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做女红太投入了,家人用过了膳,她就只能饿着肚子,等待下一顿。而姨娘每每拿了她的绣品到集镇上卖了好价钱,买回来的新布料、新玩具,却没有她的份。
她幼小的心灵中逐渐播下了仇恨的种子,她开始学得刻薄、尖酸,并且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有时候,姨娘外出的时候,她就对妹妹们百般折磨,并且威胁她不能告诉姨娘,否则,将会招来更大的报复。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就像一株山桃花,越是风刀霜剑,就越是开得艳丽。有一天,姨娘忽然发现她已经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她围着外甥女前后左右打量,像欣赏一件精美的作品。她透过外甥女窈窕的身段,似乎看到了她的价值。
而就在这时候,朝廷殿中省掖庭署到民间来招收女红。姨娘明白,进了掖庭,今生都不会再有出宫之日,于是早早就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藏了起来。
姨娘没有想到,团儿非但不躲避,反而找到当地县令,要求进宫做女红。她的美艳当时就引起了掖庭官员的注意,在众多的姑娘中,她脱颖而出,自然被选进了皇宫。
离开家乡那一天,慑于掖庭官员对户婢修为的关注,她礼节性地向姨娘辞行,脸上却春风融融,没有掉一滴眼泪。她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姨娘,飞到了一个自由的空间。
然而,韦团儿最终并没有落脚在掖庭署,当她随着全国各州县的户婢们浩浩荡荡来到神都时,正值武曌筹备登基,韦团儿便选拔成了为皇上做衮服的户婢,进入了尚衣局。
那是一场何等精彩的测试啊!当她在绣架上精心绣出一朵含珠带露的牡丹时,全场轰动,连尚衣监都禁不住鼓掌叫好,当即将为皇上绣制衮服的大任交给了她和几位户婢。
韦团儿把这看作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她精心地描绘底样,选择彩线,从龙的鳞甲到眼眶,每一针、每一线都寄托着她的梦想。当衮服上的花团锦簇大部分绣成后,尚衣监拜见了时为宰相的武承嗣,欲请武曌为龙点睛,不想武曌竟答应了。
那天,太阳温暖而又鲜亮,武曌在武承嗣陪同下到尚衣局来了。尚衣监小心翼翼地铺开衮服,向她禀奏承担每一个部分的女工。他发现,当武曌细细端详那神采奕奕、栩栩如生的龙时,那保养得很好的白皙的脸在龙鳞的映照下泛着红光。
“此龙何人所绣?”武曌问道。
“启奏陛下,此龙出自新招户婢韦团儿之手。”说着,尚衣监传韦团儿上前参见。
韦团儿莲步轻移来到武曌面前,很温柔地拜见太后,她轻声慢语地行礼道:“奴婢见过太后。”
武曌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她显然被团儿的美艳和手艺的精巧所触动,目光落在团儿身上,久久没有离开。她想起那年召上官婉儿进宫的情景,相比之下,团儿虽少了上官婉儿身上的贵气,却多了小家碧玉的活泼。
武曌收回目光说:“你等不是要朕来点睛么,谁为朕配线?”
韦团儿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顾及周围的目光道:“奴婢愿为陛下效命。”
不一刻,团儿就配好了点睛的丝线。武曌在绣架前坐下来,平心静气,凭借年轻时的根底,寥寥数针,那龙的眼睛就活了,似乎刚刚穿越云霓,眼角还闪烁着灵光。
顿时,满场“陛下圣明”的欢呼声一片。
然而,就在这时,武曌说话了:“传朕旨意,韦团儿自即日起进东宫伺候太子,不得有误。”
就这样,她来到了李旦的身边。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敢有丝毫的非分之想,只按照皇上的安排,每日暗暗记录太子起居,定时到嘉豫殿禀奏给皇上。至于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不明白,也不多问。
过了一段时间,她的心就不那么安分了。不错,太子身边的王妃很多,宫娥成群,可有几位能和她韦团儿相比呢?她有的是美貌,有的是青春,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未来呢?
