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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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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梁王受命赴辽西/b

b王师败北硖石谷/b

万岁通天元年(公元695年)五月初,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等二十八位将军组成的平叛大军浩浩荡荡北上了。曹仁师任前军总管,张玄遇为右金吾卫大将军,麻仁节为副总管,燕匪石、宗怀昌为后军总管。

朝廷大军过了黄河,日夜兼程,五月底先头军队便已到达了与营州毗邻的平州。正为叛军攻势凌厉而惊惶不安的平州刺史看到朝廷大军到了,顿时愁眉大展,亲自到城外迎接。

当晚,平州刺史在城内设宴为将军们接风,夜深席散后,曹仁师、张玄遇、李多祚、麻仁节四位主将都留在了行辕,听平州刺史介绍军情。

平州刺史命膳厨给每人烧了一碗酸辣醒酒汤,又沏了解渴的大碗花茶,这才开始说话。

“不瞒各位将军,叛军此次起兵,乃赵文翙将军刚愎自用,违逆太宗‘羁縻’之策所致。多年积怨一朝爆发,叛军振臂高呼,从者数万。眼下营州周围的几个州治所均已失陷,崇州讨击副使钦寂被擒,敌将围安东,欲使钦寂劝降,可他大义凛然,对着城楼守将裴玄珪喊道:‘狂贼天殃,灭在朝夕,公但励兵谨守,以全中节。’言罢,便慷慨赴死。贼众正欲攻打卢龙城,下官闭城坚守,等待援军,若禾苗之盼甘霖矣。”

闻言,曹仁师问道:“依大人之见,可有破敌之策?”

平州刺史皱了皱眉头道:“契丹人虽归附大周多年,然游牧习性未改,常常是倏忽即来,倏忽即去,战机殊难捕捉。我军若贸然深入,反而为敌所陷。”

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出身靺鞨族,自小就在辽西长大,他归附唐朝后,很快就以武功赢得高宗和武曌的关注,三十一岁就做到了右金吾将军,掌管京师宿卫,奔走于皇宫之间。听得刺史一番话,他便点头接话道:“刺史大人所言甚是。末将本辽西人,熟知契丹人用兵之法。我军不可不慎。”

麻仁节虽然略知兵务,然而久居京城,致力农桑,根本没有想到皇上会点到自己,如今这一番议兵,让他先自怯战了。

曹仁师沉吟片刻后道:“今夜就到这里吧,各位且去歇息,待本将与李将军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当行辕内只剩下曹、李两人时,曹仁师望着窗外,一轮明月悬挂在树梢,虽是五月麦黄天气,但辽西夜间还是清凉有加,他裹了裹身上的战袍对李多祚说道:“月明风清,将军若是不累,与本将出去走走如何?”

李多祚点了点头。两人走出行辕,踩着月光洒下的碎银,追着潮湿的水汽一路前行。远方传来几声凄厉的鸮鸣,愈益增添了战前的恐怖。不远处,青龙河的涛声在静夜里也显得格外响亮。此情此景,最易勾起征人对往事的追忆。

“本将闻说,当年汉将李广就曾在此驻军,匈奴闻之不敢南下牧马。”曹仁师道。

李多祚点了点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飞将军戎马一生,在云中、朔方、雁门、龙城各处驻军,知己知彼,此次集结之我军,久在中原,未经战阵,末将心中实无把握。再说,将军……”

曹仁师登上一个小冈子,远远望去,燕山若隐若现的,就像浓浓淡淡的水墨画,他们此刻的心情也是如此。曹仁师知道李多祚要说什么,自己之所以被点将,完全是因为王孝杰、娄师德罗汉山之役失败,被降罪免职的缘故。他知道,皇上此次并未完全将军队调遣的权力交给他,而只是以他为二十八位将军之首,临时节制军务罢了。这一点,他相信李多祚也看出来了。曹仁师也明白,若论起排兵布阵,他不能与王孝杰相比;论阵前鼓动士气,他比之狄仁杰则望尘莫及。故而,在过了黄河之后,他的心就日复一日地沉重了。

而李多祚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惊异于其人的见事之明:“如果末将没有猜错,皇上很快就会再遣朝中王公前来节制我军的。”

“哦!李将军何以见得?”

