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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凤凰涅槃(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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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忙摇头道:“这个小的可做不了主,我家主人回家过年了,我只是看门护院而已。看你们也不像恶人,在下就给你们指条路吧。从这里一直往西走,在西湖西边天竺山稽留峰下有一法净禅寺,也许可以栖身。”

李昭德在一旁听了,忙谢过店小二,将行李放上马背,两人步行,朝稽留峰下而来。好在无雨,路不难走,半日即到了。

李昭德见这寺院四面环山,景色优美,寺内传出的悠悠钟磬声在残阳中随风飘向远方。过了山门,沿着石台阶一步步到得寺前,书童正要上前问话,却被李昭德拦住,亲自对正在门前打扫的小和尚施了一礼道:“这位师父!在下这里有礼了。”

小和尚一抬头,见是两个外地人,急忙还礼。

“敢问寺院住持可在?”

“法师正在法堂说经,”小和尚拄着扫帚问,“施主有事么?”

李昭德说道:“烦请师父禀报住持,就说有两位从神都洛阳来者,恳请拜见。”

小和尚点了点头说道:“二位少待。”不一会儿,就见一位大约年过六旬的住持,披一领杏黄棉袈裟,手捻佛珠出现在寺门口,见了李昭德,先合十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才彬彬有礼地问道:“二位施主是要找贫僧么?”

李昭德细细一看,禁不住就叫出了声:“哎呀!怎么会是法师呢?”

住持也吃惊道:“这不是李内史么?快快有请。”

小和尚一看住持与来人很熟悉,急忙牵了马到马厩,然后带书童到寝室取暖喝茶。

而此时,住持了悟已与李昭德在方丈室品茗说话了。谈起前年白马寺佛事,了悟记忆犹新,当时的李昭德作为皇帝的近臣那是寸步不离左右的,可眼下……于是他便问道:“今日除夕,李相不在神都过节,焉何风尘仆仆来到此处?是要回乡探亲么?”

李昭德喝了香茗,身上暖和多了,呼出一股热气感慨道:“在下乃长安雍州人氏,岂会南辕北辙到此?实不相瞒,内史一职于在下已成往事。”随即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说,“在下原知此去山高水远,本拟在神都过完年节再行,无奈圣命难违,只好黯然登程了。”

了悟法师虽已不在红尘间,可李昭德的遭际还是让他内心波澜迭起,难以平静。不过,在他看来,李相的命运中也许就该有此一劫。

了悟起身为李昭德续了茶水,再回身坐下时,慈眉下的一双慧眼便又恢复了水波不兴的平静:“贫僧远离红尘,不闻宦海沉浮,名利得失。然我佛向来以为四大皆空,此空非虚无之空,乃言有无皆无定数,即所谓既有,既无,既无有,既无无,此为恒常之法。故而,佛家讲究‘一切皆空,唯自性永存’,自性即佛性。如此说来,宦海也该如此,施主不必过于纠结。”

李昭德听着、想着,觉得法师说得很有道理。人世间本就没有铁定的官位,又何必为一时之得失而苦恼呢?李昭德从蒲团上起身,很恭敬地向了悟法师敬茶道:“法师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在下一路上的烦恼尽去了。今日除夕,得遇法师,可谓三生有幸。”

了悟道:“既是逢了年节,施主不妨多住些日子,清静心性,远离凡事,也少了诸多苦恼。只是佛门吃斋诵经,无鸡鸭鱼肉,委屈施主了。”

除夕当晚,寺院里佛烛高照,分外通明。众僧齐集,先在法堂诵经,然后到膳室吃团圆饭。了悟法师本来打算让李昭德在别室用膳,但此时,他的心已经被佛法浸染,执意要与大家一起进餐,了悟以为这也是一种慧觉所在,难能可贵,便答应了。

走进膳室,映入李昭德眼帘的是亮亮的一片杏黄,原来佛门也有除旧布新的习惯,今夜,大家都穿了新袈裟或者百衲衣。至于膳食,则与平日无异,皆为素品,图的就是个气氛。书童与和尚们坐在一起,李昭德则与了悟法师和几位寺院的职司一起。

没有酒,没有肉,没有喧哗,每个僧人心头的新岁都是平静而又庄严的。一口膳食入口,李昭德的思绪倏然回到了京都,想着夫人与儿女们,眼睛就潮湿了。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因为他很快从众僧的目光中读出了活着的恬淡和宁静。李昭德很惭愧,觉得这一天在法净禅寺所学的,比在朝堂数十年的都要多。

膳后,了悟法师邀李昭德巡看了藏经楼,又从浩如烟海的经卷中选了几卷赠给李昭德道:“贫僧知道施主此去南宾,穷乡僻壤,每日诵诵经卷,心底的尘埃便会一扫而光。”李昭德万分感动,连忙道谢。

子夜,了悟法师又邀李昭德与众僧一起敲钟,随着洪亮的钟声传向远方,新的一年到来了。此刻,李昭德想,万象神宫中一定张灯结彩,在除夕夜再一次向世人宣示武曌的赫赫威势。他记得,临行前,武承嗣一伙人就唆使众人上书,要加武曌为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而自己当时已被罢免了宰相,回天无力了。他就是不能理解,曾经在太宗皇帝身边陪伴多年的武曌,为何就没有承继半点太宗皇帝实事求是的作风呢?焉何对这些虚名如此钟情呢?

