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隐忍为磨心中剑/b
b思归难破梦里结/b
临淄郡治所历城,南倚泰山,北临黄河,素来被称为商旅繁盛、富可敌国之地。相传当年舜帝就曾在这里躬耕垅亩,故而境内的历山又称为舜耕山。不过,现在它却以数以千计的石佛而得名千佛山。
九月,秋高气爽,也正是千佛山香火旺盛的季节,南来北往的善男信女们在佛窟间穿梭礼拜。有的求早得贵子,承继家业;有的为先慈先严祈福纳祥;有的则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求签卜运。当然,也有不信这些,而只是徜徉于明山秀水之间养心怡情的。
太阳悬挂于树梢时,从山下走来一干人,为首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着一身紫色箭衣,披一件猩红斗篷,腰挎龙泉宝剑,气宇轩昂、英姿勃勃。他时不时地抽一鞭胯下的坐骑,对后面的人喊“跟上”,自己则先冲向前去,留下一团滚滚烟尘。
跟在他后面的随从们大多也是些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听见呼唤,便争先恐后地放马过去,官道上一阵急急的马蹄声,引得过往的路人侧目不已。
“这是哪家少爷,生得如此英俊?”
“他可不是哪家少爷,是当朝的王爷。”一位商旅模样的中年人不无夸耀地说道。
“足下如何得知?”
“这……”中年人卖了个关子,但还是忍耐不住,“有一日,王府的人找在下采购海鱼,说是给王爷享用,若是好吃,今后就专事购买在下的。当在下被引进王府时,就看见一位少年在厅中念书,其他人见了他都毕恭毕敬的。那少年就是刚才过去的这个人。”
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周围人都投来信服和羡慕的目光。
中年人说得没错,策马而过的正是大周相王李旦的三子、临淄王李隆基。从长寿二年改任楚王以后,他远离京城已经八年了,当年那个八岁的孩童,如今已长成翩翩少年了。
一干人来到山下,李隆基勒住马头,回身看了一眼卫队队正和年龄稍长的府令道:“山路陡窄,干脆寻一家车马店拴了坐骑,步行登山,一则是对佛心虔诚,二则也可沿路观景。”
队正应声“遵命”,从李隆基手中接过马缰,率领卫队向道旁的车马店去了。
借着等候卫队队正的当儿,李隆基与府令一起向前面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人群中不断传来“呼、嗨”的喊杀声,他挤了进去,就瞧见一夷族女子正在舞剑,一把宝剑到了她手中呼风唤雨,云涌涛卷,随着她翻腾跳跃,周围笼罩着一层热腾腾的水汽,显得她益发地俏丽动人,英姿飒爽。李隆基禁不住在心底惊叹:不想这食肉驱马的夷族,竟有如此美貌女子。
就在这时,从路南走来一群夷族男子,拨开人群,对女子道:“可汗有旨,请公主回去。”
那女子也不理会,只是停下舞剑,平定气息,收拾行囊,向外走去。那几个男子见状,相互传递了一下眼色,口中道一声“公主见谅,得罪了”,便亮开兵器将女子团团围住。
那女子眉毛一横,从鞘中抽出宝剑迎战,双方厮杀在一起。不一会儿,女子终因寡不敌众,娇喘连连,想卖个破绽跳出圈外,不料却被死死缠住,脱身不得。忽然,那为首的汉子大喝一声“给我拿下”,上前一脚,那女子失势倒地,目光中满是绝望和哀怨,却仍凛然道:“将军今日纵然杀了本公主,也难收我南去之心。”
李隆基顿感愤愤不平,挥起宝剑,上前一步,将女子与几位汉子分开道:“有话好好说,为何动起刀枪?朗朗乾坤,岂容你等妄生事端?放了她……”
那汉子见半路杀来个翩翩少年,便不以为意地扫了李隆基一眼道:“何处来的雏鸟,竟敢在此说三道四,来人,轰出去。”
“遵命!”几个黑脸汉子凶煞煞地朝李隆基扑来。他一个闪躲,为首的汉子扑了一个空,失去支撑,扑通一声趴在地上。接着,他飞起一脚,向接着冲上来的那人踢去,那人一躲,李隆基趁势刺去,那人几个滚翻,虽未伤及生命,心里却是慌了。
另外两人见擒拿无法近身,干脆手持兵器,向李隆基发起夹攻。李隆基的一把龙泉剑恰似蛟龙出水,时而平刺,猛虎掏心;时而上刺,直取天庭;时而当空力劈,壁立千仞。只见剑光闪闪,喊杀阵阵,李隆基剑锋所指,对面就传来一声惊呼。刚刚准备散去的人群纷纷又围了上来,发出起伏连绵的欢呼。
李隆基年轻气盛,听见欢呼,更是心力倍增,意气高涨,瞅着左侧的一位,一个斜刺,只听“哎呀”一声,剑刃上就沾了血。那汉子捂着胳膊向一边退去,另一个见状正要转身逃去,却不料遇见了匆匆赶来的队正和随身卫士,一番厮杀后,那汉子就地毙命了。
为首的男子一看大势已去,骂一句“今日且放了你,回头再算账”,便仓皇逃进了山边的小沟。队正欲率人追赶,却被李隆基拦住,接着,他来到姑娘面前,双手打拱道:“姑娘受惊了!”
