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之便不好再问。
事实上,张易之的话的确让武曌心动了,这么多人都来告来俊臣,可谓是千夫所指,看来也不好再护着他了。但她真正下这个决心却是几天之后了。
这一天,姚奉旨即将离开神都赴长安留守,前来向武曌辞行。
武曌动情道:“太宗之陵、先帝之陵均在长安,朕百年之后,也将去陪伴先帝,爱卿到了长安,代朕扫墓祭灵,朕将不胜欣慰。”
“老臣年迈,此一去能否回到神都,尚在两可。微臣临行之际,有句话想陈奏陛下。”姚说着便提起袍裾,就跪倒在地,“来俊臣者,国之蟊贼、蠹毒,若不除之,国无宁日,请陛下明察。”
武曌急忙起身扶起姚,恳切地说道:“爱卿拳拳忠贞之心,朕甚感之。此事朕会依律处置的,请但去无虑。”
三天以后的朝会上,武钦宣读了皇上的诏书,以谋反罪将来俊臣下了狱。不久,在前线的娄师德与狄仁杰分别接到了儿子从神都寄来的信。
娄云在信中说道:“尽管来俊臣已下狱,然陛下念其有功于国,欲赦之。一个叫吉顼的人在陛下身边任奉辇。有一日,陛下乘马游园,吉顼执辔,陛下问以外事,吉顼回答说,外人唯愿来俊臣死。陛下曰,俊臣有功于国,朕方思赦之。吉顼曰,来俊臣聚结不逞,诬构良善,赃贿如山,冤魂塞路,国之贼也,何足惜哉?陛下圣明,终于将其斩首了。”
狄光远在信中说:“来俊臣被斩首后,仇家争噉其肉,恃须而尽,抉眼剥面,披腹出心,践踏成泥。陛下闻之,方知天下人皆恶之,乃下制数其罪状。且曰:‘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可准法籍没其家。’神都百姓闻之,奔走相贺于路曰:‘自今眠者背始贴席矣。’”
放下信札,狄仁杰双目湿润了,急忙拿出丝绢擦拭,口中讷讷道:“此岂万家之贺?国之梦魇,于此挥去;朝制灾难,于此终结。先帝闻之,当含笑九泉矣。”
临窗而立,狄仁杰忽然觉得,比起国家结束了长达十四年(光宅元年至神功元年)的噩梦,个人的沉浮都显得多么微不足道。他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李昭德没有看到这一天。他默默来到州府后院,燃起一炷香,双手作揖道:“李相!你可以瞑目了。”
进一步想下去,狄仁杰又觉得这消息实在没有多少分量。来俊臣焉何能够肆虐达十四年之久呢?如果没有武承嗣、武三思之流的怂恿和蒙蔽圣听,他又怎么可能以一介御史而残害忠良呢?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可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除了一个祸害。他觉得应该将这个消息告诉娄师德,他们需要趁着朝内的好势头,一举剿灭孙万荣部。
所谓心有灵犀,狄仁杰想到的,娄师德也想到了。收起儿子娄云的信,娄师德笑得很开心,他猜想狄光远一定也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狄仁杰。
人世间有许多事情,就是一种缘分,当年他与狄仁杰同朝为官时,耿介中直的狄仁杰经常当着皇上的面就向他发难。但他却不计较这些,反而常在武曌面前褒扬狄仁杰见事敏、办事公正。当皇上告诉狄仁杰这一切时,狄仁杰深受感动,竟然亲自登门向娄公道歉,两人从此便成为莫逆之交。而且有意思的是,他们二人的儿子都在太子府中宫直,这岂非前世修来的机缘。
娄师德想到此处,对着外面喊道:“来人!速去魏州城请狄大人前来行辕议军……”
娄师德并不知道,此时,在突厥牙帐黑沙城,一场舌尖上的争夺战正在激烈展开。
这一天,大周使团的副使田归道来到默啜的穹庐,转达了朝廷对他们进击松漠的褒奖。默啜闻之大喜,立即吩咐摆下酒宴,款待大周使团。席间,默啜兄弟盛赞大周人才济济,尤其是像田归道这样的文士。
田归道却并不为其盛赞所惑,他知道默啜之所以愿意为朝廷效力,就是盯着辽西大片的土地和牛羊,他必须谨防的是他们因不能得偿所愿而阵前倒戈。
田归道举起银碗,向默啜可汗敬了酒,又来到默咄左厢察和默矩右厢察面前,将碗里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道:“大周地广万里,甲兵如云,良将如雨。孙万荣不自量力,不思报恩,却图谋反叛,岂非螳臂当车?”
