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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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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洛水难载积年怨/b

b长安开启思过心/b

爆竹在洛阳坊间撼天动地的时候,相王李旦已在王府大厅里坐了许久了。

昨夜守岁本就睡得很晚,但是当第一声庆岁的爆竹响起时,他就又醒了。宫娥们服侍洗漱完毕后,他就来到前厅细想昨夜祭祀的风波。

母皇不在,宗庙祭祀的主祭自然是太子李显。夜色渐沉的申时二刻,李显、李旦、太平公主、武攸宜、武延秀等都先后到了李氏宗庙门前。依照礼制,他们应先在这里祭奠李氏列祖列宗,然后去武氏宗庙祭祀。

司宗寺的官员早早地在门口迎接太子和各位王爷、大臣了,他高昂的声音在祭祀乐声中听来有些沙哑:“时辰已到,请太子殿下、各位亲王殿下、各位大人就位。”

谁知,当李显携韦妃刚刚迈进供奉着列祖列宗神位的献殿,耳边就传来武攸宜的声音:“太子且慢,臣有话要说。”

李显的脚步便倏然停滞了,回转身来看了一眼武攸宜道:“时辰已到,列祖归来,何事有祭祀要紧?待会儿再说吧。”

武攸宜一挥衣袖,穿过众人,便来到了李显的面前:“微臣所言,正为今夜祭祀之事。敢问殿下,何人是当今皇上?”

“王爷这是何意?”李显一脸的不解。

“陛下领四海臣民,御九域锦绣,德配天地,享国万世。天授元年,陛下降旨,将武氏宗庙改为七庙,依情该先往武氏宗庙祭祀,今太子逆鳞而行,意欲何为?”武攸宜大声道。

“你……”李显顿时满面通红,而身边的韦妃早已按捺不住,蛾眉横卧,双目怒视,李显生怕她说出不该说的话来,暗暗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韦妃才没有发作。

李旦见状,上前道:“除夕之夜,朝野尽欢,王爷何须计较枝节?”

“慎终追远,国之大维,焉能谓之枝节小事?陛下既已赐武姓予太子、王兄,就该以武氏血脉为耀。为何耿耿于李姓不舍,是否以为这大周江山不姓武而姓李呢?”武攸宜瞪着眼睛,他这句话噎得李旦十分愤怒,但也无话可说了。他知道自己若是意气用事,说出大周托大唐之基的话来,就恰好中了武攸宜下怀。

而武延秀也跟着武攸宜的话,指责太子无视皇上,轻慢武氏祖宗。这些话句句都刺在李氏子孙的最痛处,大家却又不便发作。

这时,武攸暨暗暗拉了拉武延秀的衣袖说道:“你一个孙辈掺和什么?还不退下?”

武延秀一瞪眼,甩开族叔道:“叔父若怕惹事,就闭口罢了。祖姑母乃当朝皇上,武氏庙祀理所当然为国祀。”

武攸暨一脸的尴尬,正进退两难间,就听见太平公主厉声道:“你怎么说话呢?乳臭未干,世事不晓,竟敢目无尊长?来人,将这不知大小的狂徒拿了。”

第一次参加祭祀的颉妍公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双仓皇的眼睛时而瞅瞅武延秀,时而看看太平公主,及至看到禁卫执刀上前拘拿武延秀,才一下子扑到他身旁伸开双臂,对冲上来的禁卫喊道:“不可以!不可以!”

正此时,太子宫尹豆卢钦望和相王府长史姚崇穿过爆竹声匆匆来到李显面前,因为城中燃放爆竹,行道阻塞,他们绕了两条街才赶到。

两人瞬间都感到现场气氛的沉闷和紧张,又不便问李显情由,便急忙退至一边,拉过司宗少卿悄声问道:“眼看申时三刻将过,为何迟迟不行祭祀,难道不怕列祖列宗降罪么?”

