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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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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娇婴方啼相府内/b

b风波又起宫苑中/b

第二天虽不是朝会的日子,然而李义府在武成殿遭到皇上训诫而恼羞成怒的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朝野。尤其是闻听皇后为此而蛾眉怒竖时,大家断定这个平日里恃宠骄横的逆贼必死无疑了。特别是那些饱受欺凌的侍郎或令丞们,更是期待皇上能诏令将其腰斩,朝堂上也就从此清气俊朗,朗日耀庭了。

西台侍郎、同东西台门下三品的上官仪却一直很清醒和冷静。他相信皇后面对李义府对皇上的无礼也许会发怒,甚至会起杀机。但风雨之后,难保她不会转圜,毕竟他们在褚遂良和长孙无忌两案中有着盘根错节的牵系。显庆三年,不就有过一次李义府因为多树朋党、贪得无厌而被贬为同州刺史的经历么?可不久之后,皇后便借故追查长孙无忌“谋反”案而说动皇上将其复职了。

前车之鉴,犹未远去。因此,当韦思谦来到上官府,为自己一年多的侦查终于有了结果而兴奋之至时,上官仪却没有任何的重负卸肩之感:“老夫尚未接到皇上关于起草诏书的旨意。”

“那不过是朝夕之别,此贼触犯龙庭,罪在不赦。”韦思谦很自信。

“一切尚无定数,我等不可大意。”

韦思谦就觉得上官仪有些过于谨小慎微,离开相府的时候,他甚至不惜与上官仪打赌,言道若是李义府被皇上开释,他愿请上官仪饮酒。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上官仪所料,在十一月的朝会上,李治诏令将已经拘捕入狱的李义府流放雟州,子率府长史李洽、千牛备身李洋及婿少府主簿柳元贞并流廷州,司议郎李津流振州。

大臣们不禁面面相觑,不清楚一个蔑视当今圣上的人为什么会死里逃生。

朝会结束后,韦思谦在司马道上等着上官仪,一见面就道:“大人料事如神,下官惭愧之至,这顿酒请定了。”

上官仪摆了摆手道:“酒就免了吧!老夫以为李义府大祸不死,必是皇后手下留情。不过其没有带职贬谪,终是圣朝之幸。”

尽管如此,朝野仍然因为除了一位奸人而弹冠相庆。许多令丞听到这个消息,甚至号啕大哭,不能自已。

以后好多日子,关于李义府的传闻便成为街谈巷议的中心。洛阳街头还流传着一篇戏文,题为《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露布》。因为李义府在吏部尚书和右相任上,见人奴婢中之有色者,擅纳为妾。他被判流放后,这些人纷纷叛离。于是那文字便讽刺说,混奴婢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

有一天,上官仪在司马道上遇见同来上朝的司刑太常伯刘祥道,打趣道:“大人何时任了河间道行军大元帅了?”

刘祥道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大人取笑了,李义府一介书生,何用兴动兵戈?既然如此,十六卫府将军如云,也无须下官挂帅啊!”

上官仪也笑道:“此露布来自民间,足见李贼所为不得人心。大人主审此案,也是顺乎天意民心啊!”

对李义府的流放,心境最为复杂的还要数许敬宗。当他从李荣口中得知李义府无礼抗上时,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唉!这个李猫,都做到右相了,为何还如此不知深浅啊!他不敢怠慢,匆匆赶到洛城殿拜见武曌,恳求她法外开恩。

武曌抬了抬眼皮,冷漠地说道:“本宫念他有才,虽屡遭弹劾也用之。孰料他不思检点,竟然触怒龙颜,若不杀之,皇威何在?律令何在?”