默咄和默矩纷纷以礼相还,不约而同道:“使君斯言,金声玉振,令吾等茅塞顿开。”
田归道回到座上时,就不失时机地向默啜可汗表达了辞行之意:“我大军陈兵辽西,不日即大举进攻,收复冀州,我朝使节狄仁杰大人正在魏州前线巧布奇兵,弹指退敌,故而请大汗允准本使回朝复旨。”
“喝酒!喝酒!”默啜笑着应道,“使君既是奉诏而来,也不在这一日两日。眼下战事正急,路途常有叛军出没,倘若有个闪失,本汗何以面对大周皇帝的赏赐。”说完便又示意田归道坐下饮酒。
田归道心头一沉,他从默啜的眼里读出了其欲将使团作为人质的狡黠。他正欲坚决辞行,却进来一位将军对默啜附耳说了些什么。默啜的脸色立刻变得严峻了,对田归道道:“天色不早了,今日酒足饭饱,还请使君与使团早些歇息吧,本汗尚有些事情要处理。”
“甚好!大汗既是有要事,本使就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田归道出得穹庐,扫视了一下周围,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发现了穿有契丹服饰的身影,他们正被几位叶户陪着,向默啜的穹庐走去。
一定是契丹的说客。
田归道回去后便立即要身边的卫士化装成突厥人模样,连夜潜出城去,将这一消息禀报狄仁杰;又遣一耳目,悄悄埋伏在默啜穹庐不远处的草丛中打探消息。
田归道看得没有错,此时坐在默啜穹庐里的正是孙万荣的三位使者。他们带来了一个让默啜兄弟十分震惊的消息:大周夏官尚书、左鹰扬将军王孝杰率领的讨逆军在东石硖谷被契丹军伏击,三万之众无一生还,王孝杰跌崖而死。
“孙大帅要本使告诉大汗,契丹与突厥虽有龃龉,然同属夷族,只要大汗与我联手共敌周军,不仅不计前嫌,而且江山可以分土。”
这消息显然与方才田归道所言大相径庭。默啜捻着短须沉默良久,深觉使者所言不差,汉与突厥纵非血亲,人心隔腹,难保死了一个赵文翙,不会再来一个张文翙?
默啜与左厢察默咄耳语几句,对外面喊道:“来人,拿绯袍来。”
不一刻,女奴奉上绯袍,默咄以礼道:“突厥礼节,尊贵客人必赠绯袍,请使君转告孙大帅,本汗不日将举兵南下,共击周军。”
宾主双方举起酒碗,“当”地碰在一起,那声音让伏在草丛中的大周使团成员曹掾大吃一惊,心中大骂默啜有奶就是娘,急忙回去禀告田归道。
田归道深知危机降临,使命在肩,他不但要设法阻止默啜与朝廷为敌,更要为使团数十人的安危负责。果然,连续两天,他要见默啜,都被卫士拦在穹庐外,却看见大批突厥的骑兵离开黑沙城。第三天,田归道再次来到默啜穹庐,上前道:“请禀报大汗,就说大周副使田归道求见。”
卫士也不搭话,只管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田归道干脆趁卫士一不留心,闯了进去。
这时候的默啜早已非前日的默啜,冰冷的目光盯着田归道,形同陌路,大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敢闯本汗大营,还不拿下!”
卫士应声进来,四把刀架在了田归道的脖子上,寒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耳际传来队帅的喝问:“见了大汗,为何不拜?”
田归道也不答话,反而哈哈大笑道:“大汗如此出尔反尔,何以取信于天下?纵然大汗无视礼仪,杀了本使也难掩你背信弃义的罪名。”
默啜大吼一声:“拉出去砍了。”
田归道环顾周围,弹了弹冠冕上的灰尘,镇定自若道:“大汗执意要杀本使,也该待本使陈明利害,再杀不迟。”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人声嘈杂,一个人扯着嗓子高声喊:“田大人,你可在里面?狄大人有战报来了。”
这声音让默啜吃了一惊,他无法判断狄仁杰送来了什么消息,可来人的音调那么高亢欣喜,莫非是大周军队胜了?默啜可汗刚刚被契丹使者怂恿起来的反心又开始动摇了……虽然他仍存怒容,说话的声音却是柔和多了:“让他进来!”
