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忠并不正面回答,却对旁边瞠目结舌的几位选人道:“如果在下没有猜错,诸位都与这位先生有共同的经历。有话不妨直说。”
众人大惊,纷纷道出其间的苦衷:“论起才学,我等虽不敢狂言饱学之士,然十年寒窗,却也是怀才抱器。无奈天官署张大人放出话来,言说照此试题方能入选,又以重金相挟,故而我等才犯下此错,还望先生点化迷津,使我等化险为夷。”
魏元忠眯着眼睛笑了笑道:“这个不难!诸位只需将事情缘由叙写清楚,由在下呈与上天文昌贵人,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首先问卜的年轻人目光中顿时就布满了狐疑。魏元忠早已猜透了他的心病,反而起身准备离去,大度地笑了笑道:“诸位不必勉强,所谓人各有志么。”几位年轻人见状,纷纷挽留他,不一刻,大家都写好了诉状,按了指印。魏元忠吹了吹纸上鲜红的印记道:“诸位自今日起,不可随意走动,就在庄中静候音讯,否则惹恼了文昌贵人,会前功尽弃的。”
他依法炮制,连续又到郊县走了几处,对案情就了然于胸了。泄露试题主要是张锡所为,与苏味道无涉。四月初,他一回到京都,就奔秋官署询问嫌犯招供的情况。
张柬之告诉魏元忠:“审案过程并不如预设的那样简单。前日,麟台监张易之来牢狱,转达陛下口谕,要对张锡宽仁相待,故而他虽在牢狱,却是出庭乘马,意气自若,舍于三品院,帷屏食饮,与平时无异。”
魏元忠问:“那苏味道呢?”
“陛下口谕只恩及张锡,却并不曾提到苏味道。因而,他步至系所,席地而卧,蔬食而已。”
魏元忠叹息一声:“‘苏模棱’自以为聪明,不得罪奸佞,此次自食其果。不过,据老夫探访结果,他与本案无涉,明日老夫就奏明皇上,将张锡以重刑处之。”
说着话,杜景俭、徐有功进来了,看见魏元忠,他们急忙上前施礼:“大人回来了?”
“大人辛苦了。”魏元忠起身还礼。
徐有功忙道:“我等同为社稷,何言辛苦,只是那张锡实在可恨,非但不肯招认,反而放言要见陛下。”
“老夫当年遭来俊臣陷害,流表岭南时,常听乡间人说,贼没赃,硬如钢。老夫已掌握证据,不怕他不招认。好在二位审案谨慎,未曾动刑,不会授人以柄。”魏元忠很自信地笑着,便将据状递给张柬之道,“大人看看,你我明日一同面见陛下。”
张柬之将据状翻阅一遍,暗暗惊叹魏元忠颇有狄公遗风,对杜景俭、徐有功道:“烦劳二位连夜审案,利用据状,点其要害,不怕他不招。”
第二天朝会上,魏元忠、张柬之先后将案情与审理情况禀奏了武曌。其涉案之广,受贿钱数之多,不唯武曌吃惊,更令朝堂一片哗然。
张柬之在陈奏张锡罪行时,用了“臧满数万”四个字。谁也没注意到,当这四个字从张柬之口中说出时,武三思的脸色一刹那变得苍白,转而又蜡黄。
武曌便想起了狄仁杰最后一道奏章中所写“政风之腐,社稷危矣”,她转而怒视武三思,厉声问道:“朕将天官署交与你,你却将如此败类举荐到侍郎高位,致其败坏政风,该当何罪?”
