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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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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并不知道,在重福门外分手后,李贤对王勃的文章依然萦萦于怀,要他赋墨为稿,连夜拿给了司空李看。

李将文章前后浏览了一遍,不禁为这些皇家子弟的纨绔放荡而吃惊,等李贤一走,他立即进了宫,将《檄周王鸡》呈给武曌。

“玩物丧志,国之大患。前朝炀帝,荒淫无度而丧国,昔滕王元婴,燕饮歌舞,狎昵厮养;巡省部内,从民借狗求罝,所过为害;以丸弹人,观其走避则乐而丧节。皇后不可不明察。”李说得很沉重,也很痛心。

武曌也很吃惊,她原以为让兄弟相聚,以增进脉亲之缘,孰料惹出这样一场闹剧,她立即觉得这是做母亲的失责,拿着文章就到武成殿见李治。

武曌看了看坐在身旁生气的李治道:“你等皆为大唐贵胄,身系国脉,竟不能待己严以周,依本宫观之,大唐国脉迟早要断于你等之手!”

李弘此刻已不敢再做任何辩解,低着头一任武曌训斥。李贤却对母后的话不以为然,加之他与武曌分多聚少,就有些口无遮拦了:“母后言重了。儿臣不过是偶尔出城嬉戏,王撰修的文章也不过一篇戏文,岂能为乱国政呢?”

“放肆!”武曌愤怒地斥责道,“你竟敢如此与本宫说话?”

李治亦大声斥责道:“小小年纪,目无尊长,你还不跪下?”

李贤拧着脖颈极不情愿地跪倒在地,侧目去看李哲,他已吓得浑身颤抖,也跟着自己跪下,口里却道:“儿臣年幼无知,都是皇兄唆使之故,还请父皇、母后宽恕。”

“哼!你就这点出息,将来也就是个……”李贤在心里瞧不起李哲。

武曌正要再行严斥,李荣进来禀奏道:“陛下,娘娘,司空李大人求见。”

“本宫正要问他事呢,宣他进来!”武曌想也没想就应道。

李一进门就觉得气氛紧张,明白都是那篇文章掀起的风波。此刻,他也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自悔。他们都还是孩子,若非那个恃才傲物、自命不凡的王勃唆使,焉有今日陛下、皇后殿堂训子?

他整了整衣冠,向李治和武曌陈奏了对此事的看法:“依微臣观之,三位殿下乃交友不慎之失,因此殿下可教而王勃其罪需惩。”

“哦?”李治有些疑惑,问道,“王勃何许人也?”

李应道:“据臣所知,王勃其祖乃隋末大儒王通,其父王福畤历任太常博士、雍州司功等职。他自诩神童,常于人前显才夸能,实为纨绔不羁之徒。”

“都是些小聪明。走狗斗鸡,皆玩物丧志之为,偶尔有之,殊可宽谅。可你看看,这王勃都写了些什么!”

李治这么一说,李贤急了,顾不上自己正在受责备,站起来道:“父皇!王勃才气逼人,精通经史,然绝非纨绔之徒,还请父皇明察!”说罢,李贤转过身来,看李的目光就带了恼怒和失望,“本王因你德高望重,在西都多有信任,才将文章送你观看,孰料司空竟然借此邀功争宠,于此不难见司空为人,难怪为长孙无忌所不齿。”

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殿下误会老臣了,老臣……”

李贤满眼的不屑:“心虚了吧?哼……口是心非。”

李没有想到遭到一个孩子的抢白,特别是提到了长孙无忌,让他很久以来就不安的心绪愈益烦乱,竟然一时语塞,想不出应对的辞藻。

这时候,就听武曌大喊了一声:“还不跪下!你眼中还有父皇么?”

“儿臣不敢。”李贤应声而倒,再次跪在李治的面前。

《檄周王鸡》的内容大致是站在沛王一边,抨击周王的鸡,武曌浏览一遍后,说话的声音更加严厉了:“此等扬才夸词之作,岂非离间诸王?来人!传皇上口谕,将王勃逐出沛王府,永不许再入。”

“母后!”李贤的泪水伴随着呼唤而下,“斗鸡檄文,皆王勃尊儿臣之嘱而作。儿臣纵欲任性,轻于修为,罪该万死,求母后严责儿臣,千万不要将王勃逐出王府!”