那女子对大周礼节似乎很通晓,急忙还礼:“多谢少将军搭救之恩。”
李隆基收了宝剑,问道:“姑娘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女子警惕地看一眼李隆基,嗫嚅道:“这……敢问少将军是……”
话音未了,府令便上前介绍道:“此乃大周临淄王。”
李隆基笑着补充道:“在下姓李,名隆基。”
“哦!”女子惊叹一声,心里道,当初见那武延秀一表人才,今日见了这小王爷,方知中原人才济济,个个玉树临风,潇洒俊逸,忙屈身见礼:“参见王爷。敢问王爷神都有一位武延秀王爷,您可否认得?”
李隆基就笑了:“岂止认识,他就是本王的表兄。”
“他在神都可好?”
“他很好!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又是如何认识本王表兄的?”
女子目光中便流溢出淡淡的忧伤道:“我乃突厥默啜可汗的女儿颉妍公主。”
“姑娘既是公主,却因何被一伙强人追杀?”
“此事说来话长,待有机会再禀告王爷。”言罢,颉妍公主便欲转身离去。
李隆基拦住她道:“方才让公主受惊了。想公主孤身一人,若是再遇到此等强人,亦是寡不敌众。公主若是不介意,不妨随本王和各位侍卫一同游山,也好有个照应。”
颉妍公主看李隆基言谈举止礼貌而儒雅,是可信之人,便颔首道:“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一干人沿着盘山路缓缓而行,大约走了一二里路,前面有一凉亭,亭前有一槐树,亭亭如盖,金色的槐叶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府令告诉李隆基道:“此槐乃贞观年间左武卫大将军秦琼所植,原是做拴马用的。不想七十多年过去,龙枝虬爪,夏日浓荫遮蔽,眼见得长成参天大树了。”
李隆基抚摸着槐树沧桑斑驳的树身,心中油生感慨道:“本王读《说文》乃知槐,木也,从木,鬼声。鬼者,归也,故而室外植槐,乃寄怀乡之意。”话说到这里,他就不再往下说了,但府令却听懂了殿下的弦外之音。是啊!从长寿二年至今,八年过去了,除了皇上在通神宫举行朝觐大典时才有机会回到京都以外,其余时间他都只能待在历城,甚至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暗中监视。这样的亲王,还有何贵可言?倒不如普通百姓自在。
李隆基的话也在颉妍公主心中激起了怀乡的涟漪,黑沙城外的草原多么辽阔,她本该是草原的女儿,如今却为了寻找一份属于自己的真爱而背井离乡。她没有读过《说文》,但她理解临淄王所说的那个“归”字,只有回到家里,心才能靠岸。可她的家在哪里呢?
