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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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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说的可是心里话。在李昭德离开神都后,内史豆卢钦望、同平章事杜景俭、韦巨源、苏味道等人也因附会李昭德而遭到武承嗣等人的弹劾,一个个都离开了神都。韦巨源被贬麟州,杜景俭被贬溱州,豆卢钦望去了赵州,苏味道去了集州,他们可都是大周的栋梁啊!

现在,一场大火之后,朝廷又要朝臣们直言,岂非画饼?所以,尽管朝廷的“制”已到了多日,狄仁杰依旧如故,他要等新消息到来再做定夺。

回到二堂,看到案头多了一束杏花,主簿正在清理案头的文书。狄仁杰走到花瓶前嗅了嗅,好香!便问这花可是他买的?主簿点了点头道:“街头卖花女子大都家境贫寒,多买一束花,也许可以帮他们一把。”闻言,狄仁杰很欣慰于主簿的改变,与两年前初来时冷漠的他可谓判若两人。

收拾好案头,主簿拿起一封信给狄仁杰道:“今晨刚到,看封签就知道是神都来的。”

“嗯!田舍翁来当说客了!”狄仁杰说着抽出书信。

主簿不明就里,在一旁疑惑地问道:“田舍翁何许人也?”

狄仁杰开心地笑了,道:“田舍翁者,秋官尚书是也。因心宽体胖,举止迟缓,故而戏呼田舍翁。嘿嘿!他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娄师德在信中很热情地问候他,又对彭泽二月的春景表示向往,接着话锋一转,不无批评地写道——

江都二月,桃烟柳雨,春水涣涣,大人沉溺于其间而不思社稷兴亡乎?春景如画,春风醉魂,大人迷恋于其间而不知黎民之疾苦焉?今陛下之制已下,求振兴朝纲之真言,谋固本强基之良谋,至今月余,未见大人一字,竟为何故?

恭敬而逊,听从而敏,不敢有私抉择也,不敢有以私取与也,是以顺上为志,是事圣君之义也。今陛下大略经国,睿韬御臣,海内咸服。大人素以孝、忠、廉称之为大义,岂可因私怨而缄其口,因逢挫而折其锐,因奸人而和其光,在下观之,绝非大人之所志者也……

合上信札,狄仁杰的微笑就上了眉毛,这哪里是田舍翁的意思,分明是陛下坐不住了,催他说话呢。

狄仁杰站起来,在室内踱着步子。其实,自接到朝廷的“制”后,他的心就没有宁静过。虽然在武曌身边履职的时间不算长,但他自认为是了解皇上的,她无法摆脱武氏亲缘的羁绊,往往因此而做出些不妥的事情;她沉湎于情感,总是对自己钟情的男宠过于放纵,这也是唐室一直不能接受她的主要原因。然而,她作为一代女皇,在军国大事上从不含糊,却也是事实。也许,当初她将自己和任知古、裴行本几位贬谪京外,亦有自己的无奈。因此,来彭泽这几年,只要有朝廷官员来巡察,总会带来皇上的慰问。他早已认真研读了“制”文,并且就朝廷有人借非常之庆申“再造”之恩,挥霍府库资财、官员贿赂成风以逃避律令惩罚、罢裁冗官累员等形成了己见。现在见了娄师德的信,仿佛听见了武曌的召唤。

狄仁杰忽然觉得浑身发热,有一股热血直向指尖奔流,便下意识地转过身,向案头走去,却不料此时主簿带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玉树临风、文质彬彬,见了狄仁杰,急忙大礼参拜道:“小生久闻大人声誉,今日终得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见狄仁杰一脸诧异,主簿忙拉过年轻人介绍:“此乃获嘉县主簿刘知几,春游到此,久仰大人品格,欲当面聆教。”

