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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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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那就是昨天的事情。辞别娄相,刘知几来到端门外的坊间,找了名为“东来顺”的客栈住下,简单地用了饭菜,他尚觉不那么累,便出了客栈,沿端门大街一路漫步。沿途身边不断走过红男绿女,让人眼花缭乱,确与京外有很大的不同。

他正目随心动地看着,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接着就有卫兵高喊“闪开”,正埋头挑选货物的百姓立刻慌了手脚,纷纷向两边散开,有躲闪不及的,肩头便被鞭子抽出了血印。

他刚刚躲进路旁的一家酒肆,就见一位少年策马而过,在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名卫士。他心里老大地不愉快,便问惊魂未定的店家:“谁家少年如此狂妄,光天化日之下,抽打百姓?”

店家一把捂住他的嘴道:“公子!此乃京都,千万忌口。”

刘知几应道:“在下从彭泽来,店家不必太谨慎了。”

店家闻听是外地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朝门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瞒公子,刚才过去的正是当今魏王武承嗣之子武延基。”

“哦!”刘知几明白了,怪不得这样飞扬跋扈,不仅是亲王的儿子,更是皇帝的侄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写给陛下的上书,可见自己远在江湖担忧的,都在京城应验了。

娄师德听到此处,立马着急了,暗地朝刘知几使眼色。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知几也已经无法刹住了,他干脆直谏道:“臣闻商君有言,‘法之行自上犯之’,今陛下临朝践极,须知社稷之固,在民心,民心之顺,在正法。正法之途,在表率。陛下亲戚,同气连心,倘不能约之以法,必伤民心。请陛下明察。”

“有这等事?”武曌一转脸,就对娄师德道,“自古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爱卿下去后详查,若果真如此,绝不姑息。”

话虽是这样说,可关于武延基的消息还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尤其是当着娄师德的面,这让她脸上很过不去,看来此人尚需历练打磨啊。

武曌起身,来到大殿中央,眉目间露出由衷的喜悦:“怀英眼力不错,爱卿乃可造之才。你且留在京城,就在定王武攸暨的府中任仓曹,为他管管采买!”

娄师德没想到皇上会做这样的决定,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回应“谨遵陛下旨意”,他正要带刘知几出去,武曌却要他留下。

出得殿来,刘知几看看神都的天,如昨日一样的湛蓝,风,如昨日一样的轻柔,但他忽然就有了难言的落寞。虽说定王府仓曹,官阶在从七品,但对于刘知几来说,他的志向却不在此啊。

他在司马道上来回盘桓,一看到娄师德从殿内出来,就走上前去,先是感谢他的举荐,接着说道:“在下还是回获嘉吧,反正都是做事。”

娄师德就在心中感叹年轻人少经历,受不得挫折,便劝慰道:“皇命如天,岂能视作儿戏?你就安心待在定王府,有机会老夫会相机举荐的。”娄师德还告诉刘知几,刚才皇上留下他,是要他赴任武威道兵马副总管,协助王孝杰与吐蕃大战,不日就要离开京城。

“既来之,则安之。老夫这就带你去定王府应卯。”……

娄师德没有想到,这一次与皇上的叙话,竟成为他仕宦生涯的转折点。

皇上在任命他为武威道副总管的同时,又任他为左肃政大夫,其他检校的职务不变,表面看,这是一种信任,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头总有一种说不清的隐忧。

娄师德离京以后,王朝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走进了暮春。四月,武三思兄弟鼓动许久的天枢终于建成,天枢高一百五十尺,直径达到十二尺,八面各径五尺,下为铁山,周一百七十尺,以铜铸蟠龙环绕而上,上为腾云呈露盘,直径三丈,四龙人立捧火珠,高一丈。武曌亲为榜书——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重阳那天,武曌率群臣祭祀天地于神都南郊,同时加号天册金轮大圣皇帝,改元天册万岁元年。这也是年初以来的第二次改元,皇上一道“制”令,急坏了司宾寺官员,连夜招呼博士们寻找典故,为改元提供依据。

