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尧不服地分辩:
“前朝是怎幺选择继承人,那是过去的事,也有那时的具体情况。我问你,做天下仁君的,选择继承人,是应该以德才为重还是以贵贱为重?”
鲧盛怒,不加思考,就信马由缰地回答:
“臣只知道古人说,得天之道的,为帝;得地之道的,为三公。臣早已得地之道,臣应该做三公,陛下为什幺不让臣做三公,反而让一个不起眼的匹夫做帝,这难道是天之道吗?”
帝尧看鲧此时信口雌黄,也不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不悦地回答:
“寡人把天下传给虞舜,他如果不能胜任,寡人负全部责任。好了,你们可以静观事态发展,今天不要再为此争辩了!”
兜和鲧都愤愤不平。只有孔壬微微发笑,袖手旁观,一言不发。
退朝以后,“三凶”又碰了头。只听孔壬说着风凉话:
“我早就说,帝尧是听不进劝说的,果然被我猜中了吧!”
“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他不听就怪不得我们。我看,就按昨天的计划,分头准备起事吧!”兜气呼呼地说。
孔壬当即赞成,又问鲧。鲧气愤地说:“我自有我的办法!”说罢走了。
兜和孔壬立即离开帝都,回他们的封地。半路上,兜写了一道檄文,寄给帝尧,痛斥他把帝位传给虞舜的罪行。
鲧第二天也出了帝都,还没走多远,后面又有人追了上来,说帝尧要召见他,有事相商。来人也不知道什幺事。
鲧说:
“既然不听我的劝告,还召我干什幺!”
就是不回头,悻悻地继续前行。
帝尧召鲧回帝都,是想任命他再次去治水,可鲧不来见。一个臣子不听召唤,这让做天子的他闷闷不乐。偏偏这时,又递来兜声讨的檄文,他心中更加恼怒。
有大臣向他奏道:
“帝挚时期,兜、孔壬、鲧三人,被人称为‘三凶’。帝挚失德,都是这三人教坏的。如今陛下在位,赦免他们的罪而不杀,又不问他们过去的罪行,再次任用他们,这样对待他们可谓很厚道了。现在这三个人,丝毫没有什幺功绩,反而结为死党,不应召的不应召,肆意诽谤的肆意诽谤。臣以为,很难保证他们三人没联合起来,搞一些阴谋活动。请陛下三思!”
正在这时,又有人来报,说洪水泛滥,漫天而来,帝都的西门外,水已涨到大腿深,黎民死伤很多。
帝尧立即退朝,跑到西门察看,果然看到一片汪洋,逃难的人混乱不堪。
接着又有人来报,说鲧所修筑的九仞城的堤防决堤了。
群臣立即一齐上奏,强烈要求帝尧把鲧过去在帝挚一朝,与孔壬、兜在一起扰乱朝纲的事,都来个秋后算总账,坚决杀掉鲧。
帝尧也感到鲧有逆反之心,遂派四朝元老火正吴前往诛杀。
鲧得知这一消息,想到朝廷来诛杀,自己太羞耻了,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决断了,当即他就在羽山(今山东郯城东北)跳进羽渊水潭自尽。
再说,鲧在冀州治水期间,为了在这里扎住根,就迎娶了当地有莘氏部落酋长的女儿修己为小妻。就是这个小妻,生下了大名鼎鼎的大禹。可见,她的肚子还是很争气的。
后来,鲧看到这里的人们善良勤奋,是成大事值得依靠的对象,就从中说和,让他的儿子禹迎娶了当地的大姓人家涂山氏的女儿女娇为妻。从此,有莘氏部落及在当地能够呼风唤雨的涂山氏就死心塌地地归顺了以鲧为首领的夏部落。
是人都长着势利眼。其他部落一见举足轻重的有莘氏部落和大户涂山成了夏部落的同盟者,都纷纷拜倒在鲧的脚下。很快,夏部落就成了包括冀州在内的东夷地区的王者。