司宗少卿叹了一口气,附耳对姚崇道:“本来太子都要进献殿了,建安王却提出要先往武氏宗庙祭祀。”

闻言,姚崇便明白了,他缓缓来到武攸宜前施了一礼道:“微臣有事禀奏,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武攸宜点了点头,两人便来到庙前的旗杆旁,姚崇谦恭却很明晰地对武攸宜说道:“王爷所言极是。天授元年,陛下确曾降旨将武氏祭祀改为七庙。然王爷只知其一而未知其二,就在同年,陛下颁制,将长安李唐宗庙改为崇尊庙,因此,祭祀当以崇尊庙为先。微臣想,此时此刻,陛下一定是在崇尊庙献殿上香、献太牢。倘是陛下闻知王爷为祭祀先后而置气,岂不要以违旨论之?”

“这……”

姚崇笑了笑,语气益发地和缓:“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故孝悌者,国之本也,论心不论迹。李氏如何,武氏又如何,说起来都是兄弟,兄弟之间全在一个‘悌’字。微臣记得,圣历二年,陛下命武氏诸王与李氏诸王明堂盟誓,以铁卷书之。倘陛下闻之武、李兄弟为祭祀而反目,能不伤心?故而微臣以为,以崇尊庙祭祀为先,乃合陛下圣意。”

话说到此处,武攸宜自然也无话可说。

姚崇见事情有了转机,忙向武攸宜施了一礼,转身来到司宗少卿面前低语几句,于是,乐声重新响起,庄严肃穆的气氛立刻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李旦紧跟在李显后面,泪眼模糊中,似乎看见先帝忧伤惆怅的眼神,正一点一点地抚摸自己的额头,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涌出眼眶。

可这多年的积怨在李显那已化为锁不住的波涛,在跪向祖宗神位的那一刻都泻出了心堤:“父皇!儿臣来看您了。儿臣携润儿、蕙儿的祈福来看您了。您可记得,润儿降生,您欣喜盈胸,大赦天下,改元永淳,排众议而立为皇太孙,赐宫宇而置属官。恩泽浩瀚,没齿难忘。可他……哎……父皇啊!儿臣心痛啊!”

“父皇!你听见儿臣说话了么?他们兄妹春秋正富,本该为朝廷尽力效命,为社稷临深履薄。然彼等语无轻重,青春早殇,儿臣无能,未尽教子之责,愧对父皇先灵。想润儿、蕙儿夫妻已拜于膝下,还乞父皇天灵,撒甘露于心,降恩泽于身,慰儿臣追念之苦……”

泪水载着不尽的辛酸,从李显的腮边流入韦香的心苑,一时间,早年得宠的如鱼得水,为皇后时的志得意满,流放房州时的度日如年,太子妃后的抑郁不申,丧子失女后的柔肠寸断,都一起涌上心头,她跟随着李显哭诉的尾音,凄然长呼道:“父皇!润儿、蕙儿冤枉……”谁知一口气堵在胸口,竟无法哭出声来。

乐师们的心也被李显夫妇的哭声搅乱了,宫、商、车、徵诸音不谐,后来干脆弦息管哑,寂然无声,献殿的各个角落都弥漫着李显的悲泣。

这出乎预料的情景让李旦惊呆了。这情景倘是传到长安,授武三思、张昌宗和张易之等人以柄,宫廷难免又是溅泪洒血,天日易色。他悄悄拉了拉豆卢钦望的衣袖,豆卢钦望很尴尬,作为太子宫尹,出了这样与祭祀极不协调的事情,他直感难辞其咎,更担心皇上追究下来。但他也不知怎样才能尽快摆脱这种局面,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姚崇:“大人!此事何以处之?”

“即止。”姚崇只回答了两个字,就站起来越过人群,来到司宗少卿面前说道,“岁交冬春,时换新旧,雅乐彻夜,何故中途乐止?”

司宗少卿暗暗指了指李显夫妇,姚崇装作没有看见,严厉地对司宗少卿道:“倘惹恼了太宗、大帝先灵,以灾祸谴告,你罪莫大焉!”

