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洛阳宫中梦如艳/b
b营州边塞战犹酣/b
白马寺后院的塔林里新增了一座浮屠,因薛怀义生前的地位,这塔比其他的都要高大雄伟。三月春风吹过的时候,塔顶上总会浮霭缭绕,久久不去,仿佛不愿远行的魂灵。代理住持怀清的眼睛被浮霭模糊了,他面塔而立,双手合十,默默诵祷,眼角却溢出晶莹的泪花。
怀义的尸体被送来时,是卯时三刻。听司宾寺崇玄署官员说,他的尸体是在城墙一角找到的,依据痕迹判断,是被人缢死的。
一代法师,遭此劫难,武曌闻之,不胜惋惜,降旨要司宾寺做佛事超度。
佛事整整做了三天。怀清尽管在理智上相信死如再生、死如换衣的道理,然而在情感上,他始终不能接受怀义被恶徒缢死的现实。大师虽然早年以卖脂粉为生,可自从任白马寺住持后,常年习武健身,一身好功夫,平日三五贼人奈何不得,焉能轻易死于绳缢之下?他痛恨自己为什么在大师离开寺院时没有多问一句他的去向呢?
只要一想到这些,怀清就泪水盈眶,可耳边却响起了怀空的声音:“皇上要来寺院做佛事,崇玄署命全寺僧众须到山门前接驾。”
怀清率僧众到山门前时,皇上浩浩荡荡、威仪赫赫的仪仗队已然可见,他的脸也一下子肃然了。这是怀清第一次作为代理住持接驾,心中不免忐忑不安。
车辇来到山门前,武懿宗将禁卫散开部署在寺院周围,仪仗则跟随皇上之后。陪同皇上同来的有知制诰上官婉儿,魏王武承嗣,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姚。武曌掀开绢帘,面前合十而立的僧众让她久在尘世的心一下子就清净了。
怀清忙上前施礼道:“白马寺代理住持怀清恭迎圣驾。”
武曌道一声“免礼”,转身向寺中走去。
眼前的一切都是这样熟悉,石牌坊、放生池、石拱桥,留下几多风雨痕迹;天王殿、大佛殿崔嵬嵯峨,旧貌依然,静立在碧树葱茏中。在怀清的引导下,武曌一行来到大雄殿,向“三世佛”行礼,武钦代表皇上献了贡品、上了香烛,然后来到法堂,席地而坐,听法师讲经。
武曌似乎很专注地聆听着,其实内心早已五味杂陈。这是她第二次来白马寺,第一次还是在她任命薛怀义为白马寺住持不久时,那也是她最惬意的一次佛院之行。
那一天,薛怀义一直陪伴在左右,不厌其烦地向她讲述这里的一切。她感觉得出他目光里的深情,恰似一条无形的丝带,绕着她旋转。对离开高宗许久的她来说,是多么需要这种目光的抚摸啊,就冲这一点,她就从心底喜欢他。在放生桥前,她从薛怀义手中接过一条红鲤时,眼睛就湿润了,骤然想起在感业寺的那些落魄的日子,皇后王蓉也与她一起放生过一条红鲤。
欢悦的时光如梦一般,来得快,去得更是不知不觉,转眼十年过去,等她再度来到这法堂聆听讲经时,却已是物是人非了。这一切,让武曌睫毛下的泪儿悠悠地颤,别有一番酸涩。
人世间只有“情”这东西,恩恩怨怨、枝枝蔓蔓,最是说不清。它可以让人以身相许,也可以令人神魂颠倒,还可以让人反目成仇。武曌可以对朝臣呵斥、处决,唯独在这情上无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回答。
唉!这也许就是佛家所谓“报恩、报怨、讨债、还债”的“四缘”吧!三界通苦,乐会变成苦,苦可不会变成乐,也许,缘分注定她与他在十年前相遇,又在证圣元年春天缘尽恩绝吧。
武曌默默地擦了擦潮湿的眼角。她的这个细微的举止,立即被陪坐在一旁的上官婉儿收入眼底,也不禁为她唏嘘不已。武曌曾像一个初嫁的姑娘似的对她说起过他们之间的浪漫,甚至是小别扭。但谁也没有想到,薛怀义竟然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毁掉了自己。
她暗暗收回目光,也由皇上想到了自己。不知道武三思怎么今天没有陪着皇上来。
她同武三思之间牵牵绊绊也有几年了,在这个深宫里,他似乎成了她情感的小榭。他每一次进宫,都会到她那里去,用男人的雄健裹挟她娇弱的、纤细的身子。可风暴过去,他就匆匆地离去了,她顿时就会心里空落落的。
前些日子,武三思来找她,说是由姚任监使的天枢建成,皇上命他在为捐资者树的碑上写一篇文字,颂大周之德。他就为难了,平日里写写公文,尚可应付,可要写传之后世的碑文,他就有些捉襟见肘了。于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上官婉儿。他是在拥抱时提出这个请求的,她也就无法拒绝了。她熬了一个通宵,终于把一篇文采斐然、情感激扬的文字呈现在他的面前,武三思万分感动。那一天,他们在一起相拥相吻了许久,彼此都不说话,她坐在他的怀里,就那么静静地待着。
可她也有自己的烦恼,明知武三思是有家室的王爷,而她又不愿意去做妾,两人就这么明明暗暗地拖着,这一拖,流走的可是自己的青春年华啊,眼看着都三十一岁了……上官婉心里发酸,无言地低下了头。
此时,讲经也已到了尾声,怀清讲完后便请皇上到方丈室品茗,却被婉言谢绝了,武曌要崇玄令向寺院行了布施,然后对怀清吩咐道:“你陪朕去塔林看看吧!”