那人一进来,见到如此情景便跪倒在地道:“参见大汗、田大人,狄大人有战报来,我军在沙麓山大获全胜,契丹别帅李楷固、骆务整已归降大周,在娄师德总管帐下听命。”
田归道这才松了一口气,笑了笑道:“看来本使不用多说什么了。”
来人又从腰间解下两个包裹,扔在地毡上道:“这是前来黑沙城的契丹的第二批使者,在下已经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如今交与大汗处置。”
默啜呆了半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时,左厢察默咄进得帐来,对默啜耳语了几句。默啜随之便急忙上前,将田归道拉到身边坐下道:“方才不过是一场误会,都是孙万荣的使者假传信息,蛊惑本汗,还请使君海涵。”
田归道打心眼里感谢狄仁杰,若非他命旅帅将战报及时传回,今天可就性命难保了。
田归道很大度地笑了笑道:“大周有言,君子之过,从不惮改。还是请大汗发兵吧!本使也要回神都向陛下复旨了。”
默啜可汗急忙道:“请使君回到神都务必转达本汗的诚意,突厥归附大周,绝不食言。自此刻起,我军将发兵新城,取其新巢,直捣老巢,一举灭之。”
孙万荣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定,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甚至不知道“夺下幽州”对他来说,究竟是胜利还是沉重的负担。
也不知是自己过于乐观,还是细作送来的情报有误,原以为渔阳定是不堪一击的,谁知清边道副总管竟将自己紧紧缠住,不能克,也无法脱身。更要紧的是,李楷固、骆务整、何阿小几位别帅自东石硖谷之战后,就一直没有音信,幽州实际上已成为一座孤城。如此下去,即便是武攸宜围而不打,再相持几个月,城内也会人心大乱的。
他本来是想借东石硖谷伏击大胜之机一举拿下幽州,并在此自立可汗,再图南下,兵指神都的。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似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久,他就得到消息,狄仁杰在沙麓山伏击了李楷固、骆务整所部,二人在狄仁杰的说服下竟重新回归大周。这消息,让孙万荣惊呆了,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事实,怔忡了许久才清醒过来大哭道:“神明的狼神啊!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契丹被剿灭么?”
当日,孙万荣急急召集了所部将军、军师议军,大家都有一种感觉,懦弱怯战的武攸宜一定是受了高人的指点,才能够如此镇定地对幽州围而不打,看来他们是要消磨契丹军的意志,以达不攻自乱的目的啊。
在众说纷纭之时,军师却一直没有说话,孙万荣便问道:“军师焉何默然不语?”
军师见主帅问起,便拂了拂袖口的灰尘,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诸位将领道:“诸位所言,皆乃实情。自李、骆二人倒戈之后,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已尽去。依在下看来,当务之急,莫过于自保,故而新城之危不能不虑。”
新城是孙万荣在节节胜利的情势下,于营州东南四百里处构筑的一座城池,专门用以囤积从战场上掠取的财物,并安置本军的老弱病残。倘新城失守,则契丹军无以据守。
孙万荣很欣慰军师的见事清明,便道:“军师能如此想,必是已有破敌之策。军师不妨讲来,本帅洗耳恭听。”
军师清了清喉咙便道:“周军北来,长途疲累,虽有良将,尚不足畏。所畏者,乃突厥人耳。彼在我军后方,若是偷袭,则我无还手之力。然据在下观之,突厥之顺服周朝,无非图我契丹之土地人众而已,大帅不妨派遣使者前往说项,许诺破周军后,与之分土,必离间其与周朝关系,解除我军后顾之忧。如此,则克周军也许有望。”
孙万荣闻之大喜过望,当即派遣三名使者前往黑沙城,然而却一去半月,毫无音信。他急忙又要军师选军中之佼佼者两名,再度北上,可至今仍无音信,孙万荣便陷入了起兵以来前所未有的焦虑和不安。
夕阳在城西的燕山群峰后缓缓落下,把漫天晚霞洒向长空。孙万荣登上城头,举目远眺,周军营寨的旗帜在几里外迎风飘扬。攻城的鼓声虽暂远去,连绵的角声却呜咽着哀愁。
刀枪相见的一天过去了,周军除了一部分骑兵还在来回巡逻外,步兵已开始就地用膳了。回头再看看城头上的契丹兵,都是一副饥饿难耐的模样,与刚刚进城时判若两人,他的心里就很不好受。
回想起一年前的五月,他与李尽忠起兵时,是何等的兵强马壮!那时节,周军在他们眼里简直不堪一击,接二连三的胜利让他们觉得拿下神都指日可待。也正是这一点,支撑他在李尽忠病逝后坚持了下来。可如今他明白了,周朝不只是武攸宜、武三思,还有智慧过人的狄仁杰、娄师德啊!
西天最后一缕晚霞渐渐失去了亮丽,易为一片乌云。当六月的热风拂过眉头时,孙万荣忽然就有了一种深深的寂寞。他在心底轻轻地呼唤着祖父。他的祖父孙敖曹曾是隋朝的光禄大夫,武德四年归附了唐朝,唐高祖便将营州城交给了他,授辽州总管,那时也算是封疆大吏,独霸一方。就是他孙万荣,在垂拱年间不也曾被当今皇上授了左玉钤将军、归诚州刺史么?可如今……
李楷固、骆务整可以重新归降,然而他不能。
回到大帐,军中膳厨已送来了肥嫩的牛羊肉,可他没有胃口,只是随意喝了几口马奶酒就躺下了。然没有多久,他就被军师唤醒,说是他的妹夫、新城守将乙冤逃到幽州来了。
孙万荣“呼”地从榻上跳起来,才发现乙冤已跪在了他面前。
“怎么回事?”孙万荣厉声问道。
乙冤放声大哭:“新城完了。突厥兵受周朝蛊惑,杀了我使者,又攻我新城,末将拼死抵抗,然寡不敌众,突厥军尽杀我老弱病残,掠囚女及财物而去。”
孙万荣顿觉精神恍惚、天旋地转,霎时昏了过去,军师忙传医官来,经过一番救治,他才醒转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乙冤该杀,突厥人背信弃义,幽州危矣!