李昭德、娄师德离京后,同鸾台平章事姚觉得很孤单,宰辅们集议时,纷纷顺着武承嗣的语气说话,他虽然很委婉地提出改元频繁,不利于朝政稳定,但还是遭到了武承嗣的当面指责,他干脆就不说话了。即便如此,皇上还是很快就知道了他的态度。好在天枢是他监督建成的,皇上也就没有计较。

武曌在这一年精力似乎格外健旺。这不,刚刚进入腊月,她又冒着严寒到嵩山举行了封禅大典,距上次改元这才三个月,又改元万岁登封,免天下百姓赋税一年,君臣大酺九日。

时间推移到了万岁登封元年三月,新明堂落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比之旧明堂规模小多了,号曰“通天宫”。武曌为之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大赦天下,在第三次改元不到四个月后,再度改元万岁通天元年。

姚的心境便日复一日地沉重,过去有个心结,还可以找娄师德、李昭德等人说说,现在,他只能一人默默地承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时政记》中记下这些日子的变迁,也许多年后,后世会对这一段历史做出自己的评价。

然而,危机却在这一片歌舞升平中暗暗地降临了。

先是夏官侍郎、新任凤阁鸾台、同平章事的孙元亨奏报,王孝杰与娄师德与吐蕃大战于素罗汉山,周兵大败。武曌盛怒之下,贬王孝杰为庶人,娄师德为原州员外司马,被打入另册。据宣诏回来的太监说,娄师德在接到皇上的敕命后,竟然如释重负,连道:“亦善,亦善!”

武曌听后,仰天长叹:“唯田舍夫能若此矣。”

五月的一天,朝会刚刚结束,检校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就到武成殿奏报,说营州契丹松漠都督、归诚州刺史孙万荣举兵反叛,已经杀了都督赵文翙。

武曌举在空中的朱笔凝滞了:“怎么会呢?朕不是严令赵文翙‘羁縻’谨慎么?”

孙元亨解释道:“叛乱起因恰恰是因为赵文翙的刚愎自用。”

“哦……”

地域辽阔、水草丰美、稼穑丰盛的营州,是大周疆域上的一颗明珠。它东至辽河,南至大海三百四十里,北至秦长城。在这河水滔滔、层峦叠翠的土地上,汉、契丹诸族用自己的汗水和情爱编织着春去春来、年丰年歉,岁月的悲欢沉浮,命运的浮云苍狗。

这里曾经牧歌阵阵,也曾经禾香百里。

先帝太宗对华夷爱之如一的恩泽,周年温暖着汉与契丹百姓的心。不管朝廷派到这里实施“羁縻”的官员怎样与土著的酋长们明争暗斗,在百姓的心目中,他们都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可这种淡远而又温馨的和睦相处在赵文翙任营州都督后便不复存在了。

赵文翙可谓春风得意,他刚刚四十三岁就当上了营州都督,这不仅因为他平日里处事干练,也因为前任都督终老任上,他则因为常年担任长史而近水楼台先得了月。他自认为太宗以来朝廷推行的“羁縻”之策过于怀柔,而对待归附的契丹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加重他们的赋税,使他们对朝廷俯首帖耳。

恰逢万岁通天元年三月以来,营州遭遇春荒饥馑,居住在此的契丹人食不果腹,饿殍遍野,不少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新任长史便将这一情况禀报给赵文翙,希望能上奏朝廷予以赈济:“他们既已归顺,就都是大周臣民,依律当给以赈济,方见陛下恩泽。”

赵文翙冷笑着喝下一口酒道:“陛下的恩泽大如天,怎么可以施给这些蛮夷呢?他们过去长期寇边犯境,现在饿死乃上苍报应。”

“这……”长史一听这话便很为难地说,“契丹酋长都在帐外等候大人的回复呢?”

