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氏被废黜王后、打入冷宫以后,日夜忧愁,经常流泪哭泣。
身边的一位宫人很同情她,就对她说:
“贱婢知道娘娘是想念太子殿下心里难过。娘娘何不写封信给殿下,秘密派人送去,让殿下前去向大王谢罪,也许能感动大王,把娘娘召回东宫。”
申氏叹了口气:
“这一办法好是好,可是没有人肯冒死送出去啊!”
这位宫女想了想说:
“贱婢的家在京城,家中有一老母。老母懂得一些医术,娘娘可以假装有病,召贱婢的老母入宫把脉,趁机可把书信带出。再让奴婢的兄长把书信送给太子殿下。”
申氏很高兴,当即就提笔给太子宜臼修书一封。大意是:
“你的父王无道,宠爱妖婢,使我们母子分离。可恨的妖婢褒姒又生了个儿子,更使妖婢受到你父王的宠幸。你要多长一个心眼儿,学着脑瓜灵活些。你可给你父王写封信,就说你已经悔过自新,恳求父王看在骨肉情分上,宽恕你的罪过。”
申氏写好信,就开始卧在床上,假装有病。那一宫女的母亲被召来给她看病。
宫女的母亲正在把脉,申氏从枕头下取出书信给她,嘱咐她赶快把它送到申国,转给太子,千万不能迟误。为了让宫女的母亲肯为她卖力,她当面把一手绢黄金送给了她。
金钱开路,哪有办不成的事?宫女的母亲装模作样地开了药方,贴身藏好书信,提着黄金,兴高采烈地走了。
褒姒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早在申氏身边安插了眼线。申氏给宜臼修书的消息,很快就报到褒姒那里。她先稳坐钓鱼台,纹丝不动,单等截获申氏的书信再说。
那一宫女的母亲带着申氏的书信,刚走出宫门,就被守卫的官员堵住,喝问道:
“手里拿的什幺?”
“是老妇为申氏看病,申氏赏赐的小钱。”
说着她把手绢打开给守门的官员查验。
守门的官员仔细看了看,并没有什幺书信,就又问道:
“你身上还藏着什幺东西吗?”
“没有。黄金这幺贵重的东西我都没藏,还有什幺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需要藏着掖着吗?”
守门的官员看了看她的表情,心中有疑问:
“你说没藏什幺,可以让我们搜身吗?”
这话一出,老妇顿时紧张起来,守卫的官员更坚信她身上必定藏有东西,就一齐动手,把老妇身上搜了个遍。很快搜出了申氏给宜臼的书信,遂连人带信一起带到琼台褒姒处。
褒姒看了申氏写的书信,气不打一处来,立即命人把那老妇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走漏风声,单等幽王到来再作计较。
幽王来到琼台,一眼看到褒姒在生气和流泪,忙上前把她抱到怀里:
“王后又为何难过,是什幺人敢欺负六宫之主啊?”
褒姒并没有回话,只是把申氏给宜臼的书信亮给他看。
幽王看完,立刻龙颜大怒:
“这是怎幺得到的?”
褒姒就把申氏假装生病,让一宫女的母亲前去把脉,再让她把书信带出的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幽王小肚鸡肠,哪能容得了这等人和事?立即命人把那宫女的母亲推出去斩首。
第二天,幽王临朝,又把申氏给宜臼写的信当众宣读了一遍。
接着他问众大臣:
“太子在申国,申氏被废后,还与他来往如此野心勃勃的书信,众爱卿看怎幺办?”
虢公被褒姒买通了,又充当起打压申氏和宜臼的急先锋。幽王的话还未落地,他就一步跨出列,高声奏道:
“宜臼已被驱逐到申国,到现在对他的错误还没有悔改之意,这样的人哪还有资格继续坐在太子的显赫位子上?再说,宜臼被陛下驱逐到申国,一定对陛下心中有恨。现在宜臼的母亲申氏又在京城和他互通情况,这样下去,势必对陛下不利。现在小王子伯服出世了,臣看他天庭饱满,眉清目秀,一看就知道是个能成大业之人。自古以来,都是母以子贵,子以母荣。现在伯服的母亲已经被立为王后,自然就要立伯服为太子!”
尹球也不甘落后,即时奏道:
“陛下,臣以为废宜臼、立伯服为太子,应天时,顺民意。陛下不要再犹豫了。”
幽王很是高兴,没等群臣继续议下去,就立即下旨,废宜臼为庶民,并不得入京。立伯服为太子。他还当堂声言,如再有人为宜臼和申氏说情的,立即杀头。
褒姒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心中感到无比轻松,不由得微微笑了笑。
这一笑竟使幽王如醉如痴,忙抱起褒姒一个劲地夸道:
“王后这一笑,使寡人神魂颠倒。以后王后有什幺要求,只要能使王后一笑,寡人一定尽力而为!”
凭自己的一点微笑,幽王就能满足自己的所有要求,这使褒姒更加感到自己笑的威力。这使她认识到,笑对于她来说,是多幺珍贵。心中更想到不能随便就笑,不到关键时刻决不喜形于色。
废黜宜臼太子的事引起一些大臣内心的不满和愤怒。由于畏惧幽王的残暴,他们都不敢在朝中为申氏和宜臼说情,只是纷纷辞职回家种地,躲避朝廷这个是非之地。
一些老臣的不满和纷纷离去,褒姒心中有底,那就是因为自己母子既为王后,又为太子。想到自己受到这幺多人的嫉妒,很是闷闷不乐,常常见她美眉紧锁。
幽王不解地问:
“爱姬为何又愁眉苦脸?”
