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洛阳宫静人不闲/b
b敕命贬官几苍凉/b
显庆二年(公元657年),洛阳宫殿终于修葺一新,消息传来,武曌心头的阴影终于有了一丝消散。一开春,她就说动李治,乘着车辇大摆仪仗,带着羽林禁卫浩浩荡荡地移驾洛阳。
武曌不止一次地对李治说,一旦洛阳宫殿修葺竣工,她就常住那里,不再回长安了。她受不了王皇后、萧淑妃夜夜梦中的纠缠。
可李治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百姓搬家,它牵动三省六部和朝野官署的布局。从情感上说,他与武曌爱得太深,与她在一起,他获得的不仅仅是身心的愉悦,更在于每逢要紧时刻,她总是会有不同凡响的谏言,使他在陷入山重水复之时,总能峰回路转。如果真的分开,那么刚刚过去的废立风波还有什么意义呢?
后宫嫔妃众多,而能够走进李治内心深处的就她一人,这是一种超乎肉体的相知。
还在去年十二月,老臣程知节率领大军西进鹰娑川,与西突厥四万人展开大战,前军总管苏定方率五百骑突入敌营,大败突厥军,杀获千五百余人,获战马及器械不可胜计。这引起副大总管王文度的嫉妒,不久,他竟然谎称皇上有旨,斥责程知节恃勇轻敌,将军旅交与他节制。随即,他收军不许深入。队伍班师途中,又遇归附的突厥散兵,王文度不顾苏定方反对,将其悉数诛杀。大军凯旋之后,王文度坐矫诏被判当死。然而此事涉及程知节,李治便有些举棋不定。他毕竟是跟随太宗多年的老臣,戎马一生,临到晚年却被处刑,李治于心不忍。
在和三省首辅在两仪殿就此商决时,武曌就在竹帘后听着,待大臣们一走,她就来到前殿道:“皇上,古今治军,法度为先。此次贻误战机,责在王文度,然程知节不辨是非,轻信流言,致使三军追贼不及,倘不处罚,恐人心不服。其死罪可免,活罪必究,故臣妾以为,可以免官论之。”
这话当然还是由李治在朝会上说,但是得到了侍中韩瑗和中书侍郎、参知政事李义府等人的赞同。
武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介入朝政,而且李治也越来越觉得,有武曌在身旁,他在任何时候都是心清神定的,甚至不知不觉地总是将烦琐的朝事告诉她,她就像影子一样与他随时相伴。
可她却提出要常住洛阳,他不能设想,没有了她,他该是多么的寂寞和孤独;没有了她,他又如何在朝事的漩涡中应付裕如,御臣理政。
其实,武曌要常住洛阳的消息,不只是让李治踯躅,也在朝臣中很快引起了议论。
这一天朝会后,许敬宗没有马上回署中,而是来找中书侍郎、参知政事李义府。
这李义府是当初自己推荐到武后身边的人,可他一旦参知政事,就是事实上的宰相,与接替崔敦礼的来济平起平坐,让许敬宗一想起来就心中不快。难怪韩瑗等人暗地里叫他“李猫”,他那一直都微笑着的脸后不知藏了多锋利的刀子,生出了多少玄机。
以目前李义府的势头,他无论如何已经奈何不了,且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武后移驾洛阳的问题,他必须放下内心的不快,去和他商讨是跟随武后去洛阳,还是留在长安。
李义府没有忘记他是怎么到今天这个地位的。他尤其感激的,是显庆元年那件因艳事而惹起的风波。当时他闻听洛州有一位叫淳于氏的绝色女子被拘于大理寺狱,他就暗中嘱咐大理寺丞枉法将其释放,纳入李府。这事很快就被韩瑗等人抓住不放,他们联名发起弹劾,皇上大怒,命给事中刘仁轨拘拿他。李义府怕事情泄露,又逼死大理寺丞,因此激起朝野众怒,大家纷纷上书皇上,力主判他腰斩,若非许敬宗进宫奏明皇后,及时斡旋,恐怕今年这个时候就是他的忌日了。结果,李义府非但没有受到追究,反而深得皇上重用,而跟着韩瑗等人的侍御史王义方却被贬为了地方的钱粮官。
李义府用从岭南采回的新茶招待许敬宗,掩上门,他便开宗名义直奔主题:“大人不回署中,却来找下官,不单是为了喝一杯香茗吧!”
