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一把火开谏言路/b
b满腹怨杀骄恣人/b
二月的寒风让禁卫们的汲井扑火陷入“杯水车薪”的尴尬,以致大火到天明才渐渐熄灭,但烟尘也没有及时消散,神都的大街小巷弥漫着刺鼻的呛味,沿街的店铺都不得不关了门。
太阳刚刚从伊河升起的时候,秋官尚书娄师德,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姚,文昌左相、魏王武承嗣,梁王武三思等就赶到了明堂废墟。
金吾将军武懿宗正指挥禁卫收拾着,见宰相们来了,急忙上前迎接。
眼前的情景让大臣们面面相觑,且不说纻麻佛像早已被化为灰烬,明堂上高一丈饰以黄金的铁凤也被烧得面目全非,至于上为圆盖、高二百九十四尺的主体建筑,因为是以木为瓦,更是首当其冲地被大火吞没,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未散的黑烟随风围着人们飘荡……
姚问身边走着的武懿宗道:“听说将军昨夜一直在此救火?”
武懿宗回应道:“朝廷新春酺会,末将率禁卫巡察时路过此处,忽然发现从天堂地坑里蹿出一股火苗,‘呼’地就烧着了纻麻佛像,末将命禁卫就近取水灭火,孰料火势太大,水泼上去就化为蒸汽。不一刻,三层天堂火势汹涌,并且向明堂蔓延,末将急忙禀奏陛下。可等末将回来时,整个神都半座城都照红了。”
“可曾发现有可疑之人出现?”姚又问道。
“并不曾看见可疑之人,只是在末将离开酺会回到明堂时,看见怀义大师双手提着大桶,投身救火,后来见火势失控,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自汉以来最大的明堂毁于一夕,让臣僚们欷歔不止,究竟是天火还是人为呢?
武承嗣抚摸着留有余温的一段枯木,很久没有松开,它透过春寒,带给他的,不是温暖,而是莫名的烦躁。自从火起,他就不相信这是天火,现在,他的朝靴踩过满地灰烬,眼睛却不漏过任何的蛛丝马迹。忽然,一颗散落在地上的佛珠映入他的眼帘。他捡起佛珠,翻来覆去地看,当他顺着佛珠的纹路将近来宫里宫外发生的事情梳理了一番后,骤然张开了嘴,半天都合不拢:“天哪!莫非是他……”
武承嗣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除了薛怀义,还有谁会对皇上经常莅临的“万象神宫”有如此大的怨恨呢?唉!男人与女人之间,有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啊,只是薛怀义这次真是太过头了,只怕是性命不保了。他将佛珠悄悄地藏进自己的衣襟,才继续朝前走。
在过去的几年里,无论是武承嗣还是武三思都对薛怀义格外谦恭,为他牵过马,扶过镫,而薛怀义也先后帮他们对付了李孝逸、狄仁杰等人。而且薛怀义还是武三思通过太平公主推荐到皇上身边的,一旦纵火真相败露,他们能脱干系么?他突然发现娄师德手中也握着一颗佛珠,这薛怀义处事也太不慎了!朝野谁不知道娄师德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呢?这下算是完了。
武承嗣立刻一脸惊讶地来到娄师德面前问道:“娄大人这佛珠是从火场捡到的么?”
“据此可以推断,纵火者当是一位僧人。”娄师德点了点头。
武承嗣心底“咯噔”一声,但他却极力地轻描淡写:“大人的推论不无道理,不过昨夜救火之人中亦不乏僧人,疾走之间佛珠被扯断也是情理中事,焉知就一定是纵火者呢?本王知道,娄大人办案,一向重证据而不轻信狱辞,想来此次也当谨慎。”
姚本就一向处事缜密,他在进入阁僚后,就建议武曌撰写《时政记》,受到皇帝褒扬。他此时从娄师德手中接过佛珠,把玩片刻道:“僧人之举,在有罪无罪两可之间。如果是僧人纵火,必在着火后逃离现场,不可能留下佛珠;倘是僧人救火,那么根据遗留佛珠的位置推断,他也许已丧生火海。只是尸骨不见踪影,其谜深矣!”这话显然把大家的思路又朝前推了一步。
娄师德见状便道:“姚大人所见甚卓。此案重大,本官之意可由魏王把查看结果禀奏陛下,由陛下裁度。”
武承嗣正担心薛怀义与此案有关,娄师德的话正顺了他的心思,忙不迭答道:“既是诸位大人相托,本王也不推辞,当如实将今日所见禀奏陛下。”说着,他又把话锋一转,对娄师德道,“不过,陛下既已诏命大人查案,本王以为不可以今日所见为止,我等应务必查明真相,缉拿真凶。”
娄师德点头道:“这个不劳王爷担心,下官身为秋官尚书,务拿真凶,责无旁贷。”
武承嗣想起武曌临行前交代的事情,又对姚道:“陛下旨意,明堂复建一日不可怠延,大人身兼天枢与新明堂监使,万望不辞辛劳,夙夜匪懈,早成大功。”
姚忙拱手道:“这个请陛下一定放心,下官定当宵衣旰食,继晷焚膏,不负圣望。”
眼看时光不早,娄师德建议大家散去,待武承嗣禀奏皇帝后,再行议决下一步该怎么做。当明堂废墟上只留下姚和娄师德时,他们彼此看了一眼,似乎都有许多话要说。
娄师德先开口道:“大人若是不忙,你我不妨走走?”