见此,司宗少卿顿时明白了,他惶恐地转过身去,不久,两庑间的乐声重新响起,立刻淹没了李显的哭声。

姚崇又躬身来到李显身后,耳语道:“众目睽睽,殿下却号啕不止,有失国体,即请节哀。”

其实,就在乐声重奏的那一刻,李显已经知道自己失态了。他暗地握了握韦香的手,韦香也止住了哭声。豆卢钦望不失时机地起身来到大家面前,展开祭文,高声宣读。那些礼赞贞观之治,永徽盛业,神皇伟功的雅瞻翰藻,迅速冲淡了方才的气氛,唤起新春的紫气跨过洛河,铺满神都的坊间巷闾。

其实,要说痛悲和积怨,李旦比之李显更甚。三次被迫让国,六年别殿空悬,爱妃双双失踪,时而太子时而相王,人世间再没有像他这样被亲生母亲玩于股掌之中的了。他的自尊已被母皇摧毁得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心灰意冷。可谁又能想到,母皇在前往长安之前,竟将掌管神都禁卫的要职委与自己,这究竟有多少是出自试探,又有多少是出于对母子情感裂痕的修复呢?他很庆幸,岁月将自己的情感打磨得近乎麻木,虽有些冰冷,却也是一种沉稳。

但他从昨夜回到王府后,一想起献殿中的情景,就陷入忐忑不安之中。

迎春的爆竹声渐渐平息之际,豆卢妃穿戴整齐地来到前厅,向李旦恭祝元日新岁。李旦笑着回了一句“天地同喜”,豆卢妃便在李旦的对面坐下了,她有些忧伤地看了一眼李旦后道:“年节之际,隆范、隆基兄弟却不能回京,这节庆就显得冷清多了。”

李旦理解豆卢妃的心境,她最牵挂的还是李隆基,自从窦德妃和与刘妃神秘失踪后,她就把李隆基视为己出,倾注了一个母亲全部的情感。隆儿是个重情感的孩子,他也视豆卢妃如生母。早在腊月间,她就不断打问隆儿的消息,希望在年节时,母子能在一起说说话。

“王妃是明白人。他们现今都是朝廷钦封的亲王,只有在每年十月朝觐时才能回京。随意回京,那是要担罪名的,本王的处境你也不是不知道,归来于彼无益,于本王无益。”

豆卢妃掏出丝绢,擦了擦眼角后道:“妾身明白,也不过是说说罢了。”

李旦借着晨光看去,心里就是一阵疼痛。自刘妃、窦德妃去后,豆卢妃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眼见得已失去了青春的光彩,眼角也悄没声息地爬上了皱纹。

豆卢妃的贤惠、忍让,使她总能在要紧关头提醒李旦,相王府因此而少了许多的麻烦。现在,想起昨夜宗庙祭祀的情景,她拧了拧手中的丝绢后道:“待会儿到了东宫,还请殿下劝解太子,凡事想开些,千万不可惹恼母皇,若再来一次改立国嗣,于社稷并非幸事。”

她说的是元日清晨的“诗宴”。朝廷的宴会被定为三级,其“韵宴”为官吏饮宴,“诗宴”为王侯饮宴,“文宴”为皇帝饮宴。

“王府无事,王爷倒不如先行一步,好和太子说话,免得待会儿人多嘴杂,徒生事端。”豆卢妃又道。

李旦点了点头,转身要郭纬去备车。

辰时三刻光景,李旦进了东宫。节日的东宫,张灯结彩,煞是鲜亮,各个殿宇也都装扮一新,空气中弥漫着清晨迎春爆竹留下的淡淡的呛味,乐坊里传来盈耳的笙竽吹管,丝竹缠绵。宫娥和太监们对面而立,从庄静殿前一直排到司马道口。在他们的后面,是宫廷禁卫组成的阵列,一个个披甲戴盔,雄姿勃勃。每隔一段路,都有一位领班的太监或宫娥负责招呼前来拜年的臣僚。

李旦的车子刚刚停在司马道口,立刻就有几名太监上前行礼道:“恭迎相王殿下。”

王晖见是李旦夫妇,忙快步上前,大礼参拜道:“老奴恭迎王爷、王妃殿下。”

李旦挥手示意王晖平身,王晖道谢后接着说道:“太子殿下正在庄静殿中,王爷、王妃请。”

李旦一进殿门,就拉着豆卢妃跪倒在地:“臣弟恭贺太子殿下新春之喜。”

