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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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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血淋淋二妪骨碎/b

b恶煞煞武后梦魇/b

进入腊月,冬渐行渐深,长安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雪季。

从腊月初三开始,其间总是只有一两天晴日,接下又大雪漫天飞舞。晴时融了的雪刚刚冻成冰块,便被新雪覆盖。如此日复一日,到了腊月下旬,京城的巷闾便堆起了一座座“雪山”。

长安,就像一个大冰窖,人走在街道上,瑟瑟缩缩,牙齿打战,行人就益发稀少了,昔日繁华的坊间,如今显然萧条了。

在一些偏僻的街道,那些清晨起来打开铺门的人会忽然发现台阶上蜷缩着一个人,心想这样冷的天气躺在店铺门前算什么?于是伸手一推,那人一动也不动,整个都冻僵了。

到辰时三刻上朝时,臣僚们纷纷议论起街头冻死人的消息。朝会一开始,也成为当日廷议的中心。京兆尹出列陈奏道:“陛下,据闾里禀报,京城冻死者已过百人,多是无家可归的乞丐或疯癫之人。不知此事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李治一听就很不高兴,责备京兆尹治理不当,遂要户部拨款赈济贫民:“皇皇京都,竟然尸体横陈,是朕之不德。令京兆尹率府下臣工,督促闾里将冻尸运往城外好生掩埋。贻误者,斩无赦。”

说完,他又转头对李荣道:“把朕的烤火木炭中拨出一些送往贫户门首,以表朕体恤百姓之怀。”

臣下们心里都清楚,皇上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想唤起他们的爱民之心,等于在无言地斥责他们的冷漠。大家立即当殿表示,愿意拿出府上的积蓄赈济贫苦。为此,李治觉得今天的朝会总算少了一些空泛的议论而多了些实事求是。

退朝以后,走出太极殿,雪眼看着又大了,李荣吩咐黄门备了轿舆,送李治到两仪殿。早有太监和宫娥把殿内烤得暖烘烘的,仿佛与窗外是两个季节。

李治看了看红彤彤的炭火,回想起刚才朝会上所奏路有冻死骨的情景,心里就高兴不起来。他刚刚坐定,还没有来得及翻阅奏章,李荣就近前说道:“陛下,礼部尚书许敬宗请求召见,现在塾门等候。”

李治心想,这许敬宗和李义府几个人是怎么了?有事不在朝会上说,偏偏喜欢背后奏事,但还是引他觐见了。

许敬宗要说的事还真是不好在朝会上说。眼看着年节将至,今年又逢武媚新立,朝野该如何举动,他已有一个筹划的奏章,言之甚细,不便当朝详奏。

“既是不便在朝会上说,你就对朕奏来。”

“微臣遵旨,”许敬宗现呈上奏章,“陛下圣览之后,臣再一一禀奏。”

李治大体浏览了一下奏章,发现许敬宗不愧“善文”之誉,不仅言语优美,且条理十分清楚。他的奏章大致有三条:一是既然立了新后,就该有除旧布新的气象,因此,他谏言朝廷命太常寺精算历法,考据经典,商议改元之事;二是今年除夕,百官当在太极殿向陛下、皇后贺岁,酒宴诸事亦应早有筹划才好;三是来年元日当由陛下率百官祭祀太庙,向先帝灵位奏明改立新后,以求上顺天意,下尊祖宗。

李治看完后放下奏章道:“爱卿所言,甚合朕意。这些事情都是非为不可的,明日朝会上朕就命太常寺筹办,只是早朝上众位爱卿纷纷陈奏雪灾之情,朕甚悯之,故而一切宜从简,不可铺张浪费。此亦先帝遗旨,不可不遵。”

“皇上圣明!”许敬宗嘴上连道,其实心里早有了打算,皇上日理万机,哪顾得上过问每个细节,只要皇上恩准,余下的事他与武皇后直接定夺即可。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凡是武皇后所进之言,皇上很少驳回,她当然不会让这个入主后宫后的第一个年节过得太寒酸。只要既成事实,皇上就是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了。

李治在奏章上批了字,抬头时却发现许敬宗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遂问道:“爱卿还有事么?”

许敬宗近前一步道:“臣近来反复思虑,觉得此话如骨鲠在喉,不得不说。”

李治放下手中的笔道:“何事让爱卿如此踯躅?”

许敬宗正了正衣冠,脸上顿时就严肃了:“臣知道王皇后没能为皇上生下太子,才不得已将陈王过继到膝下。近两年,武皇后先后为皇上生了两位皇子,此正胤降神,重光日融,爝辉宜息。安可反植枝干,久易位于天庭?”