“唐突之举,还望大人海涵。”刘知几忙接上了主簿的话茬。

狄仁杰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年轻人,当下沏茶叙话,得知刘知几生于显庆年间,于高宗永隆年间取进士,授怀州获嘉主簿。他自幼喜爱治史,也曾上书陈奏朝弊。狄仁杰记起来了,那是他从宁州刺史任上回到朝廷不久,任地官(户部)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时,曾经接到过一道来自获嘉的上书,抨击朝廷任用来俊臣、周兴之流,祸乱朝纲,言辞犀利、锋芒毕露,他当时出于保护这位青年才俊的考虑,悄悄将之压了下来。

于是,这一对忘年交又亲近了许多,狄仁杰对主簿道:“老夫向来不事铺张,你去命县府膳厨采买几样时兴菜蔬,就在后堂为贤契接风。”

主簿领命离去,狄仁杰又问道:“眼下朝廷‘制’文已发往各地,征集直言,贤契有何见地,不妨说来听听。”

刘知几看了一眼狄仁杰,有些忐忑地说道:“不瞒大人,晚辈正拟定了一份上疏,陈述‘长寿’以来的积弊,只是慑于才疏学浅,欲请大人定夺。”说着,他便从衣袖中拿出文稿呈与狄仁杰。

狄仁杰接过文稿,一边看,一边就念出了声——

用事俗多顽悖,时罕廉隅,为善者不预恩光,作恶者独承侥幸……

刘知几一口气列举了四条,条条切中时弊,读得狄仁杰眉飞色舞,连呼:“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贤契所言,正是老夫欲言矣!像贤契这样的才秀,长期担任主簿,岂不屈才?老夫要亲自上书皇上,举荐贤契到朝廷,为大周社稷尽力。”狄仁杰难以抑制心中的欣喜。

正在此时,主簿进来通传:“饭菜已经备好,请二位入席。”

狄仁杰却激动地铺开了绢帛,奋笔疾书起来:“不急!待老夫写好上书再用不迟。”

狄仁杰先写了一道奏章,除了推介刘知几等个年轻人外,还特别强调:“知几所述,亦自己平日所虑,望陛下明察之,慎思之,畅纳之,臣虽处江湖之远,然没有一日不牵萦陛下!”

接着,他又写了一封给娄师德的信,介绍了刘知几的才思和见解,希望能够推介一二。封好信笺,狄仁杰对刘知几说道:“贤契到京都后,可直接去找两人,一人乃秋官尚书娄师德,一人乃鸾台凤阁平章事姚,他们都会向陛下举荐的。”

刘知几万分感动:“外界传狄大人做事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恩师在上,请受晚辈一拜。”

狄仁杰急忙扶起刘知几道:“言重了,言重了。饭菜已经备好,我等就入席吧,边吃边说。”

姚这些日子很烦闷,作为复建明堂和新建天枢的监使,每日除了处理署中公务外,还必须随时带人到工地上查看进度和建筑的优劣。可他却已经多日没在工地上见到营建使薛怀义了,这令他很恼火。

这日,太阳刚刚升起,姚没有去署中,而是直接到了天枢工地,他希望今天在这里能看到薛怀义,与他认真地谈一谈。

几位监工见宰相到工地巡查,纷纷上前见礼,并陪伴姚到各个角落察看。可问到营建使大人在何处时,几位监工先是支支吾吾,见姚一脸的肃然,只好如实相告:“营建使昨夜喝得酩酊大醉,已被送回了白马寺,现在大概还没醒呢!”

姚叹了一口气,继续朝前走,他的心也烦乱了。材料横七竖八地堆放在道上,以致他不得不绕道而行;刚刚雕琢的瓦当,不但文理粗糙,还与旧明堂的图文不可比拟,甚至比坊间的还要差。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黑着脸呵斥道:“如此粗糙的做工,如何向陛下交代?”

其中一位年龄稍长的监工就面露难色道:“不仅大人如此看,小人们也有同感,可此事小人们说了不算,须得怀义大师发话。小人也曾禀报大师,可他却让小人不要管。”

一向温文尔雅的姚此时也已怒发冲冠,回身厉声道:“明堂复建,乃陛下旨意,你等是要抗旨么?立即重做,否则,本官定不轻饶。”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却传来了吵闹声。姚有些疑惑,问道:“何人在此喧闹?”

