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情悠悠情深结怨/b
b心郁郁君臣互探/b
进入龙朔二年,太子李弘就十岁了,这正是人生最烂漫的季节。虽然他初晓人事,但是涉世不深,一切都透着想象和憧憬的青涩。虽说如此,可李弘却过早地告别了童稚的天真,先是四岁被懵懵懂懂地立为太子,接下来刚刚七岁,父皇和母后移驾洛阳,就诏令他监国。现在,虽然随驾到了东都,却总是觉得距父爱和母爱那么近,又那么远。
在洛阳,他进出的区域就是文思殿;陪伴他的是属于长者之列的中书令兼太子宾客许敬宗、侍中兼太子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太子中舍人杨思俭等。他们个个文思斐然,讲起书来口若悬河,可就是少了同龄人之间的天真无碍。
坐在文思殿里看着这些老臣每日走马灯般地围着自己转,中规中矩行臣下礼节,李弘常在心里问自己,不知他们这样到底累不累?反正,他作为太子已经很疲惫了。
他很怀念与李贤一起在长安的日子,他们可以无拘无束地说想说的话,玩想玩的游戏。那时陪伴他的是上官仪,他以通达豁然的风度与太子殿下共处,除了为他们讲书,也为他们出些有趣的游戏取乐。
课听累了,上官仪就要公公们捧一瓯、盂之器物,覆盖某一物件,让他和陪读的李贤竞猜,猜错者罚酒一杯。结果常常是李贤胜出,酒都让他喝了。李贤很聪明,懂得和太子虽为一母同胞,却有着君臣的差异。往往在胜出几局后,他便有意猜错,既维护了太子殿下的面子,又不致兄弟情分失和。
上官仪在一旁看着,就在心底感喟,倘若宫廷永远没有血腥的争斗该多好。太子大概不会知道,他的今天是用多少人头落地换来的。
后来,李弘跟随父皇和母后到了洛阳,李贤却留在了长安。他就感到了难耐的孤独,常常在梦里看见弟弟,他依旧是那样的聪颖有趣,那样的才思敏捷,那样的知礼明义,显然比三弟李哲强多了。尽管李哲只比李贤小一岁,可他怎么就那样木讷和呆板呢?与他在一起,李弘觉得索然无味。
太阳渐渐地升上洛阳城头,给清晨的殿堂涂上灿灿的金色,有几株桃树的枝头正开着娇艳的桃花,在刚刚吐了绿的嫩叶间迎风绽笑;从高墙外飞来几只紫燕,在桃花丛中嬉戏。
风带着花香飘进厅堂时,李弘的心就无法在书卷上停留了。他的目光追逐着紫燕的身影顾盼。他想着这样的时光,远在长安的李贤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与他一样怀着云树之思呢?还是对天吟诗寄托他的志向呢?
刚刚晋升为中书侍郎的上官仪从外面迅步走来。春风吹起他宽大的袍袖,显示了主人的志得意满。他夹着一卷装裱得十分精致的文稿,一进文思殿就看见李弘正眼望天空发呆,就知道他的心思飞到了宫外。
站在大殿门口,他有意识地咳嗽了两声,才手捧书卷施礼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一连喊了两声,李弘才转过神来,望见上官仪手中的卷册,问道:“师傅手中是哪家大人的杰作?”
“待微臣展开,殿下就一目了然了。”上官仪笑着,就要在一旁的宫娥展开卷轴。
李弘一看,不禁为它的恢宏气势、绝妙书法而感叹不已:“真乃书中上品,文中精作。”
说起来这是龙朔元年的事情,那年重阳节,李弘邀许敬宗、许圉师、上官仪和杨思俭到文思殿后院的亭子饮菊花酒。席间谈及讲书,李弘道:“古今嘉文妙品美不胜收,汗牛充栋,然诚如庄子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倘能博采古今文集,摘其英词丽句,以类相从,岂不可达取精用宏之效?”