“贫僧遵旨。”于是一干人在怀清导引下来到了寺院后面,武曌一眼就看出了薛怀义的寿塔,它鹤立鸡群地站在那里,仿佛他雄健的身姿。
姚知道,皇上为明堂被毁之事很伤心,而他又明知此案的真凶是薛怀义。薛怀义的死是否与此有关,他不知道。然而让皇上来这种地方,他又总觉不妥,于是便上前劝慰道:“塔林风大,陛下还是不过去为好。”
武承嗣很清楚武曌到塔林的目的,他倒觉得,让皇上从此对昨天做个了结,也未必不是好事,便从旁插话道:“既是陛下有意看看塔林,还是请怀清法师前面引路。”
武曌摆了摆手:“不必了,塔林又不是很大,朕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地站一会儿。”
武承嗣闻言,忙吩咐武懿宗将羽林卫在塔林周围散开,臣僚们自觉地与皇上拉开了距离。
踩着刚刚散去露珠的林草,拨开花落叶碧的迎春柔枝,走过几座佛塔,薛怀义的寿塔就在面前了。因为是新塔,周围很干净,没有一棵杂草;新砌的塔砖在春日下看去很宁静,与旁边长满绿苔的寿塔相比,似乎更庄严些;塔周弥散着泥土的芳香和火窑的呛味,有几只燕子绕着塔顶旋转,叽叽喳喳地唱着春歌。
武曌闭目合掌,面塔而立,似乎看见怀义落拓不羁的眼睛和宽阔的胸膛。
没有眼泪,没有忧伤,只有在心头打着旋涡,却是无论如何也飞不上舌尖的话语,默默地诉说给眼前的亡灵——
怀义!朕今日来看你,你知道么?朕与你厮守十年,对于你,是不忍,又不能容忍。朕念及昔日情分,一次次地原谅你,可你不知进退,竟然纵火焚毁明堂,实伤朕心矣!朕命你复建明堂,本是给你改过之机,可你……你有今日,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你若是佛性尚在,这里有朕抄写的两份经文,今日赠予你。望你早日超度托生,勿再于梦中相扰。
随后,武曌将两篇手抄的经文燃化,看着橘黄色的火苗在空中飞舞,她决然地转身离开。此刻,在她心里回旋的就只有一句话——一切都已过去。
臣僚们见走出塔林的武曌脸上轻松多了,便知皇上的心境不错。怀清住持便建议道:“陛下每日为社稷而案牍劳累,既是来到鄙寺,不妨多住几日,贫僧也好聆听陛下向佛的参验。”
武曌决然地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朕即刻就回神都。起驾。”
“陛下有旨,起驾回宫。”武钦尖细的嗓音便在寺院里回响。
怀清急忙招呼僧众到山门前为武曌送行。他有一种预感,随着薛怀义的死,白马寺将渐次转向衰落了……
沈南璆原以为皇上去了白马寺,他便可以松泛一日了,于是便回到了太医署。秦鸣鹤看到他回来,自是十分高兴,拉他到自己的寝室品茗叙话,询问他在宫中的情况。
沈南璆怎么说呢?不管他愿不愿意,总是做了。好在场面上他是一个御医,这一点就比薛怀义少招许多非议,而且他也从未与臣僚们发生过龃龉。
一想到薛怀义,他的心里便沉重了。他很清楚,薛怀义所有的怨恨都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可这能怪得了自己么?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也许薛怀义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一想到这一层,他就愈发高兴不起来了,说话也就常常走神。
“你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吧?”