“父皇!儿臣知错了……求父皇饶了王勃。”

望着儿子满脸的泪水,听着不绝于耳的声声祈求,李治的心软了,他很为难地看了武曌一眼道:“贤儿既已知错,皇后不妨……”

“前人尚知‘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以后,思虑散逸;固需早教,勿失机也’的道理,陛下岂可姑息怜悯,助长错谬。”说罢,武曌不再理会李治,朝着仍然滞留在殿中的李荣发火了,“你如何迟滞不行,是等本宫要了你的头么?”

李贤明白一切都无法挽回,便朝着李荣退去的背影大喊。武曌“哼”了一声道:“喊什么?本宫还未问你等之罪呢!”说着,她传在外面伺候的张尚宫进来,命她传话给许敬宗、上官仪,叫他们对李弘严加管教,令其面壁思过。

张尚宫唯唯诺诺退出后,武曌又对李道:“司空离开洛阳时,请带沛王回长安,本宫不想再看到她。至于李哲,本宫念其年幼,暂免处罚,于今以后,不许再出宫一步。”

李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更没有想到,武曌会置李治的旨意于不顾。背着皇后,他暗地打量,看到了皇上的无奈和难堪。

李忽然就有了一种无以言状的惶恐和忧虑: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朝上朝下劝说皇上接受皇后改制的谏言,究竟对其一生护卫的大唐社稷是功乎,还是罪乎?

不管怎么说,李治在李、许敬宗、李义府等人的鼓动下,允准了改制的谏言,并同意将之提交朝会廷议。

李治并不是一个糊涂人,他很清楚许敬宗、李义府皆是皇后引荐的人,而且那许敬宗对皇后的母亲、荣国夫人杨氏有排危解难之恩,至于李义府,数次犯事都是皇后说情免于处罚的。而上官仪就不一样了,他早年追随太宗,后来又一直任秘书少监,受于志宁、张形成等影响颇深;又长期担任太子侍讲、中书侍郎,许多诏书都是他亲手起草的。所以,他希望上官仪能够在改制一事上陈述利害,疏导群臣。

可朝会上,上官仪不仅没有对改制提出异议,反而与许敬宗、李义府、许圉师等人一起鼓动、赞同,李治就大惑不解了。一场酝酿了几个月的改制,终于在龙朔二年春的朝会上最终勘定。

李治当场颁诏改百官之名,以门下省为东台,中书省为西台,尚书省为中台。侍中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仆射为匡政。左右丞为肃机,尚书为太常伯,侍郎为少常伯。其余二十四司、九寺、七监、十六卫,皆以义训更其名,而职任如故。

朝会在“陛下圣明”的呼声中散去,在大臣们各自回署中时,李治留下上官仪到武成殿问话。

屏退左右,李治要李荣掩上殿门,直截了当地问上官仪道:“爱卿真以为改制乃因革之策么?”

上官仪沉吟片刻后说道:“微臣唯陛下旨意是从,既然陛下诏命改之,微臣当遵旨起草诏书,颁行天下。”

李治叹了一口气:“朕留下爱卿,就是要你据实告之,孰料爱卿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甚失朕望。”

上官仪连忙解释道:“陛下,非微臣言不及义,实因为改制乃存亡继绝之大计,陛下、皇后皆有明示,微臣诚恐一言出口,引祸着身,殃及上官一族三百余口。微臣罪莫大焉,还请陛下恕罪。”

李治一叹,在榻上坐下,不无伤情地说道:“朕至今犹记,永徽之初,朕大开言路,每日坐朝问事,百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逆耳诤谏者相望于道,金玉忠言者前后连属,进言献策者络绎不绝,何以今日却少闻金声玉振之说,更无剖心放胆之人,朕真愧于先帝也。”

上官仪分明看见李治的眼睛湿润了,不由得怦然心动。他虽然猜不透李治对此大动官名究竟有多少歧见,可他能从皇上沉重的叹息中感到许多无奈。也许他只是对皇后干政心生怨气;也许他从一官一职的演变中感到了隐约的危机。上官仪摸不透李治所想,所以仍然选择了以退为进来回应皇上的忧叹:“百官改名,木已成舟。微臣所虑者,山雨欲来而风起于青萍之末,秋气未至而萌发于枝叶之落。所谓蝼蚁之穴,溃堤千里,陛下不可不察。”

李治看了看外面,静无人声,遂对上官仪道:“爱卿可否一一告朕?”

