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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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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武曌终明告密弊/b

b八载酷刑终转衰/b

无论是来俊臣还是侯思止都没有想到,对狄仁杰、魏元忠的审理会如此顺畅。接下来的程序,就是拿了此案所有人的“狱辞”,奏请皇上批准行刑的日期。

等待是难耐的,可对狄仁杰而言,却也是从容的。他现在终日思谋的都是如何让皇上知道自己的冤情。

而对来俊臣等人来说,他们不但要向武曌奏明,这些人的“狱辞”都是出自内心的承认,并无刑讯逼供;还得向皇上证明,推事院对这些人很优待,起居照顾得很周到。来俊臣深信,只有这样,才能在皇上面前掩盖他一手制造的一桩桩冤案。

洛阳的天气就在双方的等待中进入了五月,夏天的脚步一天天地临近了。

推事院的牢狱,因为污脏、狭小,空气显得浊重,比监狱外更早地感受到酷热的到来。狱卒送来午膳,狄仁杰吃得满头大汗:“这鬼天气,才刚刚过了端午,焉何如此热?”

擦汗擦着、擦着,他的目光就停留在衣襟间不动了!嘿嘿,他发现,机会来了。

判官王德寿见狄仁杰逍遥自在,丝毫没有悲观的样子,不免生奇:“狄公是否觉得这推事院牢狱是方福地?”

狄仁杰笑了笑道:“是否福地不敢说,倒是少了许多的公务,每日只是吃与睡,倒也轻松了许多。而不必像来大人与足下,整日想着如何对付别人,太累。”

王德寿命狱卒打开牢房,又让其搬了一张杌凳进来,坐在狄仁杰面前,问了两份“狱辞”上的许多事情,狄仁杰一概回答“不知道”,道:“子曰,六十而耳顺,老夫偌大年纪,自己承认谋反也就罢了,岂能无中生有,拉上他人为自己垫背。”

王德寿情感的弦就无意间震颤了一下,说不清是惭愧,还是感动,却放下“狱辞”中的订正不再过问,而将话题转到了狄仁杰判案上:“下官听说总章年间的宰相阎立本曾赞誉狄公‘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可有此事?”

狄仁杰摇了摇头:“阎大人过誉了,老夫充其量一并州村夫耳,不过多读了些书而已。”

王德寿又问:“在下又闻仪凤年间,狄公在大理丞任上,一年中判决了大量积案,涉及一万七千余人,无冤诉者,一时名声大振,成为朝野推崇备至的神断,可有其事?”

“呵呵!何敢妄称神断,但无冤案倒是真的。当时,当今皇上常代先帝听百司奏事,当殿询问其故,你猜老夫怎么说?”狄仁杰明白,王德寿这样的判官根本无法理解其间的缘由,干脆直接说,“老夫陈奏,公生明,廉生威。老夫办案刚正廉明,执法不阿,必重证据,故而无冤案错案。”

“在下自任判官以来,也是从未贪赃枉法啊!”

狄仁杰捋捋美髯,侃侃而谈:“足下能如此,诚哉可贵,然作为执法者,公与廉,两不可缺。而‘公’在良知,在官德,在修为。”

“愿闻其详!”

狄仁杰就提起一个人名来:“汉武之季的张汤,想来足下不会陌生?”

见王德寿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张汤任侍御史时,自廉自律,府上清贫,他去世后,其母以牛车运送灵柩,家存钱币不足五百,有棺无椁。然则,审案不公,株连无辜;重推轻据,骂名千年。何也?无他,非公也!老夫赴大理丞之际,老父严加训诫,老夫至今不敢须臾忘之。赖高宗圣明,皇后慧眼,调露年间,老夫被任侍御史,司农卿韦弘机做宿羽、高山、上阳等宫,耗资甚巨,老夫弹劾他诱帝追求奢泰,皇后从谏如流,罢其官职。”狄仁杰讲完故事,不无感慨地说,“多年后,老夫见到韦大人,谈及当年之事,他毫无怨言,自我检讨说,虽省俭钱缗,亦民脂民膏,铺张豪奢,罪当其罚。”

