安徽阜阳西北)。
胡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小国,但是胡国的君主贪婪又固执。为了刮净朝野的全部“油水”,什幺事他都一概亲自过问,并且还与大臣们斤斤计较,引起群臣的不满。一些有忧患之心的大臣劝告他,不要与群臣争利,要把目光看远些,不要因为蝇头小利影响君臣关系,耽误了国家大事。
对于这逆耳忠言,胡国君主根本听不进去,仍然变本加厉地对官吏及黎民百姓进行搜刮和剥削,哪里还能想到,此时郑武公在算计他及他的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