许敬宗自知李义府的厄运无可挽回,于是退而求其次,他先是顺着武曌的语气将李义府痛骂了一顿,然后很婉转地说道:“微臣无识人之能,罪该万死。李义府贪贿抗上,罪在不赦。然微臣知娘娘体爱臣下,姑念他曾为娘娘尽忠效力,还乞陛下和娘娘开天恩,免其死罪。”

武曌先是毫无所动,渐渐地脸上才有了活气:“就依爱卿!本宫且去说服陛下,看能否给其一条生路。”

在李治诏令将李义府流放雟州后,许敬宗没敢登门送别。可就在其被押解离京的前一天晚上,李府府令送来一个包裹,说是主人让交给许大人的,看能不能转给皇后。

许敬宗打开一看,里面有两首诗稿和一卷文稿。

一首诗题为《咏鸟》:

日里扬朝彩,琴中伴夜啼。

上林如许树,不借一枝栖。

许敬宗见此自语道:“非别人不肯借你一枝,是你不珍惜皇后这圣朝第一枝啊!”

另一首诗题为《咏鹦鹉》:

牵弋辞重海,触网去层峦。

戢翼雕笼际,延思彩霞端。

慕侣朝声切,离群夜影寒。

能言殊可贵,相助忆长安。

许敬宗判断这首诗是李义府在司宪狱中写的,你都深陷囹圄了,还想入非非,梦着云端的彩霞。唉,你本来就在云端,为何要触皇上这张“网”呢?

不过,这字里行间透出的忧伤和凄凉还是让许敬宗不禁动容了。这不但因为李义府是他引荐给武曌的,更因为这些年两人在朝堂上每每呼应,击倒了一个个政敌。现在,李义府一走,他顿时有了孤舟独木的感伤。

许敬宗放下诗作,拿起文稿,“度心术”三字赫然跃入眼帘。及至他展卷阅读,脑际突然“轰”的一声,似有飓风骤起。那些“治吏治心,明主不弃背己之人也”、“民心所向,善用者王也”、“权重勿恃,名高勿寄,树威以信也”、“贪,示廉者智也”、“敌之不觉,吾必隐真矣”的心得,让他再一次感到李义府的城府之深。他们虽然同朝为官多年,也算得上至交,可何曾听他说过这些呢?

这也许是一个更为真切的李义府,他这些年不正是这样走过来的么?每日在朝堂上看到的李义府,谦恭和蔼,总是一副笑脸;对于皇后交办的事,他从来一丝不苟;他曾经在朝堂上激烈抨击卢承庆用人不当,度支省贪贿之行时有发生;到头来,他却成了最大的贪官。他许敬宗究竟对李义府知道多少?

许敬宗收起文稿,认真包好。他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些送到皇后那儿去,也许,皇后对此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触。

几天以后,在武成殿,李治将李义府留下的手稿拿给上官仪看,并十分感慨道:“朕不敏,无知人之智。”

上官仪对李义府的心语没感到任何的意外,皇上被蒙蔽太久,以致养痈为患。他认为李义府此时倾覆,对朝廷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幸事:“陛下何须自责,李贼僭越犯上,罪该万死。陛下宽仁,流之雟州,他当感恩才是。微臣记得先帝曾言,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人镜者,正与反两存也。故微臣恳请陛下以李义府为镜,诏群臣引以为戒。”

李治深以为然:“爱卿所言,正合朕意。痛定思痛,更知为何夫子言为政以德。德者!立人之本,治国之基也。朕近日阅看兵部呈来驻百济水军总管、青州刺史刘仁轨的奏章。言道我军虽在百济白江口海战大败高丽,然百济兵火之余,比屋凋残,僵尸满野。他命瘗骸骨,籍户口,理村聚,署官长,通道途,立桥梁,补堤堰,复陂塘,课耕桑,赈贫乏,养孤老,立唐社稷,颁正朔及庙讳,百济大悦。刘仁轨本武人,尚知为官以德,岂李义府所能比矣!”

