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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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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念旧犹牵新疑案/b

b飞雪怎释爱恨情/b

狄仁杰去了,武曌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许多事情显得力不从心。虽每夜都要二张兄弟侍寝,却又总是很挑剔,找了各种理由责备他们无法让自己适意,弄得二张很是提心吊胆。

她这种情绪在朝堂上也未能控制,每逢议事,她总是喜欢以狄仁杰为标尺,动辄责备臣僚不思治国,不谋理政,不致邦交。有一天,她甚至直接指着武三思的鼻子怒斥:“你等有狄公三成,为政焉能无绩,驱敌焉能不胜,治家焉能不齐?”

“狄仁杰怎的就成为风范了?他的儿子不是被陛下您抓进牢狱了么?”武三思心中不服,暗自心语。

他的表情并没有逃过武曌的目光,她又继续指斥道:“你还不要心存不服,狄怀英虽有一子纨绔,然两子皆国之忠良。你当以狄公为楷模,闭门思过,洗心革面。”

“臣谨遵陛下旨意。”

武三思言毕,起身就要离去,武曌又叫住他问道:“崇训近日境况如何?”

武崇训是武三思的儿子,与太子长子李重润同庚,只小几个月。李显从房州回京后,为消除母皇疑虑,将女儿永泰郡主嫁与武承嗣长子武延基。从此,武崇训因与堂兄叙话、游猎之故,常常出入于魏王府中。在那里,他与安乐郡主李裹儿一见钟情,两人常常借探亲私下幽会。据武延基说,近来两人几乎每隔一日就要见一次面。武三思真担心这样下去,会弄出宫廷之丑来。

可现在,面对武曌的不悦,他没有胆量求皇上做主,将安乐郡主许与自己的儿子,他只是道:“崇训近来习武读书,还算上心。”

“你等在朝为官多年,朕更为牵系者乃孙辈。《礼记·大学》曰,‘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崇训年已十九,该懂些礼义,须严加管教才是。”

“臣一定不辜负陛下期待,为武氏宗室光耀门庭。”武三思立即点头表示。

出了瑶光殿,武三思没有回府上,而是直接到了奉宸府,恰遇张昌宗、张易之兄弟在署中。他们看见武三思,便起身迎道:“梁王到了。”

等三人坐定,张易之命府役给武三思上茶:“王爷从何处来?”

“从瑶光殿来。”武三思告诉他们,接着就将方才瑶光殿皇上如何以狄仁杰为衡尺,对自己多所指责,又要他严教孙辈的事前前后后述说了一遍。末了,他迷茫地看着张易之道,“一个狄仁杰为何让陛下神不守舍,精神恍惚呢?看我等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谁说不是呢?”张易之也附和道,“陛下近来对我和昌弟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弄得我等一看见太阳西沉就提心吊胆,生怕步了薛怀义的后尘。”

“王爷来之前,我兄弟正为如何让陛下高兴起来发愁呢!”张昌宗也是心有不安。

武三思可算是找到了知音,三人苦思冥想半日,张昌宗忽然心生一计:“陛下不是信佛么?”

“那又怎样?”张易之茫然道。

但武三思却一下子被点开了窍,眼睛立刻闪烁出光彩,他将茶杯置于案几,在室内踱着步子,等他在二张兄弟面前站定的时候,前些年的往事便一一浮上心头:“垂拱四年,堂兄承嗣为了博得陛下欢心,曾经花钱雇人在石头上刻了‘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字,促成武周革命。今若能以佛天之意,昭示国之昌运,社稷之固,陛下定会凤颜大悦的。”

经他这一说,张昌宗立马附和:“当年薛怀义造巨佛像,我等何不造巨佛足迹,以为瑞兆?”