“呵呵!是要造反么?”

赵文翙走出帐外,契丹酋长带领他的族人要进来,被卫士拦挡在阶前,一看到都督大人出帐,酋长便伏地痛哭道:“恳请都督大人开仓赈济,救救契丹人吧。”

这情景不但没让赵文翙生出丝毫的恻隐之心,反而让他很不愉快,大声呵斥道:“你等要是试试本官的锋刃么?来人,将酋长拿下,有再敢僭越犯上者,杀无赦。”

酋长年高,曾经在童年时代听过不少太宗体恤异族的往事,可眼前今非昔比的情势让他十分伤心,站起来便道:“身为大周官员,不张陛下恩德,反而草芥百姓,将军杀我一人可,请放过族人老小。”说罢,他趁卫士们没注意,奋力朝行营门前的拴马桩撞去,霎时鲜血奔涌,气绝身亡了。

跟随他来寻求朝廷赈济的契丹父老见酋长死于非命,顿时燃起熊熊怒火,朝前冲去。眼看着潮水般的人群压了过来,赵文翙也有些慌神,喝令卫士拦截:“有再往前冲者格杀勿论。”卫士得了将令,一个个举起战刀,向手无寸铁的百姓刺去,不消一会儿,行营前已是尸横一片。

赵文翙知道,这消息如果被陈兵营州两侧的契丹降将松漠都督、归诚州刺史孙万荣知道,必会星夜报往神都,陛下追究下来,他难保项上人头。

当日午后,在府兵移走尸体后,他速速传来录事参军,要他草拟奏章,飞报朝廷,说契丹人反叛,被大周营州都督赵文翙察觉,当场斩敌首级四百。

录事参军有些疑惑,便道:“卑职清点过,只有一百五十人啊!”

闻言,赵文翙不耐烦地说:“就照本官所说去写,啰嗦什么。”

奏章送走后半个时辰,长史进来一脸无奈地说道:“将军此举,实不慎矣,倘契丹降将李尽忠真反了,如之奈何?”

赵文翙一甩袍袖道:“一群乌合之众,惧他作甚?本官正好借机磨剑。”

发生在营州都督府前的血案,很快就传到了李尽忠的行辕。

从族系上说,李尽忠属于酋长一族血脉,他的祖先李窟哥当年之所以冒着杀头的危险归顺大唐,也是向往太宗的恩光。显庆五年(公元660年),李窟哥死,继任松漠都督的阿卜固率契丹诸部与奚族连兵叛唐,不久兵败,唐高宗因他乃李窟哥之孙,封为武卫大将军、松漠都督,统领契丹八部。

谁料如今酋长反倒死于大周将军剑下,他的心顿时碎了,对着营州方向放声大哭:“大父之亡,天柱崩塌,奇耻大辱,岂能干休。”言罢,他抽出腰间的宝剑,朝着案几一角砍去,眼见得一片火花闪过,案几失了一角,“不杀赵文翙,吾形同此案。”

傍晚时分,从西北方向飘来团团彤云,夹带着凝重的黑色,很快覆盖了营州上空。到了申时三刻,狂风大作,紧接着,鸡蛋大的冰雹倾天而下,五月的松漠大地,冷若寒冬。到了酉时二刻,又转为大暴雨。

李尽忠走出穹庐,抬头看着黑魆魆的天空。大雨下在冰雹上,脚踩上去,发出“吭哧、吭哧”的声响,他不由得道一句“此乃天助我也”。他当即传来长史、别驾和司马,他们也都是契丹人,当年跟着李尽忠一起归了大唐。

待大家坐定,李尽忠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马奶酒,然后抽出小刀,在腕上一拉,那殷红的血就滴进酒中,其他的几位也都一一效法做了。李尽忠举起酒道:“我等当年归顺大唐,乃因高宗秉承先帝之策,以夷人自治,孰料今营州都督赵文翙不体民情,不尊圣意,饥不加赈济,视酋长为奴仆,又杀我大父。此仇不报,我等还是契丹人么?”