“陛下圣明!显庆四年,刘仁轨因奉旨查处李义府贿赂案而遭到嫉恨,又逢李贼杀人灭口,查无实证,未能定罪,故而遭贬刺史。”上官仪趁机为刘仁轨解释。

李治微微颔首,情知皆是自己当初听信一面之词,又兼皇后说辞,以致忠臣被诬,奸佞得势,遂要上官仪拟诏为刘仁轨在长安筑府邸,并厚赏其妻子,还要派遣使者前往劳军。

趁着皇上心境较好,上官仪很适时地提到了裴行俭:“皇上眼下最要紧的莫过于选贤任能。记得两年前陛下曾要裴行俭代行西州都督,据兵部朝报,他屯垦戍边,功业赫赫,尤其是在西突厥攻掠庭州之时,他率军亲往驰援,大败突厥阿史那苾力部,使其一年期间不敢东顾。”

“这朝报朕看过,就依爱卿所奏,擢拔裴行俭为西州都督。”

“谢陛下隆恩。”

上官仪起身告辞,李治却在身后道:“爱卿留步,朕尚有话说。请爱卿另行拟诏,将李义府之罪行公诸朝野,令百官尽知。今后有欺君罔上、口蜜腹剑者,杀无赦。”

“臣谨遵陛下旨意。”上官仪点到即止,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因为现在还有一个许敬宗在皇后那里很得宠。皇后是何等聪慧之人,她若是闻听自己在皇上面前谈论德才,定然生疑。欲速则不达,他仍然需要忍耐。

转眼到了麟德元年(公元664年)八月,李治偕武曌,率领许敬宗、上官仪等人回到长安。他没有直接与皇后入住大明宫,而是去了当年的晋王府,在那里一住就是七天,直到皇后派詹事前来探视,才回到宫中。

李荣起初还有些疑惑,可住进晋王府的第二天傍晚,当他亲眼看到韩国夫人的女儿贺兰蕊儿进了王府时,便禁不住惊得瞠目结舌。天哪!在嫔妃们一提起皇后就噤若寒蝉的日子里,她怎么会想到自己的外甥女会夺爱呢?

接下来几天,他都能从皇上的寝宫里听到女子的浪笑和喘息声;在后花园的湖边,看到他们双双相依的身影;在御膳桌边,看到蕊儿与皇上推杯换盏的欢悦。直到有一天,皇后身边的詹事前来请驾,皇上才极不情愿地回了大明宫。

接下来,在回长安的第一次朝会上,李治诏任司列太常伯刘祥道为右相,大司宪窦德玄为司元太常伯、检校左相。他还突然宣布,册封韩国夫人的女儿贺兰蕊儿为魏国夫人。他之所以选这个场合宣布这件本属内宫的册封,也是因为朝会上武曌不在场。

上官仪继续做西台侍郎、同东西台门下三品,许敬宗专任太子少师、同东西台门下三品、知西台事,这结果上官仪是早就预料到了的。本来,刘祥道与窦德玄都因为在惩办李义府一案中立功而受到李治的青睐,可因为对上官仪不放心,故而武曌没有对刘、窦的任命提出异议。况且,李义府在任右相时,就曾因刘道祥年迈又谨慎而推荐他接任司列太常伯,为的就是让皇后方便介入官吏的选任。

上官仪不计较这些,他要的是为社稷尽忠的机遇。可刘祥道的心中却颇为不安。朝会上,他曾以年事已高为由恳请辞去右相而未果,现在,他紧追上官仪的脚步,不无愧疚地说道:“论理这右相之位大人受之无愧,老夫春秋已高,霜雪满鬓,何德何能竟居相位?”

