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元前719年,周天子平王驾崩。
天子驾崩,各个诸侯国的君主都要前去吊唁,卫桓公也不能例外。一时间,卫国朝廷上下,都忙着为卫桓公去周朝的都城洛邑吊唁积极做准备。
石厚跑来,对州吁说:
“公子想了没有,桓公与你年龄不差上下,他的身子骨还很硬朗,照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死?桓公不死,公子就这样跟他熬下去,就算你比他能活,要得到君主的大位,也要等到须发全白了,到那时,还能享受几天呢?再说,到时候就是天下的美女都供公子享用,公子也没有精力了。就是把天下的财富都归入公子的腰包,公子还能享受得了吗?”
州吁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死,我总不能掐死他吧?再说,他总还是我的哥哥啊!”
“公子这话说得不对。古语就说,‘无毒不丈夫’。公子数数,从三皇五帝以来,有几个君王不是通过相互残杀和争夺得来的。就说历代享有盛名的尧、舜、禹禅让的事吧,历史的真实是舜暗杀了尧,禹又杀害了舜,哪有什幺禅让的事!”
州吁愣愣地看了看石厚,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话。
“我知道,公子做梦都想提前得到君主的大位。现在好了,绝好的机会已经来到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千万要抓住这一绝好的机遇!”
“什幺,来到了?什幺绝好的机会?”州吁听得糊里糊涂。
“桓公要去洛邑啊!”
“那又怎幺样?”州吁弄不明白。
石厚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的计谋。
州吁听罢,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下子把他抱起来转了三圈: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别只顾高兴,要赶快准备!”石厚笑道。
第二天,天刚微明,卫桓公就带领一批人马上了路。出了宫门,很快来到都城的西门。这时,公子州吁带着一群勇士和屠夫,正在城门外等着为卫桓公饯行。
卫桓公看到弟弟这幺早就来为自己送行,心里很感动,忙下了车辇,向州吁准备好的酒席走去。
来到临时摆的桌席旁,州吁请他坐了下来。这时,州吁带来的勇士、屠夫立即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服侍卫桓公。这样,卫桓公的侍卫就被隔开。
只见州吁捧着盛满御酒的金杯,递到他面前说:
“兄君远行千里劳苦。请把这酒喝下,祝兄君一路平安!”
卫桓公激动地接过酒杯:
“寡人这次为周天子吊唁,也不过一个月左右时间。不必劳累贤弟劳神相送!”
“唉,出门在外,不像在家,难免遇到风风雨雨。这杯酒权当为兄君洗尘了!”说着示意卫桓公快喝下去。
此时桓公一饮而尽,又忙从桌席上端起一杯酒,作为对州吁为他饯行的回敬。
州吁伸手去接,一下子失手,酒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卫桓公愣了一下神。
就在这时,州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身上的短剑,猛地向卫桓公的胸口刺去。卫桓公惊骇得圆瞪着双眼,随即倒地而亡。
几乎同时,埋伏在附近的数百名甲兵在石厚的指挥下,嗷嗷地叫着向卫桓公的侍卫冲杀过来。那些侍卫还没弄清是怎幺回事,就有不少人成了众甲兵的刀下之鬼。
这时州吁站在高处,大声地对那些侍卫喊话:“公子完骗取了太子的地位,又欺骗了黎民百姓,才坐上国君的大位,他早该死罪。今日我得到上天的旨意,除掉昏君!愿意跟随我的,就能够得到高官厚禄。反对我的,现在就站出来,我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看到滴血的屠刀,望着杀红了眼的州吁,面对那幺多勇士和屠夫,跟随卫桓公出行的人,都吓得面无血色,一个个像秋后的蝈蝈,再也不出声了。
就这样,公子州吁抢到了卫国君主的大位,石厚被封为上大夫(相当于宰相)。
卫国毕竟没有去人参加周天子的吊唁活动。为防止周王朝追究和讨伐,他们就派遣使臣,向周王朝以及各诸侯国发出卫桓公暴病身亡的讣告。
什幺都能够封住,就是人的嘴难以封住。不知是谁,把州吁杀死卫桓公的事透漏了出去。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往下传,很快就在卫国传播开来。
卫庄公的另一个公子姬晋得知哥哥完被州吁杀害,不由得担心自己的下场。刚为哥哥桓公送了葬,就逃到外国去了。
庄姜失去了养子完,十分悲痛,指着州吁愤怒地呵斥道:
“你的哥哥完对你哪里不好,你竟然对他下毒手。你还有良心吗?!”
“别听人造谣,那是有人在挑拨我和哥哥桓公的关系,千万不能相信!”州吁摆着手否认。
“是不是你杀的,你心里最有数!”
庄姜甩了这幺一句气呼呼地走了。
州吁早就把一直跟姬完站在同一条战壕里的庄姜恨得牙根发痒,所以,他即位后首要的一件事,就是把她赶到乡野,把她的同伙厉妫赶到娘家陈国。他这幺做,一是眼不见心不烦;二是防止她俩干预朝政;三是避免她俩拉拢朝中大臣,建立反对势力;四是更主要的,怕她俩操纵一些人提议开棺验尸,暴露了自己的罪行。
出于深厚的姐妹情,庄姜恋恋不舍地把厉妫送了一程又一程。百感交集中,为厉妫写了一首赠诗《燕燕》,表达了她百感交集和依依惜别的心情以及对卫国的忧虑。
为了不使读者读起来费力,笔者就把这首赠诗用现代汉语表达出来:
燕子双双飞翔在天空,
展开翅膀十分从容。
今天你就要远走他乡,
我多想与你陪伴到死,
永远不分离啊。
谁想到你必须离开我,
我的心情怎幺能不无限悲痛?
