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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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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团儿没有回避自己纠缠太子之事,也丝毫没有歪曲太子拒绝的细节,在说完这一切后,她把话题转到武承嗣身上:“那日奴婢从陛下殿中出来,遇见魏王,她传奴婢到他的府上,询问窦德妃母亲庞氏祝诅陛下一案,并且要奴婢将人偶埋在东宫后花园栗子树下和庄静殿前的花坛间,以嫁祸于太子。奴婢出于对太子的愤怨,就答应了。奴婢罪该万死。”

听着韦团儿的叙述,武曌的脸色先是苍白,继之涨红,接下就冰冷铁青,她只说了一句话:“传朕旨意,户婢韦团儿,陷害太子,嫁祸魏王,罪在不赦,着即腰斩。”

韦团儿被这晴天霹雳击打得人事不省,她被拉出去的时候,形同死人,浑身软塌塌的……

武成殿恢复了宁静,只从内室传来狄光远的鼾声。武曌的内心激浪翻卷。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让她震惊,也让她忧伤。改立国嗣的风波并没有因为她听取了李昭德、狄仁杰的劝谏而告终,暗流一直在这皇宫地下滚滚翻腾。而她自责的是,为什么就没有想到武承嗣操纵了这件事情呢?可现在真相大白时,她却犹豫了。治武承嗣的罪么?不管怎么说,比起李唐宗室来,他都是武氏嫡亲,姑母是当今皇上,他觊觎国嗣亦不为过。现在治他的罪,无异于折断自己的一只臂膀。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让韦团儿将所有罪责背起来,以她的死求得暂时的安定。此事也进一步验证了当初狄仁杰、李昭德等人谏言劝阻改立国嗣的正确。承嗣的确难当大任,把大周江山交给他,她委实不放心。

第二天,武曌来到武成殿偏殿,狄光远已经苏醒,并且搬到了偏殿。

武曌亲自来到榻前,看狄光远年纪轻轻,却大伤元气,疲惫不堪,心中生出几缕恻隐,道:“旦虽为朕子,不能自明,使爱卿至此,朕心何忍?”

狄光远声音微弱地说:“谢陛下挂怀!臣以贱躯做证,殿下对陛下忠贞不贰。”

武曌俯下身子,为狄光远掖了掖被角说:“这个朕明白。朕没有看错人,狄氏父子,皆忠良也。爱卿安心将息,有何需求,尽可向武钦提出。”

转身回到正殿,武钦已将来自各方的文书整理好,堆放在一边。她掀开一卷,却是娄师德从巡察点发来的奏报,大略是说在西去途中,遇武威道总管王孝杰,检举鄯州、廓州营田署屯田将军有贪贿盗卖军粮行径。武曌的眉头锁起来了,自语道:“克扣军粮,万死不能消朕之恨。”正要提起朱笔批示,却看到娄师德在文末写道,“臣执尚方宝剑,立斩二贼,士卒欢呼陛下英明。”

她的眉宇这才稍稍有所松展,道:“这个田舍翁办起事来果然脚底生风,腕上刚锋。”

放下奏章,她的脑际忽然就浮现沈南璆的身影。他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不凡的谈吐,在昨日为狄光远疗伤时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嗯!他比起薛怀义来要儒雅、要倜傥多了,怀义虽房中之术颇为精到,也能揣摩她的心思,可就是过于鲁莽,目无朝纲,常常闹出些让她尴尬的事情来,这个沈南璆断不会有这些毛病。

武曌抬起头,问武钦道:“这个沈南璆是何时到太医署的?”

“奴才也不清楚。待问过太医令便知。”

武曌想了想,莞尔一笑道:“不用了,明晨你宣武三思来见。”

她知道,武三思办起这类事情来得心应手,滴水不漏……再说了,武钦一个中人,怎么可能读懂她那颗心呢?

长寿二年五月,娄师德到了鄯州。

湟水河自西向东,滔滔而去,鄯州都督府坐落在临河的半山坡上。虽为都督府,因为居住在这里的都是羌人,故而都督府所在地也远不能与内地的州府相比,沿着河川,满是山民的土屋、牧民的帐篷,再就是军营的营帐,绵延数里,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坐落在城中心的都督府倒是檐牙高凿,很有气魄。

鄯州都督毕武早已闻知朝廷钦差一路所行,故而也不敢肆意铺张,就在府中小宴接风。饭后,两人来到厅中,娄师德问起营田诸事,都督的脸色就不大好看,说鄯州营田将军谭桧眼中根本无他这个都督,随意殴打士卒,欺侮周围乡民,败坏朝廷声誉。

娄师德问道:“本官接到武威道行军总管王孝杰将军举报,谭桧贪污军粮,倒买倒卖,可有此事?”

