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疏是由东宫四品侍卫狄光远专程以六百里快马送到长安的。临行时,李显特别叮嘱,上疏先送到武三思那里,如果梁王没有异议,即可签名呈送陛下圣览。但后来武曌只看了一遍,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批了“缓议”两个字,就束之高阁了。
除了武三思和上官婉儿,张易之兄弟自然是最先看到皇上的批阅的,这让他们很不解,也很郁闷。
不管心境怎样,长安的元宵节还是以它不同于神都的风韵而来了。
武三思督促司常寺精心地安排了武曌到望仙门楼观看元宵夜景。二张、苏味道、张柬之、崔玄暐、武懿宗以及刚刚调回京城任夏官尚书检校凉州都督的唐休璟、知制诰上官婉儿等陪同。
暮色刚刚降临,大小街巷便成了灯的海洋。千姿百态的花灯,有的悬挂在大门前,有的悬挂在亭榭间,有的干脆就挂在树梢,恰似万朵春花绽放,使得月色都显得黯然。尽管新春最隆重的时刻在元日,因为那是对祖先恩德的追忆,对未来的期待,但是在长安,元宵才是新春的高潮。这一天,城内的才子佳人、高官显贵,往往要乘车前往郊外观看花灯,而城外的百姓也纷纷进城感受灯市的繁华,因此,朝廷命令,这一天的城门彻夜敞开。武曌平日理政的疲惫也被眼前的绚烂华彩驱散了,随口问在一边的凤阁侍郎、同平章事苏味道:“如此好景,爱卿焉能无诗?”
苏味道起身,略思片刻后道:“微臣小吟一首,请陛下指谬。”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好诗!朕要赐你御酒一杯。”
苏味道连忙谢恩,他虽官居宰相,可处理起政事来,远不及姚崇、张柬之应付裕如。也只有在这样的场合,他才有一种池鱼归渊的自在,也才能真正在朝臣心目中赢得尊敬。
武曌又转身问上官婉儿:“今夜可有诗?”
上官婉儿嫣然一笑:“启奏陛下,微臣白日阅看奏章,有些疲累。随奉一首,献丑了。”
阳祛寒气去,灯逐明月来。
遥知三月里,桃花丽人裁。
武曌笑道:“苏卿诗虽好,但只写一时盛景。知制诰此诗写得很有气势,连类绵延,看到来日春色,境界高出一筹矣。”
张柬之是第一次陪同皇上观灯,深感皇上虽一女主,却于吟诗中因会发明,语出精湛。
武曌再转脸看去,不远处夏官尚书唐休璟却是昏昏欲睡的样子,便问道:“唐爱卿在西州久矣,未曾有过此景乎?”
唐休璟为自己的走神很不好意思,道:“异族之节,与我中原之节殊异,微臣确是初见。”
“爱卿数十年戍边卫国。此次回京履职,还要多有谏言。”武曌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唐休璟戎马一生,一听皇上询问起武备,立刻来了兴趣,趁势说道:“微臣奉调回朝,巡察复位,见将军皆华发垂老,少有少壮。微臣谏言设置武举,选拔将才,如此则远可以御强兵,近可以备吐蕃、突厥之扰。”
“爱卿此言正好,此事就由爱卿与武三思、姚崇、崔玄暐议定,呈朕审阅。”
“微臣遵旨。”武三思见点到自己,忙应和道。
整个观灯过程中,张昌宗和张易之一直都是沉默不语,武曌知道,他们的心结在封王上,便也没说什么。
子时时分,在长安东市、西市坊间撼天动地的爆竹声声中,武曌回到了紫宸殿。
司宫监在她回来之前已将木炭火烧得红红的,一进殿门,融融暖气就扑面而来,仿佛春天就在窗外。