“将军不妨详察,此次朝廷调集府卫二十八位大将北上,又恰在李尽忠、孙万荣反叛之际,陛下岂能放心?”

“嗯!”曹仁师转身往回走去,一阵风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也将慌乱的心境掩盖了过去。李多祚说得很有道理,他侧过脸打量着这位靺鞨族将军,中原的风已经改变了他草原的肤色,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民族的特征:“那依将军之见,这仗应该怎么打?”

一对哨兵巡逻过来,李多祚打住话头,看着队伍走远,这才说道:“眼下贼众势头正猛,全是因赵文翙的刚愎自用激起的,尤其是契丹人李尽忠、孙万荣都很能打仗,我军不宜正面接战,可在平州周围部署两道防线,拒敌于城外,以防龙城失守,另外我可派一万军马由几位将军率领,在营州、檀州之间寻找战机,小股歼敌,不可恋战,等待朝廷援军到来。”

“正合本将之意,如此甚好,就依将军。”曹仁师点了点头。

出乎曹仁师预料的是,第二天军前会议上,竟然没有一位将军对战局部署提出异议。可在寻找战机的人选上,却有不少将军极尽推诿,找种种理由要留下来守城。

李多祚实在看不下去了,遂挺身而出,提出由他率领麾下人马出城扰敌。

整个六月,大周军队据守龙城,却始终没有见到叛军前来攻城。但曹仁师一刻也不敢松懈,每日都巡视城内和城外守军,提醒将士不可稍有松懈。果然,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李尽忠派遣别帅何阿小前来偷袭,被驻守在城外的张玄遇部击退,之后便再也没有遭遇大的袭扰。

与此同时,李多祚在潭州与营州之间广阔的草原上与叛军也有过几次交锋,都小有斩获。

七月,皇上的诏命就到了行辕,以梁王、春官尚书武三思为临榆关道安抚大使,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姚为副使,以备战役的扩大。

三天以后,有使者来报,说大使行营就设在距卢龙不足百里之地的守捉城,并要各路将军即刻到行营议事。曹仁师与李多祚、张玄遇商定,由麻仁节等将领坚守平州,他们三人与刺史一起前往谒见大使。

守捉城在临榆关南部平原,城池坚固,城楼高耸,大周旌旗迎风招展。自唐以来,它就是朝廷专为控辽西、固中原而构筑的要塞,平日里除了驻军和粮草库外,并没有百姓定居。由守捉城往北,是丘陵,再往北,就是地势险要、地形复杂的山地。那山地如一道屏障,拱卫着这座虽不大,却为兵家要地的城池。曹仁师一行从山口进入,还需走二十里地,翻过一座山才能看见艳阳下的城池。

在走出山口的那一刻,李多祚回望葫芦状的山道,惊魂未定地说:“此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设行营于此,乃有高人谋也!”

战马一旦进入平原,便撒开四蹄,云舞尘飞,不一刻,就到了守捉城下。

武三思与姚早在行辕等候多时,四位将军先后与安抚正副二使见过礼,即开始军前会议。先自然是平州刺史先禀报了前方战事,李多祚随后受曹仁师委托,大体禀报了朝廷大军到达平州后的战况,最后道:“两月之久,两军胜负参半,我军虽未大胜,然李尽忠贼流南下之势锐减。吾等坚守以待王爷定局。”

曹仁师知道,武三思兼着春官尚书,掌控朝廷官员的升贬臧否,故而说话就十分谨慎:“王爷驾到,定会运筹帷幄,末将随时听候调遣。”

武三思的两腮随即尴尬地颤动了一下,这微妙的表情只有姚读得懂,从来没有经过战阵的武三思又能拿出什么御敌良策呢?