“此计甚妙!”武三思欢快地击节。三人当下商议,由张易之出面,矫武曌口谕,从司刑寺牢狱提出三百刑徒,在圆狱外墙角造巨佛足迹。再以舆论喧之,这必然引起皇上关注从而冲淡皇上对狄仁杰的追念。

第二天,张易之到了司刑寺,见到司刑少卿杜景俭,便宣达了武曌近日要驾临司刑寺的“口谕”:“请杜大人依照陛下口谕,集刑徒三百人于狱外墙角整修御道。”

杜景俭宦海一生,饱经风霜,对张易之所言将信将疑,可他也素知皇上向佛,加之刚刚降职,而张易之又是皇上男宠,亦不便当面阻拦。不一会儿,杜景俭就找来一位狱吏,要他于日内提供伏法、服管的刑徒名单。张易之要狱吏近前来,耳语几句后又大声道:“你若是能够秉承陛下旨意,修好御道,本官当奏明陛下,擢升厚赐。”说完,他便起身告辞。

杜景俭也没有挽留,只当着张易之的面,他要求狱吏精心筹备,悉心施工,使之成为社稷祈福之举。

狱吏出了司刑署,心中暗喜,于当日下午选择了三百刑徒,造出名册,送杜景俭审看。这一会儿,杜景俭的思维已经完全转换过来了,想当年狄大人在彭泽时不也命狱吏带上嫌犯到田间收割过稼禾吗?是的!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何不让其为国家做些事情呢?

看罢名册,杜景俭问道:“刑徒中可有冥顽不灵,肆意性恶的?”

狱吏急忙回答:“所选罪犯皆伏法认罪,在牢狱内循规蹈矩。”

杜景俭满意地点了点头,叮嘱道:“一定要提高警觉,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暮色降临之际,狱吏吆喝刑徒们在院内集合,分发器具,然后在狱卒的押解下来到狱外,开掘足型沟穴,长约五尺,深约五寸,宛若巨型足迹。

刑徒中有好事者问监工的狱卒道:“敢问大人开此沟穴作甚?”

狱卒按照狱吏事先的安排道:“随我至内间说话。”

不一会儿,那好事者回到刑徒中间,暗中将狱吏所言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三百人便都知晓了密语,而且获得了事成之后对他们大赦的承诺。

正月初三夜间,忙于祭祀和贺年的朝臣们才松了一口气,安心在府上与家人团聚。半夜,司刑寺牢狱外却传来几百人异口同声地惊呼。狱卒明知缘由,却佯装不知,出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刑徒们纷纷道:“夜色中有一圣人出现,身长三丈,面作金色,言说吾等冤枉,无须怕惧,天子万年,即有恩赦放了吾等。”

“空口无凭,何以见得?”

头日那个好事者便急忙站出来道:“大人若是不信,小人引您去看。”

刑徒引领狱卒来到墙角,指着事先挖好的巨大足迹道:“小人正要谒见大仙,孰料他一顿足,跃上天空,只留下这双脚印。”

“原来神话却是可以由人造的。”狱卒低头看了看,心中暗笑,但面对刑徒,还是煞有介事地要他们看护好脚印,自己径直奔司刑寺禀告杜景俭去了。

正月初五一大早,武三思驱马一百四十里,来到坐落在石淙河畔的三阳宫,对守候在殿门前的武钦说有要事向皇上禀报。武钦告诉他:“皇上正与奉宸令兄弟在殿内呢,待老奴禀奏。”说罢,他转身面对殿门,轻轻喊道:“启奏陛下,梁王求见。”

里面传出武曌懒洋洋的声音:“让他在塾门等候。”

来到塾门,武钦命宫娥向武三思奉了茶:“王爷且在这里少待,老奴这就去伺候陛下起身。”言罢,他就进了正阳殿。

武曌已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在大殿内,张氏兄弟分侍两侧。看见武钦进来,武曌便问道:“今逢破五,梁王不在府上与家人团聚,到此有何事?”

张昌宗一听说武三思来了,断定几人的合谋已成,忙在旁边道:“王爷此时来见,必是有无法拖延的要事,陛下还是宣他觐见为宜。”

“朕欲宁静几日都不能!好!宣他来见。”武曌皱了皱眉头。

武钦道一声“遵旨”,便回身来到殿门口,尖着嗓子喊道:“陛下有旨,武三思觐见。”

在进殿的那一瞬间,武三思的目光迅速地与二张碰在一起,彼此不经意地相互点了点头,武曌丝毫没有察觉。

行过礼后,武三思就把巨佛足迹之事声情并茂地述说了一遍。他一边说,一边暗暗打量皇上的神色,当他发现武曌目光炯炯,口唇半日合不拢时,他就知道皇上是听进去了。

果然,武曌惊诧地问道:“真的有大仙降临?”