一回到紫宸殿,武曌被诗情抚慰的心立刻又陷入了难言的孤独和寂寞。她咬了咬下唇,就觉得这个夜晚绝不能这样过,它该属于自己。她唤来张尚宫,要她传宫娥来为自己沐浴,又让武钦到别殿传来二张兄弟。
热腾腾的水汽弥漫在武曌周围,疏通着她的每一条血脉,洗淡了她苍老的痕迹,仿佛经过一次补水,那些凹进去的沧桑又恢复了活力。武曌闭上眼睛,一任宫娥们小心翼翼地将透亮的、洁净的水洒在她的身上……这场洗浴持续了半个时辰,武曌才在宫娥们的伺候下出了浴盆,上了皇榻。
张尚宫很适时出现在帷帐外,轻声禀奏道:“奉宸令与麟台监已经沐浴更衣,现正在别殿候旨。”
“宣他们进来。”
张昌宗、张易之刚刚洗过的躯体,浑身上下都有不尽的蒸热在膨胀,特别是那白玉般的肌肤,在新岁的灯光下,绸缎一般闪闪发光。
可张昌宗很快发现,春药也顶不住心境的郁闷。武曌就很不高兴了:“你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张昌宗打了一个寒战道:“六郎该死,六郎该死。”
武曌纤细的手指点着张昌宗的额头说道:“你那点小心思朕要是看不出,就枉为人主了。你不就是惦记着那个‘封王’么?朕就不明白了,一个亲王的封号对你就那么要紧?朕赐你等田宅无数,美玉盈室,又追封你父亲为襄州刺史,难道不比这个虚衔强?”
“陛下!”张易之给了武曌一个吻道,“微臣对陛下之心,天日可鉴。然微臣总是在想,除夕夜那个张柬之凭什么对微臣说三道四,不就是看不惯微臣在陛下左右伺候么?微臣是想,如今太子、相王、公主均上疏陛下册封,也是人心所向。”
武曌斜睨了一眼张易之道:“你等说来也算是官宦世家,为何对政事人心茫然无知?你如何就断定太子上疏是出自内心呢?朕还要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张昌宗、张易之这才多少有些理解了,武曌便道:“时间不早了,你等回府去吧。朕还要提醒你等,朝臣之间当戮力同心,共固社稷。若再搬弄是非,朕定斩不饶。”
张昌宗兄弟走了,大殿里恢复了寂静,可武曌却睡意尽消。她问自己,太子为何忽然也提出要封二张为王,是因为李隆基么?
报晓的时候,武曌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她在梦中看到了高宗,他看上去面色很红润,完全没有生前病恹恹的样子。他来到武曌榻前,告诉她李重润、李仙蕙和武延基都在自己膝下,终日诵经念佛,他还埋怨她不该负气与他们诀别。武曌脸上有些发热,道:“他们非议朝政,臣妾不得已而为之。”
“真的如此么?朕在仙界俯瞰人间,目及八荒,天后一举一动朕看得清清楚楚。你年过七旬,该是急流勇退,追往思过之时了。”李治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又道,“除夕夜张柬之之举,壮怀激烈,忠贞可嘉,天后不可妄生问罪之思。否则,朝纲大乱,生灵遭劫,圣朝危矣。”
“陛下!臣妾……”
然李治没有答应,转身而去。武曌欲起身去追,可眼前只有云霓翻卷,旭日临空,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陛下……”武曌一使劲,忽然就醒了。
“陛下!”张尚宫听到声音赶忙进来,武曌应了一声,问道,“朕昨夜睡得晚了,朕刚在梦中说了什么?”
“皇上刚才在梦中呼唤陛下。”张尚宫小心翼翼地回答。
“唉!朕梦见先帝了。”武曌长长地叹息,“现在是何时辰?”
