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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衰落的象征 讲故事的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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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午鹏

“作家”乃个人正在写的小说中的一个关键性人物,但小说的主角却不是作家,而是构成叙述本身的一个个词语,本雅明寓言哲学理论化的关键不是诸如“灵氛”、“星丛”、“单子”、“惊颤”和“蒙太奇”等术语的运用,而是这些术语本身所给人的直觉认识,包括所有对存在意义的拷问,即词语。因为词语的解释不同,故而纷争不断,因为词语不断被创造,所以纷争不断。从其理论推广而来的最终哲学理论,应当称之“词语”。它是哲学的同位语。其中的“我”是指小说中的“作家”。个人认为,本雅明接触到了哲学的本质,而其他人则只是站在多边形房间的各个犄角处呐喊,但他却不幸被迫自杀了。这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呢……

一个案件。

某个人奉了一个人的命令去刺杀另外一个人。他去了另外一个人的屋子,发现屋子里没有人正在写作。他没有犹豫,果断地开枪。他杀了没有人,撕去了没有人的脸,发现没有人是另外一个人,再撕去一张脸,竟发现没有人是一个人,而给他刺杀命令的人正是一个人。

一个寓言。

荷马说,西西弗斯是最终要死的人中最聪明最谨慎的人。但这个最足智多谋而又机巧的人,却触犯了众神。西西弗斯因此被打入了冥界。到了冥界,它又被判到地狱接受惩罚。惩罚很简单,相当简单,几乎没有任何智慧可言。在那里,他每天都要推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上山,然后再看着石头滚回山脚,那成了西西弗斯永恒的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的工作。有一天,西西弗斯突然想——他分了心,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到,巨石压着他的碎尸,滚到了山下。

一个梦境。

梦是欲望的满足。一个弗洛伊德理论的研究者牢牢地记住了这句话,并深信不疑。为此,某一日,他终于下定决心,从研究所里辞了职。他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喃喃自语:“梦是欲望的满足,梦是欲望的满足。”他没有钱,他做了一个富翁的梦。他没有女人,他想象他成为了一个诗人。没有人崇拜他,他在梦里是一个国王。他没有去过伊甸园,他梦到他一直生活在其中。他很感激弗洛伊德,于是他在梦里看到了他。他说:“弗洛伊德先生,你真伟大,你说出了真理。”弗洛伊德说:“人啊,你该醒醒了。”然后,他听从了先生的话,想从梦中醒来,却发现连醒来的欲望也没有了。他绝望地饿死了。

一个现实。

一个作家正在写作。一个声音传来:“不用再写了。”作家说:“为什么?”声音说:“该写的都已经写过了。”作家说:“我正在写的是没有人写过的东西。”声音说:“是呀,没有人写过了。”作家说:“我不明白。”声音说:“无论你是一个人,还是另一个人,最终都会被某个人杀死,成为没有人。”作家想到了什么,他对着镜子一看。镜子里是一个人,他正是某个人。

我是一个作家,我的名字也叫“作家”,但我更情愿把自己称作一个“讲故事的人”。我虽然在z城发表了一些称之为著作的东西,但是突然之间,我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写的了。

所有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所有该写的也已经被写过了。所有的这一切,甚至自己所写过的东西,甚至包括这篇,都不过是重复。也许它们看起来不一样,但实质上都是在重复。

历史的重复,世界的重复,悲剧的重复,故事的重复。

每日,我都在重复中度过。我的人生就是一个以好奇为入口,重复为滤口的尖尖漏斗。一舀黄沙吸进,时间老人的拄杖之速。一秒一格,一次一粒,下一秒和上一秒无任何不同,下一粒和上一粒亲同手足。

电视,每一个频道都在重复。报纸,每一则新闻都在重复。书籍,每一个故事都在重复。电影,每一个画面都在重复。音乐,每一个音调都在重复。绘画,每一种颜色都在重复。建筑,每一栋房子都在重复。设计,每一种创新都在重复。思考,每一种念头都在重复。生活,每一次繁殖都在重复。生命,每一次死亡都在重复。人人都在拒绝重复,这本身就是一种重复。

对于讲故事的人而言,他所写的一切,不过是词语的重复。

我是作家,也是读者。我是故事的创作者,同时也是故事的阅读者。我的经验告诉我,故事是不存在的,在历史中不存在,在未来也不会存在。它的不存在是命中注定的,谁也不能否认。无论你写了什么,一条流浪狗的故事,一个男人与女人的故事,还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故事,它们在本质上仍然只是词语的重复。它们在词语面前,没有谁比谁更短暂,也没有谁比谁更永恒。

也许,就一个人的阅读经验来说,它们讲的是不同的故事,一个老人,一片海,一个小女孩,一顶帽子,一个病人,它们是如此不同,读着就不同,发音也不同。但就时间而言,就这座创造出词语的z城而言,就这座z城的千年历史而言,它们依然是在重复。

词语终究是有限的,那么,词语的组合也是有限的。

那些故事不过是词语千万种排列中的一种。流浪狗的故事就是男人与女人的故事,男人与女人的故事就是精神病患者的故事。是的,它们使用了不同的词语,但并不意味着否定了重复。而是因为讲故事的人刻意地抛弃了一些词语,他挑选了一些词语,然后他把另外一些词语隐藏。甚至,他告诉读者,说,这个铁盒子里是我没有用过的词语。读者完全知道是哪些,只是他们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如此一来,每一个故事,其实在词语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便已经诞生了。

如此一来,所有作家的悲剧命运,也该粉墨登场了。

没有人在写作。写作是不存在的。

每一个讲故事的人,所陷入的,仅仅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衰落而堕落的象征了。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赌徒,他对俄罗斯轮盘无限痴迷,他嗜赌而成人性。他的出生是一种赌博,他的死亡也是一种赌博。几率,这种数学游戏,在词语和这种赌徒面前不堪一击。因为对赌徒而言,他的每一次抛掷和前一次抛掷一模一样,他的词语不会多也不会少,词语的存在完全重复,那么,结果必然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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