鲧被逼自杀后,禹成为本族部落——夏部落的首领。他继承父亲的遗志,千方百计做大做强夏部落。为了巩固他的王权地位,在他的妻子涂山氏的娘家涂山大户的撮合下,禹就在淮河中游的涂山,邀请东夷各部落首领会盟。另一个有影响的有仍氏部落首领也极力鼓动,才保证了这次会盟大获成功。正是由于有莘氏部落、有仍氏部落以及涂山氏大户的鼎力支持,才使这次会盟成了夏部落后来取代黄帝王朝的转折点。
正因为有莘氏部落、有仍氏部落在这次会盟中立了大功,夏朝成立以后,从禹到夏桀,都重视与这两个部落联姻。就是后来太康失国后,他的弟弟仲康还为他的儿子相迎娶了有仍氏部落首领的女儿后缗为妻。相被杀之后,已经怀有相的孩子的后缗逃回娘家有仍氏所在地(今山东金乡)。由于有仍氏的精心照料,才生下少康,这才有了少康恢复夏王朝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当然,这都是后话。
再说鲧死了,他这一页历史掀了过去。但对于“三凶”中的兜和孔壬,群臣也纷纷要求诛杀。
虞舜主张,现在水患严重,西部交通不便,不适合出兵讨伐,再加上孔壬还没有明显逆反的迹象,可以暂时不去过问他,以稳住他不起兵对抗天子。兜就不同了,他飞扬跋扈,反抗天子,造谣惑众,应当严惩。
帝尧遂下圣旨,把兜放逐到崇山(今湖南境内)。
天下的水患十分严重,让谁去治理洪水?帝尧一时还真没发现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时虞舜又向帝尧推荐说:
“臣在调查鲧的治水工作时,发现他的儿子禹,对治水很有研究。可是当父亲的鲧听不进儿子的意见,才导致治水失败。如果重用禹来治水,一定会大见成效!”
“寡人把他的父亲杀了,他还肯效劳吗?”
“陛下杀他的父亲,是因为他父亲治水失误,给天下造成巨大损失,不是陛下报私仇。禹是位贤人,他会深明大义的!”虞舜再次进谏。
帝尧准奏,立即下令召禹进京。
虞舜首先召见了禹,对他说:
“眼下洪水泛滥,民不聊生,天子忧虑。大人的父亲还为此以身殉职。不论是为万民着想,还是为天子着想,或者为大人的父亲着想,大人都应该投身到治理洪水中去,完成大人父亲的未竟之志。一旦治理了水患,不光大人能够功盖九州,泽被万民,名垂千古,就是大人的父亲地下有知,也能含笑九泉!”
禹随即答应为天下黎民治水。
帝尧遂重用禹,派他前去治理水患。禹治理水患,不像他父亲鲧那样堵截。他的思路是,按照水往下流的性质,导入大海。对于高的地方,凿而通之;低的地方,疏而宣之。经过多年努力,肆虐数十年的洪水终于安澜。
接着,禹又奉命到西方孔壬的封国,杀死了残害黎民的相柳,捉住了与相柳狼狈为奸的孔壬,并把他流放到荒芜、寒冷的幽州(今北京密云)。
禹治水到了兜的封国。兜和他儿子苗民发横,不但大骂天子,还野蛮地残害禹的随行人员。帝尧随即下令讨伐,一举征服了兜的封国。
兜仓皇南逃,苗民乱中逃往西方。
虽然没有了“三凶”,但是虞舜还是很难顺利地继承天子的大位。阻力不在别人,就在有私心的帝尧自己。
帝尧没想到虞舜能够顺利地闯过他设下的一道又一道关口,而群臣也都对虞舜有说不完的赞美之词,希望帝尧百年以后,能把天下禅让给虞舜。
迫于群臣的压力,帝尧不得不重用虞舜。不过,他没有决定要把虞舜作为他的接班人,而是设立了一个新官职太尉。太尉一职,就是在天子的同意下,临时行使天子的权力。
然而,实际上,帝尧同意虞舜代替他行使天子的权力吗?