一位中年监工回道:“那位穿僧服的也是监工,是怀义大师从白马寺调来的,他经常克扣工匠饷钱,定是为此而吵闹不休。”

“岂有此理!你去传本官之意,若再有人无理取闹,定发秋官牢狱治罪。”姚对为首的监工说完,便拂袖转身去了白马寺……

薛怀义从醉乡中醒来时,发现太阳已经爬上树梢,便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昨夜与武三思饮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武三思显然是带着皇上的旨意来的,要他遵守佛家戒规,不再饮酒,以免污了白马寺的名声。还要他深深体味皇上这次没有深究明堂纵火案,反而要他担任复建明堂营建使的深意,要他从此摈弃积怨,专心致志地营建好新明堂和天枢,以报陛下的恩典:“陛下的性格想来大师不会不知道,亲子有错,尚不能饶恕,况外人乎?宗室反叛,顷刻雪崩,况大师一人乎?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愿大师审时度势,不可再生沉沦之念。倘若大师一意孤行,恐怕到时连本王与魏王爷都救不了大师。”随后,武三思举起手中的酒杯接着说,“念及多年来与大师交好,今晚算是本王最后敬你一杯,希望明日清晨,看到一个洗心革面的怀义大师。”……

哼!你武三思算什么东西?想当年我得宠于陛下之际,你等兄弟为我牵马坠镫,口口声声“大师小心”,今日竟然也教训起我来了,岂非落井下石?什么摈弃积怨?这能怪我么?是她喜新厌旧,现今倒怪罪起我来了。我若是对她身边睡着另外一个男人无动于衷,还算是男人么?薛怀义刚从一位小和尚手中接过热茶,却因想起这些烦心事而怒气冲天,当即给了小和尚一脚,把热茶也砸了出去。小和尚机敏地躲过,在薛怀义“滚出去”的骂声中退了出去。

“我这是怎么了?”良久,薛怀义在心底问自己,颓然跌坐在蒲团上发起呆来。

一切的一切,都怪那个可杀的沈南璆,若没有他中道求欢邀宠,何来后起的风波?若没有他兜售什么推拿术,又怎么能到皇上身边呢?薛怀义想起这些就浑身灼热,怒气冲天,对着外面大吼:“我要杀了你!”

薛怀义举起佛龛前的香炉就朝外面摔去,却不意落在迎门而来的姚脚边,他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很尴尬地收敛住发狂的目光,上前合十施礼道:“不知大人驾到,贫僧失礼了。”

姚也是一头的冷汗,道:“若非下官躲避,大师这一炉下去,又是一条人命。”

薛怀义忙唤来小和尚,匆匆忙忙打扫了住持室,这才招呼姚落座:“不知大人今日驾到,有何赐教?”

姚喝一口茶,心里定了许多,正色道:“陛下以大师为营建使,下官为监使,你我二人本该密不可分。然下官今晨巡察工地时,场面混乱,工匠怠工,僧人克扣钱饷,大师当严查严惩,方不负陛下重托。”

薛怀义刚刚平静的怒火,因姚这一句话而再度复燃,眼露凶光道:“你是在指责贫僧么?”

姚以宰辅的身份道:“下官耳闻目睹,岂能有假?法师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难免获罪于朝廷,陛下若怪罪下来……”

“罢了!”薛怀义一甩袈裟的袍袖,将姚面前的茶杯扫落在地,指着他的鼻子,出口的话也凌厉了,“姚!你休拿陛下压我,我在陛下身边时,你不知在何处?”