长史仰起脖子,将一碗血酒饮尽,将碗摔在地上道:“请将军下令,在下宰了这狂徒,为酋长报仇。”

众人也都相互碰杯,饮出一身虎胆,纷纷发誓,要跟营州都督向赵文翙讨还血债。

李尽忠放下酒碗道:“今夜狂风、冷雹、大雨,赵贼料定我军不会在这样的天气进攻,我军即来个出其不意,杀了此贼。”

“杀了此贼!”

李尽忠当下部署,亥时一刻举兵,由长史率五百人马攻打营州东门,别驾率一千人马攻打西门,他自己与司马一道攻打正北门,直冲营州都督府,亲取赵文翙首级。

事情果然不出李尽忠所料,当冰雹降临时,营州都督府长史匆匆赶到行营,提请赵文翙警惕李尽忠军夜间偷袭,赵文翙呷了一口烈酒,眼睛里就布满了不屑:“这样的天气,他契丹人不要命了?放心吧,来,陪本官喝一杯。”

长史勉强应付了一杯,起身告辞,出了都督府,他长叹一声“营州休矣”,便消失在风雨中。

其实,赵文翙也不仅仅是轻敌,他也有着自己难以诉说的烦恼与痛苦。他自从军起,从什长到旅帅,直到左卫将军、营州都督,却从来没有进京的机会,甚至南下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他一想起武三思、武承嗣这些人,既不能治国理政,又不能戎马戍边,头上却罩着一顶顶桂冠,他就很不平:“什么将相本无种,扯淡!”

赵文翙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带着复杂的心绪进入梦乡,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感受到峨冠博带的荣耀,感受到厮杀的快感。一个个人头落地,一顶顶高冠加身,他就坐在皇上的身边,皇上的恩泽如太阳一样暖暖地照在他的肩头……

他梦见自己的儿子们都被封为卫府的将军,甲胄披身,盔缨飘飘,跟随着他驰骋在洛水岸边。

他看见自己的妻子,凤冠祎衣,莲步轻轻,被一群丫鬟、侍女簇拥着,登上去龙门山的大船。那船,张灯结彩,瑰丽辉煌,被滔滔伊河水推向远方。

人生之幸莫过于封妻荫子,他都拥有了,夫复何求?

没想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美梦,他睁开惺忪的眼睛,刚才的一切都化为乌有。长史站在帐前,语不成句地禀报道:“大人!大事不好了,李尽忠从北门攻进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赵文翙从酒意中倏然醒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李尽忠会这么快就打进来。他欲起身,却觉得头脑昏昏,脚底失重,差点跌倒,长史要上前扶他,被他用力推开,“你扶我作何?速去东门拒敌呀?”

“东门守军已经与敌接战,敌军攻势猛烈,我军正严防死守,不让敌军靠近东门一步。”

“那么西门呢?”

“据属下所知,西门乃敌军最强者,守之亦难,恐怕……”

“你快去西门督战,只要西门不开,正面之敌就无法施展。”

赵文翙的话刚刚落音,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报”,一位队史进来禀报:“西门已被攻破,敌军正和北门之敌会合,向都督府进发。”

这消息让赵文翙颓然跌坐在地毡上,仰天长叹一声“此天灭我赵文翙矣”,随即从腰间拔出宝剑,来到后院马厩,牵过自己的坐骑,飞身上马,朝府门外奔去。他的侍卫也不敢怠慢,紧紧地追着都督的背影,把一串带着烟尘的蹄波留在了营州大地。

赵文翙冲上街头,眼前烟尘滚滚,耳边杀声连天。逃难的百姓、从北门败下来的官兵和追击的敌军,拥满街头。他一手提刀,一手搭凉棚朝远处看,潮水般的叛军正滚滚而来,他来不及多想,横刀就向前面冲去,眼看着几个营州百姓便做了铁蹄下的肉酱。