“启奏陛下,辰时二刻。”
“哎呀!朕睡过了。快扶朕起来。”
张尚宫急忙招呼宫娥进来为武曌梳洗装扮,等她在案头刚刚坐定,武钦就进来禀奏:“东宫四品侍卫狄光远求见,现在塾门候召。”
“宣狄爱卿来见。”
狄光远是来向武曌辞行的,在返回神都前,他希望能得到武曌对太子、相王等上疏的回音。武曌很关切地询问了狄光远母亲的境况,在得知狄仁杰去后,狄光远兄弟膝下尽孝,老夫人身心康健后,她很欣慰:“狄公一世,光明磊落,功绩嶭伟。朕望爱卿以你父为楷模,效忠朝廷,光耀门庭。”
“微臣谨遵陛下旨意,牢记父训,不敢懈怠。”
武曌从案头拿起一封书札,要武钦递给狄光远后道:“回去告诉太子,多思国政,勿生他念,封王一事,暂缓图之。”
狄光远告退以后,武曌想起昨夜的梦境,一整个上午便再也没有心思批阅奏章了。梦中李治的音容使她油然想起了感业寺。日月流转,自永徽二年回宫以后,恍惚五十二年了,她再也没有到过那曾让她感伤的寺院。而当年情同手足的明霁法师,在她后来的追杀下,辗转漂泊,最后也在神都郊外的西山圆寂了。她顿然萌生了要去感业寺看一看的想法,便立即要武钦传话下去,命司宾寺崇玄署知会感业寺,准备迎接圣驾。
第三天,武曌一行便起程前往感业寺。这一回,她没有感伤,没有离愁,车驾载着他,警跸护着她,仪仗开道,奉御驾车,向北而来。
这是自去年十月回京师后她的第一次出行,她破例没有让二张陪伴,而宣了武三思、张柬之、上官婉儿随行。
武三思一听说上官婉儿随行,心中自是十分高兴。他早早地来到紫宸殿前等候,远远地看见上官婉儿出现在门口,便兴冲冲地上前打招呼:“知制诰亦奉旨前往?”
上官婉儿莞尔一笑道:“明知故问。”
张柬之这次被宣随皇上去感业寺,这让他很是意外,除夕夜他厉声进言将二张排除在随行祭祀的臣僚之外,原是准备接受皇上降罪的,不想后来却风息浪宁了,这使他想起狄仁杰曾对皇上给予的“荦荦大端”的评价,看来狄公所言非虚啊。他猜想,皇上点名要自己随行,绝非无意触机之举,定是有朝事咨询,搞不好就与太子上疏册封二张有关。他正这样想着,就见武三思过来了。
“张大人到了?”
“王爷安好!”张柬之打拱回礼。
两人寒暄几句,武三思随口问道:“太子、相王上疏言及册封司仆卿与麟台监张大人为王,大人作何想?”
“此事下官也只是听说,并未见到上疏,不过,依下官……”张柬之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听见耳边传来武钦尖细的嗓音,“陛下有旨,移驾感业寺”,张柬之便中断了自己的话,转身迎接皇上去了。
“老奸巨猾!”武三思望着张柬之的背影骂道。
立春才半个多月,北国还是冷风凛冽,加之关中去冬无雨,天气就显得干冷。感业寺山门前的两棵杨树光秃秃地站在天地间,明静法师早已圆寂,在寺院后面的塔林长眠二十多年了,现任感业寺住持的明月法师率众女尼在山门前迎候。
当警跸、禁卫们在寺院周围散开后,武曌被宫娥搀扶着下了车辇。当武曌和明月相对时,两人倏然就回到了贞观二十三年那个忧伤的日子,回到了永徽初年在一起的时光。当年颖悟绝伦的明空如今是万里江山的君主了,却也老了,而那个大大咧咧,被武曌视为没心没肺的明月也是一脸的皱纹了。
今非昔比,明月自然不能再以姐妹相称,而且因为明霁的出逃,使她对武曌有了一种难以言状的隔膜。于是,一切都归于刻板和程序,明月双手合十道:“明月率寺院众尼恭迎吾皇陛下万岁万万岁!南无华严经。”
“南无华严经!”随着众女尼的颂声,武曌的眼睛模糊了,明月又道,“请陛下到寺内饮茶。”
走进茶室,早有职司将上好的云雾山茶奉上,武曌和随行的臣僚呷了一口茶,顿时余香满口。明月一边品茶,一边介绍道:“佛门清静,不染荤腥,故而以饮清茶为上。”可明月刚说完,就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当年武曌在寺中待了将近两年,焉能不知这个?