“放肆!”姚满脸涨红,指着薛怀义的鼻尖呵斥道,“岂有此理,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唯污了陛下名声,也污了这佛门净地。”

孰料薛怀义闻言,仰天大笑道:“佛门?若非陛下图一时之快,怀义岂能屈身这灭绝人欲的地方。”

话说到这个地步,姚自知已无退路,冲到薛怀义面前道:“你如此不顾廉耻,已犯下弥天大罪,本官要奏明陛下,拘你入秋官诏狱。”

“拘捕本法师?只怕你没有这个能耐。念你乃一朝宰辅,今日且饶了你,速速滚下山去。若再敢兴师上门,休怪本法师杖下无情。”薛怀义言罢,便对着外面喊道,“来人!送客!”

拉开住持室的门,姚大吃一惊,一百多名棍僧个个面带杀气。看来,这薛怀义早有逆鳞之备啊!

从白马寺出来,姚就直奔武成殿。

“哦!他果真想杀了沈太医?”武曌在听了姚的陈奏后,并不显惊慌。

“仅仅一个沈太医也就罢了,”姚心有余悸,“微臣最担心这狂徒举止出格,干出危害陛下的蠢事。”

“呵呵!从他疯癫之日起,朕就有所防备。”

“哦?”姚十分惊异于武曌的先见之明。

“今日朕就让爱卿见识见识她们的功夫。”说着,武曌便要武钦让后花园演武的警跸到大殿来。

武钦去了不一会儿,百余名女警跸齐刷刷地站在了大殿前,一个个披戴银色盔甲,着粉红色战袍,身佩青锋宝剑,腰挎震天弓,英姿飒爽。为首的队史,双手抱拳,向武曌行军礼,说话的声音铿锵而刚毅:“启奏陛下,后宫警跸集结完毕,请陛下训示。”

姚看了这阵容,心里很是震撼。年过七旬的陛下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内宫女警跸?他不能不叹服武曌的未雨绸缪。

“姚爱卿要见证你等功夫,不妨演示一番。”

“遵旨!”女队史转身对警跸们命令道,“王伍长出列,为陛下和姚大人演示利剑劈石。”

年轻的王伍长看上去并不那么勇猛,甚至还有些娇弱,但见她很平静地走出队列,从殿门外搬来一块石头,放在殿中央,竟然大气不喘,然后从腰间抽出寒光闪闪的宝剑,运足气力,“嗨”地大喝一声朝石头砍去。姚还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发力的,石头已经碎成两半。

接下来,女警跸们又演示了擒拿术。

武曌侧脸去看身旁目瞪口呆的姚,禁不住笑了:“爱卿感觉如何?”

姚这才回过神来,忙回答道:“有如此警跸,陛下可高枕无忧了。”

“呵呵!吓着爱卿了。”武曌收回目光,对女队史说,“你等退下吧。”

看着女警跸门步伐整齐地退出,武曌便说道:“姚爱卿近前来,朕有话说。”

武曌低声对姚说了几句话,姚的脸上就露出吃惊的神色,问道:“这样可以么?”

“你只管遵照朕的意思去办即可。”武曌的脸上很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很平静,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姚不但在朝会上照常禀奏朝事,散朝后就到工地转转,而且专事向薛怀义表示道歉。他告诉薛怀义,陛下闻说他到白马寺后,严厉地斥责他有眼无珠,竟敢对怀义大师发难。姚甚至说,陛下最挂念的人其实就是大师。

这些话让薛怀义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其实事后他也觉得那天对姚确实过于鲁莽,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眼看着证圣年间的上巳节一天天临近了。这一天,薛怀义正在明堂就安置“明堂鼎”之事与几位监工商议,宫里的张尚宫却到了,并且要与薛怀义单独说话。

“陛下真的要见贫僧?”薛怀义满腹狐疑地看着张尚宫。

作为在武曌身边尽职数十年的老内官,张尚宫对武曌与薛怀义长达十年的情感纠葛虽不能说了解每一个细节,但她很清楚薛怀义所有的怨恨都在沈南璆的介入。当武曌要她前往白马寺约见薛怀义时,她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也许是皇上没有忘记旧情,也许是因为火灾让皇上产生了弥合裂痕的想法,所以,她给予薛怀义的回答是肯定的:“不错!陛下旨意,大师于今晚酉时到瑶光殿。”

“陛下再没说其他话么?陛下的心情还好么?”

