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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求是魂——记母校浙大与西迁第二故乡泰和的第70章载情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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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谢絮

(一)

1936年1月28日,南京,晴,新春开年。

一间茶馆里,几位儒雅之士暂避外界硝烟,商议着国立浙江大学新校长的人选。时任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所长、中国近代地理学和气象学的奠基者竺可桢被多人举荐。他默默地听着众人的言谈:上任校长郭任远推行军事化管理,学生要求政府抗日,示威游行,却被其一律打压,广大师生积愤甚久。

竺可桢没有作声,内心里他并不想走马上任——南京有他的研究事业,有他一家安定的日子,他也不愿与官僚为伍,劳心费神。然而,仿佛命中注定,蒋介石点名聘任,蔡元培也鼓励支持,竺可桢深思许久,终下定决心,出任浙江大学校长一职。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郭之失败乃党部之失败,故此时余若不为浙江大学谋明哲保身主义,则浙江大学又必陷于党部之手。”

70年后,当我们回顾南京这段插曲,才真切地感受到,竺可桢的任职,实乃浙江大学之幸。正是竺可桢老校长的唯才任人、通才教育及求是理念,浙江大学从1936年起,方逐渐成长为声誉日增、师资强大的综合性高等学府,也终于获得“东方剑桥”之美誉。

历史亦不曾想到,抗战爆发后的浙江大学,因竺可桢而薪火相传。

(二)

2008年6月30日,杭州,小雨,夏学期结束。

浙江大学经济学院金融0701班的13位同学组成了以“实践报国,青春成才”为主旨的暑期实践队,准备前往江西泰和,感受浙江大学西迁70载后留下的丝丝求是魂。

夜幕下,绵绵细雨中,火车缓缓开动,同学们兴致盎然,期待着长夜过后泰和县的第一缕阳光。

车轮滚滚。一路平稳,一路安宁。从杭州到泰和,一夜而已。蜿蜒的铁轨悠长地延伸,在空间的进程上,把我们送向母校西迁地的那一站;在时间的维度里,让我们于十几个小时的夜色中遐想当年同段旅程却近乎几个月的耗费。

70年前的那段征程,着实艰难得多。

(三)

1937年12月24日,建德,抗战爆发已近半年。

浙江大学为潜心办学,培养人才,于1937年秋举校内迁,初至天目山禅源寺,后至建德。但随着战火的日益逼近,建德也难逃劫难。于是这日清晨,师生们决定撤离建德。学生分若干队,每队都有导师一二人率领,兰溪、金华、常山、玉山、南昌、樟树、吉安等地均设接待站,学生、教职工和眷属分批在建德依次上船,辗转而抵金华。

两天后,金华遭日机轰炸,浙赣铁路因军运关系,客货运输已停。师生们有的交涉兵车附行,有的沿铁路以步代车,有的攀上煤车、敞篷车、难民车和兵车西行,冒受风雨,尝尽饥寒,终抵浙赣铁路总局所在地江西玉山。滞留金华的700多箱图书仪器,费尽周折后也陆续运抵玉山。

期间,为及时将师生送到目的地,竺可桢校长四处奔波,最后联系到十余节车皮,才稳妥将师生和图书仪器运至江西吉安。次年2月中旬,师生由水、陆两路南行40公里,深入泰和乡间——浙江大学选定的位于泰和城西距县城2.5公里的上田村——至此,西迁告一段落,浙江大学重又安家。

从浙江,到江西,到广西,再到贵州,前后历时12载,史称“文军西征”。

(四)

2008年7月4日,泰和,晴。

经过几天的支教和调研,实践队的同学们已基本熟悉了当地的情况。大家联系到泰和县博物馆馆长肖用桁先生,由他带领队员走访浙江大学西迁办学遗迹。

第一个目的地是竺可桢校长之妻张侠魂女士及其次子竺衡之墓。

1938年,泰和,竺校长的妻儿相继去世。

竺可桢压抗着命运给他的两次打击,用颤抖的双手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8月3日,星期三,泰和,侠于上午十一点二十四分去世,悲哉!”张侠魂女士,湖南湘乡县人,性格开朗正直,并有侠义之气。1916年夏天,南苑航空学校试飞飞机,张侠魂安全搭乘,成为中国第一位乘坐飞机的女性。她与竺可桢相知相爱,婚后育有三男两女,家庭生活美满幸福。

竺衡,竺可桢和张侠魂在1924年生下的第二个儿子,自幼聪明懂事,勤奋好学。国立浙江大学西迁泰和后,竺衡在吉安中学二年级读书。他曾这样评价自己:“我是一个沉默寡言,忠直、爱自由而又辛勤的新少年。”竺衡的性格与父亲十分相似,他也是竺可桢最疼爱的孩子。可惜造物弄人,一方是爱妻与爱子,一方是千百浙江大学师生的期许,竺可桢分身乏术,常忙于公务,忽于家事。当时,他倍感战况复杂,泰和亦非久居之地,四处打探新的迁移方向。就在他外出奔波之际,竺衡染痢疾辞世,14岁的青春戛然而止。竺可桢强忍悲痛,赶回家中,才得知妻亦身患痢疾,重病在身。一个星期后,张侠魂与世长辞。

听着肖馆长的讲解,走过泥泞而曲折的羊肠小道,一步步上山,一步步逼近荒野。在一处山头,大家停下了脚步。此处即为松山,是周围村落的制高点。清风阵阵,幽静怡人,却略显凄凉。张侠魂女士和竺衡之墓分立两端,四周青草繁茂至极,常年陪伴母子度过朝朝暮暮。队员们一字排开,默哀三分钟,而后齐唱浙江大学校歌,以答谢竺校长当年的辛劳。

竺校长为浙江大学付出了太多,妻儿的相继离去,也给了他沉重的精神负担。在奔向广西宜山的路上,失妻丧子的竺可桢心情沉痛,几乎夜夜失眠,他只能通过诗句来寄托对妻子的哀思——这首诗,将永远回荡在松山的各个角落——“结发相从二十年,澄江话别意缠绵。岂知一病竟不起,客舍梦回又泫然。”

竺校长的悲与喜,都融化在泰和的土地上。作为后辈的我们,理应饯行求是遗训,用真才实学和求知正气回馈浙江大学从战火中磨砺出的意念。

时空之轴带着一番感动,重又回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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