武三思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自上官婉儿将消息暗传给他后,这些天来他一直心神不宁。见武曌发怒,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微臣用人失察,罪该万死。”
“罢了!”武曌不再理会他,转而高声道,“张锡扰乱选制,收受贿赂,罪在不赦,着即腰斩于都亭。由张柬之监斩。”
张柬之立即应道:“谨遵陛下旨意。”
魏元忠很欣慰,作为监察官员的肃政台,终于能告慰狄仁杰在天之灵,为大周社稷除掉蠹虫而尽一份力了。于是,他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臣多方侦查,同为考官的凤阁舍人、检校侍郎苏味道并未染指此案,请陛下明察。”
“就依爱卿,赦苏味道无罪,复其位。”武曌言毕,威严地看着大臣们道,“用人之道,事关国之盛衰,岂容玷污?于今之后,有再敢贿赂考官,谋求入选者,不唯考官处以极刑,行贿者更必枭首。”
臣下们谨慎而又肃穆地山呼:“陛下圣明。”
随着武钦尖细的一声“退朝”,朝臣们纷纷走出了大殿。丹墀一下子变得分外寂静。
武三思没有走。他木然地跪在丹墀内,脑子里一片空白。偌大的殿宇,让他匍匐在地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他根本不会想到,一个时过境迁的案子会被重新抖出来,他更不会想到武曌对它如此重视。因此,当上官婉儿给他送信时,他的方寸就乱了。
他很清楚,去年张锡收受薛姓选人黄金百两,但是忘记了姓名,以致将六十多名薛姓选人全部录用之后,又使人暗中以每人百两黄金为限,共得黄金六千两,张锡自得一千两,给了他两千两,张氏兄弟各得一千五百两。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张锡在牢狱中扛不住,将自己牵扯进去。自武承嗣去后,他就一直在期待着自己能取李显太子位而代之。一旦张锡将自己供出来,那就全完了。
此时,武钦来到武三思身边,低声道:“王爷!散朝了。”
这声音却吓了武三思一大跳,惊得他浑身颤抖,惊慌失措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王爷!散朝了。”武钦无奈地笑了笑。
武三思一脸的尴尬,自嘲地笑了笑,便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向外走去了。那踉踉跄跄的背影,哪里还有一点昔日趾高气扬的样子呢?
哦!额头湿漉漉、冰凉凉的,抬头一看,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灰蒙蒙的,还飘起了雪花。三月落雪,这对他意味着什么呢?武三思的心又是一阵紧缩。
往日不用多长时间就可以走完的司马道,现在却显得格外的长。回眸身后的脚印,他想到:“必须摆脱眼下的处境!”可他多么需要一个智慧的人商讨对策啊。
正此时,一阵马嘶引起了武三思注意。那不是麟台监张易之的车子么?对,就是他们兄弟,一旦事发,他们也难逃罪责,只能靠他们了!这样想着,武三思立即坐上车子,对驭手道:“跟着麟台监的车子。”
“遵命!”驭手的马鞭在空中来了个脆响,马蹄儿快速地向前奔去……
毕竟是三月了,银色的雪花一俟落地,立刻就会化为晶莹的水花,渗入大地。
白马寺在融融春雪中显得静穆而又庄严。关不住的春色,总是浮现在从墙内伸到墙外的桃花枝头,云霞一样地绚丽在天地之间,而大雄宝殿覆满灰尘的琉璃瓦,也被这一夜的雪水濯洗得碧绿明耀了。循着大殿高峨的脊梁往后看,那片松林也益发苍翠了。
披着雪花,寺前的官道上走来几位骑着马的男女青年。最前面的穿一身杏黄锦袍,虽然头戴风帽,却是难掩紫金冠的闪耀;在他旁边的,是一位郡主,身着桃色斗篷,边上润了洁白的兔毛,内着瑰红色的锦袍,映得两颊的桃腮艳若灿霞。在她右边的,从打扮来看,也是一位小王爷。再往后看,还有两位,一位年约十六岁,一身大红斗篷,看上去英气勃勃;而一旁的女子,看上去也有十四五岁模样了。
“邵王爷,你为何走得那么急?踏雪寻春,又不是出兵打仗。”郡主娇喘吁吁地策马追赶着,试图跟上前面的速度。
被称为邵王的少年回过头来哈哈笑道:“是妹妹等待夫婿,跟不上脚步了吧。”
“兄长又欺负我,回头禀奏父王,看怎么罚你。”
陪伴在郡主身旁的男子附和:“何须禀告父王?本王直接奏给姑祖母,杖他二十。”
这话一出口,被称为邵王的少年亲王立刻沉默了,眉宇间凝出一个“川”字。他就是伴随着父王命运起伏而过早经历世事沧桑的李显的长子李重润,久视元年(公元700年),在人生进入十八岁之春时,他被封为了邵王。
可对他来说,与其说这是祖母、皇帝陛下的恩赐,倒不如说是一种屈辱。如果不是她中途蛮横地废掉父王的帝位,他现在早该是太子了。
邵王算什么?他从呱呱坠地那一天起,就是高宗钦封的皇太孙。
关于童年的往事,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那些曾经的荣耀都是母亲后来告诉他的。母亲怀他时,父亲还是太子,然他的降生却给大唐皇室带来了接踵的变化。不仅在满月时,高宗大宴群臣,大赦天下,而且还改元永淳。
一天,五十四岁的高宗召来吏部侍郎裴敬彝、郎中王方庆,询问可否立他为皇太孙。两位大臣便道:“礼有嫡子,无嫡孙。汉、魏太子在,子但封王。晋立愍怀子为皇太孙,齐立文惠子为皇太孙,皆居东宫。今有太子,又立太孙,置官属,于古无有。”
但高宗就是不愿意循古礼:“自朕始之如何?”