毕武应道:“虽曾闻说,然要坐实,恐怕还得详查。”

“哦!这如何说?”

毕武举例道:“近年来,鄯州风调雨顺,营田丰实,依理,供给军需当无问题。然每逢吐蕃进犯,谭桧总是寻找种种理由,极言军需困难,供需难以为继。下官也以为其中必有蹊跷。”

“那就请都督明日一起与本官巡查一番。”

“下官责无旁贷,只是即便握其罪证,没有陛下诏命亦无可奈何。”

“这个都督不必担心。”说着,娄师德对判官李牧点了下头。

李牧怀抱武曌钦赐的尚方宝剑,庄严地置于剑架之上,然后高声说:“见剑若见陛下。”

娄师德立刻拉着毕武跪倒在地,行三叩九拜之礼,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待礼毕娄师德从地上站起来时,他的脸上就写满了自信:“都督还疑虑本官不能手诛贪官么?”说罢,他将剑从剑鞘中抽出来,但见寒光闪闪,冷气逼人,耀得毕武眼花缭乱。

望着门外渐浓的夜色,毕武自语道:“好个谭桧,看你这回还有何高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在鄯州营田署,谭桧不无讽刺地嘲笑毕武挟朝廷之力而与自己对垒。

谭桧与毕武,虽然一为营田将军,一为都督,然而,因为营田向来是由夏官署直管,且由武曌亲自过问,故而事实上是不归鄯州辖管。每每毕武要营田将军提供军需,谭桧都以与吐蕃作战之需为由,延宕推诿。后来,毕武闻知谭桧私下里将军粮卖往吐蕃,从中牟利,曾欲奏报朝廷,却苦于其将营田署上下打点得铁板一块,他也无可奈何。

其实,谭桧对朝廷钦差的巡察比之毕武更早得知。对这个娄师德他并不陌生,早在他刚刚到达河源时,就有人飞鸽传书,将消息告诉了他。因此,近些天他对属下管束甚严,也停止了与吐蕃暗中的军粮交易。

他料定娄师德明日一早定然要来营田署巡察,他更知道毕武会抓住这个机会实施报复,现在,他正与自己的副将任惠、录事参军等商议对策。

录事参军说:“这个娄胖子圆滑精明,他是一定要先查账务的,不知大人可有应对之策?”

谭桧将目光投向会计,会计应道:“依照大人吩咐,卑职敢保万无一失。”

“是么?”谭桧点了点头,对录事参军和会计道,“你等且退下,本官还有事要对任将军说。”

看着两人退下,谭桧对任惠说道:“此次娄贼来者不善,他素来精通算数,仅是在账务上动作,恐怕很难瞒过他的眼睛,将军可还有何万全之策?”

与吐蕃的交易,虽说出自谭桧的运筹,而实际上是由任惠直接办理的,他当然知道自己与谭桧如今是荣辱一体。他晶亮而又带点惶恐的眼睛眨了眨,就想出一条计来:“末将倒是有一条计,只是不知大人可敢为之。”接着,他就上前附耳说了几句。

谭桧点了点头道:“不仅如此。还可告知附近吐蕃将领,今夜来袭,火灾加袭击,既是天灾,也是人祸,看他娄师德如何处置?”

当天后半夜,起了西风,营田署的官兵正在睡梦中,忽听营外传来“吐蕃来袭”的喊声,慌慌张张仓促出来迎战,不少人懵懵懂懂地做了吐蕃军刀下的冤魂。夜色中,吐蕃骑兵绕着粮库旋转一周,一把火将身边的柴草点燃,霎时火光冲天,热浪翻卷。火光中,谭桧跃马上前,与吐蕃将领大战几个回合,吐蕃将领虚晃一枪,匆匆离去。谭桧追出一里地,与任惠的骑兵会合。两人相视一笑,拨转马头,朝大营奔来。

惊魂未定的几位判官见两位将军奔来,纷纷沮丧道:“吐蕃深夜偷袭,火烧三座粮库,计数万石,朝廷追究下来如何是好?”