张易之在一旁煽动道:“启奏陛下,梁王所奏当不会虚。然狱吏所奏难免有出入,陛下若是亲往察看一番,真伪自知。”

“我佛慈悲为怀,也许,是‘天堂’大佛归来了呢。”武曌沉思片刻,转身对张易之说,“传朕旨意,明日起驾回神都。传各位宰辅同往。”

……

站在巨佛足迹前,武曌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佛光中了,她相信,虽然再塑巨佛的动议因为狄仁杰的拦阻而搁浅,然她的诚心佛祖是领会了,故而才在这一年之初降临神都。她只是非常遗憾,竟然与佛失之交臂,无缘礼拜。她冥冥中有种感觉,此时,巨佛就在云端看着她,而她的心顷刻间获得了一种皈依,一直以来因狄仁杰去世的悲怆心境也变得明朗多了。

武三思见状,急忙上前建议道:“佛赐巨迹,乃圣朝之瑞,社稷吉祥之兆,臣奏请改元大足,大赦天下。”

凤阁侍郎、左肃政台御史大夫魏元忠近前仔细查看足迹周围,发现有新土残迹,心中便起了疑窦:“臣闻汉景帝年间,有方士曾在殿门外阶陛间埋玉诳主,事情败露,景帝怒而杀了方士。臣今见土质尚新,疑为人掘之,请陛下明察。”

秋官侍郎张柬之也道:“改元久视,刚刚一年,又复改元,多有不便。”

张昌宗对两位宰相的话很不以为然,他年轻,又深得皇上恩宠,说话的口气便难免张狂:“听两位大人的口气,是对我朝改元频繁颇有微词,亦即对陛下心存腹诽了。臣以为逢吉改元,乃天意民心,两位大人违天意,悖民心,险且危矣。”

这不是借皇上的势威胁臣僚么?魏元忠的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却被姚崇的眼色拦住了,他微笑着对张昌宗道:“二位大人所言,即臣子牵萦社稷之故,并无政见相歧一说。微臣以为,改元未尝不可,吾等皆遵行陛下旨意。”

他的话立即获得了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张锡,新任鸾台侍郎韦安石、复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苏味道的赞同。他们都从姚崇的精于周旋上看到了狄仁杰的影子。

于是,武曌当场下旨:“由司常寺、司宾寺共同拟定,改元大足。大赦天下。”

出了瑶光殿,张柬之追上姚崇,埋怨他不该效仿“苏模棱”,姚崇笑了笑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此类事无关社稷存亡,不过就是遂了陛下的兴致,何必认真?倒是陛下依赖二张主事却是需要警觉的。”

望着姚崇登上车子,张柬之心底油然生出后生可畏的感喟:“说来自己已是七旬之秩,反而不如年轻人见事之敏。”

武三思与张氏兄弟很得意,这还是狄仁杰殒薨后,武氏一派的谏言第一次获得凤阁鸾台阁僚们的一致赞同。散朝后,张锡便邀武三思等人到通神宫旁的酒楼畅饮庆贺。

在司马道门口,张锡又邀苏味道同往,苏味道看了看车上的武氏一族,便明白了八九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道:“哎呀!张大人、王爷请客,在下焉敢推辞?可夫人今日心口又疼了,下官正要求医问药去呢!”

武三思明知此为托词,却又不便发作,只在心中道:“老奸巨猾!‘苏模棱’非虚名也。”

席间,张锡提到对去年选官时,涉及薛姓一案的担忧,生怕皇上因为追念狄仁杰而重提此案。

“此事除了大人,似乎还有凤阁侍郎苏味道知道?”武三思放下酒杯问道。

见张锡点点头,武三思又道:“这就好办了,‘苏模棱’其人既不投本王门下,又与姚崇、狄仁杰少有走动,但他好属文赋诗,皇上甚是喜欢,陛下若是追究,必然牵扯到苏氏。此所谓投鼠忌器也。”

张锡说道:“还是大人明鉴。”

“不过!此事说到底还是与奉宸令有干系,还请大人屈尊前往奉宸令府走动走动。张昌宗虽然年轻,却好古玩珍奇。本王闻说大人故里贝州盛产白毡、绵、绢,何不厚赠之?”