继续往上走,就到了半山腰,李隆基止步回眸,但见近处,“历水波”水面如镜,波光粼粼,远处,黄河如带,东归大海。要说临淄这地方,也算是天下福地。当年齐国在这里称霸一隅,挟周天子以令诸侯,成为一方盟主。惜乎齐王建昏庸无能,太后主政,最后竟被强秦鲸吞。这一段历史让李隆基很是感慨,追昔抚今,当今皇上与齐太后何其相似。但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里,凭栏远眺,油然叹息人事代谢,江山兴废,吟出一首七绝来:
满眼风来秋色愁,黄河历水一望收。
几度兴废烟波里,忍将浊醪醉国忧。
颉妍公主虽然没听懂诗中的意思,但李隆基吟诗的神采,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王爷果然才思敏捷。”颉妍公主称赞道。
“随口吟来,不成章句,见笑了。”李隆基憨憨一笑。
几人转身继续上山,就到了贞观年间修建的兴国禅寺。府令问道:“要不要知会寺院住持?”
李隆基摆了摆手:“本王不过是闲来转转,何须兴师动众?”这话又让颉妍公主一阵感动。
随着人流,大家便到了大雄宝殿,李隆基命府令买了香火,然后合掌闭目,聆听耳边钟磬声声,心却是飞到神都了。据当地人说,天授元年武曌称帝后,又在寺院后面的山崖上凿了不少石窟。多年过去,气象越发地壮观了。
可李隆基就是不能明白,对佛事如此上心的皇上为何行为举止却总与佛意相违。长寿二年,他的母亲窦妃与刘妃进宫面圣,不明不白地失踪,至今仍是个谜。还有祖母逼迫父皇让出帝位时,他们兄弟的艰难处境。这些往事让他一想起来就觉五味杂陈,便暗暗地立下夙愿:有一天定要夺回大唐的万里江山!
境遇教会了他许多。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力量还不可能与皇上抗衡。他年龄虽小,却深知韬光养晦的道理,只要他回京,就一定要到武成殿去拜谒皇上,毕恭毕敬地陈奏他在封邑内的一切,极言临淄百姓如何沐浴大周恩典。
可现在,面对着佛像,他眼睛却湿润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祝祷母亲的在天之灵能安息。当他侧目看身边的颉妍公主时,惊异地发现她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她和武延秀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呢?他知道武延秀曾奉旨到黑沙城和亲,可具体细节就不得而知了。
从大殿出来,已是正午,府令便向李隆基禀奏:“殿下,该用膳了,山下有一家齐地风味酒庄,名曰‘历水居’,菜肴虽出于民间,却是十分可口。”
李隆基点头应允,遂邀颉妍公主一同用膳。
到一雅间坐了点好菜,不一刻,酒肉便上齐了,酒是当地产的“高阳春”,初饮味甘醇,多饮则易醉。李隆基平日在历城,今日难得潇洒,便放开了饮。颉妍公主也为途中结识了又一位大周亲王而兴奋,加之来自草原,有些酒量。几巡下来,便都有些微醉了,特别是颉妍公主被酒染红的两腮,艳若桃花,边喝酒边和李隆基聊起了自己的经历……
原来,自默啜与大周朝翻脸后,她本来准备救出武延秀,并跟着他私奔到洛阳的,孰料中途事情败露,武延秀被囚禁,而她也被默啜锁在穹庐里不许出来。后来,她听父汗说,已经将武延秀交给了阎知微,而阎知微为了讨好武曌,护送武延秀回了神都。于是有一天,她用蒙汗药酒灌醉了看守她的侍卫,化装逃出了黑沙城,一路朝南而来。她相信,总有一天会再见到武延秀的。
一个突厥女子,宁愿舍弃公主生活,千里奔波,就为能够与自己心爱的男子在一起,这种勇气让李隆基很感动,他没有理由不帮她。借着酒意,李隆基承诺道:“本王要派侍卫护送公主去神都完婚。”
颉妍公主流泪了,向李隆基行礼道:“多谢王爷,颉妍一定会报答王爷的。”
李隆基一回到历城,郡刺史王彦就遣人送来了皇上的制书,那是一个令他十分震惊的消息:邵王李重润、继魏王武延基因为妄议朝政而被皇上杖杀了,同案的永泰郡主李仙蕙也已早产身亡了。
李隆基感到万分悲愤,他似乎听到了李重润惨烈的呼喊声和李仙蕙羸弱的呻吟,看到了他们愤怒的目光。他来到窗口,仰面向西道:“王兄!你一定是冤枉的。”他比李重润小两岁,与李仙蕙同龄,如果是生在寻常人家,这个年龄正是烂漫花季,可他们都过早地背负了宫廷的风雨。
李隆基想,仅是一般的朝事,显然不足以让皇上如此大开杀戒。想必是他们的议论伤了陛下的自尊,触动了她最敏感的部分,那么除了那几个面首,还能有什么呢?