在座的几位都以为太子所议不失为功在当朝,利及后人之大计。上官仪更是为太子的妙思而感动,为自己这些年的讲授而欣慰,借着酒意,他敞开胸襟,驰骋文思道:“微臣建议,此书编成后就请太子题名为《瑶山玉彩》如何?”
大家纷纷击节称赞,孰料李弘却连连摆手道:“本宫虽习字多年,但毕竟功力不深,还是请父皇题写吧!”
许敬宗犹豫道:“陛下的字法自汉魏,直逼‘右军’,笔走龙蛇,只是近来陛下龙体欠安,恐怕……”
见此,许圉师在一旁说话了:“皇后娘娘的书艺早年颇得褚遂良的好评,她若能题写,最好不过了。”
杨思俭也赞同道:“若如此,陛下一定高兴万分。只是这件事情就当请许大人代劳了。”
许敬宗当仁不让,第二天就进宫向皇后禀奏。武曌欣然应允,当即便题好了。
现在,此书的第一卷已装裱一新,李弘就觉得这是自己做太子后办的第一件有意义的事,便感喟道:“倘如潞王能看到此书就好了。”
上官仪笑道:“殿下总是忘不了长安,潞王殿下早已迁为沛王,而且已于前日到了洛阳。”
闻言,李弘的眼睛立时就亮了,高兴道:“真是太好了!本宫这就去看他。”说着,就要向外走。
上官仪上前拦住道:“殿下何须着急,微臣刚从陛下那来,皇上与皇后已经恩准,明日沛王就要来拜见殿下了。”
“唉!本宫恨不得马上见到他。”李弘不得已收回脚步。
上官仪觉得李弘的性格中缺少了武曌的独断,却多了李治的宽仁,不知这对他将来承继国脉是不是一种幸运呢?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情没告诉李弘,李贤之所以能来洛阳,完全是因为皇后欲推动改制,拉了李来说项的缘故。
自长孙无忌“谋反”案发后,上官仪明显地感到在朝堂里势孤力单,他不得不“曲中求伸”。作为太子近臣,他一刻也没有忘记用“贞观”风范去雕琢李弘的品格,从不提起容易引起武曌警惕的人和事;作为中书侍郎,他谨言慎行,绝不给许敬宗等人提供排斥他出朝堂的机会。这倒不是他刻意去扭曲自己的性格,而是他始终想着长孙无忌那句“好自为之”的嘱托。也许正因为如此,武曌在去年秋天谏言李治晋升他为中书侍郎。
昨日,武曌在洛城殿召见了他,征询对改制的看法,他并没有表示反对。他对这件事情的理解是,只要职任如故,名称无关紧要。
武曌显然对他的表态很满意,他看得出来,她最担心的就是他站出来反对。上官仪在心里想,再聪明的女人,也有疏忽的地方。
怀着这样的复杂心境,他开始了对太子的讲书……
第二天辰时二刻,上官仪与杨思俭陪着李贤到文思殿拜见太子李弘,并且还带来了一位玉面少年。
经年未见,李贤又长高了,习武演阵让他的身体变得更结实了,也让他更加习惯于遵循朝廷的礼仪:“微臣李贤叩见太子殿下。”随着声音落地,在他身边的少年也跟着跪下了。
李弘急忙上前一边扶起李贤,帮他拍打膝盖的尘土,一边说道:“自家兄弟如此繁文缛节,岂不生分?贤弟快快请起。”
但李贤仍然循规蹈矩:“臣弟谢太子殿下。”
扶起李贤,李弘看着他身边的少年问道:“贤弟!这位是……”
李贤拉过少年,眉飞色舞地介绍道:“他是臣弟近来新招的撰修,姓王名勃。六岁解属文,构思无滞,词情英迈,与其兄才藻相类,时人谓之‘王氏三棵树’也!”
