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来俊臣触山自毙/b
b孙万荣途穷路末/b
有道是祸从口出。
九鼎安放仪式过去了好久,来俊臣还没有走出惶恐,在署中处置政务时,他常常走神。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那天在李昭德背后的一番自语,武三思到底听见了没有,听了多少,倘是他暗中禀奏给皇上,自己还能活命么?
恰在这时,主簿从外面进来,见他一脸苍白便问道:“大人是不舒服么?”来俊臣就借势以精神不佳为由,将手头的文卷交给主簿处理,自己回府去了。
一进府门,就见夫人王氏弱柳扶风的正与丫鬟说话的背影,来俊臣也无心打照面,径自进书房去了。
要说这王氏,也算是名门望族出身,在门阀兴盛的南北时期,祖先曾与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七族并列为五姓七族高门,享受着一流门阀世族的荣耀。
王氏生得粉面桃腮,窈窕婀娜,本已许给一位叫作段简的豪门弟子,孰料一个踏青的偶然机会,被以猎艳为乐的来俊臣看见。他于是矫皇上的诏命将之强夺了过来,段简只有忍气吞声。
自从王氏进门后,其他的女人都被来俊臣冷落到一边,王氏倒也把昔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段简忘了,一心一意地与他厮守。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夫君便积习难改,不断地纳妾,王氏徒生嫉恨,却是无奈,生怕自己闹将起来,给族人带来祸患。
夕阳把余晖投在窗棂上,蔫蔫的,没有一丝生机。来俊臣坐在案头,东翻西找,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在寻找什么。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架上的一卷书上,久久没有离开。
那是他精心编纂的《罗织经》,那一年他才三十七岁,还在侍御史任上。自从长寿二年被流京外做了通州参军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翻看了。
展开书卷,那抄写得工整规范的蝇头小楷是那么亲切,如果没有它,也就没有后来的推事院,他也就不会有得宠于皇上的机会。可这《罗织经》里透出的一张张沾满血污的面孔,又让他触目惊心,似乎那些惨叫声就在耳边,一天也没有远去。
来俊臣一篇一篇地读下去,待读到“为人臣者,虽至亲亦忍绝,纵为恶亦不让”时,他放下了书卷,在室内来回踱着步子。皇上现在最大的心病是什么呢,不就是担心自己最亲近的人谋反么?李弘死了,李贤死了,李显流放了,就剩下个明哲保身,不闻朝政的李旦。如今觊觎太子之位的,都是武氏一门的宗室……
“嗯!与其坐以待毙,毋宁先下手为强。只有击倒对方,才能保护自己!”来俊臣坐下来,铺开稿纸,可只写了“吾皇陛下”几个字,笔就停在手上不动了。
他深知此举的利害,他要告的都是皇上的至爱近亲,不是她的侄儿,就是她的女儿……稍有不慎自己就会粉身碎骨,还会祸及家人。
他开始回忆这些年有关武氏兄弟和太平公主的每一件事,甚至每一个细节。
在武曌接受狄仁杰、李昭德的谏言,两度搁置改立国嗣后,武承嗣竟然曾当着薛怀义的面狂称皇上的江山就是靠他武氏兄弟,才得以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的,还说“若是有一天离开我等,皇上的龙位怕是一天也坐不下去”,这不是存心谋反么?
还有!皇上遣梁王为榆关道安抚大使,孰料他竟然怠于酒色,按兵不动……
至于那个从长相到秉性都酷似武曌,专横跋扈、自以为是,把一个个美男子引荐给陛下的太平公主,更是野心勃勃。表面上看来,她是为皇上效力,实际上却是盯着含元殿的龙位。据说,薛怀义生前与之过从甚密,谁知有无苟且之事,而明堂的被焚,肯定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来俊臣的目光闪亮,透着老狼一样的绿光。他很自信地笑了笑,不再犹豫了,在端砚里饱蘸浓墨,漫漫思绪奔涌出心堤,哗啦啦地流淌在绢帛上。
来俊臣并不像侯思止一般不学无术,除了施行酷法,别的一窍不通,他不但文笔流畅,且书法很见功力,不一刻,洋洋洒洒千字的奏章就写成了。文末,来俊臣写道:
臣本布衣,蒙陛下不弃,得以近沐圣恩,万死而无以回报。臣深知魏王、梁王皆陛下至亲,公主乃金枝玉叶,然为人臣者,唯以忠于陛下为念,社稷大计为系,故而,臣不敢饰垢掩疵,窜端匿迹,请陛下明察。
搁笔抬望,夜色沉沉,更漏已经过了酉时,来俊臣这才觉得腹中饥饿,便对外面喊道:“来人!”