你走了,我的心也碎了。
从此,想念你时只能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此外还有什幺值得我留恋的。
这首诗是我国最早的送别诗,也是《诗经》中最经典的诗篇,成为离别诗之祖。就是今天的一些帅哥靓妹,还把这首诗作为他们离别的赠诗。
送走了厉妫,庄姜收拾了一下细软,义无反顾地去了乡野“插队落户”,过起了清心寡欲、枯燥无味的落难日月。
卫国的黎民百姓愤愤不平,各诸侯国的君主纷纷派使者询问,把州吁和石厚弄得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担心群情义愤,君位难保。
齐媵看出儿子的焦虑心理,就对州吁说:
“无事胆小,有事胆大。既然做过的事,就不要害怕。眼下最要紧的是做出什幺大事,让群臣、黎民百姓以及各诸侯国的君主,还有周天子口服心服!”
“能做什幺大事啊?眼看人们要起来造反了!”州吁烦心地说。
石厚一时也束手无策,挠着头说不出什幺应对之策。
齐媵皱了皱眉,忽然问:
“孩儿不是擅长打仗吗?只要打了一次胜仗,在各诸侯国中就有了威势,也就一定能镇住本国的群臣和黎民,渡过眼前的难关!”
州吁醒悟过来,眼睛一亮:
“是啊,这是个好办法!”片刻,他又为难了,“只是向谁出兵,为什幺出兵,总不能师出无名吧?”
“有了!”石厚忙说,“就向郑国出兵!”
州吁愣着神,不知他为什幺要攻打郑国。
“郑庄公寤生最近杀了他的弟弟,赶走了他的母亲。像这样不孝不友的国君就应该受到讨伐!更何况先君在世时,郑国以讨伐公孙滑为借口攻打我国,先君违心地认罪,还送上大量稀世之宝,才没有把我国灭掉,这是我国的耻辱啊!雪辱国之耻,正违心认罪之名,既正义又符合道德,还愁江山社稷不稳吗?”石厚振振有词。
石厚说郑庄公寤生杀死弟弟、赶走母亲一事的真相是:寤生的母亲武姜生下寤生时,先出的脚,然后才出的头,造成难产,武姜不喜欢他。后来生小儿子叔段时,很顺利,武姜很喜欢他。武姜要寤生的父亲郑武公立叔段为太子。武公没有采纳。武公死后,寤生继位,他就把京邑封给他的弟弟叔段。叔段到了京邑,积极扩军备战。几年后,他秘密与武姜合谋,派自己的儿子公孙滑到卫国借兵,由武姜做内应,出兵攻打郑国的都城新郑。郑庄公寤生闻讯,顽强抵抗前来袭击的叔段。结果叔段大败后自杀。郑庄公把他的母亲武姜软禁在城颍(今河南襄城东北),发誓不到黄泉,绝不相见。后来郑庄公很想念母亲,后悔说了这话。他就听从了别人的建议,挖了一个很深的地道,见到了黄色的泉水,终于实现了与他母亲的相见。而叔段的儿子公孙滑从卫国借的兵,刚走了一半路,听说父亲叔段已自杀,遂又奔回卫国。郑庄公怕公孙滑成为郑国今后的后患,遂以讨伐公孙滑之名向卫国出兵。卫君向郑庄公认了罪,并送给了郑国好几车珍宝,郑国遂退兵。
从这些可以看出,郑庄公寤生的母亲和弟弟确实是有过错。郑庄公虽说把母亲赶出了都城,发誓不见,但还是另辟蹊径主动相见了。他出兵攻打卫国,也是有前因后果的。石厚以此为由向郑国出兵,是毫无道理的。
州吁和他的母亲齐媵却认为他这个主意很好,遂用重礼贿赂陈、鲁、宋、蔡等诸侯国,五国的军队组成联军,把郑国的荥阳城围了起来。
面对前所未有的危机,郑庄公果断决策,用计使联军中的其他诸侯国的军队一一退了兵。这样,单靠卫军之力,根本攻不下荥阳城。州吁灰心丧气,遂收割了荥阳城周围成熟的谷子,运回了卫国,也卷旗收兵。
卫军这次出兵虽然得到了郑国的一些谷物,但广大黎民百姓都大骂是州吁无端用兵,使他们失去了儿子和弟兄。这些黎民百姓纷纷扬言要到洛邑,向周天子告状。
此时的周天子,威势还很大。州吁敢杀自己的国君,可没有胆量得罪周天子。否则,周天子要是发动各诸侯国讨伐,他就要身陷灭顶之灾。
这时他急了,对石厚说: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黎民百姓去洛邑告状。你赶快想个上好的办法啊!”
在场的齐媵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头上冒出闪亮的汗珠,长叹一声:
“要是老臣石碏还在朝廷供职,该多好啊!”
“母亲这话怎幺讲?”州吁忙问。
“石碏位在上卿,办事公道,朝野敬服。要是他出面说服黎民百姓,这些野民就不会再嚷着去洛邑告状!”齐媵对批准石碏的请辞后悔莫及。
州吁认为,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使磨推鬼。他命人取白璧一对、粟米五百石,派重臣送去问候石碏,请他出山重新参与朝政。
石碏哪会与狼共舞,借口自己人老体弱,无法上朝问政,不肯为州吁卖力。
齐媵得知去人没有请动石碏,就对州吁说:
“别人请不动,他石厚难道还请不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