这是场面上的礼节,李显知道,不行这礼,其他的都无法继续,他只有欣然接受。然后,才以皇兄和嫂子的身份邀请他们入座。宫娥们鱼贯而入,送上新春茶点,顿时,茶香弥漫,年味儿也越发浓了。

李显兴致勃勃道:“为兄从江南带回一盆兰花,现开得正盛,就在别殿放着,兄弟若有兴一观,为兄奉陪。”

于是,四人便一起来到别殿。只见中央那盆兰花开得甚是雅致,花枝很繁密,整整有二尺高,紫色的花朵散发的淡香在大殿的各个角落弥漫。李显解释道:“此兰乃腊月有人自南国带回,原是放在暖房里,故而开花了。”

韦妃拉着豆卢妃的手插话道:“不就是一盆兰花么,兄弟若是喜欢,待会儿席散后随车带走就是。”

“岂敢!岂敢!既是有人送给皇兄,自是有缘由的,为弟就不掠美了。”李旦急忙摆手。

韦妃说话随意,笑道:“难不成兄弟担心本宫夺了你的心爱之物不成?”

“姐姐说笑了。哪天臣妾接姐姐过府上去,有喜欢的宝物尽管拿去。”豆卢妃忙解围道。

大家便一阵脆笑。然而就在这时,李旦脸上的笑容倏然隐退了。他发现在大殿的另一头的案几上,竟然竖着两尊牌位,上面写着李重润、李仙蕙和武延基的名字。

李旦沉默了片刻,问道:“皇兄这是……”

“润儿……”还未开口,李显已是泪流满面了,“唉!他们兄妹去了,母皇无安葬旨意,为兄只有在这里为他们设置灵位了。”

“自古及今,未有如母皇如此对儿孙大开杀戒的。善恶有报,本宫料定她不能善终。”韦妃接上李显的话茬。

“爱妃思子心切,本宫深解,然须谨言,万不可祸从口出。”李显连忙瞪了一眼韦香,随后看着孩子们的灵位,自己也忍不住感叹道,“为兄至今仍不能相信润儿和蕙儿已经离去,似乎总能在这宫中听见他们的声音,看见他们欢笑的身影。尤其是到了夜间,为兄总感到他们就站在门外,披风戴霜,瑟缩发抖。可开了殿门,除了值守的太监,就是穿过林的风声。旦弟,你说说,他们怎么就走了呢?”

李旦能说什么呢,只能陪着流泪。他暗暗打量皇兄,禁不住感喟生活的残酷。刚刚年过四十五岁的李显,短短几个月,鬓角就撒上了银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豆卢妃也牵着韦香颤抖的手,尽力安慰着。

突然,韦香松开豆卢妃的手,来到李显和李旦面前道:“陛下临行长安前,不是降旨旦弟知左右羽林卫大将军事么?”

李旦很诧异,不知韦妃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呢?他点了点头。

“现今陛下在长安,对神都鞭长莫及,旦弟何不借此机会兴师兵谏,逼迫陛下还政于李唐?也好雪天授以来宗室被害的耻辱。”

韦香这话一出,大家都大惊失色,李显更是着急得直跺脚。

李旦看着韦妃圆睁的杏眼,似乎看到母皇的影子,而韦香并不等他回答,紧逼一步说道:“机不可失,错过了这个机会,将会铸成遗恨千古的大错。”

“王妃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不是要陷本宫于不孝么?”李显脸上写满了惊恐。

韦妃横着眉毛道:“臣妾也是为李唐宗室着想。这江山乃高祖兴业,太宗创业,大帝励精图治而来,他武士彟无非一将,武曌凭什么以周代唐呢?”