府令应声进来,来俊臣吩咐道:“备些酒菜,传夫人与其他几位过来,陪老夫饮几杯。”
接下来的日子,来俊臣一如既往地出入于洛阳府公署,朝堂上每每与武承嗣、武三思相逢,他总是恭敬有加,而内心却是七上八下的,也不知皇上会如何圣断。
六月的一天,上官婉儿到瑶光殿向武曌呈送阅后的奏章,便被留下说话。
武曌拿起一封密札递给她道:“知制诰以为此检举如何?有几分可信?”
上官婉儿打开一看,自是一阵惊惧,这密札显然是通过铜匦直送皇上的。她万万没想到,武承嗣的鹰犬来俊臣竟然会回过头来反咬主人一口!看完奏章后,她只觉得整个脊梁一阵阵发凉,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武曌眉宇间掠过一缕伤感,感叹道:“朕一生心怀社稷,情牵黎首,不意竟众叛亲离,儿子们相继背朕而去,如今连自己的女儿、侄子都相继发难,不亦悲乎?”
上官婉儿见皇上如此沉重,便基于平日对来俊臣的了解说道:“微臣绝不相信奏章中所谓的‘事实’。”
她理了理垂到胸前的长发,也借机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后道:“微臣以为,此来大人挟嫌报复之举,说魏王、梁王谋反,这如何可能?没有陛下,哪有魏王、梁王?二位王爷心知肚明,岂会忘恩负义?”
“你所说不无道理,然朕数度搁置改立国嗣之事也是事实,他们难免心中纠结。”
上官婉儿回道:“依微臣看来,纠结难免,谋反断不可能。他们非李氏宗室,焉何要冒身首异处之险,与陛下为敌呢?”
武曌点了点头,来到殿中央与上官婉儿面对面地站着,上官婉儿的头自然地就微微下垂,一副恭谨不苟、执事笃敬的样子。武曌喜欢的正是她这一点,任何时候,都镇定自若,颇有分寸,这也许正得益于掖庭的那一段生活。
“爱卿实事求是,朕甚慰之。”武曌拉着婉儿的手摩挲道,“所以,朕要把此事交与爱卿去办,勿负朕望。”
上官婉儿顿时有些惶恐:“这个!微臣非御史,焉能……”
“正因为此案不便御史台插手,朕才让你去办,懂么?”
上官婉儿忙跪倒在武曌面前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
上官婉儿正准备退下,武曌却又叫住她,叮嘱道:“此事不能声张,暗中作为即可。”
上官婉儿自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是她现在心很乱,也很着急。孰料她一回到居所,武三思已在等她了。武三思本来是要进宫禀奏处决李昭德、孙元亨之后,左肃政台、夏官署缺员的递补事宜的,却还是忍不住要来看看上官婉儿。这已是他十多年的习惯了。
也许是心急脚快的缘故,上官婉儿微微娇喘着,脸颊泛红,眉宇间多了些许仓皇,见了武三思,她也不搭话,径直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她这样子让武三思很不解,便急忙跟了进来,掩上门就要搂抱,却被她轻轻推开,瞟了一眼道:“都何时了,你还有心思……”
“怎么了?”
“怎么了?哼,你等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反,该当何罪?”
武三思就笑道:“姑娘说笑了,也不该拿如此严肃的话题打趣。本王深受皇恩,报之不尽,何来谋反之说?再说本王本乃武氏血脉,谈何谋反?”
上官婉儿平静了一下心绪,继续道:“没有?那为何被人密告?而且证据确凿,难道冤枉了你们兄弟不成?”
说完这些,上官婉儿自己都吓了一跳。皇上要求暗查,自己倒先说了出去……弄不好要担上欺君的罪名。可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一定要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她已经失去了李贤,她不能再失去武三思!
上官婉儿告诉武三思,告密信是通过铜匦呈送的,因此她没有看到。她看着武三思,就是不明白昔日唯魏王马首是瞻的来俊臣是什么时候与他反目的呢?
“想来王爷定是触到了来贼的软肋,才招致他反目的。”
武三思自然比上官婉儿更为震惊,这个消息就像一记重拳击在他的心上,可他思虑良久仍不得要领,不禁懊恼不已。上官婉儿便在一旁提醒道:“你再想想,他是否有何秘事被王爷得知,让他不安?”
“哦!”武三思想起来了,“在安置九鼎那天,本王曾在人群中看见来俊臣与李昭德说话,大概是因为话不投机,李昭德断然转身离去。本王只听见来俊臣很阴沉地说了一句:‘神都的好女人都让本官尝了鲜,你能享受得了么?就是那个后赵的石勒也不过如此吧?’本王也没有多想,就上前询问,他却支支吾吾,匆匆离去了。不知此事与告密有无关系?”