上官仪回了刘祥道一个坦荡的笑脸:“大人不必如此,剪除国贼,大人于社稷功莫大焉。在下虽无实职,然亦列宰辅之序,当同大人同心同德,共辅圣上。”

刘祥道十分感动,说道:“有大人此言,老夫视大人为知音也。今后还望大人多所指谬,老夫不胜感激。”

出了司马道,两人便各自回府去了。

十一月,是一年中最短的月份。车驾刚刚驶进坊间,天就黑了。一家家店铺前昏黄的灯火映出街道上的车影人影,模糊而又恍惚,只有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带来依稀的归家之暖。

儿子上官庭芝的妻子郑妍近来就要生了,他虽然还不知道儿媳所怀究竟是男是女,然从内心来说,他希望是个男孩。儿子在周王李哲的府上任属官,秩禄虽不高,但因为陪伴在亲王身边,就分外引人注目。他亦反复叮嘱儿子不可恃宠滋事,昨日上朝之前,他把儿子叫到身边,要他向周王告假,回来照看儿媳,尚不知周王是否准告。

“吁……”驭手一声吆喝,车驾停在了府门前。府令看见上官仪,急忙上前搀扶,一脸喜色道:“相爷!少夫人生了。”

“哦!”上官仪一边往府内走,一边问道,“男孩女孩?”

“相爷!是个千金。”

“哦,老夫知道了!”他没有表示出特别的高兴,这让府令有些失望,因为这毕竟是少爷的第一个孩子啊!

上官庭芝已在前厅等候父亲的归来,见上官仪进来,他便吩咐丫鬟帮父亲换上常服,就在这时,母亲从门外进来了,高兴道:“虽说儿媳生了个女儿,却是双目玲珑,粉面红唇,一看就知道将来必是聪慧娇娥呢!”

“唉!她尚在襁褓之中,焉能知道未来?老夫只求她健健康康足矣!”上官仪一脸的平静。

“父亲所言,孩儿记下了。既是女儿家,就请父亲起一个名字吧!”上官庭芝说道。

上官仪略思片刻便道:“孩子既是生得玲珑婉丽,就叫婉儿吧!”

众人都以为这名字起得好,顺口、好听、简明,一时都念起来。

用过晚膳,上官仪却没有了睡意。进了书房,府令早将炭盆火烧得旺旺的,又为他泡了上好的茶。坐在案几前,他将书架上的书拿来翻阅,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所有的心思都被婉儿的诞生缠绕得茫然无绪。

这次回到长安,他明显地感到皇上与皇后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的疏离。皇上为何不住进新起的大明宫,而对晋王府怀着深深的眷恋呢?据跟随去了晋王府的太监王伏胜说,每当夕阳西下时分,皇上总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王府后花园的假山石边发呆。有几次,他都看到皇上暗自垂泪。李荣曾告诉他,早年皇上喜欢在晚膳以后同太子妃一起沿着花园的小径散步。也许是触景生情,眼前风物唤起了他如缕的追忆。唉!说到底他还是忘不了废皇后啊!

他猜度,皇上与皇后一定在洛阳时发生过语言抑或是情感上的龃龉。

哦!他想起来了,在回到长安不长的日子里,李治曾在宣政殿语焉不详地向他透露过将政事委与皇后的追悔。刚刚说了几句话,李荣就禀奏说许敬宗来了。皇上立时转而对皇后机敏,政事处置周详礼赞有加。

风平而波未息,从此上官仪的心就难以平复了。他估摸这断了的语线一旦临场触机,还会获得接续。

然而,李治似乎把自己说过的话完全忘记了,一切都回到了原初,每日的奏章仍然由武曌批阅之后再送他,现在,太子每五天也听诸司奏事。但是上官仪还是从皇上的目光中读出了隐忍的压抑和忧伤。他担心如此下去,总有一天皇上与皇后会经历情殇的。而且他也很忧虑,担心这冲突最终会将他牵扯进去。婉儿在这样的时候降生,对上官家族,对她自己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外面飘起了雪花,朦胧的夜色中,那雪宛若散玉,轻扬而又无声地落在阶前,不一会儿就积了白白的一层。府令进来提醒道:“现在已是子时,还请老爷早些歇息吧。”

“夫人可已歇息?”