张锡眉毛顿时展开道:“王爷一席话,让在下茅塞顿开。不唯张大人兄弟,自然也是少不了王爷的。”

武三思笑了,笑得很开心,没有狄仁杰,他觉得这朝堂又回到了武氏手中。武三思趁着酒热,站起来举杯相邀道:“诸位!陛下春秋已高,社稷重任须得吾等担当。本王且以此酒敬各位,日后诸位须得合胆同心,绝不让奸人乱我朝纲。”说完,几个酒杯便“当”地碰在了一起。

转眼间已是大足元年(公元701年)三月。这一天早朝后,武曌召姚崇到瑶光殿,任他检校相王府长史,以其曾任兵部侍郎的资质,为时任左、右羽林卫大将军的李旦赞划京都防务。姚崇十分感喟皇上的英明,没有将京师卫戍交给武氏兄弟,而是交给了李旦。他坐在武曌对面深有感触地说道:“陛下圣明,相王掌管京师卫戍,陛下可高枕无忧矣。”

但武曌却并不乐观:“相王乃朕之子,知子莫如母。他为帝软弱,为嗣怠惰,为将疏于兵务。怀英去后,唯有爱卿精通兵法,望爱卿不负朕望。”

姚崇急忙拱手道:“微臣当不遗余力,鞠躬尽瘁。”

武曌看着眼前的姚崇,一举手、一投足,都酷似狄仁杰,便又禁不住感人伤怀,泪眼婆娑道:“狄公去后,朕没有一天不思念他,想起他临终禀奏的几件事情,至今萦萦于怀,不绝于耳。他定是忧心忡忡地离开朕的。”

姚崇立即问道:“陛下所牵系者,可是张锡、苏味道选官一案?”

“常言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况怀英一世忠良,他病中奏事,定是觉得案情重大,危及朝堂。”武曌点了点头。

“陛下明鉴。不过,此案当时搁浅,遗患在今,臣前日收到天官侍郎崔玄暐举报,说张锡竟然以向选人泄露禁中试题收取贿赂,其数达万钱,微臣已将举报上书转交知制诰了。”

这崔玄暐是龙朔二年(公元662年)明经科进士,少有学行,深为叔父秘书监行功所器重。后来,官做到天官侍郎,与张锡同僚。

“有这等事?”闻言,武曌的脸色立刻变了,转脸对张尚宫道,“宣知制诰觐见。”

张尚宫去了不一会儿,上官婉儿就抱着一摞文书进殿来了。

武曌正色问道:“彼处可有姚大人转交的举报?”

上官婉儿一看坐在殿里的姚崇就明白了,她原是要先给武三思看的……见状忙道,“微臣正要呈陛下圣览呢!”说着,便将上书呈给了武曌。

武曌展开文卷,从头至尾阅读一遍,其间列举的事实让她触目惊心。就是这个张锡,竟然将朝廷科考的试题论价泄露给选人,收取贿赂,其数甚多,他不但承诺阅卷时关照,而且答应在任官时多加照拂。举报人乃一位选人,因家贫,无钱行贿,虽文章锦绣,却是榜上无名。崔玄暐不无惋惜和遗憾地写道:

夫圣朝之兆,莫过于贤者进而不肖者退,忠贞者擢而奸佞者罢,然观今之朝,立身则轻楛,事行则蠲疑,进退贵贱则举佞侻,其人一日权柄在握,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好取侵夺,如是者危矣。

“荒唐!”武曌将上书扔在案头,凤眉紧皱道,“朕治天下,四海晏然,彼诬我朝任用奸佞,论罪该斩。”

姚崇见武曌迁怒于举报者,忙在一旁劝道:“崔玄暐言语狂悖,意气用事,着实有罪。然陛下静心推敲,字里行间皆有实据,陛下若是舍此而追究举报者,未免本末倒置,臣请陛下明察。”

“知制诰如何看呢?”武曌又问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踯躅片刻后说道:“微臣以为姚大人所言甚是,张锡身为天官侍郎,收受贿赂,罪在不赦。”事到如今,她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能顺着姚崇的意思说,就是不知武三思是否牵涉其中。