可是,她错了。屡遭蹂躏的李旦早已心灰意冷,在那个让她难堪的夜晚,太子殿下不但拒绝了她,还严令郭纬将她赶出了庄静殿,她期待被宠爱的心境,从那刻就生出了复仇的火苗。
机会终于来了,因为长寿二年元旦万象神宫祭祀时太子亚献的身份为武承嗣取代,刘妃与窦德妃对皇上的不满的对话,被韦团儿清晰地听见并及时地禀奏给了武曌。
两位太子妃失踪的当天,东宫陷入一片混乱,韦团儿虽然脚步不歇地穿梭在纷乱的人群中,然而,她的心中却是高兴的。
哼!你不是让团儿丢脸么,那我就让你最爱的人从人世间消失!那一夜,端着温酒从延义门走向庄静殿的路上,她就是这样悻悻然的表情。
这一次得手,韦团儿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不再希图围着太子转,而把博取皇上的欢心看作最重要的事。她相信,只要皇上高兴了,哪家王爷不是她的栖身之处呢?何须一定要死守在东宫呢?二月二惊蛰之后,皇上特意召她询问东宫的情况。
皇上问得很仔细,特别对二妃失踪后太子的言辞最为关注。这给了她一个明确的感觉,皇上母子并不像寻常母子那样和睦同心。她于是有了一个大胆而又危险的设想,既然可以让二妃消失,为什么不可以让皇上厌恶甚至怀疑太子的忠诚呢?
最能揣摩透团儿心理的还是武承嗣,那天她从武成殿出来,恰好武承嗣要进殿奏事,在询问了皇上对团儿的问话之后,他暂缓了进宫,而用车子载着团儿进了魏王府。
虽然鼓动皇上改立国嗣的图谋屡遭拒绝,但武承嗣从来没有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结局。尤其是当有一天他在皇上面前诋毁李昭德时,非但没有奏效,反而遭到申斥。武曌直截了当地说:“朕任昭德,始得安眠,此代朕劳,你勿复再言。”他一度很郁闷,这种心境直到皇上要他查窦德妃母亲庞氏“厌胜”案时才有了回转。现在,听了团儿的述说,他的思路倏然开朗,既然庞氏为太子岳母,为何不可以将太子牵连进来呢?如此,则可达一石二鸟之目的矣。
偏偏在这当儿,有两名朝臣因为私谒太子而被处腰斩,这让武承嗣更加自信,扳倒李旦只是时间问题。
“你放手去查,太子若是干涉,有本王为你做主。”在魏王府,武承嗣对团儿说。
谁知韦团儿立即跪倒在武承嗣面前说:“奴婢感念王爷垂爱,倘王爷不嫌弃妾身,愿以身相许。”言罢便投入了武承嗣的怀抱。
武承嗣此时获得的不仅仅是嫁祸太子的机会,更为韦团儿衣袖间散出的兰香所陶醉,为那一双绵软的乳峰所迷恋,为那一双魅惑的眼睛所融化……
如今,虽已是长寿二年三月了,韦团儿回忆起那一夜仍然心旌荡漾,不能自已。她来到东宫后花园的一株栗子树下,轻轻掀开草丛,用手刨了刨,潮湿泥土中便露出一具“人偶”,上面扎满了钢针,脊背上隐约可见“武当死,李当立”的字样。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才迅速离开栗子树,快步出了东宫,朝武成殿的方向奔去。
而此刻,武承嗣正在向武曌陈奏查处“厌胜”案,武曌先还是耐心地听着,听到后来,眉毛就竖起来了,声色俱厉地道:“庞氏当斩。”
武承嗣不失时机地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
他的话音刚落,武钦就进来禀报道:“侍御史徐有功求见。”
武承嗣的脸色立刻变了,道:“微臣以为,陛下还是不见为好?”
“这却是为何?”
武承嗣道:“此贼狂妄,竟然受庞氏之子窦希缄蛊惑,认定庞氏无罪。”
“哼!朕倒要看看,这个徐有功有何说辞,宣他进来。”
武钦急忙转身来到殿门口,高声喊道:“陛下有旨,徐有功觐见。”
徐有功从塾门走进武成殿的脚步是沉重的,他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牵涉到窦氏一族数十口人命。在左肃政台,人们留下了“遇徐、杜,则生;遇来、侯,必死”的传言,盖因为他虽然官卑职微,然在审理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谋反案时秉公重据。然而这一回,他的心中却是忐忑不安了。
武曌看着跪在地上的徐有功,话语冰冷得让他发怵:“徐有功,朕听闻你对庞氏一案持有歧见,这是何道理?”