李隆基很快就明白了,皇上之所以要颁这个制书给各个亲王,就是要杀一儆百,堵住诸王的口。他很庆幸自己平日里谨言慎行,没有在属官们面前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而且,他在心头盘算着,如何让皇上淡忘李重润、武延基之事。思虑了一会儿,李隆基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侍卫队正应声进来,李隆基吩咐道:“传长史、司马和咨议参军到王府议事。”
在队正传唤各位属官的当儿,李隆基进一步梳理了自己的思路。他觉得自己眼下必须要办的一件事情,就是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将颉妍公主送到神都,此举必能达一石二鸟之效:其一,它可以消除武曌因为默啜背约而积在心头的块垒,尤其是武延基被杀后,武承嗣一系唯有武延秀是她最喜欢的,皇上会因此而对他更加信任。其二,此举足以麻痹武三思、武攸宜等人。欲图大事,必须隐忍,这也是李隆基从父王的沉浮中得到的最大收获。
正在此时,队正进来禀报:“各位大人到了。”
在前厅坐定后,李隆基便把皇上的制书给大家轮流看,众人面面相觑,都深感恐惧。长史关心道:“想邵王深受皇恩,报犹不及,怎能暗怀私愤?必是有人谗言陷害,故而属下以为,殿下应多加警惕,以防有人诬报。”
“长史大人所言极是。”司马也点了点头。
闻此,李隆基就笑了,道:“各位在本王身边任职经年,对本王秉性应该熟知。本王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让陛下明本王之志,大家有何良策,不妨讲来?”
“临淄,齐之故地,世刺绣,恒女无不能,襄邑俗织锦,纯女无不能,日见之,日为之,手狎也。陛下重女红,不如选绣女进宫如何?”司马一听,便如此建议道。
李隆基看了看咨议参军,问道:“参军以为如何呢?”
咨议参军乃在座的长者,沉吟片刻后道:“司马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不过,以属下看来,尚衣局绣女三千,何在乎些许绣工?属下以为,殿下召臣等来,必有计在心头。”
李隆基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眼下陛下春秋日高,阶前亟须分忧之人。前年本王回京觐见,闻说奉宸府令张昌宗、麟台监张易之兄弟二人年轻干练、辅政有能,故而有意上奏朝廷,谏言陛下封其为王,如何?”
“这……”长史和司马都很吃惊,一向深明大义的李隆基怎么会出此下策?
咨议参军精明的眼睛转了转,不由得诡谲地笑了,他已明白殿下的想法了。这定是大隐于朝的韬光养晦。咨议参军毫不犹豫地赞同李隆基的决策,并且自告奋勇要承担奏章的撰写,孰料李隆基站起来道:“本王口述,参军来写如何?”
不一刻,侍卫铺开绢帛,笔墨。咨议参军执管,笔走烟云地开始了——
臣虽远处齐地,然迢迢千里,不隔牵念陛下之心;关山重重,难阻祖孙血脉之情。魂牵梦绕,唯陛下寿海福山。夫陛下春秋日高,不可一日无分忧之臣;朝事多风云,不可一日无股肱之辅。奉宸令者,体强思锐,深谙圣意;麟台监者,才高智深,直谅多闻。功在大周,情在社稷,臣乞陛下册封王位,此安天下,强社稷之大计也。臣顿首,切切。
这一番话,说得属官们瞠目结舌,一时回转不过来。李隆基不是没有看到他们迷惑的目光,但在他看来,属官明白不明白,甚至误解,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太子伯父和父王明白就行。
长史似乎从两人的表情中明白了一些,却又不敢确定。到历城这些年来,他总是将李隆基当孩子看待,可今日之事若真如自己所想,真是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想到此处,他不禁追悔自己见事太迟,急忙站起来说道:“属下愿专程赴京呈送殿下的奏章。”
李隆基眨了眨眼睛道:“不必劳动大驾,呈送的人有了。此人不是别人,乃是突厥国颉妍公主是也。”
大家又是一愣。李隆基并不多做解释,只说颉妍公主逃离黑沙城,欲往神都与淮阳王完婚,他欲遣司马护送。
众人散了后,李隆基留下司马:“你明日就起程。临行前,到王府来,本王有给父王的家书,你务必送至王府,不可让颉妍公主知道,明白么?”