他的心绪变化,被了悟法师看得清清楚楚,法师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他走不出宦海孽缘而悲哀。

夜深了,寝堂内传来僧众们酣甜的鼾声,李昭德却毫无睡意,他侧身看了看不远处的书童,才发现他也没有睡。

“想家了?”李昭德在黑暗中问道。

“有点!”

但李昭德听得出,书童的喉头哽咽了,他一定很思念家人,便无奈地安慰道:“跟着老夫委屈你了。”

书童没有回答,只是流着泪。

过了一会儿,书童翻了一个身问道:“大人也想家么?”

“岁交新旧,人之常情。老夫知道,你家在长沙,孤身一人在神都,如今又与老夫一起远赴他乡,如不嫌弃,往后就将老夫当作父亲好了。”

书童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孩儿早有此愿,只是大人位居宰辅,不敢高攀,好了,现在孩儿在远方也有家了。”

但他毕竟年纪尚轻,情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也或许是他的夙愿获得了满足,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李昭德忽然觉得,自己到这法净禅寺,也许就是上天的旨意,让他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对名利得失有了新的领悟。是的!三品宰相怎样,九品县尉又怎样,最后不都是化为尘土?要紧的是心清气静地活好当世。

“过了正月初五,就登程,不可因官卑职微而懈怠。”他这样想着,打了个哈欠,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鸡鸣……

神都也迎来了新的一年。

武曌欣然接受了武承嗣等人的谏言,受封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

近年来,每加一次封号,朝廷就要改元,延载年号刚刚不到一年,又于(公元694年)正月改元“证圣”,朝臣们也无人敢进言,一切都随着皇帝的爱好和兴趣转换。

正月初二,武曌在则天楼举行了盛大的受封庆典。

武承嗣与武三思终于实现了在魏王府定下的三大夙愿:为太后寻找一个新的男宠,建成与明堂处于同等重要地位的天枢,将李昭德最终赶出神都,因此二人眉飞色舞,分外高兴。

看着武曌日渐蹒跚的背影,武承嗣那冷却了许久的愿望再度炽热起来:李昭德已经走了,改立国嗣之事也许会重新回到陛下的案头、眉头和心头。想到此处,他看了武三思一眼。

武三思自然明白武承嗣的意思,低声说:“下一步,就是将那个懦弱的李旦……”随即发现了只隔几步远的上官婉儿,话随之就转了过去,“知制诰安好!”

上官婉儿回三思一个柔笑,算是搭话,接下来却说了一句:“王爷这回称心了吧!”

武三思当然明白婉儿话里的意思,他们兄弟处心积虑的事情,没有一件瞒过上官婉儿。

而这一切又如何能逃过太平公主的杏眼呢?她拉了拉身边亦步亦趋的武攸暨,撇了撇嘴。武攸暨不解地问:“怎么了?”公主便很失落地什么也没说。唉!他永远只能是武承嗣的走卒,成不了气候啊。亲历了改立国嗣风波的太平公主最瞧不起的就是武氏兄弟一遇顺境就得意忘形的浅薄,他们以为只要驱逐了李昭德,就扫除了立嗣路上的障碍?笑话,你等这副模样,如何能够承继大周基业?

这江山到底该谁来掌管呢?母皇之后,除了她太平公主,无论李唐宗室还是武周家族,没有第二个人。她身上的血,一半属于李氏,一半归于武氏,太宗遗风、母皇性格铸就了她的果断、刚毅和善于权谋,而这正是做一位治国理政的皇帝所必需的资质。她现在越来越觉得,两位表兄谋求立嗣的图谋该是多么不自量力,无异于梦语。她绝不会让武承嗣的图谋得逞。

太平公主看着前面搀扶着母皇的沈南璆,便紧走了两步。

沈南璆不是薛怀义,不管朝臣们怎样猜度他与陛下的关系,他都是太医署堂而皇之派遣到皇帝身边的御医,他的职责就是呵护陛下的凤体安康。

“沈太医!”公主很温柔地喊了一声。

沈南璆转过脸来,见是公主,立即诚惶诚恐道:“见过公主。”然后他就一心一意地伺候在武曌身边,直到看着武曌在则天楼落座,并与武承嗣说话去了,才抽身来向公主施礼。

“在母皇身边还习惯么?”