徐有功迅速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他以笏板掩面,平静地说道:“微臣查阅案卷,至今没有确凿证据可以证庞氏‘厌胜’,故而臣以为无罪。”
“哼!好你个伶牙俐齿。朕问你,你与同在肃政台之臣僚相比,办案失出何多?”
“启奏陛下!”徐有功也不退缩:“失出!人臣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
“你!”武曌被徐有功的话噎住,一时沉默。
武承嗣却是怒目圆睁,上前道:“小小侍御史,竟敢顶撞陛下,显系窦孝谌同党。陛下,应将徐有功发司刑牢狱问罪。”
徐有功鄙视地看着武承嗣说:“为大周朝纲,纵死何妨?况岂我独死,诸人永不死也?”
正在武承嗣、徐有功词锋语箭之际,武钦却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东宫户婢韦团儿抱了人偶要见皇上。
武承嗣立即禀奏道:“团儿此来,必有新证,请陛下速宣进殿。”
徐有功立即反问道:“王爷未见团儿,焉知团儿会出示新证,莫非事先设计?”
武承嗣没想到徐有功反应如此之快,顿时面红耳赤,指着徐有功的鼻子骂道:“你!十恶不赦,百死不惜。”
徐有功反而“哈哈”地笑了,他相信陛下已经听清楚了意思。可他的笑容很快收敛了,开始担心韦团儿出证真的把太子牵涉进去。
韦团儿抱着人偶进来向武曌陈奏,说今晨她到后花园,发现这具人偶,上面写着“武当死,李当立”,不敢怠慢,来向陛下奏报。
“呈上来。”武曌从武钦手中接过人偶,看那银针根根刺向心窝,就隐隐觉得自己心中真的绞痛起来,及至翻看脊梁上的刻字后,脸色“嗖”地灰暗了,“看来!李贞父子阴魂不散啊!有人盼着朕速死呢!”
武承嗣很得意地看了看徐有功,对武曌道:“证据确凿,微臣以为,嫌犯必是与润州窦孝谌遥相呼应,沆瀣一气。此物既出自东宫,太子当难脱嫌疑,故微臣奏请陛下,由金吾将军武懿宗率禁卫入太子府查看,定会有新证。”
武曌还没来得及回应,徐有功却说话了:“且慢!微臣还有几句话要问团儿。”
武曌平日里虽对徐有功的固执己见颇烦,但从心底却是喜欢他的直率,况且,此案牵扯到太子,她也不能不慎重,于是便恩准了他的请求。
武承嗣很严厉地看了看韦团儿说:“徐大人要问你话,你须如实回答,不可信口胡言。”
徐有功并不在乎武承嗣的态度,转身来到韦团儿面前,先很专注地看她的眼睛,直到发现她有些仓皇时才问道:“本官问你,此人偶你何时看见的?”
“今日辰时一刻,奴婢于后花园栗子树下发现。”
“辰时一刻,你不在庄静殿伺候太子,跑到后花园作甚?”
“这……奴婢是路过那里,忽然看到树下有新土,故而……”
“从后宫到庄静殿,要从延义门出,你焉何南辕北辙?”
“这……”韦团儿有些慌神。
徐有功乘机紧追不舍:“你可见有人埋了人偶?哦!既然没有看见,难不成这人偶系你所埋,还不从实招来!”
韦团儿被徐有功犀利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方寸自乱,暗暗转脸向武承嗣求救。
武承嗣便有些按捺不住,声色俱厉地说:“徐大人这是何意?倘是团儿所为,她还敢来向陛下禀奏么?分明是太子为二妃之死怀恨在心,故而做‘厌胜’之术,诅咒陛下。”
徐有功听罢,仰天大笑,武承嗣便浑身不自在,质问他笑什么?“下官笑大人妄自推论,漏洞百出。此类流俗小技,岂是太子所为?”