听李贤如此介绍,王勃急忙上前施礼道:“臣久闻太子殿下才高气雄,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上官仪见三个孩子在一起分外高兴,便向杨思俭使了个脸色,两人悄悄退出殿外:“难得殿下兄弟相聚,我等就不要在旁碍眼了,本官署中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杨思俭揖手回礼道:“上官大人请自便。”
上官仪走出了一截,却又转回来道:“本官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知大人想问何事?”
“本官闻听令爱与太子年纪相仿,生得美貌聪颖,不知可否属实?”
“哦!小女也就十岁,只是生于陋室,岂敢言蔽芾甘棠,妄攀龙姿?”
上官仪眉宇间就流出淡淡的笑意:“大人鸿运来了。昨日皇后已向陛下谏言,要为太子选妃了。”
“不敢妄攀!不敢妄攀!”杨思俭忙摆手,可心里却是一阵暗喜,果真如此,他也就不用当这个随于显贵之后的舍人了……
望着两位大人离去,李弘孩子的天性终于得以毫无拘束地释放出来,他拿出上官仪送来的《瑶山玉彩》,与李贤和王勃一起赏玩。李贤就为太子做了如此一件大事而十分兴奋,特别是那些灿若珠玑的清词丽句,读得几位少年个个脸上飞彩,眉间溢情。
李贤是个有心的孩子,看着文书相映生辉的《瑶山玉彩》,不由得浮想联翩,顺口说出一番让李弘和王勃大为惊异的话来:“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皇兄之举,堪为臣弟之师范。臣弟近听侍讲读范晔所修之《后汉书》,犹觉年代久远,掌故塞道,解之不易,故而有意召集我朝善治经史者加注释疑,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贤弟才华横溢,鸿鹄志高,相比之下,为兄的《瑶山玉彩》倒显得小篇碎章了。”
李贤忙摆手道:“惭愧惭愧,皇兄之言令臣弟无地自容。”
王勃听着两位皇子的话,不便插嘴,待到两人间歇期间,便将话题转到了欣赏武曌的题笺上来:“皇后娘娘的字源于欧阳询,神却在褚遂良,点画之间柔中透刚,若非有皇后玉玺,真是男子英气多于巾帼阴柔。”
但这番话却没有从李弘兄弟那获得回应,他不免显得尴尬,忙道:“微臣妄言,不知天高地厚,还请殿下恕罪。”
世间有许多共鸣只在心头震颤,并不都溢于言表。无论是李弘还是李贤,都不得不惊异王勃论字知人的敏锐。在他们的心中,母亲正是这样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皇后,可敬却无法亲近。从记事时起,他们就很少与母后待在一起,他们对乳娘的亲近远胜于生母。偶尔被母亲传到身边,也只是唯唯诺诺地听母亲训讲罢了。久而久之,母子之间倒不如父子之间亲近了。
这些话,他们不仅不能对王勃讲,就是兄弟之间也只是心照不宣。
接下来的几天,周王李哲也加入到兄弟相聚的行列中来了。他虽然在才气方面差了许多,但玩兴很浓,且常会想出许多游戏来。几天下来,孩子间的那些该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干什么,他们却不知所从。
这一天,弟兄几人都觉得宫里生活无味,正不知如何打发时间,李哲便说话了:“二位皇兄整日在宫中苦读,焉知洛阳城中有不少好去处。在承福坊就有一家斗鸡场,煞是有趣,不知二位皇兄可有兴趣一观?”
“你焉何知道有此游戏?”李弘疑惑地问道。
李哲的耳根子顿时红了,口里支吾道:“臣弟也是听太监们说的。”
“太监们敢向你禀奏此事么?必是你趁机出宫,寻访到彼处作乐。你若实话实说则罢了,倘是支吾其词,我便禀奏母后。”李贤不相信。
“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兄。”李哲苦笑着将自己如何化装被太监带出宫外,观看斗鸡的事一一陈来。王勃在一边听了,解释道:“眼下长安、洛阳斗鸡之风甚盛。朝廷并未严令禁止,微臣还听说有些州郡还筹办斗鸡赛,周王殿下偶尔出宫亦无大错。”
“照你如此说,我等亦可出宫看看。”李贤说着,看了看李弘,见他也心有所动,便问道,“明日我们兄弟也化装出去走走如何?”
