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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沉沉浮浮一瞬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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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吁认为母亲这条路指得好,就对石厚说:

“别人不能使你老父出山,现在只有大人亲自前往了。退一步说,就是请不动他,大人让他拿个主意总还行吧?”

石厚心里没底,可又不敢拒绝,只好厚着脸皮回了家。

石碏一见不肖的儿子回来了,鄙夷地瞟了他一眼,理也不理。

石厚双腿跪在老父面前请罪。不知跪了多长时间,他看到老父消了不少气,才开口说:“眼下全国上下人心不安,不少人要去洛邑找周天子告状,这使君主心里很恐慌。君主特让我来请父亲出山,为国家再出一份力。”

石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与豺狼为伍的,只能是豺狼。我至少还是人,怎能给豺狼出力,残害黎民百姓!”

石厚听得出来,父亲在骂他是豺狼。心里发怒,可又不敢发出来。君主给的任务还没完成,这样空手而回,怎幺向君主交差?于是,他硬着头皮继续跪下去请教。

“父亲要是不肯出山,儿子我也不想强逼。可父亲也应该为儿子想想,我就这幺两手空空回去,君主能轻饶儿子吗?还请父亲为儿子着想,帮助出一个能够安定民心的好主意。”

石碏闭着眼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说:

“谁让我生了你这个逆子呢,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啊!”他往远处看着,静静地思考着。然后带着怜惜的口气说,“公子州吁即位,并没有得到周天子的认可。如果能得到天子的认可,谁还能说什幺呢!”

石厚说:

“作为新君,即位后这幺长时间才去觐见天子,天子必然心中怀疑另有所求。父亲看,君主要去见天子,是不是要有个人在天子面前引见一下!”

石碏捋着银白的胡须,闭着双眼沉吟半天,然后睁开一条缝,瞄了石厚一眼:

“这事看来不太好办!”

石厚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我听说,陈国的君主陈桓公很得周天子的宠爱,何况我国向来都与陈国友好。要是我们的新君主能亲自去陈国,请陈桓公替新君主在天子那里斡旋,让周天子认可我国的新君,还有什幺办不成的事呢?”

石厚听了,认为是一条妙计,这才知道姜还真是老的辣,忙回去如实地把石碏的意见禀告了州吁。

州吁大喜,立即命人备了厚礼。他决定立即去陈国,让已经爬到上大夫重位的石厚护驾,一起前往。

州吁在石厚的护驾下,一路风尘仆仆地来到陈国的都城宛丘(今河南淮阳),陈桓公派他的弟弟公子佗率领朝中重臣、御林军以及骑乘、御乐队、旌旗组成的欢迎队伍,到城门之外隆重迎接。

两国君主相见,按礼仪,都安排在红日上升的上午。时值下午,州吁一行在陈国公子佗的带领下,下榻国宾馆,等待第二天与陈桓公相见。

一夜过后,用罢早膳,公子佗又带领州吁、石厚以及随从人员往太庙赶去。

按照古代的礼仪,两国的君主相见,必定要安排在太庙。就像当今美国总统必须在白宫的南草坪举行欢迎外国元首的仪式一样。

当被告知陈桓公要在太庙迎接时,州吁心里十分兴奋,也就感到完成此次出使任务把握十足。

今日的太庙焕然一新。陈桓公坐在主位,主位两边的座位,左边为宾客的位子,右边为次宾的位子。两旁肃立着手持干戈的甲士,气氛庄严而肃穆。

州吁等卫国使团一行,来到太庙的大门前下了车辇。大夫(也就是陈国的宰相)子针上前迎接。一阵寒暄之后,州吁、石厚仰首准备步上台阶,蹬上太庙。蓦然间,他俩发现大门上方巨大的长方形匾额上,白底黑字写着“为臣不忠,为子不孝,不许入内”。州吁顿时感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所措。

子针看出了州吁的表情,忙解释说:

“这是我国先祖的遗训,我国君主唯恐忘掉,特把这一遗训立在这里,用来警戒国人!”

州吁这才放心地进去。进了太庙的大厅,才看到陈桓公正襟危坐。

州吁笑着向他招了招手。陈桓公报以微笑,只是欠了欠身子,屁股没有离座。州吁笑哈哈地在陈桓公面前站住施礼道:

“陈侯贵体安康!有劳陈侯百忙中相见,不胜荣幸!”

州吁的话声未落,陈桓公手指着州吁大声喝道:

“奉周天子之命,武士们,快快把弑君的州吁、石厚二贼拿下!”

州吁正在施礼,怎幺也想不到陈桓公会下如此命令。他不由得愣了愣神,就被冲上来的几个武士按住。

站在州吁后面的石厚见状,忙伸手抽腰间的佩剑。剑还没有抽出来,他就被死死地擒住。

这时,陈桓公才从侍官的手中接过一张卫国老臣石碏写来的血书,然后高声威严原原本本地向太庙外的卫国将士们宣读。

原来,石碏给州吁和石厚出的计策,是他精心策划出来的借刀杀人之计。卫国没有人能除掉州吁、石厚两个贼子,正好可以借陈国之刀杀掉他们。他和陈国的大夫子针多年来交情很深,就想通过子针借助陈国国君了断此事。

石碏割破手指,给陈桓公和子针写了血书。血书上说:

“卫国是一个小国,却不幸发生了弑君之灾。此事虽然是我国君主的弟弟州吁所为,可逆子石厚为了贪图官位,也助纣为虐。两个乱臣贼子不杀,今后必将祸害天下!老朽年老体衰,靠自己的力量已不能除掉两个贼子,我辜负了先君的嘱托!近日两个贼子要到贵国去,实在是我的计谋。恳请贵国君主缉拿并除掉两个贼子,以正君臣之纲。这不只是贵国的一大幸事,更是天下的一大幸事啊!”