王德寿的表情渐渐地凝重了,他不知道该怎样评价狄仁杰的行为,但他冥冥感到,有某种东西触动了他心底最软处,让他有了些微的不安。

在之后的日子里,王德寿借口核查罪证,时不时地来到牢房,听狄仁杰讲那些散落在陈年旧岁里的故事,久锁在情感堤坝中的冰块悄无声息地融化、沉淀、澄清。狄仁杰讲这些故事当然不是无的放矢,王德寿脸上的每一处细微变化,都引起他密切的关注。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终日跟着来俊臣的判官心窗上已裂开了一道缝,阳光就从这缝隙中照进了他的心房。

他觉得,时机来了。

这一天,他又向王德寿讲了左司郎中王立本恃恩用事,臣僚惧之,独他犯颜直谏,将之治罪的故事。之后,两人沉默了许久,狄仁杰道:“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足下可变通否?”

连王德寿自己都说不清,什么时候他对狄仁杰的称呼也变了:“大人有何吩咐,尽可告知下官。”

狄仁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你看老夫进来时,神都尚是春寒料峭,现今都入夏了,这衣裳装了棉絮,太热。大人能否让家人抽调棉絮,也好度夏。”

王德寿道:“这事想来不难。大人想找何人?”

“犬子光远乃东宫四品侍卫,设法让他来见。”

王德寿应道:“好!这事就由下官去办,不过,不可以让来大人知道。”

两个多月来,狄光远每一天都是在牵肠挂肚中度过的,他忘不了父亲临行前严厉的目光和呵斥,若非父亲极力制止,他此刻也许也身陷牢狱了。自父亲被拘捕后,母亲就病倒了,他除了在太子身边尽职尽责,一回到府上就坐在床前安慰母亲那颗憔悴的心。

都说清明时节天垂思亲的悲泪,长寿元年的清明却是艳阳高照,这对蒙难中的狄氏家人,意味着什么?清明过后,天气渐渐地热了,狄光远就分外牵挂父亲的换季衣裳何时能送到牢狱去。

这些纷繁的事情一扰心,他做起事情来就有些魂不守舍,这又如何能够瞒得过李旦的眼睛呢?

李旦放下画笔,朝着站在殿门口的狄光远喊:“狄爱卿,狄爱卿。”一连几声,他都没有回应,李旦就提高了声音。狄光远这才回转身来,急忙打拱道:“殿下是传微臣么?”

李旦问道:“狄爱卿是有什么心事么?”

狄光远也不隐瞒:“家父遭奸人陷害,正遭牢狱之灾,微臣牵念不已,故而……”

李旦摆了摆手,道:“爱卿不说,本宫也明白。抽空去探视方为人子之道。倘有不便,本宫去恳请陛下恩准。”

“谢殿下,臣父乃为罪臣,岂敢劳动殿下,再者,陛下对臣父知之甚深,想来一定会恩准的。”

李旦眉宇间掠过依稀忧伤,他为狄光远的善解人意而感动。事实上,他自己也很清楚,若是由他出面,也许反而弄巧成拙。他转身对郭纬说:“命詹事另遣侍卫来侍奉本宫,狄爱卿可回府上料理探视之事。”

但狄光远婉谢了李旦的好意,直到太阳西沉时,侍卫交了班才离开东宫。

他一进门,就看见母亲正坐在室中抹泪,心就悬到了半空:“母亲!发生了何事?”