沈南璆尴尬地笑了笑,算是做了回答。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很惊异于陛下以七旬高龄而仍有如此旺盛的欲火,连他这样的青春男儿都有些力不能支。

太平公主也就不再问下去,只是叮嘱他小心谨慎。

在他们说话的当儿,陪同的大臣们也借着庆典之前的机会,互致新春的祝贺。

新任内史豆卢钦望向杜景俭、姚、韦巨源打拱道:“向各位大人恭贺新春。”

几位急忙施礼道:“同喜同贺。”

来自长安京兆的豆卢钦望,虽然因为族望荫庇而入仕,然而,数十年来,却与那些自恃先辈功绩的纨绔子弟不同,他一生慎微慎独,才得以在垂拱二年被任为司宾卿,现在,虽然代李昭德为内史,然而,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论是从威望还是能力都不及李昭德。因此,李相离开神都时,他亲自登门相送,一时在朝野传为佳话。

与他有所不同,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杜景俭却是出于明经科考,才得以进入仕途。当年曾经与来俊臣、周兴、徐有功、侯思止等专理制狱,却因秉公重据而常遭到来、侯弹劾。然而,他凭着以柔克刚的性格,竟然多次化险为夷,皆得益于李昭德的呵护,因此,他和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姚,文昌右丞、同平章事韦巨源都是同李昭德过从较密的臣僚。

李昭德被贬九品县尉,他们也曾愤愤不平,表示要上书陛下,却被李昭德坚决拦住:“昭德者,区区臣僚耳,何须诸位不惜玉碎而辩之?朝廷多一忠良,则奸佞何敢妄为?社稷为大,吾为轻,君须慎之。”

如今他们回想起来,李相真可谓知圣朝情势深矣!

“然不知李相行至何处了。”

“现今是冬日,他只能沿运河一路南下,受风霜之苦了。”

几人正说着话,听见鼓乐喧天,笙竽高奏,急忙收住话头,入了宰辅阵列。

程序一道道走过,庆典进入高潮,九百个乐师高奏雅乐,武曌面对天地,接受加封。武承嗣秉承皇帝旨意,宣布改元证圣,大赦天下。武曌在雅韵高蹈的浓烈氛围中移驾端门,举行酺会。

端门是洛阳皇城的正门,正月里在这里举行酺会,象征大周王朝的升平。朝廷还特地在这一天,为彰显皇徳而允许百姓聚众饮酒。

相比于则天楼的加封盛典,酺会就带了节日的轻松和自由,从午后一直到夜里酉时,歌声、鼓乐、欢舞,一浪高过一浪。

其间最为宏大的是根据武曌诗歌演绎的歌舞,一千四百多人的歌舞队伍掀起的歌潮,宛若春雷滚过洛阳上空:

神功不测兮运阴阳,包藏万宇兮孕八荒。

天符既出兮帝业昌,愿临明祀兮降祯祥。

武曌写这首诗的时候,洛阳才被确定为神都后不久,高宗也不过四十左右,这诗就是专为他写的。她讴歌大唐的运符阴阳、包藏万宇,她期待上苍降吉祥于大唐,说到底都是因为爱着这个掌握着社稷命运的男人。然而,时过境迁,现在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似乎它就是一则神灵谶语,一种久藏玄机的预言,都应在了今天大周的基业上。

武曌环顾左右,武承嗣心领神会,立即起身邀沈南璆起舞,沈南璆只得应约。有他这一表率,大臣们纷纷起舞,连武攸暨也笨拙地加入了。

武三思自然不会放过与上官婉儿同舞的机会,上前做了个邀约的姿态,上官婉儿也不拒绝,二人一边跳舞,一边说话,几圈下来,上官婉儿一时香汗浮额了。

回到座上,上官婉儿饮下一杯酒,忽然五内翻腾,急忙捂了口,她想:“今夜恐怕要出事。”

她有这个参验,前几次都很灵验。看到她脸上蜡黄,武三思忙问:“姑娘怎么了?”

上官婉儿摇摇头,依旧莞尔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疲倦。”

她暗暗地祈愿自己的痛苦快快过去,上苍将一个平安的节庆赐给大周。

太平公主举起手中的酒杯,脸上写满了温暖:“儿臣看眼前盛世光景,皆母皇恩泽。”

武曌饮下一杯,目光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光阴如过隙,朕若再年轻二十岁,亦翩翩起舞矣!”