李弘还是有些犹豫:“此事倘被父皇、母后得知……”
李哲忙接上李弘的话道:“你我兄弟不说,谁又敢多生口舌?”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李弘扮作富家子弟,只带了两个太监便悄悄出了城,来到重福门外,李贤、李哲各带了两名便装卫士在那里等候。加上王勃,一行竟有十人之多。
一干人进了重福坊门,就看见一家店铺门前聚满了人,那正是洛阳城中最大的斗鸡场。那鸡场所养的斗鸡个个如狼似虎,非置对方于死地才肯放手,真是斗者心弦紧绷,观者心惊肉跳。
店主人见来者气度不凡,知是非常人家子弟,急忙上前,觍着笑脸道:“几位少爷到了,是要喝茶,还是斗鸡?”
李弘便向王勃使了个眼色,他连忙上前说道:“店家,请问你这可有上好的斗鸡场?”
“少爷是要斗鸡啊!有,有!请随小人到后院。”店家抬手示意往里面请。
几个人来到后院,但见一只只鸡都在鸡栅里养着,看上去精瘦挺拔,身体轻巧,脖子上毛很稀,店家介绍说那是斗鸡时留下的痕迹。鸡群见有人来,一个个羽毛倒竖,脖子长伸,摆出一副决斗的架势。
李弘对李贤和李哲道:“你俩先斗一场,为兄看看再说。”
于是,李哲的眉宇间就表现出轻车熟路的架势,将李贤让在前面:“这栅中有一只黑鸡和一只锦红鸡,二哥想要哪一只?”
李贤仔细看了看黑鸡,身材虽然瘦小,眼里却露出道道凶光,遂选了它。两人各自押了银子,又选了两位宿卫做持鸡手,来到院中决斗池内。双方各自放出手中的斗鸡,一场厮杀便宣告开始了。
两只鸡在池内相互对视,又转了两圈,各自寻找攻击对方的机会。那黑鸡似乎很胆怯的样子,锦红鸡则十分亢奋,不断地发起进攻,可每一次都被黑鸡躲过。正在锦红鸡志得意满间,不料黑鸡忽地转过头来,咬住了它扬起的脖子死死不放,锦红鸡摇头摆尾,试图甩掉对方,可终不能得手。再看看下面,四只爪子交织在一起,接连翻了几次,仍然撕扯不开。眼看着锦红鸡的脖子上鲜血直淌,它瞅着机会就扇动翅膀逃之夭夭了,黑鸡也不追赶,低下头吃持鸡手送来的豆子。
眼看选中的鸡败下阵来,李哲的脸色顿时通红,连道要再行决斗,如果连输三局,他甘拜下风。李贤却并不赌气,他雍容大度,干脆将李哲让在前面。结果两局下来,锦红鸡落荒而逃。
李哲很沮丧地要宿卫把银子给李贤,他却谢绝了:“斗鸡原为娱乐而已,三弟何须认真?三弟若是真有兴趣,就去邀大哥应战。”
听了这话,李哲心想,失之桑榆,也许能收之东隅,便来到李弘面前叫阵:“大哥焉何旁观,何不与小弟来斗一场?”