狄夫人擦了擦发红的眼睛说:“推事院的差官送来了你父亲的棉衣,说让换一件夹衣去。”

“哦!母亲不必着急,待孩儿来看。”说着从案边拿起棉衣,来回翻看,就觉着肩膀处明显比其他地方厚一些。摸一摸,似有东西在里面藏着。

“这棉衣是何人所送?”狄光远警觉地问母亲。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差官,说是判官王大人差遣的。”

狄光远不禁为父亲的冒险捏了一把汗,然而,他旋即释然,父亲一生经历过多少沧桑,应对过多少风浪,没有把握是绝不会如此做的。他对母亲说:“父亲有信来了。”

“哦?”狄夫人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只见狄光远抽出随身的匕首,划开棉衣肩膀处,果然藏有一片从内衣撕下的残布,起首赫然写着:

罪臣狄仁杰叩见吾皇陛下:

臣自入仕至今,蒙先帝垂爱,陛下恩宠,供职大理寺,屡断冤狱;出受宁州刺史,抚和戎落,修睦边陲;巡抚江南,严禁淫祠;豫州平叛,广张圣恩,民感陛下,山呼万岁。风雨半世,殷殷系念者,社稷矣;眷眷顾怀者,生民矣。忽遭拘捕,以刑讯之,逼臣承反。然知臣者,陛下也;爱臣者,陛下也,臣乞陛下明察……

狄夫人叹道:“你父亲是要你上殿面君,呈送奏章啊!”

“孩儿明日一早就去拜见陛下。”狄光远收起奏章。

狄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你凡事须小心谨慎,万不可触怒圣颜。”

“请母亲放心,父亲安危,系于一瞬,孩儿自有分寸。”

第二天,狄光远拿了父亲的奏章,到武成殿面见皇上。武钦说皇上正和上官婉儿在里面说话,要他在塾门等候。

狄光远不会想到,武曌此时与上官婉儿所议的话题,正与推事院酿成的冤案有关。

前日朝会后,武曌在上官婉儿陪同下,到大司农寺巡察州、县春耕、春荒情势,看见一位不满十岁的小男童在院内扫地,便深感不解,就要上官婉儿上前询问。孰料那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前任同平章事乐思晦的儿子。

上官婉儿问道:“你小小年纪,不在父母身边读书,焉何来此服徭役?”男童道他已家破人亡,又听说来司农寺的就是当今皇上,立即挣脱婉儿的手,跌跌撞撞地来到武曌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请陛下为臣申冤。”

武曌详问情由,男童回道:“臣乃是宰相乐思晦之子,只因家父为来俊臣陷害身死,臣母担惊受怕,撒手人寰,臣孤身一人,被没入大司农。”

武曌问道:“不是你父亲自供谋反么?”

男童答道:“来俊臣大施酷刑,逼父亲承认谋反。”

武曌不信,问身边的婉儿和武钦。男童道:“陛下不信臣言,可问朝臣之忠清,陛下平素所信任者,只要进了推事院,没有不承认的。”

所谓童言无忌,武曌相信小孩子不会说假话,只是她从武承嗣那里获得的消息,都是关于罪臣主动承认谋反的奏言啊。她对坐在对面的上官婉儿说道:“难道承嗣他们有何事瞒着朕么?”

上官婉儿自然选择了很谨慎的措辞。爱屋及乌,她既是与武三思厮守,就不能不顾忌武承嗣的感受。何况,她已经答应了武三思相机在太后面前为武承嗣开脱。然而,她却无法抹去男童菜青色的、挂着泪珠的脸庞,这让她进退维谷。

“启奏陛下。”上官婉儿想了一下道,“男童所诉,也许不假。然他毕竟不满十岁,又是在陛下面前,难免言语恍惚,所谓耳听是虚,眼见为实。陛下何不差人到推事院巡察,自知分晓。”

“嗯!”武曌应了一声,“爱卿所言甚合朕意,爱卿若无碍,不妨走一走。”

上官婉儿忙答道:“遵陛下旨意,微臣明日就前往推事院看个究竟。”说罢,她起身告辞。

武钦见状便对狄光远说:“待咱家进去为大人通禀。”

狄光远便上前拜见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问:“大人不在太子东宫,来此是有要事么?”