“母皇身心康健,社稷福祉。”太平公主忙劝慰道。她的目光投向武承嗣和武三思,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是几位表兄,未能安分守己,举止颇为乖张,还请母皇明察。”

这话一出口,武曌就明白她下面要说什么,并不直接应对,却把目光转向舞场,只见金吾将军武懿宗穿过狂舞的人群,朝这边走来了。他顾不上与公主打招呼,神色有些慌张地在武曌耳边低语几句,武曌的眉毛迅速地颤悠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道一句“你速查之”,便依旧看眼前的舞蹈了。

太平公主问道:“发生了何事,看他六神无主的样子。”

“没什么!”武曌很淡然地回答,但她的眼睛已经告诉公主,加封号带来的愉悦正在消退,她对眼前的景象很疲倦……

太平公主忽然眉头就皱了起来:呀!这半日只管节庆,怎么就没有看到薛怀义呢……

精明的太平公主立刻断定,刚才武懿宗所报之事,定与薛怀义有关。

火是从立在明堂的纻麻大象脚底烧起的,因为当初建时佛像巨大,不得不改用纻麻空腹来结构,现在却都成了引火的绝佳材料。当第一把火从足可以容纳数十人的佛像指尖燃起时,站在坑道里的薛怀义望着蹿向夜空的火苗,放声大笑:“烧吧!让这一切化为乌有,化为灰烬。”

然而,当大火烧向佛像隆起的胸脯时,薛怀义又满脸恐惧地跪倒了,他捂着络腮胡子包裹的脸,从指缝间涌出两股热泪:“陛下!怀义……”

薛怀义捶打着地坑墙壁:“沈南璆!我要杀了你!”

大火已经漫过了佛像线条柔美的脖颈,蛇信子一样的火苗正吞噬着那丰腴而又微笑的唇、高高的鼻梁和宽宽的额角,这一切多么熟悉。那每一个角落,都曾经落下他疯狂的吻。陛下的皮肤永远是光润的,丝绸般的绵柔。他们在一起时,她总是用双唇轻轻吻他的额头,口里重复着:“宝儿!朕的宝儿。”

嗯!他不能容忍另外一个男人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他要在自己的心底将这一切抹去。然而,那又是多么痛苦的折磨。

皇上加封号的庆典之前,怠惰于白马寺的薛怀义是收到了殿中监的请柬的。可那不是发给皇上的“宝儿”的,是给白马寺住持、鄂国公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受到陛下的召见了。那个该死的沈南璆现在一定很快意吧?他心里愤愤不平,却无处发泄,于是就用车载着钱币,到街头抛撒,看着信男善女们争拾而取乐……

如此一来,好好一个法会倒成了薛怀义戏弄僧俗信众,夸富泄欲的机会。他也明白,自己这样做,有违于教义,可他除了以此来引起陛下的注意,再也想不出别的方式。

他看着手中的请柬,一股无以名状的心火骤然冲向头顶,他屏退身边的僧人,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跌跌撞撞地来到明堂,乘着夜色,举起了手中的火把。

他觉得浑身灼热,仰头望去,大火已经烧到佛像的头顶,心就揪出一阵阵疼痛。仿佛那大火正在燃化皇上高耸的发髻。那发髻不属于别人,而属于自己,自从他以白马寺住持身份侍寝后,皇上就不再让宫娥们宽衣解带了,这丝丝发髻,每次都是他亲自为皇上松开的。那头发如波浪一般地从他的手上涌出,涌成曲线的瀑布,而皇帝那张比实际年龄要润泽许多的脸,看上去便也不那么老了。那些日子,他就是凭借这种感觉活着。

此时,纻麻燃起的火苗掉进地坑,正一步步剥夺他生命的空间,薛怀义害怕了,他踉踉跄跄爬出地坑,这才发现,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个明堂都葬身火海了。远远望去,神都半边天都被映得通红,他隐隐约约地看见,皇宫禁卫们正在奔走救火……

薛怀义的醉意终于被彻底唤醒,他开始意识到这一回祸闯大了,是他亲手将自己苦心建起来的明堂毁于一炬了,一旦皇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岂能绕过自己?

薛怀义略一思索,便迅速佯装救火,一边大喊着“救火”,一边朝金吾将军武懿宗身边跑去:“将军!发生什么事情了?”

武懿宗闻到一股酒气,就有些不屑地回答:“大师没有看到众人正在救火么?”

薛怀义赧颜地摇了摇头说道:“贫僧昨夜喝了点酒,睡得一塌糊涂,睡梦里听到人声嘈杂,就赶来看看。”

接着,薛怀义环顾了周围的火势,顿时捶胸顿足道:“明堂!明堂!这可是陛下明政教之场所,祭祀、朝会、庆赏、选士大殿之所在,如何就毁于一旦了呢?陛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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