军师没有回应他的话,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孙万荣的心就提到了半空:“周军是否攻城了?军师快告诉本帅。”
军师这才咬了咬牙道:“方才城头值守的将军来报,周军已经趁着夜色攻城了……”
话还没说完,一位将军便仓皇地奔进来禀报:“依附于契丹的奚人军队见大势已去,遂开了城北门,迎接周军进城了。大帅还是趁敌军尚未到帅府,从东门突围出去吧。”
孙万荣铁青着脸,从腰间拔出宝剑,仰天长啸道:“此天亡我也!即便如此,本帅当与幽州共存亡。”说罢,他就要朝外冲,却被将军拦腰死死抱住。
这时又冲进来几位将军齐声道:“请大帅率军突围,吾等誓死追随大帅,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军师也上前扶着孙万荣劝道:“留得今日身,方图明日事,大帅速速从东门突围吧!”
孙万荣沉思片刻,无奈道:“好!本帅就此离去,来日回来定当与诸位共享天下。”
言罢,他便匆匆上马,朝东门而去了。
阳光普照时,孙万荣和他的骑兵终于在距离幽州五十里的燕山南麓暂时刹住了脚步。回看幽州方向,曾经巍然的城楼不见踪影,曾经的营帐连属不见踪影,曾经的元帅大帐也不见踪影,跟在他身边的军士也只剩下区区两千余骑了。
将士们分食了仅剩的一些干粮,从谷底取来溪水解了渴。孙万荣则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养神。
在这六月的天气,披着铁甲厮杀奔走,战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粘在身上,十分难受,嗓子眼更是干得冒火。队帅用头盔盛了水来,孙万荣喝了一口,这昔日苦涩的沟水,今日却是如此甘甜。
孙万荣舔了舔嘴唇的水珠问道:“下一步我军该作何打算?”
军师道:“于今之计,只有重回辽东再作打算。此地距山林太近,恐有伏兵,不宜久留。”
孙万荣便唤来将军,要他整顿人马,正要继续东行,“嗖”的一声,一箭从密林中射来,正中军师胸部,军师霎时口吐鲜血而亡。
孙万荣情知遭遇了埋伏,大喊一声“上马”,便率先向东奔去了。
埋伏在密林中的娄师德眼看着叛军纷纷落马,便不由得感喟,难怪契丹军久攻不克,单是他们以生命保护主帅的气概就足以说明。他身旁的李多祚道:“请总管大人允许末将率一千人马,捉那孙贼回来。”
娄师德笑了笑道:“强弩之末,何劳将军动干戈?老夫料定,张九节将军正在前面等着他呢,我等还是静待佳音吧!”
这是神功元年(公元697年)六月三十日,正是头伏,酷热的太阳炙烤着幽东大地,在张九节一路追杀下,孙万荣身边仅剩十余骑。
人马疲劳到了极点,饥饿到了极点,意志低落到了极点。太阳就像钉在天空一般,奔走了几里,抬头看去,它似乎没有任何移动。军士们一见到潞水河,便纷纷奔了过去,将头浸在水中半晌不愿意出来。
干粮早已吃完了,大家都饥肠辘辘的,他便让几位军士到附近的农家找些吃的,只留了队帅一人在身边应急。
坐在树荫下,孙万荣的眼睛潮湿了。自出了幽州城后,他发现自己变得格外脆弱,眼里总浸着酸涩的泪水。如果哭能扭转败局,他宁愿对天大哭一场。回想这一年,简直像是一场梦,可这梦到今天大概也就醒了。
队帅巡视了一圈后,回到孙万荣身边道:“大人!倘是能够得朝廷宽恕,归降也不失为一条活路。”
孙万荣立刻警惕了,目光一下子变得十分犀利:“你是要投降吗?”
队帅回避着他的怒视道:“卑职只是不想大人痛苦。”
孙万荣颓然地靠在土坡上,讷讷道:“今欲归周,定难宽恕,归突厥亦死,归新罗亦死,将安之乎?”
“与其如此痛苦,倒不如让卑职为大人解痛吧。”队帅说着便从背后刺了孙万荣一刀,孙万荣只说了一个“你”字,就倒在了栗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