李旦示意豆卢妃关了殿门,回转身来对韦妃道:“尊嫂所言,也是实情,然则,此时朝局纷乱,如母皇不来执政,则奸佞得逞。故臣弟辞让政事,也是为了朝廷。”

韦妃不以为然:“旦弟此话似有言不由衷之意。当时陛下虽立旦弟为帝,却囚之别殿,不许过问朝事。皇帝空悬,太后霸朝,可谓一鹞入林,鸦雀无声。本宫相信,辞让之举,旦弟也是实出于无奈。”

李旦便语塞了,他其实与李显是一个心思,就是绝不能违背孝道,兴兵讨伐母皇。而且他深感此时举兵,亦非其时。他看了看李显,又分析道:“皇上虽委臣弟主持左右羽林大将军事,可她为何又将武攸宜留在了神都?武攸宜与府卫经营长久,盘根错节,爪牙耳目甚多,焉能轻易听令于臣弟?还有一个武延秀,说不定彼等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东宫呢!一旦动起刀枪,非死即亡,不唯李唐恢复几成泡影,你我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听完李旦这番分析,韦妃双手就在胸前反复摩挲,她的确没有想到武攸宜、武延秀这一层:“如此说来,李唐宗室只能如此了么?”

李旦摇了摇头:“臣弟记得先祖老子有言:‘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昔者孙仲谋怂恿曹孟德称帝,孟德曰:‘是儿欲踞吾著炉火上邪’,母皇现为武三思、张昌宗和张易之等奸佞所惑。彼等数度蠢动,欲封二张为王,吾等何不推波助澜呢?”

李显的眼睛一亮,顺口道:“旦弟是说,踞二张于炉火上焉?”

李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道:“这也是尽孝,母皇春秋高,身边不可无分忧之臣啊!”

李旦并没有说明此议是出自李隆基之口,他只是强调,待会儿宴前,此议由李显率先提出,随后作为一道奏章,由姚崇草拟后送往长安。

“此乃最重之新春大礼也。”李旦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这时候,王晖在门外禀奏:“各位王爷和大人都到了,现在庄静殿中等候呢。”

“为兄不欲外人知润儿、蕙儿灵位,故吾等从后门出去。”说完,李显又对王晖道,“本宫一走,你立即锁上前后殿门,任何人不许进来。”

“遵太子旨意。”

东宫的“诗宴”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其间除了丰盛的佳肴山珍外,还上演了盛大的乐舞。乐舞的歌词乃武曌所写,太乐署经过精心排练,一套随武曌去了长安,一套留在了神都,不过出于礼制的要求,在人数上较之长安少了很多。

宴会的最后,李显端起酒杯道:“诸位爱卿!自陛下返归京师后,本宫夙夜思念,寝不能安。陛下春秋高,左右不能无股肱辅佐之臣分忧。奉宸令、麟台监,风流云集,龙跃凤鸣,如日中天,乃母皇左右股肱,故本宫与相王商议,决计上疏陛下册封二位大人为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这消息如一石击水,引得一阵哗然。武攸宜和武延秀不禁有些失落,这谏言本该是由他们提出的,却让李显抢在了前面,于是只得率先响应了倡议。

武攸宜道:“太子所言,正是臣之所愿。臣将在上疏上签名。”

武攸暨很不解,早年踌躇满志,扬言要将社稷赠予韦玄贞的太子,如今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武氏叔侄的脚步,便很不自然地看了看身边的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并未理会他,而是站起来高声道:“本宫以为,殿下所举,深得人心。本宫早有此意,故而与安定郡王必是要签名的。”

不管李氏宗室和武氏家室对李显的动议怀着怎样的心态,但在朝臣们看来,他们倒在这一次是戮力同心了。太阳快下山时,新春宴会才结束,朝臣们纷纷出了东宫,打道回府。

豆卢钦望和姚崇被李显留下,他们商议如何将上疏写得入情入理,让母皇凤心欢悦。一切拟定以后,二人乘着元日新春的喜气走在了司马道上。豆卢钦望不无感慨地说道:“不知道陛下对这道上疏将会如何看?”

姚崇摇了摇头说道:“依在下观之,陛下必是要拒绝的。”

“这却是为何?还请大人明示。”

“当然,从内心说,陛下也许欣然愿册封二张。然毕竟彼等系男宠,此朝野尽知之事,陛下何等聪明之人,她总得试探舆情啊!”

“大人言之有理。”豆卢钦望点了点头。

姚崇眨一眨眼睛,就诡谲地笑道:“太子殿下这一出戏演一场不行,恐怕还要多演几场才能奏效。”

姚崇的感觉一点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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