“一如往日一样的清香怡人。”武曌倒是没有在意。
这时候,一位职司的身影在门外晃了一下,明月便道:“今日恰逢鄙寺说法之日,陛下稍等,贫尼去去就来。”
武曌看了看随行的臣僚后道:“既是来到寺中,不妨也去听听,感受我佛慈悲。”
于是,在明月陪同下,一干人来到了法堂。
在法坛上说经的是一位中年女尼,看上去大约刚过三十岁,然而,于华严宗却是十分精到。她今天讲授的主题是“忏悔罪业”,她从世间人为何无法跳出三界,讲到前世今生的善缘和恶缘;从冤亲债主讲到精进忏悔业障。她的眸子平静如水,可是当讲到“六道轮回之根孽,在众生与众生之间冤冤相报,相互还债,无有边际”时,眼眶里就湿漉漉的,这情景让武曌心弦悠悠颤动,想当年自己坐在法坛上时也不过二十六岁,一时间百感交集。
在讲述了“作法忏”、“取相忏”、“无生忏”三种修行之法后,那位中年女尼很虔诚地说道:“各位佛姑,贫尼这里要告诉诸位,往昔苍生所造之罪业,倘不想尝相报之苦果,则定要精进忏悔业障!何谓忏悔?一言以蔽之,忏者,发露昔日之旧恶;悔者,知错而知其所以错也。忏悔之合,即求冤亲债主之宽谅,世间至无冤孽矣。”
走出法堂,明月问道:“陛下可要放生?”
“初春时节,寒意料峭,能放的大概只有鱼儿了。”
于是,一干人便又来到放生池旁,各选了一条鱼放入池中,又撒了些鱼食进去,方返回方丈茶室。
正午的太阳驱散了晨间的寒意,春阳亮亮地照着寺院,一切都在悄没声息中葳蕤勃发,尤其是枝头杏花的花苞,已隐约可见红萼点点。在砖砌的小径上缓缓漫步,方才说法的声音还如“佛乐”一般在武曌心头回旋,那“忏悔”二字恰如两盏心灯,照着她的胸臆。难道人来到这世间,真注定要冤冤相报么?而武三思却在这时候打断了她的思绪。
“近日朝臣中有为扬州徐敬业、豫州李贞谋反案之余党鸣冤叫屈,以为陛下肆意牵累众人。微臣以为,为反贼张目,罪同谋反,当依律严惩。”
“哦!有这等事?”武曌转过脸来问张柬之,“爱卿在秋官署,掌管刑狱,如何观之?”
张柬之捋了捋美髯道:“方才法师讲到冤冤相报何时了,臣深以为然。夫儒家讲究宽容,荀卿子曰:‘接人用抴,故能宽容,因众以成天下大事也’,佛学讲究‘消业’,门不同而其理一也。徐敬业、李贞父子伏诛多年,余众多为胁迫所为。故而臣以为,陛下当赦免其罪,天下闻之,必称颂陛下宽仁厚德。”
武曌侧目打量张柬之,就觉得狄仁杰慧眼识人,他的一番言语入情入理,很对自己的心思。看来,确如狄仁杰所言,柬之有宰相之才,便点头道:“爱卿所言,正合朕意。知制诰替朕拟敕,告言扬州、豫州、博州余党,一无所问,内外有司不得再理。”
这个旨意给了张柬之很大的鼓舞,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把另一个重大事件提到了武曌面前。他近前一步拱手道:“臣闻陛下已知来俊臣之奸,并处以极法,微臣作为秋官侍郎,乞陛下恩准详察来俊臣所推狱案,纠正狂滥,甄别是非。”
此话一出,立即遭到武三思反对:“张大人此议,未免节外生枝,来俊臣虽奸佞,未必所断之案皆冤狱,倘遇事都要详察,岂非危乱朝纲?”