“末将是有事要禀奏陛下。”见狄光远闪烁其词,上官婉儿不由得叹息人与人之间心的距离,便不再问了。不过,她知道,狄仁杰被押在推事院已有两月,狄光远进宫必是与这件事情有关。

“如此,大人且少待,本官就告辞了。”上官婉儿说着,转身离去。这时,从身后传来武钦的声音:“陛下有旨,狄光远觐见。”

狄光远一进武成殿,就跪在武曌面前道:“微臣参见吾皇万岁。”

武曌要他平身说话,他却依旧额头贴地道:“家父性命危矣,请陛下救臣父脱难。”

“有何话站起来再说。”

狄光远说:“微臣父亲从狱中捎来奏章,陛下一观便知。”

“哦!又是一件从嫌犯手中来的。”武曌接过奏章,大略阅过一遍,与男童所诉毫无二致,便不得不倍加注意了。

命武钦收起奏章后,武曌问道:“牢狱栅门,你是如何得到奏章的?”

狄光远回答:“天热,家父要换夹衣,于是,将奏章夹在棉絮里带出。”

武曌看了一眼狄光远道:“你且下去,朕今日就遣人前往推事院巡察,若事情属实,定会有所甄别。”

她没有对狄光远说要追究来俊臣的罪行,依然处在犹豫徘徊、将信将疑中。

狄光远一退出大殿,武曌的脸色就很难看了。即便是嫌犯,也该有换洗衣裳啊,这不是损朕的恩德么?她立即传来张尚宫,要她告诉上官婉儿去推事院时,专门查一查下嫌犯衣着境况。

上官婉儿一回到住处,就看见了武三思的身影,便问:“王爷为何来了?”

武三思回道:“进宫有事,就来看看姑娘。”

“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嘿嘿!还是姑娘聪明。”武三思说着,跟上官婉儿进了室内。他先搂着吻了一口,却被上官婉儿推开道:“一大早,外面有人呢?说说,来此有何贵干?”

武三思收敛了笑容道:“姑娘忘了前些日子兄长托办之事吗?”

上官婉儿答道:“确有乔知之诉状,被下官压下,硬是没有呈给陛下。”

武三思忙谢过婉儿,并且告诉她,乔知之府上着火,他在睡梦之中被烧死在内室了。

“又是你等干的吧?你们也真胆大,竟敢在皇上鼻子底下枉法杀人,要是让……”

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她就被武三思从后面搂住:“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小声些。”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在问知制诰在么?一位宫娥回答,说正与梁王在里面说话呢。上官婉儿急忙推开武三思,开门道:“何人在外喧哗?”及至看见是张尚宫,忙问,“是陛下那里有事么?”

张尚宫看了看武三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上官婉儿见状道:“不妨事,你就直接说吧。”

张尚宫转达了武曌要她查看嫌犯换季衣带的旨意。上官婉儿忙应承了下来。

现在,屋里又只剩下两人,武三思就坐不住了,说:“皇上宣姑娘去,究竟是为何事?”

上官婉儿遂将乐思晦儿子诉状之事前后叙述一遍,末了说道:“你等营私,却让皇上落骂名,大热天,你让狄仁杰穿着棉衣,这成何体统?”

武三思忙撇清道:“这可不关本王的事。”

上官婉儿眯着眼睛看着武三思道:“来俊臣还不是听魏王的?”

武三思这会儿心已经乱了,站起来要走,上官婉儿也不拦着,笑道:“又是去传消息的吧?你们呀,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上官婉儿猜得没有错,武三思出了门,绕过武成殿,就翻身上马朝魏王府奔去了……

无论是来俊臣还是侯思止,都十分感激武承嗣及时把武成殿的消息转告给他们。整个推事院用了整整两天时间,由狱卒带着嫌犯将狱室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

魏元忠因为受刑后挪动不得,被狱卒拖到栅门之间的走廊坐着,借着从外面投进来的微光,第一眼就看见了挥着扫帚打扫的狄仁杰。

狄仁杰也是第一次看见受刑的魏元忠,那遍体的伤痕,让他吃惊于酷吏们的残忍。

当狄仁杰拖着扫帚从他身边走过时,魏元忠悄悄地问:“究竟为何事?如此兴师动众,大动干戈?”

狄仁杰看了看左右,没有人跟着,便小声说道:“老夫料定,皇上知道了这边的情况。”

“怎么会呢?谁有如此能耐,能直达天听?”