“正在少爷房内照看小姐呢!”府令应道。

“嗯!你退下吧,老夫即刻就寝。”

看着府令离去,他走出书房,俯下身子捧了一捧雪,从额头开始,顺着两颊慢慢擦拭,顿时一股清凉沁入血脉,他整个人也清醒多了。等他再回到案头时,他的思路已变得十分清晰——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必须继续忍耐下去,直到皇上接续语线的那一天。

“启禀娘娘,外边下雪了。”张尚宫小心地站在纬帐外说道。

“知道了!”武曌伸了一个懒腰,坐起身来。

宫娥们扶着武曌来到梳妆台前坐定,依照装扮的程序,先为她细细地梳理着黑色的长发,等到顺溜光润了才开始挽高髻。接着,宫娥们分别在两鬓各插六枝花。做这些时,大家都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可当铜镜里映出武曌丰满的脸庞时,她还是手托香腮叫了一声:“住手!”

宫娥们顿时心惊肉跳,不知道哪个环节惹得皇后生气了,一个个泥胎般地站在那不动了。

但她们并没有招来皇后的斥责,而是在铜镜里看到那双满含吃惊的丹凤眼。皇后的手正沿着眼角慢慢地下滑,向两颊移动。是的!一种伤春的情绪正顺着她的手指在心底蕴出一片惆怅。那些无法用脂粉掩盖的细纹是什么时候爬上眼角了?为什么再也找不回那个在太宗身边吟诗写字的武媚了,再也追不回当年那个与太子在崇文馆卿卿我我的武才人了?四十岁,对她来说是一个十分残酷的年龄。

所有时间的流逝,都记着身心的疲惫。从洛阳回到长安后,她明显地感到夫妻之间忽地有了一种无言的隔膜。皇上一回长安就住进晋王府,绝不仅仅是为了追忆少年时代的烂漫或者长孙皇后殒薨后仅剩的父爱。因为,那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的余温。那就是曾经的太子妃、后来的皇后王蓉。她死在自己的手里,她们之间即使在梦境里也是一对情仇。她怎么能够容忍一个男人躺在自己身边,而心中却想着别人呢?

仅仅想想倒也罢了,他在皇榻之上的屡屡走神更是让她爱恨交织。她是天生的情种,渴望男人的身心抚慰,渴望夜夜不倦的颠鸾倒凤,渴望在男人身上获得满足。可他们往往是以激情始而以伤情终,皇上早年的雄健都到哪去了?每回没有多久,他就趴在她如雪的身子上气喘吁吁,任她撩拨挑逗,也无济于事。

她被威严和冰冷所掩盖的欲火常常焚烧着他们之间的情感。他越是回春无力,她就越是强烈渴求,在得不到床笫之欢的时候,她就会无端地在生活中挑剔,借故发泄。如果李治是个男人,面对她的叫阵发一次雄威,她也许心里还好受些。可他每每无奈的退却,便使得两颗曾经依偎的心渐渐地疏离了。她怀疑皇上有了新欢,并借故将身边的太监王安送到李治身边,要他早晚将皇上的举止禀告自己。

可她没有想到,王安带给了她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消息,说内宫有人说,皇上经常在承欢殿与魏国夫人做竟夜之欢,以致误了朝会。

现在轮到武曌无奈了,当初是她不顾贺兰越石的感受而把姐姐带到宫中的。与其让那些嫔妃们在皇上面前散香示艳,倒不如姐妹共侍一主。后来也是她把蕊儿带到皇上面前的,当时在她看来,蕊儿还不过是个孩子。

可偏偏是这个蕊儿,让她品尝了鹊巢鸠占的痛苦。

这个该死的蕊儿,武曌在心里默默咒道。这些苦,这些恨,这些空虚和寂寞,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自己种下的苦果能够对谁说?况且这争宠夺爱之人出自武氏门下,她也无法告诉别人。