果然,武三思说道:“本王之职在于防敌,至于如何拒敌,还得仰赖各位将军戮力同心,大捷之后,本王当奏明陛下,擢拔赏赐。”

后半句话倒是实在,他有这权力。姚心里这样想,嘴里却道:“诸位将军有何破敌高见,不妨畅所欲言。”

闻听此言,曹仁师首先建议道:“据探哨禀报,平州城西百里有东西硖石谷,谷道狭窄,好进难出,故依末将之见,我军不妨以平州为战场,与敌展开决战,驱敌于硖石谷内,然后守住谷口两端,且不说斩杀敌首若探囊取物,即便围而不打,不出数日,敌粮草断绝,不战自溃,则我军胜券在握矣。”

“将军慎言!”曹仁师话音刚落,李多祚就反驳道,“东西硖石谷虽在平州境内,然素来为契丹与大周必争之地。契丹人对它分外熟悉,岂肯轻易进入。依末将之见,我军应北上在幽州与张九节大人合兵,寻找战机。”

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则跟着道:“李大人之言,未免舍近求远,末将不信,我二十八位府卫将军会抵不过李尽忠、孙万荣这群乌合之众,请王爷速做决断。”

伴着将军们的陈言,武三思的眼睛在曹仁师、李多祚和姚的脸上来回扫过,心中却一点头绪也没有。他这些年的心思都花在了谋立皇太子、排斥异己上,完全就是空落了一个右卫将军的名,哪懂得什么排兵布阵。

“姚大人以为如何呢?”武三思最后把焦点转到了姚身上。

姚也十分不自在,文官出身的他,对于兵法,不能说一无所知,但多限于纸上走马,从未经历过阵前浴血。武三思把事情推给他,他也没有理由回避,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下官以为,李将军之言不可不深思。他毕竟生于此地,山水皆在胸中。”

“启禀王爷,”这时,张玄遇说道,“据末将所知,此乃王爷首次主战,朝野瞩目,陛下盛望集于一身。王爷倘是犹豫彷徨,失去战机,则悔莫大矣,还请王爷三思。”

一石入水,波澜顿兴。武三思不会忘记临行前皇上忧郁而又凝重的目光,她对第一次出战的侄子道:“梁王任重,朕于神都静候佳音。”他不会忘记,上官婉儿深情而又眷恋的眼睛,在她的居室,上官婉儿勾着他的脖颈落下深吻,红红的唇印直到此刻仿佛还在散香:“朝野素来轻看武氏兄弟,三思,你该为陛下争光,为武氏争气才对。”两个女人,一样的情怀,倘是自己优柔寡断,有朝一日回京,将如何面对她们?

武三思收回思绪,俨然有了决策者的气度,他用力拍打着案几说道:“本王决计在平州与敌决战。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三位将军专注于驱敌,务必驱敌进西峡石谷。李多祚将军在平州城西与敌接战,旨在诱敌,不可贪功。其余将军围敌于平州城外,使之不能借海外逃。”

“遵命!”随着众位将军齐刷刷的回应,姚明白,这一切已成定局,然而,作为副使,他深感到自己责任的重大。知侄莫如姑母,皇上要自己跟随武三思来前方,他自然明白皇上的担忧。但他现在所能做到的,就是提醒各位将军:“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各位将军务必通晓敌情,方可做决断。”

武三思对即将开打的战局却很乐观,晚膳以后,他甚至还召来驻扎在守捉城的部将问此地可有歌舞竽笙享用。部将回应道:“边城烽烟连年,了无歌舞留滞。军中倒是有当地人的角抵,不知大人可有兴趣?”

武三思问:“好看么?”

“角手养体,王爷养眼。”

武三思一听,遂要部将去邀姚同去。

姚借口身累婉谢了,一人在行辕赏月散步。

淡淡的月光给守捉城的大小建筑和营房镀上了一层水银,皎洁而又温柔。不远处偶尔传来的低沉的角声,告诉他这是距神都很遥远的边城。风不凉,吹在身上很舒服;路不宽,然而蜿蜒向前,也有曲径通幽之趣味。两三名卫士在不远处跟着,任他一人漫步。而他又想起了在神都时,那场关于讨逆用人的争论。

那一天,武曌接到来自营州的边报,一下子就怒了,她一方面埋怨赵文翙违背“羁縻”之策,另一方面怒斥李尽忠、孙万荣不思朝廷恩惠,背信弃义,当殿怒道:“将李尽忠改名李尽灭,孙万荣改名孙万斩。”

满朝的大臣们又是一片附和之声,姚却在暗自叹息女人还是太感情用事。好在朝议很快地转向挂帅讨逆的人选,姚很自然地想到了王孝杰和娄师德。

“启奏陛下!”姚撩起袍袖,出列奏道,“微臣以为,当此国有危难的用人之际,陛下须审慎选人。依臣之见,宜速召王孝杰、娄师德回朝,北上讨贼。”

检校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也曾在王孝杰麾下当职,深知他韬略在胸、指挥若定,因此也站出来举荐王孝杰担任北征主帅。

武承嗣却站出来反对道:“王孝杰、娄师德战吐蕃大败而回,刚刚受到朝廷责罚,复又召回,大周律令岂非儿戏?”