许敬宗呷了一口茶,指着李义府道:“人谓大人‘李猫’,名副其实也,任何事都瞒不过大人。”
李义府道:“若是下官没有猜错,大人定是为皇后移驾洛阳而来。”
许敬宗点了点头:“若是皇后久住洛阳,朝臣势必两分,一班人留在京都,一班人迁往洛阳。你我何去何从,事关前程,不可不虑。”
“大人所言极是。”李义府说着就在许敬宗对面坐了下来,“不过,依下官看来,皇上必不忍皇后一人留在洛阳,故往后去陛下大概多在洛阳,长安只为留守罢了。”
“这样说来,三省六部均要迁往洛阳。”
“起码有一半人要跟随皇上过去。”
“如此我便明白了。”许敬宗道,“你我还是追随皇上为上。”
“对你我来说,与其说是追随皇上,倒不如说是跟随皇后。这些年在朝,下官算是看明白了,凡是皇后谏言的事情,陛下都乐于采纳。只要我等在皇后左右,任那班老朽如何恣肆都无济于事。”
李义府的一番话让许敬宗豁然开朗,忽然他眉头一皱,似乎若有所思:“照大人如此说,洛阳迟早要和长安并立,我等何不奏明圣上,干脆就将洛阳定为东都如何?”
“好主意!如此一来,长安那些腐朽们来往奏事多有不便,久而久之,陛下必是人远心离,岂不清静了许多?”李义府击节称快,“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你我只能相机陈奏,眼下还是先做好陪伴皇上东去的准备。”
许敬宗点了点头……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李义府所料,二月,李治就与武曌一起移驾洛阳。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大理寺卿段宝玄、新任度支尚书(自显庆元年起,改户部为度支)杜正伦被留在长安;而礼部尚书许敬宗、中书侍郎、参知政事李义府、太子少师于志宁以及从三省六部中抽调长史以下官员则随行。
对李治来说,他的心从此分成了两半,他无法摆脱对长安的眷恋,更对离开以后的政事萦萦于怀。当朝会对移驾洛阳毫无异议时,他反而有了一种担心。当大臣们纷纷离去后,他指名韩瑗到两仪殿问话。也许因为这是离京前君臣最后一次谈话,气氛不免有些沉闷。
李治问道:“朕不日即将前往洛阳,长安朝事皆委于爱卿,爱卿有何建议吗?”
韩瑗的心境很复杂,自从去年为褚遂良辩冤遭到皇上的斥责后,他现在说话谨慎多了,他定了定神道:“有陛下坐镇长安,臣早晚陈奏,心底踏实。然这一分离,臣的心就空落落的。”
“朕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好在爱卿处事稳健,朕就是在洛阳也心安。朕召你来,就是要叮嘱你,凡事多与诸位臣僚集议。大政要事,可快马报朕知道,不可擅处。当年刘洎自比伊、霍,擅开杀戒之训,应以为鉴。”
“既是如此,臣当殚精竭虑,勉力为之。不过,臣有不敬之请,还请陛下圣裁。”韩瑗接着道,“陛下能否将太子留在长安,臣若有事也好禀奏。”
“唉!”李治长叹一声,“他还只有六岁,能知道什么?”
韩瑗依然求道:“臣观太子天资聪颖,见识敏捷,他留在长安,若陛下在矣。”
“此事容朕与皇后商议后再做定夺,爱卿退下吧!”
韩瑗施礼告辞,然而走了几步,他又转身回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爱卿还有话要说么?”