司马领命便退下了。
……
李旦看着李隆基的书信,久久不发一言,由衷地惊叹他长大了。
儿臣近读《庄子》,其曰:“强力忍垢,吾不知其他也”,夫欲图存者,必欲能忍;欲雄起者,必先能忍;于谋大举者,必定能忍。畴昔汉之高祖能忍,而有大汉之兴;项籍不能忍,乃招垓下之悲。于今朝堂,李氏式微,当以强力忍垢,而后有社稷兴,皇兄暗于此道,故而喋血瑶光。明于此,儿臣已上奏陛下,求封奉宸令、麟台监,万望父王解之……
李旦转过身,在烛火上燃化了密信,当那些纸片化为黑色蝴蝶后,相王府长史姚崇便进殿来了,他向李旦施了一礼后说道:“微臣刚从东宫过来。”
李旦挥手示意姚崇在对面坐下,随后便问道:“太子情绪如何?”
“唉!太子情殇之至,每日晨起,念着邵王和永泰郡主的名字,悲泣不止。”
“中年丧子,情何以堪?若是在本王身上,必有过之。”李旦长叹一声,喘了口气接着说,“本王碍于处境,不便探看,还请大人代本王聊表慰藉之情。”
“太子深解殿下难处,要微臣转致谢意,毕竟兄弟情深。只是韦妃悲愤交集,终日凤噪,吵着要面圣质问,太子担心……”
听闻此话,李旦的脸色严肃了:“明日爱卿再去东宫劝解,定要韦妃明了大局,不可因小失大。”
“微臣责无旁贷。”接着,姚崇就谈到今日朝会上,皇上对李隆基派司马护送颉妍公主来到神都很是高兴,说她早就看出,隆基身上有高宗的遗风,当殿便命武三思、武攸宜兄弟为武延秀择定吉日完婚。
李旦的脸上这才活泛多了,心里道,果然不出隆儿所料。可姚崇没有提到李隆基向皇上呈送奏章之事,便带着试探的口气问道:“皇上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啊!陛下言语中似乎流露出想回长安的意思。”姚崇应道。
李旦“哦”了一声,这的确是他没想到的,但也不便多问,便另起了一个话题:“自重润与仙蕙出事之后,本王内心一直不安,依爱卿之见,本王该如何对儿女们说这些事情呢?”
姚崇沉思片刻后道:“有道是祸从口出,小不忍则乱大谋。臣以为殿下当告各位王爷与郡主,务必约束言行,方能不蹈邵王覆辙。”
李旦又“哦”了一声,他相信姚崇是真诚的。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对姚崇的戒备是不是有些太过了。他已打定主意,今夜就与豆卢妃等几位嫔妃商议,给寿春王李成器、衡阳王李捴、巴陵王李隆范、彭城王李隆业写信,要他们守死善道,慎为慎行,各安其位。
姚崇也从李旦的眼睛里看出了与往日异样的目光,他很欣慰,那种无形的隔膜终于被信任打破了。
第二天,武钦到相王府来传武曌的口谕,召他到瑶光殿觐见。他便又陷入忐忑不安中,他猜不透母皇召见他为了什么。不知是不是隆儿在奏章中说了触怒凤颜的话?
登上车驾的时候,他又在心底埋怨自己,这些年自己是不是太杯弓蛇影了?
这一次,他的确猜错了。当他跪倒在瑶光殿时,武曌很高兴地让他平身,然后坐下来说话。在李旦的记忆中,这种情景寥寥无几,他竟然一时走不出肃然和矜持。
还是武曌先打破了沉默:“朕欲近日返回长安,留下太子监国,故有意任你知左右羽林大将军事。”
李旦就一脸的仓皇,口中讷讷道:“母皇赋重任于儿臣,儿臣不胜感激,然神都安危,事关社稷,儿臣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