“恕臣直言,自褚大人与长孙大人案发以来,朝堂中有多少人出自陛下选任?”上官仪压低声音,还是觉得话说得太露骨,又转了语气道,“陛下不妨详查,许大人以逢迎阿谀为能事,岂能有真言上奏陛下?李义府贪财好礼,岂能荐有识之士于朝堂?臣所虑者,彼等蒙蔽皇后,罢贤人而亲不肖,则为患大矣。”

李治忧虑道:“那依爱卿之见,朕罢了他们的官如何?”

“不可!”上官仪决然地摇了摇头,“自李义府任吏部尚书以来,朝堂侍郎、长史及以下官员皆系许大人和李大人引荐,如今已成气候;且他们于皇后处专奏顺耳溢美之词,陛下若大动干戈,必致皇后于尴尬之地。”

“那依爱卿之见,朕当何以处之?”

“臣闻,王者之制,选贤以任能,量才而授官。于今之计,必自选忠义贤能之士,如此,则贤者进而不肖者退,朝纲之振指日可待矣。”上官仪沉默良久,又说道,“有两位良才,不知陛下尚记得否?”

“不知爱卿所指何人?”

“一位乃当年的长安令裴行俭,现在西州都督府任上已多年。臣闻裴大人恪尽职守,铨品人物,将材文雄。壮容伟绩,凛然英风。现西州都督唐休璟新薨,西州无人主持大计,陛下何不委以重任呢?”

“那另一位是谁呢?”

“这另一位……即是前任侍中、今庭州刺史来济大人。恕臣直言,长孙一案中,他遭逢池鱼之殃,在庭州任内,来大人廉明清正,官声甚佳。”

这番话让李治陷入沉思,现在想起来,两年前将百司奏事之权交与武曌不能不说是一个失误,以致前几日处罚李弘兄弟时,武曌竟然当着李的面置自己的口谕于不顾。今日如此,他日终将若何?尽管上官仪话很曲折,但他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可他一想到皇后,就有些发愁了:“朕又如何能忘记他们呢?裴行俭尚好说,来济在长孙一案中陷入太深,朕若起用,不唯皇后厌之,朝野必起风波。别的不说,三省宰辅那就是一关。”

上官仪觉得皇上的话很有道理,如今三省不就是许敬宗、李义府和任雅相几人么?纵然任雅相无歧见,许敬宗、李义府必鼓动皇后出面阻止。

李治也有自己的想法。裴行俭自到西州后,不再与长孙无忌有染,因此他已决计以西域事急为由,任命裴行俭为西州都督府都督。这样,他久在边关,皇后倒也去了心病。至于来济,他还是要先放一放:“远的先且缓图,当下朕先擢升爱卿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微臣谢陛下隆恩。不过,依臣之见,陛下还是与皇后商议后再定夺。”上官仪目光很专注,但话语很平静,“当初命百司奏事,皆由皇后署理,乃陛下朝会上宣示的旨意,现今陛下绕过皇后,必致朝野猜度,人心离散;再者,李义府大人乃吏部尚书,主持选举,亦当由他提交朝会才合制。”

李治不能不为上官仪虑事周密而感叹,君臣之间油然地就有了一种默契。在上官仪即将离开武成殿时,李治破例送到了殿门口:“今日之谈,君臣机密,爱卿勿示他人。”

上官仪庄重地向李治施了一礼道:“请陛下放心,臣明白。”

走上司马道,上官仪忽然觉得自己的脊梁冰凉冰凉的。回看武成殿,在二月的阴云中显出几分凝重。他清楚,今天自己所说的一切对以后的日子意味着什么?他反复思索了刚才与皇上说的每一个句子,在确认没有任何可以授人以柄的纰漏后,才迈开了步子回署中。