韩瑗嗫嚅再三,还是决定将压在心底的话和盘托出:“臣因为褚大人辩冤,被陛下责备,然臣还是以为,褚大人体国忘家,捐身徇物,风霜其操,倘若陛下大开天恩,召其回京,则长安诸事定矣。”
闻言,李治觉得很为难,皇后在这事上一直很纠结,他若是赦免其罪,必致夫妻失和,即便到了洛阳,也难有个平静的日子。他沉吟良久后道:“遂良之情,朕亦知之,然其悖逆犯上,故以此责之,还是等他反省之后再说吧。”
于是,韩瑗又一次失望地离开两仪殿,他不再提辞官归田的请求,他知道在这种情势下皇上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寒战,忽然就有了一种老之将至的感觉。
春分那天,皇上与皇后终于启程。太阳刚刚露出半个脸面的时候,太极殿前已经挤满了送行的大臣。李治与武曌站在车驾旁,与大家告别。来到韩瑗面前时,李治抚着他的肩膀道:“皇后已经同意将太子留在长安,于老爱卿也留下。”
武曌接着道:“太子年幼,尚需历练,还请韩大人费心。”
韩瑗忙拱手道:“请陛下、皇后放心,有臣在,担保太子安然无恙。”
武曌却道:“本宫要的不是大人关照他的起居,而是要教会他如何治国理政!”
然而,太子李弘却挣脱了于志宁的手,跑到武曌面前,哭着喊道:“母后!儿臣要随母后去洛阳,儿臣不想一人留在长安。”
于志宁大惊,急忙上前劝解道:“皇命如天,殿下不可任性。”
来济因兼着太子詹事,也急忙出来劝解。
“走开!”李弘一把推开于志宁,哭喊的声音更大了,“母后!儿臣绝不留在长安!”
“放肆!”武曌刚才还很温柔的脸上霎时怒若雷霆,她冷冷地望着李弘,厉声申斥道,“荀子曰:‘学不可以无师。’少傅者,太子之师也,你竟敢如此无礼,还不退下!”
李弘惊恐地看着武曌,忽然觉得母亲很陌生。他不敢再大声哭闹,但是咬着袍袖低声哭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情景让武曌心里极不舒服,责备的话语就更加凌厉了:“你身为太子,竟然如此贪恋私情,何以能成大器?还不拉他退下!”说罢,武曌上了车辇,任李弘追着车驾呼唤,却是头也没回。
见此,韩瑗十分感慨武曌的刚强、凛冽。出行的队伍越来越远,他依旧站在那里沉思着,以致上官仪到了身边,他也浑然不觉。
“大人在想什么呢?”上官仪问着,却并不等他回答,“大人定是对皇后答应留下太子不解吧!她总是会有异于常人的举止。”
韩瑗却道:“大人有没有发现,来送行的臣僚中没有太尉的影子?”
“前日下官去探视太尉,他对皇上移驾洛阳十分不满,遂借口有病,不来送行了。”
听着这话,韩瑗拉着上官仪向司马门走去,在路上他感慨道:“太尉这样执拗,亦非长策。与皇后这样的女人周旋,硬来恐怕难以奏效……”
皇上、皇后移驾洛阳的消息由内侍府知会沿途州、县,刺史、县令们自是出城十里迎接,离城十里远送。东行队伍旌旗映日,仪仗连署,浩浩荡荡,绵延数里,许多州刺史为妥善安排如此多的人马,都忙得不亦乐乎。若是到了穷州穷县,往往是刺史府成了皇上的行宫,而官府的驿站到民间的旅店都被随行人员挤得满满当当。尽管如此,刺史们仍然提心吊胆,生怕龙颜不悦,招来大祸。
时近清明时节,李治和武曌终于到了洛阳,车辇从应天门进入皇城。洛阳令率属下大小官员,在宫城外迎接。
这洛阳宫原是隋朝的旧宫,当年隋炀帝大兴土木,将应天门建得十分奢华。门上飞观相夹,观有二重,上重为紫薇观,左右连阙高一百二十尺。武德四年(公元621年),时为秦王的李世民率军攻破洛阳,他厌恶隋炀帝的荒淫无度,下令拆除应天门上的飞观。李治即位后,秉承先帝遗旨,洛阳宫一度落寞,渐渐地淡出百官的视线。