姚力争道:“王爷所言甚是,然下官以为,个人荣辱进退事小,国家存亡事大。当今贼势迅猛,非王、娄二位莫能御。”

“大人之言,未免言过其实,王、娄既是帅才,何以大败而归,使大周蒙羞于吐蕃?”武三思当即列举曹仁师、张玄遇等数十位将军道,“我大周地广万里,猛将如云,非只王孝杰一人。大人左一个王孝杰,右一个娄师德,却无视府卫众将,如此偏袒罪臣,意欲何为?”

武曌一直在静听争论,而她的心亦随着词锋语箭上下翻卷。她不能不承认姚所言皆是实情,她也没有忘记四镇大捷后,她曾给予了王孝杰“贞观中,西境在四镇,其后不善守,弃之吐蕃。今故土尽复,孝杰功也”的褒奖,然对她来说,边关的安定重要,皇上的尊严亦不可少。毕竟对王孝杰、娄师德的处置才刚刚过去三个月,故而武承嗣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何况,起用新人也是她常有的举止。

武曌决计终止这场无谓的争论,她从案后站起来,挥了挥宽大的衮服,丹墀内便很快安静下来了:“众位爱卿!边城告急,你等在此唇枪舌剑,于事无补,朕意已决,调集曹仁师等二十八位府卫将军即日北上讨贼,务求必胜。违令者斩无赦。”

皇上没有给姚任何辩解的时间和机会,这使他有些闷闷不乐,他实在是为即将拉开的战局担忧。他发现夏官侍郎孙元亨没有走远,显然是在等他。当他们并肩而行的时候,孙元亨对皇上的决定大惑不解:“二十八位将军出征,焉能没有总管?群龙无首,岂能操胜券?”

其实,这一点,姚在退朝时就想到了,只是他也不明白皇上的用意,遂对孙元亨道:“陛下之意,着实费解,大人在夏官署履职,有消息当告老夫知晓。”

姚在文昌阁任职,居于文昌左相武承嗣之下,但一般性的公务却都是由他处置的。六月底的一天,他刚刚签发了皇上将长安李氏崇尊庙改为太庙、拒受大食国进献狮子的诏书,武成殿的太监武钦便来了,说是皇上有急事召见。

姚急急地赶到武成殿,却见皇上一脸的愁容。

“都是朕虑事不足。”武曌没有等姚行君臣之礼,就很坦荡地说道,“从平州传来消息,主将因无节制,遇事相互推诿,战事进展缓慢,以致贼众在攻取营州、檀州后,又向幽州进发。此朕之不德也。”

姚的心中顿时生出微澜,避开皇上的话道:“陛下召臣来是……”

武曌示意姚在自己对面坐下,道:“朕反复思虑,欲遣三思为临榆关道安抚使身份前往平州,防敌南侵,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姚没有说话,只是很专注地听着,武曌接着道:“先皇(武士彟)曾是大唐名将,朕的几位兄长虽无大功,也还差强人意。只是承嗣、三思、攸暨、攸宜几位,未历战阵,却身居高位,朝野颇有微词,故而朕才考虑让他出征……”

姚这才明白了,皇上至今也没有完全放弃立武氏为太子的念想。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拿社稷做赌注啊。可他说出口的话就变委婉多了:“陛下将心迹坦言于微臣,臣不胜感激,梁王任左卫将军,现今又主事春官署,担此重任,未尝不可,只是……”

“朕知道,三思无排兵布阵经验,加之平日骄矜,故而,朕欲以爱卿为副使。一则,爱卿遇事沉静多思;二则爱卿中直敢言,朕放心。”

“陛下……臣乃文官出身,对于军务知之寥寥,臣以为,还是请王孝杰将军……”

可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武曌打断了:“至于王将军,朕自认比爱卿知之更深,然而他毕竟临阵有失,朕作为一国之君,若朝令夕改,岂能让天下心服?朕又该如何面对那些战死疆场上的子弟?此事无须再议,今日爱卿回府上料理好家事,即刻随三思北上。”