“那依爱卿之见,此案该由谁来办好呢?”武曌把征询的目光投向姚崇。姚崇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徘徊,就提出由凤阁侍郎、左肃政御史大夫魏元忠牵头,由秋官侍郎张柬之审理此案。

“爱卿所言,正合朕意。明日朝会上,朕就下令严查此案,以正朝纲。”

但武曌接下来的决议却让姚崇十分意外:“崔玄暐出言不逊,着即免去天官侍郎之职,迁文昌左丞。”

姚崇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暗地里替崔玄暐惋惜。

出了瑶光殿,上官婉儿行礼作别,姚崇便转身离去。那背影犹如一块石子,打乱了上官婉儿的心波。张锡是武三思任天官尚书时举荐的侍郎,想必肯定与这案子有关,怎么办呢?

上官婉儿茫然地在室内踱着步子,一对漂亮的弯眉,在白皙的额头打了一个结。

方才在瑶光殿,她分明从武曌的脸上看到了对自己迟滞转呈举报的不悦。她不敢再冒十几年前为李贤传递消息的风险了,可她又怎么忍心置与自己厮守多年的男人于不顾呢?

不!她决计要拯救梁王。当她抬起头时,就看见门外木槿花树下正在整理花枝的宫娥,她的眉头顿然舒展了,迅速从柜子拿出一盒岭南的云雾茶,匆匆写了一张纸条,塞进茶包,封好,拉开门,轻轻朝宫娥招了招手。

宫娥莞尔一笑,就朝这边走来。她很喜欢上官婉儿,在这个宫殿里,只有她将这些宫女视同姐妹,隔着几步远,宫娥就笑吟吟地问道:“知制诰有何吩咐?”

上官婉儿一把将她拉进门内,掩了门,脸上就泛起两片绯红,宫娥明白了:“大人是否要给梁王……”

下面的话没有出口,就被婉儿捂住了:“知道了还说?”她当下将封得很严实的茶叶盒递到宫娥手中,“陛下赏赐了些茶叶,我想让梁王尝尝,劳烦妹妹去一趟,可否?”

“不就是送趟茶叶么,有何不可?”宫娥接过茶叶,转身便去了。

上官婉儿感觉得到自己心跳的加速,她双手合十,在心底祈祷武三思平安无事。

魏元忠的才智,因张锡向选人泄露禁中试题一案而得以再度绽放光彩。

他并不像来俊臣、周兴之流,依靠严刑酷法迫使嫌犯招供。在那天朝堂上将张锡、苏味道剥去朝服,押往司刑寺后,他就叮嘱杜景俭和徐有功,虽不必每日酒肉伺候,但对他们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促其主动招供。然后,他就到历年选人中查访去了。

他听说神都城东有一乡村被人誉为“进士村”,便化装成测字先生前去暗访。谁料他一进村就被乡人团团围住,有要求测算儿女婚姻的,有希望为自己消灾免祸的。魏元忠一一回答,竟然都对上了。

“先生可真是神算啊!”

“呵呵!神算不敢说,就是想着为父老们祈福消灾,图个善举。”魏元忠捋着胡须笑道,“方才都是些雕虫小技,在下最擅长算仕途。”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一片哗然,不一刻,涌上来四个人,声言都是今年刚刚考试完的选人,想让魏元忠一卜吉凶。

“各位选人皆将来国家栋梁,不用急,一个一个来。”魏元忠说着,对最前面的青年人说道,“请先生写下姓。”

那人在宣纸上写下一个“魏”字,魏元忠看了看便道:“这‘魏’字乃左右布局,左边乃‘委’字,从禾从女。本意是指庄稼的尺寸矮小,委身于他。又‘委’与‘屈’乃近义字。至于右边一个‘鬼’字,从人,像鬼头,鬼阴气贼害,若是在下没有猜错,足下参选,必误入委身于人的‘鬼道’。”

那选人闻之大惊,忙跪倒称道:“先生真神算矣。”遂将自己从天官府曹掾手中购得试题,并重金送与张锡之事附耳告知了魏元忠,末了问道,“先生可有回春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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