武承嗣问道:“若非太子所为,焉能出自东宫?”
“这也正是下官要问大人的,就算是太子所为,他不在别处埋藏,偏选了东宫后花园,岂非掩耳盗铃,画虎类犬?下官不妨问王爷,倘王爷身为太子,能出此下策么?”没等武承嗣回应,徐有功接着说,“哦!下官记起来了,天授二年,朝堂上一片改立国嗣嚣声,王庆一甚至以死相挟,敢问王爷何不亲自出面陈奏皇上?无他,乃瓜田李下之虑也。王爷都不愿为之,焉何就断定太子必为呢?”
武承嗣的嘴张了张,终于没能回上话来。
徐有功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暗暗打量武曌的情绪变化,及至发现她的脸色逐渐趋于平静,便知是见好就收的时候了。他转过身来,举着笏板对武曌说:“微臣以为,韦团儿未脱嫌疑,然此案与润州刺史夫人庞氏‘厌胜’之事交织在一起,甚是蹊跷,故而臣奏陛下,先将韦团儿留于武成殿中,待案情真相大白后再回东宫不迟。”
武承嗣一听却不答应了:“微臣以为不妥,团儿姑娘前来禀奏,反受嫌疑,当属不公。”
在武承嗣与徐有功舌辩之际,武曌的心如风起青萍,荡起波澜阵阵。她虽然遣韦团儿到东宫,然本意在监视李氏宗室与太子的交往,却从来不相信儿子会诅咒母亲的。现在,人偶出于东宫,她既是吃惊,又感疑虑。当韦团儿刚刚把人偶呈上来时,她的确怒在心头,但随着徐有功的层层辨析,她也渐渐平静了。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认徐有功的话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武承嗣的怀疑不无道理,毕竟她和太子之间确有心结,难保他不会与庞氏心通而做出忤逆之事。
当然,这些只在她心中咀嚼,现在,她要的是真相,她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倘若坐实太子使“厌胜”术,那么,改立国嗣就是必然的了。
武曌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毫无偏倚地说:“二位爱卿所言,各有道理,此案既是疑问甚多,不妨两案并查,团儿暂留宫中,待真相昭然时再作去留。然查案事宜,朕以为还是由来俊臣与徐有功协同。务必做到证据确凿,无论何人,僭越犯上,诋毁朕者,杀无赦。”
武承嗣与徐有功几乎同时应道:“微臣遵旨。”
武曌挥了挥手说:“你等退下,朕累了。”
武承嗣与徐有功各怀心事地走出了武成殿,武曌目光追逐着他们的背影很长时间才收回来,却发现韦团儿仍旧跪在那里,眼睛倏然冰冷了:“你且退下,好好思忖究为何事?回头朕再追究。”
“陛下!奴婢……”
武钦在一旁道:“陛下意思很明白,快去女红室暂且栖身吧!”
韦团儿这才忐忑不安地出了武成殿,一路上,她的心如一团乱麻,远远望着在偏门外的女红室,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跌倒在地,那眼泪就哗啦啦地淌下来了。
武曌这会儿却是真的累了,这累,不在身而在心。她靠在座椅上,睁开迷离的眼睛,发现武钦在身边站着。
“你相信太子会诅咒朕么?”
武钦低下头说:“老奴不敢轻言。不过,依人之常情,太子当不会生此违逆之举。”
“朕也做如是想。”
武钦眨了眨眼睛说:“这半晌,老奴看得有些糊涂。”
“哦!如何糊涂了?你说说。”
“老奴不解,在庞氏案中,来大人与徐大人歧见分明,为何陛下还要他们同查太子一案。”
“来卿长于酷刑,快自然快矣,然则大刑之下,难免屈招。徐卿性稳健,却是偏于固执,故而朕命二人协查,乃阴阳相合之理也。”
武钦还是不能完全明白,一脸茫然,武曌看他的眼睛,就知道没有听懂,笑了笑挥挥手说:“此为君之道,非你所能解矣,下去吧。”……
就在韦团儿拿着人偶匆匆忙忙赶往武成殿的当儿,李旦也洗漱得清清爽爽,进了庄静殿,开始一天的第一幅画作。
郭纬早已将绢布铺好,研得很精细的墨散发着淡淡的芳香,与在大殿一角的兰花相互侵染,那香就变得很有层次了。不管李旦静夜里如何思念离去的刘妃和窦德妃,只要一走进这氤氲中,就会暂时将一切痛苦搁在一边,全身心地投入绘画。
进得大殿,李旦问道:“团儿呢?”