姚当下要驭手退避,两人便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娄师德小声问道:“大人对明堂火灾如何看?”
姚抬头看了看周围,确信无人跟踪,这才说道:“如此明显的案子,还需查么?在下料定,此火定是薛怀义所纵。”
“哦!大人为何如此肯定?”
姚就讲了前些日他看到的情景,说有一天他到白马寺拜访薛怀义,本想就天枢工料成色不够之事询问,却不料到了住持门外,竟听见武三思正和薛怀义在里面说话,便觉得自己来得太不是时候,正准备离去,谁知此时就听见了薛怀义“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逼急了,一把火烧了明堂”的吼声。所以昨夜一听到火灾的消息,这声音便再度回到他的耳际。
“大人说说,这火不是他纵的,又会是何人?”
娄师德不能不承认姚说得有道理,但他很快想到了武曌:“大人以为,陛下会如何处置此事?”
姚摇了摇头,讳莫如深。
娄师德就在心里笑他奸猾,心里明明白白,却还装糊涂。娄师德相信,此时姚心里所想的定与自己毫无二致。这件案子一定会让陛下很伤心,很尴尬。当初是她不顾朝臣劝阻要薛怀义主持明堂修建的,现今正是他亲手毁了她引以为傲的“神宫”,她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呢?
娄师德因此也并不点破,双手打拱道:“朝野无人不知大人为人精细,哑谜可打,心事难去,设身处地,下官体谅大人的难处,你我各回署中公干吧!”
姚急忙回礼,并用力握了握娄师德的手……
的确,明堂火灾就像一把刀子,刺得武曌胸口绞痛。尽管当武懿宗前来禀奏火情时,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酺会,可那只是顾全大局罢了。
其实,她的心早就乱了。
第二天她便破例遣散了朝会,要宰相们前往明堂查看火灾,自己则回到武成殿,进了内室就卧榻不语了。
她一闭上眼睛,烧红了半边天的神都、大火蔓延的天堂、一层层溃塌的明堂,便纷乱而又灼热地从脑际飘过。她的足尖剧烈地疼痛,浑身燥热,有一种要被融化的恐惧,似乎那火烧毁的不是纻麻做的佛像,而是她日益老去的躯体。她似乎感到,那火已经烧到了她的脖颈,灼热的大火烘烤得她喘不过气来,继而又点燃了她的长发,“咝啦、咝啦”的声音揪扯着她的脏腑,剧烈的疼痛从每一条血管向全身各个角落蔓延,而熊熊火焰中伸出的赫然是薛怀义结实的五指。
火“点燃了”整个武成殿,眼看着一个个梁柱倒塌,直向她的胸口压来。她想喊却喊不出声,想逃也动不了身,恍惚间,她听见一个宫女说道:“陛下刚服药躺下,知制诰大人待会儿再来好么?”
上官婉儿明白,皇上的病都因昨夜大火而起,并且不是伤在凤体,而在凤心。她料定这火与薛怀义脱不开干系,便暗暗埋怨这鲁莽的和尚不知深浅,再怎么说,明堂也凝结着他与陛下的情分,焉能说烧就烧了呢?想到此处便道:“既然陛下不适,那下官就不进去了,待陛下康复再来禀奏。”
上官婉儿正要转身离去,就听见殿内传来武曌的声音:“外面说话的可是婉儿?进来吧!”
进了殿,上官婉儿大吃一惊,昨日酺会上神采奕奕的皇上一夜间竟变得如此憔悴!她的心便一阵阵地疼。当时她就坐在皇上身边,当武懿宗禀奏火情时,她一下子就猜到了纵火者。人世间许多事,往往知之愈甚,伤之愈烈。皇上这几年对薛怀义恩宠有加,所以一旦撕裂伤口,那血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上官婉儿将文书放在案头,才过来向武曌行礼。武曌抬起疲倦的眼睛问道:“有紧要的奏章么?”
“陛下凤体不适,还是等……”
“拿过来。”武曌不等上官婉儿说完,就挣扎着从榻上起来道,“朕岂能以一己之身而误社稷大事?有何要紧事,速奏朕听。”
上官婉儿一听这话便很感动,道:“陛下可曾记得,前几年河内有一老尼乎?”