张柬之正要申辩,耳边却传来武曌的声音:“三思此言差矣。来贼酷刑之下,焉无冤案?朕意,由张爱卿总理,监察御史苏颋协理,甄别来贼审案的真伪,昭雪冤情。”
“微臣遵旨。”张柬之不失时机地表示皇上英明。当他侧目看去,武三思的脸拉得老长。
从感业寺回来后,武三思又几次谏言册封张昌宗和张易之,却都被武曌搁置了。
转眼到了七月,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姚崇从神都来长安觐见了。
君臣相见,武曌询问了神都朝野诸事,姚崇一一回答,言说太子秉承陛下旨意,悉心署理神都政事。说到李显、相王和太平公主请封二张之事,武曌问道:“爱卿对此请如何看?”
姚崇不假思索地答道:“殿下此议,乃大孝大忠之举。陛下春秋日高,长安、洛阳迢迢千里,殿下欲行孝而不能及,于是望二位张大人为陛下分忧。”
武曌“嗯”了一声,却没有了下文。姚崇猜想,皇上一定是心动了,可良久之后,武曌却说道:“太子之议且不去论,爱卿以为可册封否?”
自打离开神都那一刻起,一路上,姚崇都在思索如何应对皇上。他已经很清楚太子的用意了,也明白二张根本不具备册封王侯的资格,若是依了太子的谏言,必然冷了前方功臣的心;而武曌出于对男宠的私情,很可能接受太子的谏言,恣意要册封。他担心的是,这种滥行封赏会导致君臣离心。可如今他忽然发现,皇上在这件事情上并不似自己想象的那样,皇上其实也举棋不定。他知道,自己说话的时机到了:“微臣记得贞观年间,太宗于凌烟阁图写二十四功臣时,其异姓王皆出将入相,或驰骋疆场,被坚执锐,屡立战功;或辅佐圣主,挽狂澜于既倒。即如李者,身后也不过册封为英国公。请陛下权衡,二位张大人与李相比,孰伟?”
武曌听得很认真,心想这姚崇受狄仁杰的影响颇深啊,特别是以李为镜。此人在显庆年间屡次对她的支持,至今历历在目,虽说他去世后国公是皇上册封的,但是出自武曌之意。她离不开二张,但大周的天下更重要,她需要股肱臣僚为社稷竭忠尽命。
眼前这个姚崇,真是聪颖过人,他不但坚定了自己放弃封二张为王的意念,而且为自己打开了思路:“爱卿所言,亦朕之所虑也。朕会斟酌的。”她暂时放下这个话题,却问起朱敬则其人来。
这朱敬则乃亳州人氏,祖辈均以孝义名世,咸亨年中(公元672年),高宗闻其美名召见他,拟擢拔任用,但被中书舍人李敬玄所贬毁,只授了洹水县尉。长寿中,任右补阙。
“近来张柬之向朕举荐正谏议大夫朱敬则,爱卿以为如何?朕记得,就是他曾上疏指斥来俊臣用法严酷,诬良为奸,提请朕览秦汉之得失,考时事之合宜,审糟粕之可遗,觉蘧庐之须毁,改法制,立章程,下恬愉之辞,流旷荡之泽,去萋菲之牙角,顿奸险之锋芒,窒罗织之源,扫朋党之迹。朕当时以为善。”
“张大人之言甚是。朱敬则恪尽职守,朝野传为美谈。故臣也以为其堪当大任。”
闻言,武曌便很高兴姚崇在她徘徊之际来到了长安,当下要武钦知会御膳房,赐宴宫中,并要武三思、张柬之作陪……
姚崇在长安逗留的日子,游历了周围的山川秀景,又在唐休璟的主持下,与崔玄暐等夏官署官员议定了武举的科考项目。到他于七月底离开长安时,皇上已经下旨,册封张昌宗为邺国公,张易之为恒国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