郭纬说:“一大早就没见人。”
“难不成从母皇身边过来的人都是这个样么?”李旦讽刺道,这让郭纬就不好接话了。
自从韦团儿被皇上遣到东宫以后,研墨之事多由她做,今天只能由郭纬代劳了。
他今天继续昨日的绘画,一青苔碧翠的巨石旁,站着一位美人,黛眉紧锁,春愁满腹,双目望着远方,似在等候远道归来的郎君。一枝寒梅斜插画面,点缀出深寒季节。
与其说是在画美人,不如说他在宣泄自己心中的思念。他用的是阎立本阎相线描法,施以淡彩。现在,在即将点睛之际,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怆然心绪,泪花点点,滴在绢布上,将点燃在石缝间的青苔洇成一团一团。郭纬在旁边看着,也由不得心酸落泪。
“二妃已去多日,还请殿下节哀。”郭纬知道自己的劝说无济于事,但也只能是尽心而已。
李旦在一丛梅花上敷色时选择了黄色,不一会儿,蜡蒂满枝,暗香浮动,他在心里对二妃说:“愿君夜夜伴我入梦。”
画已作成,李旦要郭纬拿过印章,正要题款,却不料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启禀殿下,大事不好了。”
一见此景,郭纬脸上就挂了霜,道:“殿下正在作画,你慌手慌脚的,成何体统?”
太监颤抖着身子说:“武将军带人来……来搜宫了。”
“什么?你说什么?”李旦手中的笔“当”地就掉在了地上。
话刚落音,就听见金吾将军武懿宗在门外喊道:“启禀殿下,末将奉陛下之命前来搜查‘厌胜’之物,还请殿下恩准。”
李旦走出殿门,看到同来的还有来俊臣与徐有功,顿时脸色蜡黄,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本宫在东宫,每日以作画为趣,何来‘厌胜’之物?”
武懿宗一脸的横气道:“末将只是奉旨行事,其他一概不知。”
这时候,东宫侍卫狄光远匆匆赶来,按剑而立道:“东宫乃国嗣重地,岂能有污秽之物。将军如此兴师动众,能搜得见还则罢了,若是扑空,惊扰了太子殿下,该当何罪?”
这声音好生熟悉,来俊臣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哦!对了,它的节奏,它的浑厚,与狄仁杰何其相似。于是,他便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分外注意:“想来将军就是狄公子了。当年狄公于推事院遭遇审讯之事犹在昨日,眼前将军不以为训,是要重蹈尓父旧辙么?”
“你……”
狄光远眉宇间布满怒气,正要辩解,不料徐有功从旁边插话进来说:“来大人请勿急于指罪,狄将军身为东宫侍卫,陛下赋予他护卫太子之责,出面说话亦是遵旨行事,似无不当之处。现武将军奉旨搜查,一切且待查后方见分晓。”
随后,徐有功转身来到李旦面前,先行了君臣之礼,才气平语和地说:“武将军!本官与来大人皆是奉旨行事,本官深信殿下磊落光明,心底无私,断不会出‘厌胜’之策。故而,不妨放手让禁卫去查,也好让真相大白,是非明辨。”
面对此情此景,李旦也知道若是不许查,定会授人以柄,于是近前一步说:“如此本宫就依大人。”
这话一出,武懿宗立时盛气盈目,挥动手中宝剑,大声喊道:“来人!兵分三路,一路查后花园,一路查后宫王妃殿宇,一路查庄静殿。”
禁卫们呼啦啦地散开,而李旦的心却就此悬吊起来了。
狄光远见状,倏地一步跃到武懿宗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扳,只听“哎哟”一声,武懿宗双臂发麻,那寒光闪闪的宝剑“当”的一声就落在了地上。
狄光远眼里却溢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大声道:“剑锋无情,不要惊吓了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