武曌略微一想便记起来了,三年前,有司奏河内有老尼叫武什方者,自言能配长生不老药,武曌曾遣乘驿前去采药,可食后毫无功效,于是问道:“可是武什方?”
上官婉儿接着武曌的话道:“陛下好记性,司宾卿奏说,这个老尼昼食一麻一米,夜却烹羊宴乐,左右拥有子弟近百人,淫秽奢靡无所不为。更有甚者,明堂火灾后,她竟要求见皇上表示唁慰。”
“罢了!”武曌挥手打断了上官婉儿的禀奏道,“她放言可知来生前世,焉不知明堂起火乎?如此蟊贼,岂能容得?传朕旨意,命司宾寺崇玄署遣人前往河内捕之,其徒皆没为官婢。至于武什方,一俟发现,即行绞杀。”
上官婉儿嘴里答着“谨遵陛下旨意”,心却收紧了,皇上虽然人在病中,然而杀起人来依旧果断决然,毫不犹豫,这样的意志,若是放在先帝身上,当不至于有周代唐的结局。
她正想着,武曌有些沙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前些日子,夏官署奏突厥来犯,朕命王孝杰为朔方道行军总管,北上抵御,不知可有消息?”
“王将军大军北去,一路浩浩荡荡,眼下已与敌接战,不日将有战报传来,陛下就安心养病吧!至于还有不急表章,等陛下康复之后再阅不迟。”上官婉儿说着,准备告辞出殿。可就在这一刻,她从武曌的目光中读出了孤独和忧伤。
“你先不要急着走,近前来,陪朕说说话。”武曌指了指榻前的杌凳道。
这情景在以往的时光里也是有过的,但今天的感觉明显不同。皇上已完全没了刚才处理国政时的果断,此刻,她深深埋藏在心底的脆弱都在一瞬间飞上了眉宇。她伸出手,轻轻地在上官婉儿掌心摩挲,传递着女人之间才会有的相知相惜:“知制诰怎样看昨夜的火灾?”
“这……”上官婉儿迟疑了片刻,但她立即从武曌的眼睛里获得了鼓励,便决计不隐瞒自己的看法。她欠了欠身子道,“依微臣看来,昨夜纵火案案情清楚,不待查而明了。”
“哦?”
“臣虽尚无证据在手,然从情感上推论,凶手非薛怀义莫属。”上官婉儿点到为止,并没有提及沈南璆,她想皇上一定想到了。
武曌眉头微微颤动,心也“咯噔”一声响,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生生地疼。唉!还是婉儿知道自己的心,便叹了一口气道:“这个怀义,这件事情让朕很难堪,很伤心。”
“陛下欲如何处置?”
“这也正是朕的为难之处。”武曌从上官婉儿的掌心抽回手,“当初是朕要他主持明堂修建的,后又册封他为梁国公,并多次任命他为行军道总管,甚至将王孝杰这样的百战将军置于他的属下。他如今有负朕望,你说,朕作为一国之君,又该如何面对群臣?”
她怎么会忘记,当她与薛怀义颠鸾倒凤之际,他吻过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依旧饱满的唇,他说陛下是人世间最美的皇帝,他要依照她的容貌,塑一尊巨大的佛像,让陛下的神采人神共仰。她一直深信,那不仅是臣下对皇上的承诺,也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深爱。民间一夜夫妻尚难以割舍,何况她与薛怀义有过长达十年的耳鬓厮磨呢?
上官婉儿眨了眨眼睛,她当然知道武曌在想什么,于是很委婉地说道:“微臣倒有一谏言,陛下可命魏王亲查此案,面授机宜,但云“工徒”误烧纻麻佛像,酿成火灾,再从牢狱中随便提一人杀之,既可平息朝野议论,又可为薛怀义开脱。”
“眼下也只能如此。”武曌沉思片刻,随即眼睛一闪,立即又做出一个决定,“不仅如此,朕还要命他主持新明堂的修建。”
“陛下……”
武曌长叹一声道:“他毕竟伺候朕这么多年。他自幼以卖脂粉为生,不识朝野大礼,举止鲁莽,情有可原。不过,朕也就饶恕他这一次,再有罔视朝纲之举,朕绝不宽恕。”
上官婉儿真的很唏嘘,再厉害的女人,也有一颗柔软的心啊。她为武曌掖了掖被角后,便告辞出殿去了。
三天以后,司刑寺在神都广张告示,对纵火的“工徒”处以腰斩,监斩官是司刑少卿皇甫文备。皇上之所以让这样的高官监斩一个“工徒”,正是要朝野明白她对此案的重视。
接着,武曌在朝会上宣布,任命薛怀义为新明堂营建使。
朝臣们轰然喧哗片刻之后,立即静下来,齐声道:“陛下圣明。”
“众位爱卿!”武曌伸开双臂,高声道,“明堂者,朕布政之所,今毁于一旦,朕之不德,上天以灾异谴朕。明日朕罢朝,亲往宗庙祭祀,以告先灵。姚何在?”