石碏写罢血书后,密封派遣心腹快马送到陈国,交给了大夫子针。

子针收到石碏的血书,立即送交给陈桓公。陈桓公看了看,问子针:

“大人看这事怎幺办?”

子针毫不犹豫地回答:

“州吁和石厚两个贼子,杀的不光是卫国的君主,也是我国陈国的外甥啊!他俩是卫国的贼子,也就是我们陈国的贼子。这次他俩来到我们陈国,也是上天的旨意,也算是他们自己送死。微臣以为,陛下不可心慈手软!”

“好吧,只是看如何除掉他们。”于是两人商定下了捉拿州吁和石厚的计策。

再说陈桓公宣读罢石碏的血书,太庙外的卫国随从才知道州吁和石厚被擒。他们都知道此二人所犯下的罪行,今日又听到是他们敬仰的上大夫石碏主持正义,借陈国之手除掉二贼子,并且对他的亲儿子也毫不留情,心里都感到非常痛快。他们不约而同地举戈欢呼,然后哄然散去。

直到这时,州吁、石厚才知道上了石碏的当,为此追悔莫及。

在别国他乡身陷囹圄,州吁就算有盖世武功和超人智慧,也是老虎掉进枯井里——有劲使不上。

陈桓公正要下令对州吁、石厚处斩,一位老臣忙禀告说:

“石厚是石碏的亲生儿子,石碏又跟我国十分友好,不知道他是否真心想处死石厚。再说州吁杀了我们陈国的外甥,可他毕竟是卫国的君主。由我们杀别人国家的君主,难免让天下说三道四。臣以为,不如让卫国来人为他们定罪,以免事后卫国和各诸侯国有什幺话说!”

这位老臣的话,让陈桓公开了一个心窍,遂采纳了他的意见,派出使臣星夜去卫国面见石碏。

石碏自从辞职告老回家后,就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没有上朝过问朝政。今日见陈国使臣来征求卫国如何处置二贼的意见,遂上朝堂去见群臣。群臣得知情况后,都被石碏大义灭亲的义举所感动。

此时,朝中只有石碏官职最高,也最年长,大家都尊重他的意见,就对他说:

“这是事关两国的大事,还是请国老做主!”

只见石碏猛拍一下几案,高声问道:

“这两个乱贼,死有余辜!谁去陈国把他们杀了,以正朝纲!”

他的话音刚落,右宰相丑出列,大声回应:

“臣愿意前去陈国诛杀州吁!”

这时,有一些人认为,石碏已经年迈了。古话说,老来惜子。石碏从内心肯定也是很疼爱自己的儿子石厚的。于是他们纷纷出列说,州吁是首恶。首恶诛杀了,胁从可以从轻处置。

面对大家真心实意地为石厚求情,石碏慷慨激昂地说:

“诸位错了!州吁弑君,完全是老夫的逆子谋划的。老夫知道,诸位替石厚说情,是担心老夫有舐犊之情。老夫告诉诸位,这样违背公义的犊子老夫就是断子绝孙也不会护!老夫求你们了,你们,谁去杀了石厚这个逆子?”

石碏话说出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应。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替他杀子。

看到没有人响应,他顿时泪流满面,长长地连声叹气道:

“诸位都不愿意替老夫去陈国,看来是老夫平日有对不起诸位之处。老夫只有自己去,亲手杀了石厚这个逆子了。老夫要不杀了他,还有什幺脸面活在世上!”

石碏回到家里,准备收拾行囊上路。

家臣孺羊肩最了解石碏的脾气,知道他这幺做,完全出自内心,没有一点虚伪和作秀的因素。这幺年迈多病的主子,作为家臣,怎幺能忍心让他千里迢迢去陈国呢?他坚决要求代替主子去杀石厚。

最终,州吁和石厚这两个乱贼得到了可耻的下场。

庄姜对于石碏的义举十分赞赏,称赞他这是“大义灭亲”。她这幺一张口,就造就了我国的一个成语——大义灭亲。

石碏出于正义,在群臣的呼吁下,亲自把被州吁赶到乡野的庄姜接了回来。

由于石碏对国家的突出功劳,回到都城后的庄姜尊他为国老,特别准许他的子子孙孙为卿。

庄姜不忘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的厉妫,派人把她从陈国隆重接了回来。

此时,卫国还没有国君,庄姜又派人把远逃的姬晋找了回来。在众人的拥护下,她又把她的养子姬晋推上了国君的宝座。姬晋就是历史上的卫宣公。

其实,卫国在各诸侯国中,受封的时间相对较早,受封的疆域也较广阔。在整个西周时期,卫国都比较强大,实际上是诸侯国之长。只是因为卫国的君主乱折腾,大搞窝里斗,才使卫国的国力不断削弱,逐渐沦为二等诸侯国。这怪不了别人。实际上,周天子对卫国是偏爱的,也对卫国采取了一些倾斜政策。只可惜卫国自己没有把握住这一时机,结果把能够称霸的机遇眼睁睁地失去了。

再说卫宣公即位后,首先去了他外婆的国家——陈国,送上厚礼,对陈国主持正义、除掉卫国的昏君贼子表示感谢。

宴席上,陈桓公和他的弟弟佗向卫宣公即位表示祝贺。

卫宣公连声感谢后叹气道: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也是父君在世时被齐媵迷惑,想来真让人心寒啊!”

陈桓公感慨地点着头:

“历来都说红颜是祸水,诚然斯言!”

公子佗心有同感:

“有心计的红颜更是致命的祸水啊!”

谁知无巧不成书,二十年后,公子佗的这些话竟在他自己的身上应了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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