谭桧长叹一声说:“吐蕃军夜袭粮库,我军将士奋力杀敌,终救危于一悬,本官当上奏朝廷,陈明原委。”

任惠过来低声问道:“会计死了没有?”

谭桧一惊,急忙下马,来到粮库旁边的会计室,踩着残木断瓦,走了一圈,却是不见他的尸体。谭桧的眉头就拧在一起,疑惑道:“莫非他趁夜逃走了?”

任惠摇了摇头:“如此漫天大火,他垂老之躯,怎么能轻易逃出,是化为灰土了吧!”

“即便烧死,总该有骨头呀。”谭桧摆摆手,心迅速紧缩,低声对任惠说,“速派人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断然不可让他同朝廷钦差见面。”

任惠刚刚离去,就有值守的士卒来报,说朝廷钦差与都督大人到了。

“好神速呀!”谭桧不敢怠慢,忙率了判官、录事参军等一干人到署外迎接。

隔着老远,娄师德的鼻子便耸了耸问道:“何来烟熏味道?”

鄯州都督毕武未及回答,耳边就传来谭桧的声音:“哎呀,不知两位大人驾到,末将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娄师德宽容地笑笑,上前打拱道:“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巡查,大人不必客气。”说着,随谭桧进了营房。

一阵风来,吹起浓烈的烟味,娄师德追着风源望去,但见东南角三座被烧粮库裸露在众人面前。有的粮食已经烧成灰炭,有的才刚刚烤熟,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有的在高温下结了块。谭桧读懂了娄师德的目光,脸上立刻布满了苦痛道:“大人有所不知,吐蕃军趁我夜深入睡之际,偷袭粮库,杀我士卒,末将和副将任惠率军力战,才将敌兵杀退。可惜,粮库已被付之一炬了。”

娄师德与毕武交换了一下眼色——吐蕃人迟不袭击,早不袭击,焉何钦差到达鄯州当日夜里就来偷袭,难道是要给大周钦差以警告么?

两人沿着废墟转了一圈,心中疑云更深了,吐蕃人既是偷袭粮库,自是为粮食而来,为何却烧了粮库匆匆而去?

回到营田署坐定,谭桧命人奉了热茶,娄师德喝一口,又苦又涩,顿感将士的辛苦。放下茶杯,他便问道:“自上次本官巡察之后,又是几年过去,不知鄯州营田扩了几许?”

谭桧拱手道:“大人好记性。近年来,末将率屯垦将士,修渠引湟水河之水灌田,又开新田近千顷,到今年春上,总计达五千余顷。”

娄师德眯起眼睛看谭桧,他就觉得很不自在。果然,娄师德将话题转移到王孝杰举报上来:“本官巡查途中,于河源接到武威道总管王孝杰将军告急信,言供需不足,军粮紧缺,敢问将军是何原因?”

毕武也在一旁敲边鼓道:“非但王大人,就连下官也是寅吃卯粮,难以为继,不得不命军中市令去百姓家中购买。”

娄师德捋了捋胡须道:“两位将军俱言缺粮,大人总该有个说法吧?”

这些问话,丝毫没有让谭桧精神紧张,自钦差从神都出发,他就思谋好了应对之词。他转过身时,眼眶了就带了泪花:“都是末将无能,辜负了朝廷的信任。先说王孝杰大人那一宗,末将派遣得力判官,押解粮草往西北战场,孰料中途经过数百里戈壁,人烟稀少,行至鄯州往于阗途中,在戈壁被吐蕃军伏击,将士们以身殉国,末将闻之,心痛如裂。也曾派遣将士拦截,然吐蕃人出没无常。至于毕大人那里……因四镇大战,粮草告急,故而多有虑之不周,还请大人海涵。”

毕武脸色阴沉,正要说话,却被娄师德悄悄按住:“本官此次巡察,一则查看田亩,上奏营田业绩;二则查阅营田账簿,理清出入计数,还请将军方便一二。”

谭桧立即接上话说:“那是自然,末将虽鲁莽,然朝廷纲纪,却是了然于胸的。”

话刚落音,他就看见任惠的身影在门口晃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了。谭桧会意,很谦恭地起身说:“二位大人少待,末将去去就来。”

出得署门,来到一僻静的胡杨树下,谭桧焦急地问:“会计可有踪迹?”