大臣们见皇上立意已决,只能找理由道:“依礼,君子抱孙不抱子,孙可以为王父尸者,昭穆同也。陛下肇建皇孙,本支千亿之庆。”
高宗大悦,不但举行了隆重的册立大典,而且特为皇太孙置府与官属。敬彝等奏置师、傅、友、文学、祭酒、左右长史、东西曹掾、主簿、管记、司录、六曹等官,加王府一级。
那是李重润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皇上爱孙之情,甚于爱子;重太孙甚于太子。他封嵩山,竟然要太孙留守长安,而全然不顾那时他只是个几岁的孩子。以致朝臣们纷纷议论,皇上有意传位于皇孙。母亲后来告诉他,那时候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然而没过多久,高宗就丢下他的万里江山,丢下他喜爱的皇太孙溘然远去了,接踵而来的就是由祖母一手掀起的风刀霜剑。光宅元年那个冰冷的春天,父皇的帝位被废,遣往房州,而四岁的他却被强留在神都。他模模糊糊地记得,车出定鼎门时,乳娘抱着他追了好长时间。
十四年漫长的岁月,他与乳娘朝夕相伴,从来不敢问父母去了哪里。在他被废后,还被囚禁在神都一所偏僻的宅院里,周围终日有羽林卫巡逻看管。乳娘是一位善良的宫女,她把李重润当作亲生儿子抚养,倾注了一个女人所有的慈爱。
有时候,他想念父母,就任性地要她带他去面见太后,去求太后召回父母。乳娘总是含着泪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无论何人问起他想不想亲生父母,一定得回答不想:“殿下!只有这样,你才能有机会再见到亲生父母,明白么?”
李重润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明白,果然有一天,武曌到别所来了,问他愿不愿意见到父母,他按照乳娘叮嘱回答了。武曌很高兴,不久,就遣司常寺的官员来为他教授《大学》《论语》《春秋》。等他十八岁再见到母亲时,在房州出生的御妹永泰郡主都十七岁了。
也许是一母同胞的缘故,永泰郡主对从未谋面的哥哥却是一见如故。她时不时地向他叙说父母在房州的艰难,说他们实际上与囚徒无异,甚至于每次出行,都要向当地刺史禀告。这些穿越岁月风尘的旧事,逐渐在李重润的心头积起难以言状的愤懑和不平。这让身为太子的李显忧心忡忡,生怕他有一天会说出不得体的话来,惹恼了皇上。
李重润拂了拂肩头的雪花,对紧随在身边的永泰郡主李仙蕙道:“前面就是白马寺,不妨去看看?”
李仙蕙转脸看了看身边的武延基,见他点了点头,随即回道:“就依王兄。”
去年九月刚大婚的李仙蕙已怀上了武延基的骨肉,这让武延基十分开心。当初李显做主将郡主嫁给武延基时,她内心是极不情愿的,是李显滚热的泪水泡软了她的心。她知道不能再让父王为难,只有这样,才能消除皇上的疑虑,才能保住全家。好在一年过去,她发现武延基并不像他父亲那般心机深重,他悉心呵护着自己,也毫不隐瞒对皇上的看法。夫妻二人常常在夜阑人静之际说到朝廷的是非,对姑祖母养男宠之事也很是不屑。平日里,武延基和武氏的其他兄弟也走得不近,而是更喜欢与李重润待在一起。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武崇训与小妹妹安乐郡主。武崇训近来总是有事无事地找安乐郡主李裹儿。这让李仙蕙很不快,难道李氏宗室的女人注定要嫁给武氏么?姐妹成了妯娌,兄弟成了连襟,这算怎么一回事?但她很无奈,她发现裹儿也很喜欢武崇训。
今天,李重润本来是约了她出来的,可恰巧裹儿在身边,就软磨硬泡地跟来了,而且还带了崇训来。
到了白马寺门前,李重润的贴身太监李越秀便上前叩门,不一会儿,一个小和尚开门探头问道:“不知施主有何事?”