“唉!”沈南璆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深宫大院,看不到师父,心里清冷。”
秦鸣鹤笑道:“呆子,书念得太多了,像你我这样,命都在别人手中握着呢,哪能由着性子来。”
沈南璆的眼睛就潮湿了。唉!知沈南璆者,师父也!然而,要紧的是,皇上虽然年届七旬,然而,她求之无度的情欲真是让他有点招架不住。他是御医,深知春药在调动人情欲的同时,也摧残着人的生命。
秦鸣鹤任太医令多年,从武皇后到武皇帝,武曌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自然不难理解沈南璆的苦衷:“哦!陛下今天去了白马寺,也许要暂住一段时间,你就好好地在太医署待着,养养身子吧!”
可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武钦的声音:“奉陛下口谕,宣沈南璆进宫。”
秦鸣鹤的心就“咯噔”一声,回来得好快呀!
沈南璆起身,向太医令行了大礼道:“师父在上,徒儿这就回宫中去了。”
瑶光殿的灯烛已经点燃一片灿烂,那明亮的光线穿破刚刚落幕的夜色,使得寒冷的三月也变得温情脉脉。
在司马门前下了轿舆,沈南璆踯躅地走向瑶光殿,路过那片松树林时,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据说薛怀义就是在这里被人缢死的,他似乎觉得松林里也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便本能地加快了脚步。
在距瑶光殿几十步远时,他惊异地发现,瑶光殿的幔帐换了,由杏黄色换成了玫瑰红,窗棂上映出一个丰腴的、长发披肩的人影——皇上回来了。沈南璆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哆嗦,心里想着加快步子,可一双脚却是不听使唤。
见沈南璆来了,武钦便隔着殿门禀奏道:“沈太医到了,等待陛下召见。”
里面便传出武曌轻柔的回答:“宣他进来。”
沈南璆进了殿门,一阵奇香沁入心脾。他环顾左右,似乎并无奇花异草装点。哦!那奇香不是来自别处,就是从武曌身上散发出来的。伺候皇上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闻到如此奇异的香味。但他觉得这是一种对男人特别有诱惑力的气味,显然,武曌将今夜看作一个新的开始,她要将薛怀义从心头彻底抹去。沈南璆刚才的紧张也被这奇香消解,迅速恢复了男人的雄力。
沈南璆不知道的是,武曌为了这个夜晚,从白马寺回到瑶光殿就命张尚宫带着宫娥帮她沐浴了。韦钰随着庐陵王远行了,但她留下的香药却成为武曌驻颜的秘诀。
沈南璆觉得一切都宛若梦境,躺在他面前,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睡衣的武曌,哪里还有半点朝堂上的威严?那妩媚足以让任何一个与她在一起的男人销魂。
“沈爱卿,”武曌含情脉脉道,“到朕跟前来。”
“微臣拜见陛下。”
还没等他跪倒在地,武曌伸手一拉,他就到了她的怀抱,两颊上留下那一双纤手拂过的酥然:“朕是不是已经老了?”
“不!”沈南璆有些惶恐,“陛下春色不减,艳丽如初。”
武曌把沈南璆抱得更紧,她身上散发的香气让他双目迷离了……
直到黎明时分,这场风暴才终于过去,沈南璆离开的时候,回看东方,启明星已经升起。
武曌很快就入睡了,这一夜她果然没有梦到薛怀义,等她醒来时,已是辰时三刻了。阳光从窗棂间偷偷进来,窥探她残留在眼角的情痕,睫毛间的笑意。武曌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张尚宫,便问道:“朕睡过头了,有事么?”
“刚才武公公来奏,说秋官尚书娄师德大人求见。”
“哦!朕知道了,让他少待。”武曌便起身梳洗……等她将一切收拾妥当,一个时辰已过去了。
“宣娄师德进殿!”
娄师德挪动着像肉球一样的身子进了瑶光殿,那臃肿的憨态逗得武曌笑了:“爱卿一大早来,有何好事禀奏呢?”
“启奏陛下,狄大人上书了。”
“这个怀英,终于还是说话了。”武曌从娄师德手中接过上书,大体一看,自语道,“怀英怎么了?自己不说话,却道刘知几的话就是他的话,这刘知几何许人也?”