然而,一场废立风波竟唤醒了沉睡的宫观。李治不忍自己心爱的女人夜夜被噩梦折磨,终于答应了她移居洛阳的请求。现在,应天门经过整修,焕然一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城门由门楼、朵楼、阙楼构成。向南突出的巨大阙门为三出阙,那是天子的最高象征。阙与城之间由城墙相连,城门东西两侧的朵楼、阙楼以厩庑相连;两侧分布着整齐的柱洞,洞外侧砌有青条石基,基石中间以铁链细腰相连,固定在一起。洛阳宫不仅恢复了隋时的豪华和气魄,而且恢宏和瑰丽都远胜于旧宫。
车驾缓缓地行进着,武曌掀开窗帘朝外看,如此雄伟壮观的皇城,远远地超出了她的想象。这一切让她眼睛渐渐潮湿,看身边的李治都有些模糊了。
她知道,李治这样做都是为了自己。作为君主,他虽然逊色于先皇,然而作为一个男人,他比太宗更知道怎样去爱一个女人,更能读懂女人的心。她被情感驱使着,悄悄地朝李治身边靠拢,耳鬓的发丝轻轻地在李治的腮边摩挲:“谢陛下对臣妾的厚爱。”
李治不说话,慢慢牵起武曌的手。他抬头一看,贞观殿到了。
李治携着武曌下了车辇,见随行的官员和洛阳府衙的大小官吏跪倒了一大片,山呼万岁。他伸开双臂,招呼大家平身。
洛阳令上前,小心翼翼地欢迎道:“微臣恭迎陛下、皇后。”
李治笑了笑,问道:“各省官署、羽林卫营盘可否布置妥当?”
这时,李荣便上前禀奏道:“洛阳令早在开春前就将宫城布局绘制成图报内侍府,奴才日前曾禀奏陛下,陛下居贞观殿,平日里批阅奏章在武成殿;皇后居洛城殿;中书省官署在明福门,其他省部官署依次排列。”
李治听罢,看了看身边的武曌,对内侍府的安排十分满意,接着又对李荣耳语几声,然后就听见他尖细着嗓子喊道:“陛下口谕,天庭据此,乃若北辰,位比长安。洛阳令晋升正五品,与长安令比肩!”
洛阳令忽感头顶圣光普照,一种温暖直向胸臆扑来,他忙率着大小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了李治和武曌面前……
接下来的几天,来到洛阳的各省部官署、内侍府各府、坊相继安排就绪,李治和武曌开始了在洛阳的新生活。
白日,李治到武成殿批阅从长安送来的奏章;武曌或在洛城殿读书、习字,或到武成殿走动,隔帘听听许敬宗、李义府等人向皇上奏事。有时,也外出踏青寻春。
夜间,一般来说,李治都到洛城殿与武曌温存。他不愿意因“贞观殿”的名字而惹起对旧事的回忆,免得因为尴尬而坏了他们的兴致。
武曌感到在长安自在多了,更重要的是,她终于告别了夜夜被厉鬼索命的折磨,不久脸色就开始红润,皮肤也恢复了往日的白皙和细嫩,一副青春焕发的风姿,连李治也常常梦一般地跟着皇后颠鸾倒凤,像是回到了当初的岁月。
自从过了而立之年,她越来越感到李治的精力大不如前,有时候还显得很疲倦。她想着应该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做些什么?于是找来李义府,要他安排皇上到周围走一走。
到洛阳后半个多月就是谷雨,春天的脚步一天天地走向深绿。有一天晚上,两人在床笫之欢后,对面躺着说话,武曌告诉李治,洛阳城南的伊河两岸正是花红柳绿之时,他可以前往一游,也好从每日看不完的奏章里解脱一下。
李治笑道:“朕知道!那确是一踏春好去处,更有北魏以来的石刻造像,气势恢宏,佛光氤氲。”
武曌的丹凤眼顿时光彩灼灼:“臣妾离开感业寺多年,总忘不了明静法师的关照,正想为她超度,为当年的姐妹们祈福。就让臣妾陪陛下走一趟吧!”