李越秀横了横眉毛道:“烦劳禀告住持,就说邵王殿下要到寺中一游。”
听说是朝廷来人,小和尚忙道一声“少待”。不一会儿,怀清住持便手拄禅杖来到了山门外,双手合十道:“不知殿下驾到,多得有罪。”
李重润一干人急忙下马还礼:“本王与几位兄弟姐妹到寺中看看,叨扰了。”
怀清忙回道:“殿下驾到,禅林生辉,何言讨扰。贫僧已在禅室备下香茗,请殿下先行。”
来到禅室,李重润四顾室内陈设,果然兰香怡人,茶香醉人,尤其是墙角置一古琴,指尖拂过,叮咚作响,足见住持的宁谧与雅致。趁着职司给大家上茶时,李重润把永泰郡主等一一介绍给怀清。
怀清眨了眨眼睛:“两位郡主有些眼生,至于两位小王爷,倒是随魏王和梁王来过两次,只不过如今长高了。”
李重润毕竟年轻,对住持的话没太在意。用罢茶点,怀清问大家要不要到法堂听经,被李重润婉言谢绝了:“我等出来,就是为了能到处走走,看看。大师若是有事,不妨派一位小师傅导引,我等随便看看便是。”
怀清忙道:“既是王爷要到处走走,贫僧定然要奉陪的。只是不知王爷想看哪里?”
听了这话,李重润把目光转向李仙蕙,她便说道:“佛门讲究慈悲为怀,我想还是先到放生池吧!”
武延基便附和道:“听闻寺院后面有一塔林,乃众僧圆寂处,殿下可愿一观?也好上香诵经,以渡苍生。”
“如此甚好。”李重润欣然同意。
一干人来到放生池边,早有僧人准备了两条红鲤鱼,李仙蕙舀起两条鱼,但见那浑身带了水珠的鲤鱼活蹦乱跳,洒了郡主一脸的水珠。武延基见状,忙接过渔网,放入水中,那两条鱼儿见了水,“扑棱”一个翻身,霎时活跃了许多。李仙蕙双手合掌,默默祝祷。那虔诚的样子,惹得裹儿“扑哧”一声,将笑声洒进池内道:“姐姐何时立地成佛了?”
见状,李重润没有笑,脸色也很严肃,道:“陶令曾经有诗曰,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鸟儿只有回到山林,鱼儿只有回到水中,才会自由自在。”
这句话说得李仙蕙泪光盈盈,武崇训便有些不解了,问道:“郡主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李仙蕙没有回答,却是嗔怨地看了一眼裹儿。没心没肺的裹儿啊!他武崇训从小受着父王的呵护、皇上的宠爱,哪里知道漂泊异乡的苦,哪里会明白被囚禁的痛。
武延基从袖间拿出一方绣了梅花的丝绢,为李仙蕙擦去泪水,柔声劝慰道:“一切都已过去了,郡主不必过于伤情。”
李重润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想这武延基还真是个好男儿,魏王的爵位他没有白袭。
放完生,一干人便向塔林走去,但武崇训和李裹儿却要到大雄宝殿去看看如来金面。怀清只有唤过一位职司带他们去了。
春雪融融,塔林里的每一座塔身都是湿漉漉的,仿佛被上苍濯洗过一样。环绕佛塔的砖铺小径上,星星点点的残雪是那样的不经消融,刚刚还洁白如玉,转眼去看,就变作晶莹的水花了。在春雪的浸润下,路边发芽不久的小草,正生机勃勃地注视着每一个走过的身影,塔林周围的松柏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李重润伏下身子,缓缓地从草叶上掬起一捧水珠道:“春风一夜过,送我登瑶台。”
“浓云锁不住,丽日次第开。”李仙蕙立即接上。
这一唱一和,让怀清的心“咯噔”一声,天哪,他们这不是暗讽皇上么?那意思分明是说,不要看眼前武氏得势,可迟早还是李氏的朝廷。他的这个想法刚刚爬上心头,李重润就指着一座格外高峨的塔身问道:“这浮屠内圆寂者是哪位大师,为何塔体高过其他的呢?”