任惠懊丧地说:“搜遍周围数里地,未见踪影。”

谭桧就更忐忑不安起来,忙道:“二贼尚在署中,本官不宜滞留太久,恐生疑心。你继续寻找,不可松懈……

毕武见谭桧匆匆而去,看了看娄师德道:“大人不觉得谭桧有些神不守舍,行踪诡秘么?”

娄师德说:“大人所言甚是,且看他下面有何举动。有尚方宝剑在,他就是奸猾抵赖,也难逃法网。本官的脾气大人是知道的,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闻言,毕武心想,谭桧这回算是遇到克星了。

“两位大人说什么呢?什么事情让大人绝不罢休?”谭桧转回来的时候,听了个尾音,问道。

娄师德没有直接回应谭桧的话,却道:“请将军拿出账目来,本官看看。”

谭桧摊开双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哎呀,不瞒大人,末将刚才出去,就是要找人将账本奉上,供大人阅看,孰料昨夜吐蕃兵焚烧营帐,殃及计室。会计连同账簿被吐蕃人焚毁,至今仍然没有找到焦骨。”

“哦!如此说来,近年来账目无法找到了?”娄师德虽然还无法断定昨夜大火是否谭桧与吐蕃军密谋,然而,绝与谭桧脱不开干系。他沉思片刻后问道,“难道就只有一本账目?”

谭桧说:“然也!末将为官,一向清廉。岂敢留两本账?”

毕武撇了撇嘴道:“大人该不是此地无银吧?”

这一句话让谭桧勃然大怒,他来到毕武面前说:“大人这是何意?想我谭桧自弱冠及第以来,即以忠于朝廷为圭臬,以事君爱民为己任,何曾想过贪贿。昨夜之火,系吐蕃所放,末将马上厮杀,奋力保我军粮无恙。大人不上奏朝廷褒奖也就罢了,反而横加指责,是何道理?”不等毕武反驳,他接着说:“末将自知因耽误鄯州军粮,大人怀恨在心,挟嫌报复,在所难免。然大人乃朝廷命官,岂可信口雌黄,颠倒是非?若不是看在娄大人分上,末将定与你论个高低分明。”

毕武也毫不相让:“下官愿奉陪到底。”

娄师德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便笑眯眯地说:“两位大人何须争论不休,本官既是奉诏行事,定不会因丢失账簿而终止巡察。证据迟早会有。所谓事缓则明,积雪终厚,难掩陈尸。本官之意,请谭将军仔细回想,定可水落石出。今日就到这里,今晚我等就在鄯州城中暂住。”

一出营田署,毕武即迫不及待地问娄师德:“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不怕这贼趁机逃到吐蕃军中,背叛大周?”

娄师德笑着挥了挥马鞭,跑出一里多地,才回过头来说:“他不跑,焉知其罪乎?”

“明白了!”毕武追上娄师德笑道。

娄师德又神秘地看了看毕武道:“至于他能不能跑得出去,就要看毕大人的了!”

毕武立即参透了娄师德话中的玄机,朗声道:“这个请大人放心。”

一切安排妥当,两人才草草地用了些晚膳,然后到厅中叙话。娄师德呷了一口温茶,涮了涮喉咙道:“本官料定,会计未死,毕大人信否?”

“何以见得?”

娄师德分析道:“所谓出门观天色,说话观神色。本官发现,副将在门口闪身瞬间,他即仓皇外出,如果没有猜错,定是为会计失踪之事,此其一;其二,既是会计死于大火之中,总该有余骨留世。既不见尸,可知人必未死,大概藏身某处;其三,本官还断定,此人对于谭桧必含愤嫉,故而趁夜逃走,不久他就会找上门来的。”

毕武很惊讶于娄师德的判断,但还是说道:“大人如此肯定?下官却不信。”

娄师德笑笑说:“大人可敢与本官打赌?”

“赌什么?”

“输者受鞭笞。”娄师德说。

一夜无话,第二天辰时二刻,司马飞报,说昨夜子时,谭桧与副将任惠欲逃往吐蕃,被司马中途伏击擒获,现正羁押在州府牢房,等待两位大人审问。

娄师德抚着毕武的肩膀道:“大人先输一局了!”