他刚刚迈进公署的大门,就发现许敬宗正在与许圉师在厅堂说话。

这个许圉师说起来也是老臣,有才干,善艺文。显庆二年以来,就迁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兼修国史。显庆三年,因为修宫廷实录有功,而被朝廷封赐为平恩县男。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任上,他虽然从情感上对皇上废王皇后颇不赞成,却从未在朝堂上表露过。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也从不显山露水。长孙无忌案发后,他因无牵连而为皇上与皇后所看重。李治对他的评价是“此人无异心,少是非”。武曌则欣赏他的木讷,只有许敬宗一直怀疑他与长孙无忌暗中有牵连,却苦于没有证据。

这两个平日在朝堂上貌合神离的人坐在一起,绝非要说什么贴己话,一定是朝廷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见状,上官仪忙上前向许圉师行礼:“侍中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中书省来了?”

许圉师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边关来报,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的任雅相大人在征高丽途中溘然殒薨,老夫前来与许大人相商,该如何向陛下陈奏。”

上官仪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顿时无言了。他了解任雅相,因奉诏而违心地与李等一起查长孙无忌“谋反”案,在兵部任上,他一直生活在痛苦中。多少次,他在与上官仪饮酒时,常常在进入醉乡后而捶胸自悔:“目睹无中生有,诬良为奸,重臣惨死而回天无力,本官羞在相位啊!”“太尉冤枉,不知几时方能洗雪啊!”……

他后来之所以接受任浿江道总管的旨意,也正是要摆脱这难以释怀的心理重负。行前,他曾经对上官仪说,与其在朝廷这样负疚地活着,倒不如投身疆场,纵马革裹尸,亦无悔矣。

孰料此一去竟成永诀。

这消息让上官仪心中泛起阵阵酸涩,哽咽道:“据兵部丞、令说,任相为将,从未奏亲戚故吏从军,凡卫府缺员,皆移所司补授,实属难得。”

许圉师对此话深表赞同,声音也有些喑哑:“上官大人所言,正是任相光明磊落之处。老夫听说他常谓家人曰,官无大小,皆国家公器,岂可徇便其私。”

上官仪接着道:“故而,任相统兵出征,士卒无不奋勇当先。无他,服其公也。”

许敬宗在旁听两人一唱一和,心中就有些不大舒服,似乎这话里都带着对他的讽刺。可为了一个逝去的魂灵,他也不便发作,于是就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敷衍:“所谓盖棺定论。任相一生,足为楷模,吾等还是速速禀奏陛下得知为上。”

“下官看还是分头行事为妥,中书令大人禀奏皇后得知,侍中大人禀奏陛下知道,下官就等着听命于两位大人,拟诏昭告朝野吧!”上官仪眼睛转了转道。

闻言,许敬宗侧目打量了一下这位在中书省的副手,脸色有些扑朔迷离。自长孙无忌“谋反”案发后,他整个就变了一个人,随和、通达,有时候装糊涂,有时候又很圆滑,再也没有听到他在朝堂上为那几人辩冤了。官做到这个分上,也算明白了……

隔日的朝会上,李治在听到任雅相殒薨的禀奏后,流泪不止,当朝要上官仪拟定诏书,由吏部、礼部、鸿胪寺筹办,命慈恩寺、感业寺的僧尼于长安通化门外做法,迎接任雅相的灵柩回长安;并命同州刺史前往渭南任府宣示圣意,抚慰妻女。

接下来,应该是上官仪出列上呈改制的诏书了。可他刚刚举起手中的笏板,却看见李荣匆匆走到李治的身边耳语几句,就见皇上的脸色变了,立时对殿上的文武大臣说道:“今日朝会就到这里,退朝!”言罢,他就带着李荣径自离开了。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轿舆疾疾奔走,李治犹感太慢,不断地要李荣催促加快脚步。

当李荣将武曌胎气下沉的消息告诉李治时,他的心顿时乱了,再也无法坐在朝堂上听取大臣们的陈奏。有什么比武曌腹中的龙种更重要呢?自从感业寺回到宫中,这已经是她怀的第四个龙子了。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对她的爱胜过了宫中的任何嫔妃,而对她的任性和骄矜也给了一个大唐王朝至尊的男人才可能有的宽怀和理解:“唉!好端端的,如何就忽然动了胎气呢?”