上官婉儿听罢,拍手道:“这就对了,他是担心王爷将这句话禀奏皇上,故而恶人先行,欲置王爷于死地。”
经上官婉儿这样一分析,武三思更感事态的严重,尽管武曌与自己是姑侄,然而皇上生性多疑,连亲生的儿子都不能容忍,遑论外戚。武三思忽地起身,眉宇间就带了怒色:“好个来贼!早年若非魏王百般提携,你等何以能达天听?如今却得鱼而忘筌,以怨报德。本王何须告密,径直向皇上禀奏,让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上官婉儿不禁在心里埋怨两位亲王实乏识人之明,怎么能与这样的小人同流合污呢?她向武三思身边挪了挪,话语却很温软:“此事没那么简单,既要击倒来贼,还要消除陛下的疑虑,这里边尚须细细谋划,王爷还是与魏王、公主商议之后再行定夺吧。”
武三思听罢,便紧紧地拥住上官婉儿,感受她的心跳和气息,也感谢上天将她给了自己。他捧着上官婉儿柔嫩的脸颊,给了一个深吻,便转身去瑶光殿了。
当天,武三思便约了太平公主一起到了魏王府上,将来俊臣如何密告他们谋反一事述说了一遍。太平公主闻言就十分吃惊道:“怎么会呢?来俊臣诬告谁也不会诬告二位表兄吧?正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即便不报,也不能反咬一口吧?至于本宫么,平日与这贼素无来往,为何会受此池鱼之殃呢?”
武承嗣的脸就变了颜色,他知道太平公主向来瞧不起他们兄弟,可此时此刻,他必须让她明白,从那封告密的信札送到皇上案头起,她的命运就和他们息息相关了。
武承嗣起身来到太平公主身边,以兄长的语气说道:“公主此言差矣。岂不闻池鱼林木乎?本王近读《淮南子·说山训》,‘楚王亡其猿,而林木为之残;宋君亡其珠,池中鱼为之殚’,来贼既已将你我兄妹一并告密,一旦陛下查将下来,公主岂能免祸?”
太平公主想想也是,加之她平素本就看来俊臣不顺眼,便道:“整倒本宫的人尚未出生呢!来贼虎口拔牙,本宫岂能饶了他?二位表兄说说,此事该当如何?”
三人正说着,府令忽然来报,说有一位叫作卫遂中的人有要紧事禀报。
“卫遂中?他不是在来俊臣署中么?他来做甚?就说本王身子欠安,不见。”
武三思眼睛转了转劝道:“兄长还是去见见吧,说不定有利于我等的消息呢!”
武承嗣离去大约一刻时间,等到回来时,脸上就写满了喜悦,刚进大门就朗声道:“这卫遂中来得太及时了!原来来俊臣宴客时,卫遂中不期而至,却因身份太低被拦在门外。他一时心结气郁,就到本王府上告状来了。”
接着,武承嗣告诉武三思和太平公主:“卫遂中举报了三件大事,件件都可将来贼推上断头台。”
太平公主一脸的不屑:“哪三件事?王兄快别卖关子了。”
武承嗣呷了一口茶道:“其一,来贼在府中排列砾石为靶,上书朝臣名字,每日以石击之,击到谁,谁就会被以谋反罪投入牢狱。前几日,就投到了你我兄弟名下。来贼当时就对卫遂中道:‘休怪本官查他,此乃天意也。’其二,这来贼好色,辄遇美女,必欲得之。常矫诏以强娶。此非欺君罔上之罪乎?其三,他常于府中自比后赵皇帝石勒,这些岂非谋反之罪?”
武承嗣的话音刚落,武三思就迫不及待地接上话茬:“来贼确有此言,那日九鼎安放佳期,他就说过自己比之石勒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平公主听着,眉毛就微微地颤动起来,眼睛放着异样的光彩,高声道:“有这三条,来俊臣就死定了。”她踱了一圈,重新落座后,就有了新主意,立即建议把当今太子也拉进来:“那个曾当过豫王府司马的刘祎之,不就是被来俊臣审讯致死的么?”
武三思有些担心道:“太子已多年不问政事,焉能对此事上心?”
太平公主当场就笑武三思迂腐,说道:“奏章上签上他的名字,事后告知他即可。皇兄胆小,岂能相抗?”