“微臣在。”姚出列答道。
“由内侍府拟制,颁布天下,广开言路,凡直言朝纲积弊,而言之有据,持之有故,论之成理者,朕将擢拔赏赐。”
随着姚一声“臣谨遵陛下旨意”,朝臣们的脸上布满了阳光,大殿里的空气似乎也活泛了许多。在姚的记忆里,似乎自总章选举之后,朝廷就再也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气氛了。
姚的思绪正翻卷间,武曌又道:“姚爱卿,你的《时政记》当记下这个日子,包括朕在宗庙前的忏悔。”
大臣们又是一番感慨。
娄师德很困惑,他无法对武曌放过真凶做出合理的解释。出了大殿,他避开武承嗣等人的目光,拉了拉姚的衣袖问道:“陛下怎么了,弄一出李代桃僵来,下官作为秋官尚书,真是无颜面对律令啊!”
姚闻言就笑道:“一向豁达的娄大人焉何忽然糊涂了,不这样处置,陛下的脸上如何过得去?”
“即便如此,她也不该让那个狂徒再主持明堂重建啊!”
“这你就不明白了,陛下这叫欲擒故纵,后面的文章且拭目以待吧!”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上官婉儿向武曌转来不少奏疏,大臣们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围绕朝廷大倡佛事及续建明堂之事,很快形成两种对立的意见。
一个叫刘承庆的七品左拾遗上疏道:“火发既从麻主,后及总章明堂,所营佛舍,恐劳无益,故微臣以为,应该罢修明堂,将财力用于周济州县灾情和军需。”
他还不无感慨地批评朝廷大臣没有责任感,说既然明堂乃统和天人之所,一旦焚毁,朝臣们却无动于衷,照旧酺会宴饮,岂非作壁上观。
同样一件事情,专职记录皇上每日起居的左史张鼎却认为:“今既火流王屋,弥显大周之祥,陛下何须自责于宗庙?”
通事舍人逢敏则据理驳斥道:“近来有人论及明堂失火,举弥勒佛成道时,有天魔烧宫,七宝台须臾散坏为例,试图以祥瑞之象解之,微臣以为此皆妄言邪说。臣乞陛下体恤民情,无戾天人之心而兴不急之役,如此则兆人蒙赖,福禄无穷。”
武曌大体上翻了翻,抬头问上官婉儿道:“你觉得这些谏言如何?”
上官婉儿也不隐晦自己的看法:“陛下只要仔细看看,就不难发现,所呈奏章者皆七品以下职吏,宰相们却缄口不言,恐怕他们说得再多,分量也还是不够。当然,他们敢于说话,总比战战兢兢强多了。”
武曌点了点头:“你有没有留意,有两个人至今也没有奏章来。”
“陛下说的是狄仁杰与李昭德吧!”
“正是!此二人见事明,知人智,往日朕对其恩遇不浅,本不该默然啊!”
上官婉儿沉思片刻后道:“二位大人大概也是碍于现今官阶太低,人微言轻,故而犹豫彷徨。”
“呵呵!他们两人可不一样。你去对秋官尚书娄师德说,让他以老友身份,向狄仁杰、李昭德去信,就说朕十分想听到他们二位陈言。”
哦!好个精明的皇上!上官婉儿心里想。
证圣年间的二月,洛阳依然春寒料峭,但彭泽却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春雨霏霏的日子。常常是一夜风雨,清晨起来,县城的街巷就会传来农家女子卖杏花的吟唱——
春色方盈野,枝枝绽翠英。
依稀映村坞,烂漫开山城。
好折待宾客,金盘衬红琼。
狄仁杰被这绵长的叫卖声唤醒,一看窗外雨停了,院里的花坛里落了几朵被风雨打落的玫瑰,心就顿然颤动起来。匆匆洗漱之后,他来到花坛前,见那花瓣都带了泥渍,面目全非了,只从残留的粉色中散发出淡淡的香。
“唉!一夜天上雨,窗前几落红啊!”狄仁杰讷讷自语,然后弯下腰,捧起落花,慢慢地散入花坛内的泥土,“明年今日,且看花神归来,艳香如故,可记得这护花的落红?”
书童见老爷去了花坛,急忙跟了来,狄仁杰的一番话他全听进去了,暗笑老爷华发霜鬓,倒怜香惜玉起来了。狄仁杰一眼就看出了书童的心思,笑道:“鬼精灵,难道只有年轻人才落花感慨么?老夫乃借花惜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