这时候,营州司马也向他冲来,隔着包围他的敌军高喊:“赵大人!末将在此。”

“司马救我!”赵文翙一边回答,一边来到司马面前,两人合兵一处,朝叛军比较薄弱的东门冲去,他手起刀落,血肉飞溅;他所到之处,人头落地,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哪些是叛军,哪些是自己的属下。

他们刚刚冲出一段,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怒吼:“赵贼!哪里逃?”原是李尽忠率领一队叛军,拦住了去路。

赵文翙扶了扶头盔,指着旗帜下的李尽忠骂道:“好个逆贼,陛下待你不薄,你不思报效朝廷,却起兵造反,该当死罪。”

李尽忠在马上回应道:“逆贼!倘非你违逆圣意,杀了酋长,何来今天兵戎相见?还不下马伏法,本官可饶你不死!”

赵文翙被骂得满面蒙羞,也不答话,举刀直取李尽忠首级。李尽忠轻轻一闪,避过刀锋,顺势一枪,刺向赵文翙咽喉。赵文翙见状,忙举刀挡开,两人在马上大战十几个回合,赵文翙气力渐渐不支,趁机拨马跳出圈外,营州司马便上来接战,两人战至五个回合,李尽忠卖出一个破绽,故意让司马进来,司马求胜心切,直向前扑来,不料一个闪空,跌落马下,李尽忠一枪上去,刺中咽喉,待他拔出枪尖,回头一看,赵文翙却已策马跑出一箭之地。

李尽忠追出一段路程,立马高处搭箭射去,不偏不倚,正中后心,赵文翙“哎呀”一声跌下马去。李尽忠冲到跟前,下马割了首级。望着城头的契丹旗帜,李尽忠长啸一声“仇报”,这洪亮的声音荡起久久的回声。

太阳刚刚从草原升起的时候,战事已经结束了。录事参军早早地将李尽忠行营搬到了营州城中。待一切部署停当,长史、别驾和司马们也都到了。

待大家坐定后,李尽忠命人捧上赵文翙的首级,置于案头,要录事参军去请内兄、归诚州刺史孙万荣前来参加酋长祭祀仪式,话音未了,帐外就传来说话声:“不用请!我来也。”

李尽忠知道孙万荣先自到了,急忙率属官们起身迎接。

孙万荣在李尽忠对面坐下,一脸严肃地说:“祭奠大父可择定吉日,眼下最要紧者乃善后事宜。”

“请兄长明示!”李尽忠道。

孙万荣喝了一口奶茶,平静了一下情绪道:“营州素为大周重镇,为兄以为朝廷闻营州兵变,必派大军讨伐,我等若无应对之策,何以拒敌?”

“还是兄长虑事周全,此事在杀了赵文翙后,弟已有所虑。似我等这样归顺的将领,是两边都不待见,大周视我等为异己,契丹视我等为叛逆,如今又复叛周,纵然回归,契丹岂能容我?故弟决定以营州为据,另立汗国,以兄长为于越(相当于摄政王),今日在场的各位司马、别驾当为宰相,共谋建国,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齐声道:“可汗圣明。”

李尽忠骤然被人呼为可汗,倒有些不习惯,挥了挥手道:“当务之急,乃在抗击周军来犯,本汗决计亲任兵马大元帅,广募兵卒,以兄长为先锋,率军却敌。”

“遵可汗旨意。”

众人散去后,李尽忠又留下孙万荣,具体安排了进击崇州事宜,之后又谈了自己的想法:“崇州乃北方重镇,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占据崇州,南可以弯弓图神都,北可以拓展疆域,兄长务必一战即胜,壮我军威。”

孙万荣拍着胸脯道:“此次非我要反大周,实在是因为赵文翙欺人太甚,大汗放心,为兄当一举拿下崇州,将之据为我立国后第一城。”

随后,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他们似乎听见,崇州城下已是杀声震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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