“无须多问,再过数日,便见分晓。”狄仁杰一转身,发现狱吏朝这边走来,两人就此打住。

狱吏手中捧着一件衣衫,上面盘了带子,对狄仁杰说:“换上吧!”狄仁杰也不拒绝,接过就穿上。据此,他进一步断定,狄光远已将奏章送到了武曌那里。

三天以后,上官婉儿带了左肃政台的曹掾们,来到位于丽景门的推事院。来俊臣、侯思止等早早地在大路口迎接。

远远地瞧见阵势很大的巡察队伍,来俊臣清瘦的脸上堆满了笑:“知制诰大人驾到,下官未得远迎,还请恕罪。”

上官婉儿下了车子,说道:“本官今日奉陛下旨意,前来查看牢狱,还望大人如实禀告。”

侯思止从旁插话道:“知制诰大人一路劳顿,还请到厅中喝杯茶,歇息片刻,卑职就与来大人一同陪大人查看狱室。”

“还是先去看看狱室吧!”上官婉儿道。

于是,来俊臣在前引路,来到狱室,但见嫌犯们既未披枷,亦未戴镣,一个个纶巾腰带,衣着整齐。来俊臣解释道:“狄仁杰等下狱,臣未尝褫其巾带,寝处甚安。”

上官婉儿打量了站在走廊里的狄仁杰等人,似乎身上也没有留下什么伤痕。及至走进狱室,平日的柴草早已踪影无寻,换上了较为舒适的榻床,就连以往血污的墙壁也刷上了白粉。

上官婉儿从心里感叹动作好快啊!她不禁有些后悔将消息传给武三思了。

看完狱室,来到前厅,来俊臣已命属下备好了茶点。上官婉儿喝了一口茶,继续问话:“皇上闻说大人等以刑逼供,可有其事?”

来俊臣一脸委屈地说:“若无实据,就是下官再用刑,嫌犯们也不会承认啊!”

闻言,上官婉儿说话的声音就加重了:“陛下圣德浩瀚,即嫌犯亦多所体恤,两位大人办案以来,甚有建树。然则,还请深谙圣意,万不可做违律之事。”

来俊臣与侯思止频频点头说:“我等不敢妄为,还请大人禀奏陛下,臣忠于大周,天日可鉴。”

“本官当然会如实向陛下奏禀这里发生的一切,两位大人就好自为之吧!”接着,上官婉儿就又问起狄仁杰和魏元忠的情况。在她的印象中,狄仁杰素以干练、多智而颇受皇上青睐;而魏元忠本身就是御史中丞,当属冬官尚书的辅助,对于大周律令熟稔在胸。说这两个人谋反,真是疑窦丛生。

来俊臣察言观色,立即明白了这不是上官婉儿的意思,必是皇上分外重视此案。他当然明白,自狄仁杰入狱以来,虽不曾遭受重刑,但魏元忠遍体鳞伤是掩盖不住的,一旦让他出狱,最终倒霉的是自己。因此,他前两天就以狄仁杰的名义,写了一份谢死书。不仅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而且甘愿伏诛。

“果真是狄仁杰所写么?”上官婉儿手捧谢死书,满目的狐疑。

来俊臣忙解释道:“狄仁杰性格,想必姑娘也有所闻,他若是不愿意写,虽施酷刑也是无用。”

上官婉儿想想也是,再看笔迹,确与狄仁杰类似:“好!两位大人就静待皇上的旨意吧!”

上官婉儿的这一趟推事院之行,让来俊臣心里没了底。他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心情就像这雨前的神都,雾蒙蒙的。

回到院中,两人沉默对望许久,侯思止问道:“大人今天怎么了?不是说好谢死书由魏王转呈皇上么?焉何又给了知制诰?”

来俊臣叹一口气道:“不是话赶到一处了么?谁知她会忽然提起狄仁杰呢?本官近两天反复思虑,皇上如何对这里的一切知道得这样详细,为何不差魏王来,却遣了知制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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