“继续吧!”武曌对着铜镜道。她的话永远是凌厉和威严的。

于是,先为王皇后做尚宫、后来在武曌这里改作尚药的吴泓,捧了用云母、白玉、人参研磨而制的“嫩面膏”,开始为武曌做面部保养了。她先从额部开始,最后涂满了整个面部。立时,有一种微微的清爽缓缓向着面部的各个角落渗入;紧接着,又是一阵暖暖的感觉,似乎是春花开放的声音。武曌闭着眼睛,想象着她十四岁的少女时代。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吴尚药用清水一点一点地将膏药洗去,然后又用泡了玫瑰花瓣的水清洗一遍。当武曌再次坐到铜镜前时,宛如换了一个人。

宫娥们捧了衣装过来。今天她选择是一件深青的祎衣,青衣、革带、白玉双佩、玄组双大绶。自从代皇上听百司奏事后,她只有在傍晚政事之余才换上便服。她这样做,一是为了彰显皇后的威严,二也是表达了她对大臣们的看重。

等到一切收拾完毕,冯尚食立即送来“驻颜安神粥”。武曌舀了一点含进口中,点了点头道:“还不错。”

这时候,张尚宫进来禀报道:“娘娘,袁公瑜大人前来拜见!”

武曌摆了摆手,让身边的宫娥们退下,然后对张尚宫道:“宣他进来吧!”

在李义府任右相时,袁公瑜是通过他将谏言转到武曌这里的。李义府被流于雟州后,他很担忧了一阵子,生怕自己被牵扯了进去。直到近日,许敬宗重新找到他,要他为皇后觅一位懂得“厌胜”之术的人,他才又觉得希望来了。

在宫中施行“厌胜”之术,一旦被皇上知道是什么罪行,许敬宗比谁都清楚。当年王皇后、萧淑妃的血腥下场他是亲眼看见的。他可以为皇后做任何事情,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慎之又慎。但袁公瑜却没有这样的敏感,他很高兴许大人的开明,把觐见皇后的机会给了他。

在听到张尚宫的宣达后,袁公瑜的心怦然直跳,以致走起路来身子有些僵硬。

“微臣西台舍人袁公瑜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平身!抬起头来!”武曌道。

袁公瑜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看眼前的武曌。那丹凤眼中投来的每一道目光都是扑朔迷离的,让他捉摸不透。

武曌问道:“遣你所办之事,可有眉目?”

“微臣已将人带来,现就在塾门等候皇后宣见。”袁公瑜定了定神又道,“此人为终南山道人,名郭行贞。道行幽深,法术精妙。”

武曌挥了挥手,目光和说话的语气霎时变得十分冰冷:“好了,本宫知道了。今日之事你不可外传,若走漏风声,后果怎样,想必许大人已明告于你,退下吧。”

袁公瑜出了蓬莱殿,郭行贞忙从塾门出来急问道:“皇后可愿见贫道否?”

袁公瑜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珠道:“娘娘正等着道长呢!你可要小心行事,不可造次。”

当郭行贞站在武曌面前时,他两手相抱道:“贫道参见皇后娘娘!”

武曌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暖意,道:“闻仙长道行高深,本宫欲问‘厌胜’之术,还望仙长不吝赐教。”

郭道士眨了眨眼睛道:“夫‘厌胜’之术,名为一宗,实分两异。有以物‘厌’恶者,通常为用桃板、桃人作法,以祝诅恶行,轻者患病,重者死命;有以钱求‘安’者,以铸刻‘千秋万岁’、‘天下太平’、‘宜室宜家’钱币埋于地下,念动咒语,化险为夷,化凶为吉者是也。”

“本宫除恶求吉兼而有之,道长若能玉成此事,本宫定有重赏。”武曌眉头展开了,向外面喊道,“张尚宫!命王伏胜来见。”

王伏胜本是李治身边的太监,自武曌听百司奏事之后,他就负责将她批阅过的文书、奏章呈送给李治。四五年了,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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