李治捧着武曌满月般的脸颊,话里就带了男人的温柔:“你呀!总是让朕难以拒绝。”
武曌的头就偎进李治的怀抱,撒娇道:“谁叫臣妾是武曌呢?”
第二天,李治便宣布罢朝三日,由许敬宗和李义府陪同,前往伊阙览胜去了。
春深时节的伊河两岸,数十里的柳林拉开一道绿色的长廊,清清的河水就从这长廊间流过。水流很急,不时荡起一个个漩涡,恰似武曌欢腾的心浪。河东岸不远处,花农种植的牡丹开得正盛,一朵朵芬芳馥郁,天香四溢,李治一会儿看看牡丹铺开的云霞,一会儿看看身边的武曌,觉得她就如这牡丹,娇艳欲滴,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武曌抬头看去,只见伊河西岸的龙门山上,洞窟连属,气势恢宏,便对李治道:“臣妾欲往龙门山拜佛,恳请陛下恩准。”
李治点了点头,问身边的李荣可有舟船过河。
还没有等李荣回答,李义府忙上前禀奏道:“皇上,臣已命洛阳令备了龙舟,请皇上登舟。”
一干人上了龙舟,没过多长时间,就到了河对岸的洞窟前。众人边走边看,每到一洞,李荣、许敬宗和李义府都代皇上进香和布施。
武曌很快就发现北魏的造像活泼、清秀、温和。脸部瘦长,双肩瘦削,胸部平直,衣纹的雕刻使用平直刀法,坚劲质朴。心中除了肃然和钦敬之外,又不免加了遗憾:“看这秀骨清像,好倒是好,就是显得不那么丰腴,与我大唐风韵有隔世之遥。”
李义府忙在一边解释:“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孝文帝以瘦为美,故而造像偏于清秀。”
“所谓移风易俗,肥瘦之美,因时而迁。本宫既选定洛阳常住,自然要张大唐气度。”武曌说着,转而面向了李治,“臣妾以为,不妨在域内选能工巧匠,就在这龙门山上择窟造像,以我朝宫廷男女为模,将来必是另一番气象。”
李治闻言笑了,道:“皇后总忘不了与佛结缘。”
“臣妾也是为祈社稷万世稳固啊!”
见此,许敬宗不失时机地响应道:“微臣也觉得皇后之见深邃悠远,还请陛下虑之。”
“此议甚好!传朕口谕,命鸿胪寺崇玄署尽快拿出方案,朕要亲自过问。”武曌对李治投去一缕温柔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挽起他的胳膊朝前走去。
几人来到古阳洞里,但见十九座造像碑记,银钩铁画,笔力沉稳,刀工遒劲,特别是那点画之间,峭拔挺峰,似有剑气如虹。
“陛下!如此书艺,弥足珍贵。上承汉隶,下启我朝楷书,真乃瀚逸神飞,美不胜收。倘是陛下有意,何不将我朝书法也勒碑刻石,岂不锦上添花,自成一方风景。”
“嗯!还是皇后虑远思邃,可褚遂良的也刻么?”
“人书两分,怎么可以因人废书呢?”武曌没有丝毫犹豫便道。
“此事不劳陛下与皇后费心,就由微臣去办好了。”许敬宗见机便把这事揽了过来。
李治很满意许敬宗总是善解圣意,高兴道:“爱卿去办此事,定是大功一件。”
武曌于是借题发挥:“朝廷要是多几个许爱卿与李爱卿,何愁大唐基业不能光大,哪像那几个老朽,不思报效朝廷,却处处掣肘。”
李治便不回应了,他不能忘记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在要紧关头对自己的扶持,他不愿意让这些是非坏了自己的兴头。
武曌很快就读懂了李治的心思,也不再辩解,她心里却有了另一番打算,她绝不容许这种让皇上为难的态势继续下去。
然而,当李荣正要引导皇上继续览胜时,去看见武曌的两眼发呆了。
那不是明霁法师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一身素衣,脚蹬麻鞋,只是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当年感业寺的日子一瞬间都涌上心头,武曌无法抑制心头的激动而温婉地喊了一声:“明霁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