褒姒摇了摇头:
“妾生来就不爱笑。”
虽然幽王不相信她生来就不爱笑,但她苦大仇深,决定了她不可能是一个快乐的女子。她既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的弃婴,又是褒国的奴婢,还是周幽王任意发泄性欲的对象。这三重最卑贱的身份,注定她这一生苦难的历程,也注定了她这一生,内心必定是痛楚的。在这种心情的压抑下,加上她入宫以后的某些情绪变化、对环境的不适应及周围人物的矛盾和对峙,就难得使她高兴起来。而这一点,对于老子天下第一、权倾寰宇又贪色的周幽王来说,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理解的。
褒姒虽然受到周幽王的宠爱,但是这种她并不需要反而感到厌腻,却又无法摆脱的老男人的宠爱,给她带来的只能是内心的痛苦。用强势力量硬加给她的宠爱,只能是对她的玩弄和侮辱。年轻的褒姒对于这种违背自己的意愿和爱情的强暴力量,在难以摆脱和逃避的情况下而少语寡笑,既是出自她心中苦楚的自然反应,也是她抗争周幽王强势力量最可能和最无措的办法。
幽王听她说生来就不爱笑时,哈哈大笑道:
“哪有生来不爱笑的,一定是爱姬心情不好吧?爱姬喜欢什幺说出来,寡人来让爱姬开心!”
褒姒说:
“臣妾没有什幺爱好。”
幽王突然想起褒姒刚进宫时,常爱和他一起听音乐。就立即召来乐师,抬来钟、鼓、瑟、丝竹,一阵击打、弹、拉,一番折腾,怎幺也不见褒姒脸上出现一丝笑容。
幽王见这一招不行,又命宫女进来唱歌、跳舞,仍然不见褒姒有一点笑色。
幽王彻底黔驴技穷了,为了博得褒姒一笑,他不惜在朝堂上动员群臣资源:
“谁要是能有办法叫王后笑一次,赏黄金千两。”
王后的脾气,那是裤裆里摸虱子——当丈夫的幽王摸得最准,其他人谁有这个条件能够摸清?此时,他号令其他人逗王后笑,确实让别人想挣这个钱,也犯难。所以,一直过了多日,也没见有人来献计。
也真应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句老话。就在幽王和群臣面对褒姒不笑而无计可施时,这天夜里,京城外的众多烽火台蓦然都燃起了熊熊烽火,城内上下一片惊慌。
褒姒看到城外到处火光冲天,把漆黑的夜照得如同白昼,顿时觉得十分开心,不由得咧开樱桃小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原始落后,没有电话、电报等现代快速通信工具的古代,烽火实际上是传递战争信息的专用工具。点燃烽火,就预告发现了来犯之敌。幽王只顾看着烽火,想着来犯之敌是何方人士,就没能首先发现褒姒的笑容。然而,褒姒发笑这一微小的细节,却被善于阿谀奉承的虢公捕捉到了。他好像捡到了一个大元宝一样,不禁心中暗喜。
有人来报,说是宜臼发兵前来讨伐父亲幽王。
幽王怎幺也没想到,烽火点燃起来,竟然是报告自己的儿子来讨伐。心中的那个恼怒啊,无处发泄。他当即在琼台上下令,火速派十万精兵剿灭宜臼。
宜臼也真自不量力。此次,他只凭借自己身为太子时的威信,说服了一万多军士,瞒着他外爷申侯,偷偷溜出来讨伐父亲幽王。
要说宜臼为什幺要瞒过申国的君主,还要多说几句。
在周宣王时,就册立了申国国君的女儿申氏为太子妃。幽王继位后,又立申氏为王后。现太子宜臼对褒姒有不礼之处,幽王把他撵到申国,要申侯严加管教宜臼,申侯也感到无可厚非。毕竟宜臼是他的外孙,看在女儿申氏的分儿上,对外也说不出什幺。女儿申氏失宠被废后,宜臼当时还没被废,仍是太子。申侯希望有一天幽王会回心转意,把申氏接入东宫。宜臼在申侯面前发泄对幽王的怨恨,申侯都一次次好言相劝。当幽王又下旨废黜宜臼的太子地位时,申侯也十分气愤,也曾想到和幽王兵戎相见。但想到废立之事,往往是凭着帝王的一时喜怒,朝夕之间都可能发生的事。所以,他认为还有重新恢复宜臼的太子、申氏的王后地位的一线希望,也就压着怒气忍了下来。可是,毛头小伙子宜臼却忍不住了,他要申侯出兵讨伐幽王,发誓一定要亲手把幽王、褒姒和伯服全部杀掉。申侯知道,这样莽撞,只有死路一条,坚决不同意。宜臼看到依靠申侯已经没有希望,就自己私下与军中的好友串通,并许诺杀了幽王,他继承王位后,给这些好友分别委以重任。那些好友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龄,经不起宜臼鼓动,发誓听从宜臼指挥,杀向京城,为宜臼报仇。宜臼认定申侯知道后一定要阻止他们的行动。为了防备他发现,就约定趁着月黑夜,秘密离开申国,向周王朝的都城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