一阵风吹来,打断了姚的思绪。他对武三思的好大喜功分外担忧,倘是叛军在硖石谷设一支伏兵,引官军入谷,必致官军覆没。他不能看着将士们做无谓的牺牲。

抬头看看夜空,已是月上中天,他转身朝武三思的行营走去。

武三思刚刚看过了驻军表演的角抵,正在浴盆中沐浴。一名当地女子将一瓢瓢热水顺着他的脊梁缓缓浇下,顿时他的血脉活跃非常,女子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肌肤时,他的心便如脱缰的野马,奔跑在欲望的原野。

他抚摸着女子被蒸汽洇成桃色的脸颊,目光中荡漾着贪婪的流波。那女子第一次为一个来自京都的王爷沐浴,难免有些紧张,呼吸也不均匀起来:“王爷……”

“嘿嘿……”武三思趁着热气的蒸腾,忽地站起来。那女子便益发地惊慌,想躲开,孰料武三思顺势一拉,女子便跌入浴盆,武三思三两下就把她身上的衣裳脱了个精光……

就在巅峰时刻,卫士突然在外禀报,说安抚副使姚求见。

他贲张的血液迅速退潮,在心底大骂姚坏了他的好事:“回告他,就说本王累了,有何事明日再说不迟。”

卫士嗫嚅着:“姚大人说,他有紧急军情要……”

“白日刚刚议完,现在有何军情?没听见本王的话么,不见!”

……

“哈哈!周朝竟遣了这样一个绣花枕头来,此天助我也。”李尽忠把一口酒灌进腹中,从银盘中撕一块鹿肉,大嚼大咽道。

“大汗圣明!”孙万荣举起酒杯,与在座的几位将军“当”地碰了一下,酒就下了肚。比起李尽忠,孙万荣显得更成熟持重一些。当他与李尽忠的目光碰在一起时,就把自己思忖许久的谋虑和盘托出了:“大汗在上,尽管武三思并非王孝杰,姚也非娄师德,然官军将领二十八位,军旅二十余万,我军在数量上还是略逊一筹。因此依臣看来,此战只能智取而不能强攻。”

“哦?”李尽忠放下手中的银碗,侧过脸来说,“请兄长尽陈其详。”

“大汗可还记得,当初我军攻下营州后,曾俘获周军数百人,现在正好派上用场。臣可放他们出去,传言我军因粮草不济而不能自存,闻官军至,欲降朝廷,请求接应。敌闻之必趁势而来,我军于西硖石谷设伏,一举歼敌,定然大胜。”

李尽忠沉思须臾,道:“此确为一条妙计,只是不知哪位将军愿意前往诈降?”

别帅李楷固将啃光的鹿骨头扔到了穹庐一角,从地毡上站起来,打拱道:“末将愿往,末将定会把官军引入谷中。”

“别帅追随本汗多年,见事机敏,足智多谋,必能诱敌深入。来!换大碗!”李尽忠的眼睛顿时亮了,看李锴固连饮三大碗马奶酒,脸膛发红,就开心地大笑,“那个妖女不是要改本汗的名字为李尽灭么?依本汗看,该送给武三思一个‘武三灭’才对。”

话刚说完,穹庐内便传出一阵大笑,惊得草丛中的芦雁冲天而上,向南飞去。

但孙万荣在任何时候都是冷静的,待大家笑声散后,他又说道:“武氏动辄为人改名,此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我等亦无须介怀。当务之急,是要迅速实施诱敌之策,李别帅率领骆务整、何阿小两位将军在西硖石谷埋伏,可汗率大军在幽州、营州间与敌周旋,务必造成我军未进硖石谷的假象。”

“好!就依兄长。”

商议完毕,一干人出了穹庐,举目西望,橘红色的夕阳渐渐沉入青山背后,暮色拉开了它幽深的帷幕……

第二天,李楷固遣录事参军到营州地牢“慰劳”战俘。打开地牢,一股阴风夹带着霉味扑面而来,录事参军急忙掩了鼻翼。在看守军士的引导下,录事参军沿着长满绿苔的潮湿台阶下到地牢,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数百双饥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心里不禁生怕,干咳了两声,才使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本官奉李楷固将军之命,来放你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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