话刚落音,判官李牧进来禀报:“门外有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者前来,要求见大人。”

娄师德拊掌大笑:“大人输定了!快传老者来见。”

过了一会,老者背着一个包袱进了前厅,一看见娄师德,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道:“大人救我。”

娄师德上前扶起老者,要他落座,毕武吩咐卫士上了热茶,他连喝两杯,脸色才慢慢地缓了过来,不待娄师德问,他就禀报道:“小人乃鄯州营田署会计,大难不死,来投大人,就是想助大人破案。”

娄师德在任何时候都是心平气定的:“你不必着急,慢慢说。”

老者喘了一口气,从包袱里拿出一本账目说:“此谭贼近年来与吐蕃交易,私卖军粮的账目。谭贼怕事情败露,曾命小人做了一本假账,以应巡查之用。但他仍旧不放心,干脆于昨夜暗通吐蕃将领偷袭营寨,放火烧了粮库,他的本意是要账目连小人一起烧死,以达死无对证之目的。孰料小人有所警觉,趁乱带着真账偷偷逃了出来,在鄯州城南湟水河畔的草丛中,才躲过一劫。”

娄师德翻开账目,听老者一笔一笔地计算,一笔一笔地澄清。谭桧在营田署任上,暗中与吐蕃交易军粮,数量之大,获利之多,令人发指。待老者说完,他循着话题问道:“本官发现,数量如此之多的钱币,一部分由谭贼与任惠四分,一部分用来分给士卒,还有一部分发往神都了,敢问先生,发往神都何处呢?”

老者摇了摇头说:“这个小人就不得而知了。”

娄师德思索片刻,抬起头来时,目光就亮了,对老者说:“如今二贼被擒,营田署无人支持,本官意欲请先生协助判官李牧前去安定人心,不知意下如何?”

老者忙不迭地下跪道:“昔日在谭贼帐下,受尽折磨,动辄训斥责骂,而今大人拨云见日,小人扬眉吐气,欣然从命。”

娄师德当下传来李牧,交代署理营田各项事务,让他带着老者去了,这才转过神来,对毕武道:“该与两贼见见面了。”

毕武很不好意思道:“大人料事如神,下官输了,甘愿受罚。”说着,他就要脱衣服。

娄师德一把拦住他道:“嬉戏耳,大人何须较真,还是先审二贼要紧。”

娄师德处理起这些事情来,向来是应付自如,有条不紊的。他先请出尚方宝剑,置于大堂之上,行过大礼后才坐上主审的位子,毕武作为陪审自然坐在一边。毕武发现,这个肥胖的宰相审讯的次序也很别样,他不是从谭桧开始,而是先传副将任惠。

任惠被押进正堂时,面如死灰,低着头并不看人。娄师德喝道:“抬起头来!”任惠一惊道:“罪臣不敢。”

“恕你无罪,抬起头来。”

任惠这才抬起头来,谁知第一眼就看见高悬堂上的尚方宝剑,先自软瘫了。只几个回合,就交代了与谭桧一起盗卖军粮的罪行。

谭桧就不一样了。他的官阶乃左玉钤将军,在营田署经营多年,自恃与京都武承嗣兄弟过从甚密,料定即便是宰相娄师德也奈何不了。自进了公堂,他一脸的不屑。毕武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问道:“见了钦差为何不跪?”

谭桧瞪了一眼毕武道:“所谓成王败寇,我今日落在你等手中,招亦死,不招亦死,跪之何益。”

娄师德要的是嫌犯的口供,并不在乎细枝末节,遂依照惯例逐条审理起来。每逢嫌犯否认时,就出具证据,坐实罪行。谭桧先是全部推到吐蕃侵犯上,继之又推到天灾上,继之见证物俱在,抵赖不过时,才低头认罪。

“谭桧!”娄师德敲打着公案问道,“据会计举报,你每年将与吐蕃交易军粮所获之四成解往神都,送往何处,你还是从实招来。”

谭桧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会计果然没有死。他明白,绝不能将武承嗣兄弟供出,那样不仅他自己必死无疑,要紧的是在神都的父母与妻子儿女也会因此招祸。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大呼一声,咬断舌尖,但见鲜血直流……

这一举动不唯让毕武吃惊,更激怒了娄师德,他大呼一声:“来人!”

鄯州别驾率领士卒应声进来。

娄师德将尚方宝剑抱在怀中,来到谭桧面前道:“看看这是什么?此物在此,如同陛下亲临,今日本官若不斩了你,鄯州营田将毁于一旦,边陲安危不保!”接着高声宣布,“逆贼谭桧,贪污军粮,私通吐蕃,罪在不赦,着即斩首,首级高悬营田署门前高竿三日,以儆效尤。”

那天正是长寿二年五月初四,第二天就是端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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