武承嗣觉得太平公主说得有理,三人当下商定,由武三思执笔起草奏章,由上官婉儿转给皇上。
六月的一天,一大早,武曌就召上官婉儿到瑶光殿,询问武氏兄妹谋反一案的暗查结果。上官婉儿很适时地递上了武三思的奏章,并禀奏道:“微臣奉陛下旨意暗访了不少朝臣,发现来大人所举报之谋反事,多为猜度、推理,并无事实细节,很难立论。”
上官婉儿说这些话时,语速非常缓慢,一双明澈的眼睛暗暗打量着皇上情绪的变化,但她没有获得任何信息。这种少有的平静告诉她,皇上并未打消疑虑。于是,她忙从众多案卷中抽出武三思的奏章道:“这里有一道与来大人有关的奏章,请陛下过目。”
武曌浏览了奏章后,刚才平静的情绪便倏然被打破了,别的不说,单是矫皇帝诏强娶民女一项,就足以令她拍案而起,凤颜大怒;至于他自比后赵皇帝石勒,更是罪该万死。看来上官婉儿说得对,与来俊臣举报武承嗣兄弟的奏章相比,这道奏章不唯有事发的时间、地点,事情经过也很具体。
但武曌并未表现出来,关于上官婉儿与武三思之间的卿卿我我,她多少有些耳闻,放在别人身上,她是绝不容许的。然而,上官婉儿与年轻时的自己太像了,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何况,尽管来俊臣所判的不乏冤案,但是扫除了她称帝路上的许多障碍。
武曌将奏章轻轻放到案头,对上官婉儿只说了一句:“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上官婉儿深深地向皇上施礼,踯躅着出了瑶光殿。
一连多日过去,武曌似乎忘记了来俊臣的案子,一切都显得超乎寻常的平静。这无论对于来俊臣,还是武氏兄妹,都是一种蚀骨的折磨。
“事久则变,你我不可不察。”在太平公主府上,武承嗣忧心忡忡地对公主说道。
太平公主漂亮的眉毛就皱在了一处,她不能不承认表兄所言有理,她绝不能让李贤、李显的悲剧在自己身上发生。
此时,武攸暨从外面进来,小眼睛转了转神秘地说道:“有一个人,定能在此案上说上话的。”
太平公主转过身来,一脸的不屑:“楚王平日木讷,会想起什么人来?”
当着王兄的面被太平公主抢白,武攸暨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憋了一口气道:“张易之。”
“焉何将他们兄弟忘了!”太平公主一拍手,“呀”了一声,说着便向武承嗣拱手道,“此事不劳表兄费心,交给本宫得了。”
张昌宗、张易之兄弟这些日子可真是春风得意,他们获得的可是令人侧目的前程。他们不是糊涂人,深知这一切都因为太平公主的引荐而来,因此,当太平公主约他们见面时,张易之立即就答应了。
太平公主早早就在府上泡了玫瑰花瓣澡,又用兰香将自己的祎衣熏得芬芳怡人,这才来到坊间深巷张易之的宅院。
进了宅院,转过萧墙,沿着花草装点的小径一路走来,太平公主便惊异于母亲的出手大方。这宅院虽说比不上皇宫的雕梁画栋,从外面看来也极不起眼,然而,里面却曲径通幽,单单那树木参天、亭榭相望、碧池清荷的花园,都足足占了这坊间三分之一的面积。
张易之自是早已专意在门口恭候公主。他是何等聪明的男人,从两人先后很有礼节地走进客厅那一刻起,他就读出了公主眼里的潋滟秋波。因此,在茶点上齐后,就将侍女们全都打发了出去。
掩上门,太平公主的脸就笑成了一朵花,很关切地询问道:“大人在母皇身边还习惯么?”
张易之只是用一句“皇恩浩荡”做了回应,太平公主当然明白话里的意思。二人说着话,便心领神会地向卧榻走去……在满足了相互的需求之后,二人重新坐在客厅里说话。
太平公主把来俊臣不思报恩,在皇上面前诬告武氏兄妹的经过都说给张易之听了,她也丝毫没有隐瞒母皇在这件事情上的举棋不定。
“五郎!”太平公主情不自禁地拉起张易之的手,来回摩挲着。
“嗯!”张易之理了理乌黑的长发,回了太平公主一个深吻。
太平公主接着说道:“五郎能否在母皇那里问问,她将怎样处理来俊臣谋反案?”
张易之立即拱手道:“在下愿为公主鞍前马后。”
看看时间不早,太平公主起身告辞,临别时斜睨着张易之道:“五郎!你不可忘了本宫!”
张易之当晚就在皇榻上将太平公主的担忧很委婉地提了出来:“来俊臣作恶多端,人神共愤,实该千刀万剐,方能平息朝野之恨。”
武曌丰腴的双臂一边搂着张昌宗,一边搂着张易之,说了一句“朕知道了”,却是再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