“陛下今日的心情很好,她分外牵挂明堂与天枢之进展,欲图从大师这里听到喜讯。”

“嗯!陛下没有忘记贫僧。”薛怀义脸上的紧张渐渐退去,换上的是轻松与和悦,“请尚宫转奏陛下,贫僧定会向陛下认真陈奏明堂复建之大含细入的。”

前几日还疯癫狂躁的薛怀义因为这个消息而变得收敛和温文,他彬彬有礼地送张尚宫出了山门,直看到她的轿舆消失在大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看来!明堂一把火让皇上清醒了。”薛怀义很得意地笑了笑,开始收拾自己的容装。

他让小和尚烧了满满一锅水,一遍一遍地试了水温,又撒了菊花进去,才惬意地躺了进去,由小和尚慢慢擦洗起来。随着温暖慢慢地在脉管里蔓延,他的思绪也展开了翅膀,他一定要用男人的威猛和温顺唤回当年的激情……

夕阳在苍山背后坠落,急不可耐的薛怀义一人骑马出了寺院,向洛阳城中匆匆而来。谁知怀清从后面追上来问道:“大师欲往何处?可用贫僧派遣几位棍僧护卫大师前往?”

薛怀义很自信地挥了挥手:“回去!看好寺院,我明日一早就回来。”

薛怀义来到应天门前,却见楚王武攸暨早已在门口迎候:“陛下在瑶光殿等候大师,请大师交出佩剑和马匹,步行前往。”

薛怀义并没有多虑,就将腰间的佩剑交出,自己随禁卫走了进去。皇宫即使在初春时间也是松柏苍郁、碧树葱茏的。瑶光殿在宫城深处,中间隔着一段夹道的松柏林,因此其他地段都有宫灯,唯独这一段黑魆魆如墨。

薛怀义也担任过行军大总管的武威大将军,但眼下黑黑的夜色和幽深的松林,让他心头生出莫名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宝剑,才想起已在入门时被武攸暨收缴了。倘是此时从松林中拥出一批刺客,他是必死无疑。

他的脚步踯躅了,环顾左右,一切都是静谧的。不!在他的感觉里,是一片死寂。然而,当不远处瑶光殿的灯光映出武曌熟悉的身影时,他释然了。薛怀义抻了抻袈裟,迈着自信的步伐朝灯光走去。

就在这时,松树林里冲出一群禁卫,未及他回过神来,就把他装进了一布袋。

“你等要作甚?贫僧可是陛下召见入宫的,你等不怕犯欺君之罪么?”

“呵呵!事到如今,你还这样迂腐。”这声音如此熟悉!对了,是太平公主。

“公主焉何如此?贫僧不明白。”

“哼!本宫今天就让你明白。”太平公主让女警跸们用绳索将布袋捆严实,只让薛怀义露出头来。他这才看清,刚才捉拿他的,不是宫廷禁卫,而是一群身穿夜行衣的女子,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平公主的乳娘张夫人。

“你等何许人也,敢拘捕武威大将军、白马寺住持?”薛怀义仍然色厉内荏地问道。

张夫人道:“看来你还不明白。她们都是对付你的后宫警跸。”

“好你个薛怀义,陛下早已知晓你乃明堂纵火元凶,然念及你建堂有功,不予追究,且任为复建明堂使,孰料你不思悔改,行为狂悖,触怒凤颜。本宫今奉陛下旨意在此擒拿。”

太平公主冰冷地向张夫人使了个眼色,张夫人大喝一声:“来人!将逆贼薛怀义就地处以缢刑。”

一道白绫很快缠上薛怀义的脖颈,他知道一切都完了……那一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佛白马寺粉白的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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