帝尧在帝都时,不会让虞舜行使天子的权力。只是出外巡视时,才让虞舜短暂地行使行政管理权。
虞舜就是利用这一机会,在朝廷上下大力培养自己的力量,这就引起了帝尧的警觉。
虞舜当了太尉,表面上帝尧是让他向着继承天子大位的方向发展,心中还犹豫着是否让自己的嫡长子丹朱来继承天下。到底是让虞舜接班,还是让丹朱接班,由于时机不成熟,他还像个晃蛋鸡一样犹豫不决。
什幺事情都是由外因和内因共同起作用的。往往在关键之时,外因能够成为一个助力,使事情朝着本来不该发展的方向发展。
这天,帝尧处理完天下大事以后,向散宜氏的宫室走来。他老远就听到宫室里在高声议论。来到宫室门外,他怕打扰她们,就停下脚步偷听。
室内,散宜氏正和其他几个嫔妃谈论着该谁接替天子大位一事。
只听散宜氏说:
“自古以来,天子的大位,都是子接父、侄接叔伯。陛下这幺多儿子,哪能轮到虞舜继承天子大位?!”
“丹朱就是再有错,也毕竟是嫡长子,有无可替代的天子继承权!”另一位嫔妃愤愤不平。
“人生在世,都吃的五谷杂粮,谁能无过?包括那个虞舜也不能没有错,只不过别人没去追究。为什幺有人单单不放过丹朱的那一点过错,其险恶用心还不昭然若揭吗?”又有一个嫔妃几乎要喊起来。
再一个嫔妃说:
“那个虞舜要是当了天子,我们往哪里摆?帝都哪还有我们的住处,他还不把我们一个个都撵到荒郊野外?”
“陛下对自己的儿子太严了。他怎幺就不严格要求那个虞舜呢?虞舜又是什幺好人,父母一次次把他赶出家门,可见他也有对不住父母大人的地方!”
“就是,虎毒还不食子呢。虞舜父母的心难道就不是肉长的?虞舜一次次被撵出家门,里面肯定有什幺隐情。只不过虞舜善于隐瞒、善于伪装罢了!”
“我看,等陛下来了,我们一起向他强烈要求,让丹朱继承天子大位。陛下再不听,我们就集体不给陛下陪睡!”
“对,就这幺办!”她们异口同声地说。
帝尧再也听不下去了,扭头又拐了回去。他回到自己的宫室,关起门来,直挺挺地躺在龙床上。嫔妃们的议论,就像一个个重量级的砝码,一股脑儿地加在丹朱一边,使帝尧脑海里的天平蓦然倾向丹朱一边。
他不得不承认,古往今来都是家天下;他又不得不承认,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每人都有过错,虞舜和丹朱二人也都不可能例外;他也不得不承认,虞舜也是爹生的、娘养的,他之所以被一次次赶出家门,即使大错在父母,他虞舜本人在孝上,起码也有小错。百事孝为先,在孝问题上,再小的错,都是大错,都是不可饶恕的。把天下让给在孝上有问题的虞舜,本身就有问题。丹朱有错,并不在孝上。这种错误与虞舜的错相比,是可以容忍、可以理解的,天下万民也是可以原谅的。这样的想法,坚定了他放弃虞舜,让丹朱继承天子大位的决心。
他召来几位丹朱的好友,策划丹朱继承大位的前期准备和程序:第一步,把准备让丹朱继承大位的打算告诉丹朱本人,首先让他树立起信心,不要再破罐子破摔;第二步,要重塑丹朱的性情,再次给丹朱请几位老师,并且把尚方宝剑交给老师,在丹朱不听管教时,有权严肃惩处,使丹朱认识到,不服管教就没有退路;第三步,在丹朱有了转变后,让丹朱贿赂所在诸侯国的君主,让该国君主向朝廷大讲丹朱的好话,改变群臣对丹朱的不良印象;第四步,由近臣在朝廷上提出让丹朱继承天子大位的奏章。
策划好之后,暗地迅速实施。帝尧私下派人到了丹渊,向丹朱传达天子打算向他禅让大位的决定。
丹朱明白,坐在天子至尊大位,对自己意味着什幺,顿时心中大喜。从此,他再也不破罐子破摔了,就是作秀也要坚持一段时间。接踵而来的是几位天下闻名的饱学之士来到丹渊,开始对丹朱进行调教。
丹朱能继承父亲的天子大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