一路上,他反复寻找着致病的原因,却不得要领,便不禁埋怨起武曌的疏忽来。难道她不知道腹中怀着朕的龙子么?为什么还要强撑着身子批阅那么多的奏章呢?可他转念一想,这能怪她么?她不是为了替朕分忧么?

李治摇了摇头,打断了思路,问轿外的李荣道:“到了么?”

“到了。”李荣一边回应,一边吩咐太监们落轿。

李治下了轿,顾不得太监们“陛下驾到”的传呼,口里喊着“皇后安在?皇后安在?”便进了洛城殿。几名太医看见皇上,纷纷赶来参见。李治甚至连“平身”都顾不得说,只一个劲地问道:“皇后怎么样了?皇后怎么样了?”

没等太医回答,他干脆进了内室。只见武曌脸色苍白,一改昔日的俏丽和绰约,疲倦地靠在榻上。她看见皇上进来,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李治一把按住了:“皇后!千万不要轻动。”

“陛下!臣妾……”

“皇后什么都不要说了,朕现今所盼,皆在你母子平安。”

“都是臣妾不小心,动了……”

“唉!是朕整日忙于琐事,忽略了皇后有孕在身。”李治早已将前几日因太子与诸王而发生的龃龉忘记了,生出了沉沉的负疚。

这种情绪武曌一一看在眼里,他了解李治的性格,他无法在自己的面前保持帝王的矜持。

说了一会儿温存话,李治又来到外室,问太医道:“究竟什么原因致皇后胎气下沉?”

“陛下,微臣切皇后脉象,之中有阻隔凝滞之象。此乃气为邪阻,气机不畅。或情志拂逆,气机郁滞,则气不能畅达以鼓荡血脉;气机不畅,阳气不得敷布之故。”说到这里,淳于太医令顿了顿,“臣冒死问陛下,近来可有何事致皇后情志不舒么?”

李治想了想道:“皇后平日性情疏达,胸襟宽阔,当无气郁之机。”

淳于太医令沉默片刻说:“恕臣直言。隋人巢元方所著之《诸病源候论·气病诸候·结气候》指出:‘结气病者,忧思所生也。心有所存,神有所止,气留而不行,故结于内。’臣反复思忖,此乃致胎气下沉之诱因。”

李治很清楚,皇后的病根就在诸子出城斗鸡上,而当时他试图宽恕儿子,也使她很失望。但这些话他又不能当着太医的面讲,于是就顺势道:“朕明白了,你等就以气郁疗治,不可疏忽。”

“微臣遵旨!微臣已为皇后开了一剂安气保胎的药,已命太医丞亲自调配去了。”

“你等不可擅离职守,否则,朕唯你是问。”

……

回到内室,与武曌相向凝视,李治发现她明显消瘦了,眼睛周围都有了一圈“眼晕”,衬托得两颊失去了往日的润泽。唉!她每日拖着有孕的身子还要听百司奏事,批阅奏章,不断就国政大事向自己建言,让他一想起来就很不落忍:“唉!都是太子和贤儿行为有失检点,惹得皇后气志不畅,此朕之过也。”

武曌凄然一笑道:“皇上也不要自责,臣妾所气者,在他们不知自励自强。魏徵有言,‘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纵欲极乐,亡国之兆;臣妾所悲者,乃他们皆臣妾所生,唯十月怀胎之艰,分娩之痛,乃知不成器之苦;臣妾所忧者,乃在他们都是皇家血脉,倘不凿磨,只恐毁了社稷。”

武曌的眼圈有些发红,看上去泪光盈盈的,浸得李治的心软了:“诸子虽系皇后所生,实乃朕之龙子,朕必不放纵姑息,当命少师、少傅、詹事,尽职尽心,勿可懈怠。朕也当时时耳提面命,苦其心志。”

武曌欠了欠身子道:“臣妾谢陛下。”

看着武曌破涕为笑,李治忽而觉得原来准备好的许多话都说不出口了。他不好意思找借口收回她听百司奏事的权力,更无法中断她坐在洛城殿批阅奏章之习惯。他甚至想,在武成殿与上官仪的那番谈话是不是自己太多心,太狐疑了,辜负了皇后的一片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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