怀清忙上前双手合十,肃然道:“此乃薛怀义大师圆寂处。阿弥陀佛。”
“哦!”
李重润长吟一声,没有说话,但怀清已从这叹息中捕捉到了他内心的微妙变化,于是对他说道:“这座佛塔往南,就是寺院的南外墙,墙外有一片桃林,正是花开季节,贫僧去叮嘱看护后门的僧人,在那里等待殿下一行。”
闻言,李重润忙施礼道:“大师请便。我等看过之后,即刻就来。”
怀清走后,武延基道:“听说薛怀义是因为嫉妒沈南璆才烧毁天堂佛像的。”
李重润仰望着涌到头顶的云块道:“本王真不知道,她将如何面对先帝的在天之灵?”
李仙蕙接着李重润的话,替父王抱打不平:“我记得伯父、先太子李贤曾有一首《黄瓜台辞》,王兄说说,陛下怎能如此狠心,将亲生之子一个个置于死地呢?”
武延基说起这些,更是满腹的愤怨。他从武三思那里得知,自己的祖辈武元庆、武元爽都是死于武曌之手,就是他的父亲武承嗣,当初也是从流放地被召回朝廷的。
“不瞒王兄,”武延基乘着年轻气盛信口道,“一想起张氏兄弟祸乱朝廷,我就恨不能率领羽林军杀进奉宸府,取下二贼的首级。”
李重润绕着薛怀义的灵塔转了一圈,回到武延基夫妇面前便道:“即便是眼下,父王虽然做了太子,却仍无权过问朝政,而这张昌宗、张易之却兴风作浪,朝臣们敢怒而不敢言。真所谓瓦釜雷鸣、浮云蔽日。”
“张昌宗、张易之凭借一副皮囊,不仅迷惑陛下,而且与宫中多人有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说起这些,李仙蕙的目光就充满了鄙夷。
正说着话,就听见武延基大喝一声:“何人在那?”
兄妹俩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回看着武延基问道:“怎么了?”
武延基有些慌神:“刚才我看见几步外的松树动了一下,怀疑是有人偷听我们说话。”
“也许是风吹树动。”李重润自我安慰地想了想,但是没了说话的心境,转而道,“到寺后看桃花去吧。”
在李重润兄妹前往塔林的当儿,武崇训拉着李裹儿进了大雄宝殿,二人上了香,武崇训许愿道:“愿佛祖广结善缘,玉成小人与郡主姻缘。”
李裹儿的脸腾地红了,手指戳了戳崇训的额头嗔怪道:“佛祖在上,不可胡言。”
出了大雄宝殿,武崇训对职司道:“本王与郡主走得累了,想借一间茶室歇息片刻,还望师父费心。”
“这……”职司有些为难。
一对青年男女,同处一室,总是于佛门不恭。正在这时,怀清住持过来了,听了职司的禀告便道:“二位,一个是梁王的小王爷,一位是太子的郡主,论起来,还是姑表兄妹,能有什么事?开一间茶室,备好香茗,供王爷、郡主享用。”
“如此,请二位随贫僧来。”职司看了怀清一眼,便在前面引路。
武崇训一掩上茶室的门,就按捺不住地抱起李裹儿,口里含糊不清道:“想杀本王了,想杀本王了。”
李裹儿在武崇训的怀里来回挣扎,娇喘道:“殿下!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武崇训很惊异李裹儿身上天然的香味。他曾听说,裹儿的母亲韦妃年轻时就香气袭人,莫非遗传了她母亲的香味?他低下头贪婪地吻她的脖颈、额头、耳根……逗得她捂了嘴哧哧地笑。
他把裹儿放在床上,就伸手为她宽衣,却被死死拉住:“王爷!绝对不可以的。我有了……”
“有什么了?”
“傻瓜!还能有什么,我怀了王爷的骨血了。”
“啊!”武崇训一声惊呼,放开了裹儿,“怎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