这一阵厮杀看得李弘眼急心跳,目光来回在两只鸡身上徘徊,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然而,一旦偃旗息鼓,他的心却掠过莫名的悲凉,眼前的残酷、惨烈与宫廷争斗有何两样,不都是要把对方赶尽杀绝么?他忽然就对斗鸡生了不尽的厌恶。
他不愿意扫了两位兄弟的兴致,找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搪塞:“今日我们本就是暗中出城,时候不早了,上官大人若是久不见我,势必惊动父皇和母后的。”
“兄长所言正是。”李贤点了点头,转脸又对李哲道,“你的银子就奉献出来,我们觅一家酒馆浅酌几杯如何?”于是众人向店家付过钱便出了门。
他们向前走了不到百步,只见一家店铺门前酒旗飘飘,酒香弥漫,大家便在店小二引导下上了二楼,拣一处僻静的雅间坐了。
店家将上好的菜肴和酒酿端上来,李弘以兄长的身份举起酒杯道:“春风煦煦,春阳暖暖,难得你我兄弟相聚,为兄先敬各位一杯。”言罢,他仰起脖子先饮了。接着,李贤、李哲、王勃等相继敬酒。
然后,李贤看了看从斗鸡场到酒家都没有话的王勃道:“人道王撰修六岁解属文,九岁读颜氏汉书,十岁包综六经,至于为诗为文,更是七步成诵,大有曹子建之风。今日相聚,就以斗鸡为题,若触目成文,我当重赏。”
王勃喝了些酒,印堂红光闪闪,双目迷离其神,也不谦恭推让,站起来先向李弘等人行了礼,转身高声道:“不瞒诸位,在下今日确有奇思,戏为《檄周王鸡》。”说着,他来到座前,摇头晃脑地诵起来。
观之愈切,状之愈真,一篇檄文,将斗鸡的激烈、现场的紧张、斗者的全神贯注、观者的人心起伏,描绘得荡气回肠。尤其是对两只鸡心理的刻画细致入微。
首先,它在李弘的心底引起了强烈的共鸣。这个王勃哪里是在写鸡,分明是以物喻人,言世道艰危之理啊!哎!李弘在心里惊呼,莫非他刚在斗鸡场上看穿了本宫的心理。
而李贤更是惊于王勃的才思泉涌。他岂止七步为诗,简直就是温酒属文。李贤不仅暗喜自己结交了一位才俊,还听出了王勃文章的弦外之音,向来喜听史事的他对王朝的兴替耳熟能详,便携着王勃的衣袖竟然趁着酒意把剑起舞了……
唯有李哲很不以为然,觉得两位兄长过于敏感,认为现今父皇、母后理政,天下太平,何须杞人忧天。
看着天色不早了,李弘说道:“我等出来有些时辰了,现在日色西斜,还是赶快回宫去吧。”
众人这才刹住兴头,各自回去了。
李弘回到文思殿,果然上官仪焦急地站在殿门前向远处眺望。看见太子,他顾不得行君臣之礼,急匆匆问道:“殿下这半日去何处了?”及至细看,上官仪发现李弘两颊绯红,便更吃惊,又问道,“殿下喝酒了?”
李弘点了点头,只觉得疲倦得厉害,竟然伏在案头呼呼睡去了。
上官仪无奈地摇了摇头,命宫娥给太子盖上锦被,自己一人苦思冥想该怎样应对皇上的追问。
唉!为师难,为皇家师者犹难。
当日相安无事,第二天一大早,李荣慌慌张张地赶来传皇上口谕,宣太子到洛城殿觐见。上官仪一听,就知道昨日的事情已经败露,便对太子道:“都是微臣失职,现在陛下与皇后尚在气头上,还请殿下小心应对才是。”
李弘一进洛城殿,发现李贤、李哲灰溜溜地站在那里,便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李治铁青着脸道:“太子尚知有父皇、母后么?你等竟然化装出宫,去斗鸡场游乐,这成何体统?”
李弘偷偷打量了武曌的脸色,只见她凤眼冰冷,便先自怵了,说话就显得畏畏缩缩:“二弟初到东都,儿臣就想带他出去看看。还请父皇看在他年幼的分上饶恕这次吧,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
“太子殿下倒很仗义啊!”武曌鼻翼间“哼”了一声,回身拿起案头的一卷绢帛道,“看看!你等都干了些什么事!”
李弘从地上捡起文稿一看,天哪!这不是王勃昨日吟诵的《檄周王鸡》么?原以为他只是顺口说说,却不料他竟然书成文稿,此岂非自招其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