娄师德按照狄仁杰给自己的信中的描述,大略介绍了刘知几的情况。武曌想起来了,昨日去白马寺前,上官婉儿是转过一道上书,好像就是获嘉县主簿刘知几的。当时她急着去白马寺,就放下了。
娄师德道:“狄大人在给微臣的信中极言他乃一代才俊,可堪大用。”
“哦!怀英都说好,当不会差。”
武曌打开刘知几的上书,先是被那一手蝇头小楷吸引了,接着读下去,就仿佛听到惊涛骇浪拍打石岸的声音——
皇业权舆,天地开辟,嗣君即位,黎元更始,则时藉非常之庆,以申再造之恩。今六合清晏而赦令不息,近则一年再降,远则每岁无遗,至于违法悖礼之徒,无赖不仁之辈,编户则寇攘为业,当官则赃贿是求。而元日之朝,指期天泽,重阳之节,伫降皇恩,如其忖度,咸果释免。或有名垂结正,罪将断决,窃行货贿,方便规求,故致稽延,毕沾宽宥。用使俗多顽悖,时罕廉隅,为善者不预恩光,作恶者独承侥幸。古语曰:“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斯之谓也。望陛下而今而后,颇节于赦,使黎氓知禁,奸宄肃清。
海内具僚九品以上,每岁逢赦,必赐阶勋,至于朝野宴集,公私聚会,绯服众于青衣,象板多于木笏,皆荣非德举,位罕才升,不知何者为妍蚩,何者为美恶。臣望自今以后,稍息私恩,使有善者逾效忠勤,无才者咸知勉励。
陛下临朝践极,取士太广,六品以下职事清官,遂乃方之土芥,比之沙砾,若遂不加沙汰,臣恐有秽皇风。
今之牧伯迁代太速,倏来忽往,蓬转萍流,既怀苟县之谋,何暇循良之政!望自今刺史非三岁以上不可迁官,仍明察功过,尤甄赏罚。
武曌反复看了,不由得“咦”了一声道:“这个刘知几,远在僻乡,见事倒明,切中时弊啊!”
尤其让武曌震撼的是关于朝廷冗官的评说,与当年的正字陈子昂可以比肩。多年来科举取人,开了才路,但与此同时,六品以上官员汗牛充栋,徒添朝廷重负,身在京城的官员久在其间,却不闻其弊。她顿生了要见一见这年轻人的冲动。
娄师德知道,皇上真的看进去了,忙趁热打铁道:“此人现在殿外,等候陛下召见。”
武曌闻言笑道:“人常言青云有路,依朕看来,他是青云有门。你说说,若非怀英推荐,爱卿引荐,他一个小小主簿焉能见朕?好!宣他进来。”
武钦听罢,站在殿门口高呼:“陛下有旨,刘知几觐见。”
正在塾门等候的刘知几简直不敢相信,高居琼台的皇上会召见他区区一个九品主簿。因此直到武钦连喊了几声,他才仓皇地跑到殿门口,向武钦道谢。
武钦笑道:“刘大人别客气了,还是进去见皇上吧!”
刘知几应一声,提起袍裾,向殿门迈开了自信的步伐。
洛阳!曾经是刘知几青春梦的起航处。永隆元年(公元680年),二十九岁的刘知几第一次离开故乡彭城,来到洛阳。那时候的他就像河里的鱼儿不经意间游进了江水,满目都是滔天波浪。都城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宽阔的街道、高耸的楼宇、来往的车驾、繁华的坊间,让待了数十年的彭城在他心中一下子寥落起来。
但他没有心情流连于神都的亭台歌榭、繁华盛景,他是为着功名而来的,他忘不了临行时父亲的殷殷嘱托、母亲的默默送别、乡亲的热望期待,便在京郊寺院里寻了一处安静的居处,开始温习功课。
他投考的是进士科,考试要求考生按照特定题目创作诗、赋,有时也会加入帖经。刘知几自小精通辞赋,又熟稔帖经,因此他从容应对,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赋,议论朝政积弊,谏言整顿纲纪。此卷恰被刚刚从高丽归来的新任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看重,特地将他的文稿拿给武曌看。
武曌看了刘知几的试卷,心境颇为复杂,一方面,觉得他才华横溢,见识敏捷,纵论朝政,鞭辟入里;另一方面,又为他的锋芒毕露而惋惜,思虑半天,便以年轻之故而任命其为获嘉主簿。
这是刘知几人生道路上的第一次挫折,从此,他在获嘉一待就是十五年。若非他这次南下遇见狄仁杰,他是绝不会再到京城的。
一条长长的司马道,他用了整整十五年时间,自然有着说不清的感慨,但他明白,眼下不是自己抒发感慨的时候,他将要面对的是一位九域震颤的君王。
“微臣刘知几参见吾皇陛下。”他不敢抬头,眼睛盯着地面,两腿一个劲地打哆嗦。他就在心里嘲笑自己,埋怨自己,你是干什么来了?不就是响应朝廷“制”命,畅言朝政么?
武曌俯视下面,并要他抬起头来。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武曌竟怦然心动,没想到写出如此犀利文章的竟是一位如此俊朗的年轻人,于是便道:“卿之所奏,直指积弊,朕甚重之。站起来说话。”
“谢陛下。”
“朕宣你来,就是希望你能将上书所陈当面对朕讲讲,即便言语有误,朕也不予追究,如何?”
娄师德见状,忙转身对刘知几道:“陛下命你说话,你就放胆说吧!”
刘知几略思片刻,抬头道:“微臣还是从来神都后的见闻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