李治的手在空中停住了,他没有想到许敬宗会在年终岁尾提出这样的问题,他紧紧地盯着许敬宗,等待他说下去。

许敬宗见状便撩起朝服下摆,跪倒在地道:“臣以为此乃倒袭裳衣,使违方于震位矣。”

李治心头一震道:“皇后虽废,太子无错,爱卿勿复再言,还是退下吧!”

但是许敬宗却并没有后退的意思,反而挪动着膝盖,距皇上更近了些:“微臣深知此乃陛下家事,父子之间,人所难言,朝野诸僚心知肚明,未敢尽言,臣更知所奏不无逆鳞之嫌。然臣忠于大唐,心洁如霜。纵然煎膏染鼎,臣亦甘心。”

闻言,李治的表情就变得复杂起来。这一切当然瞒不过许敬宗的眼睛,他知道皇上优柔寡断,心里反倒平静多了。待李治要他起来奏事时,他猜想皇上的心开始向武皇后和她的儿子倾斜了。

李治还没有深思此事,许敬宗就进一步说:“皇太子,国之本也,本犹未正,万国无所系心。且在东宫者,所出本微,今知国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窃位而怀自疑,恐非宗庙之福,愿陛下熟计之。”

经这样一提醒,李治忽然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就刚刚将王皇后和萧淑妃送往冷宫的第二天,太子李忠就在于志宁的陪同下来到两仪殿,恳请他饶恕王皇后。

李忠涕泪双流地跪倒在地道:“儿臣虽非母后亲生,然待儿臣远胜亲生。儿臣不信,如此贤惠豁达之人会对武昭仪下毒。儿臣恳请父皇严查,还母后一个清白。”

李治很为难,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李忠的请求。一切都已成定局,覆水难收。他抚摸着李忠的肩膀,不忍拂逆儿子的心愿,寻找了一句堂而皇之的话安慰道:“朕定会让大理寺和刑部审理的,你身为太子,当以国事为重,不可陷入后宫是非。”

李忠头抵着地面,泣不成声:“儿臣只求母后平安,只要母后转危为安,儿臣甘愿辞去太子之位。”

听到这话,李治的心都要碎了,他那天陪着儿子一起流了泪。

如今,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又一次遭遇了难堪,犹豫道:“忠儿已有自让之意。不过,他毕竟没有大错,再说太尉尚在,此事朕当周密虑之。”

可许敬宗还是不放手,立即接上他的话道:“子曰:‘泰伯可谓至德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德而称焉。’作为春秋时的人杰,太伯自让,遂成千古佳话。今太子自让,此正是改立国储的大好时机,望陛下勿再犹豫,宜速从之。”

“好了!朕知道了。你一大早就拿这些事情来烦朕,朕连奏章都看不下去了。”李治从案头站了起来,“你若无他事,就陪朕出去看看雪吧。”

“谨遵陛下旨意。”许敬宗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就顺势答应了。

然而,李荣却力劝皇上待在殿内:“京都大雪一下就是多日,周天寒澈,皇上龙体要紧,还是不去吧?”

李治甩了一下衮袖道:“朕每日在殿内看那永远看不完的奏章,都快变成笼中的鸟儿了。今天你就是说破天,朕也要出去转转。许爱卿,随朕来。”说罢,他就向外走去。

李荣看皇上执拗,知道拦不住,忙要太监、宫娥们紧随身后,谁料却被李治一声斥责:“朕就想自在一会儿,你等前呼后拥的,朕还怎么与人说话,退下!”于是,只许敬宗、李荣跟着他步入庭院。好在这会儿雪小了,只飘着零星的雪花。

走在漫天皆白的宫苑,李治胸中的闷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他抬头望去,高大的桧、松枝条被积雪压得垂了下来。风吹雪落,更见松柏的凛凛傲骨。松柏旁边,一树蜡梅矗立在天地之间,阵阵冷香扑鼻而来。梅花不远处就是一座亭子!哦!他记起来了,贞观十九年,他就是在这遇见武媚的。恍惚之间,已十年过去,两仪殿物是人非,先帝长眠嵏山,王皇后去了冷宫。世事浮云苍狗,让李治忽然生出了人生苦短的感慨。

他感到自己继位以来许多事情似乎都很不顺心,先是“房遗爱谋反案”让不少朝臣落马陈尸,接着一场“公主谋杀案”让后宫风雨迷离,长达一年的审理之后却是不了了之,中书令柳奭被外放。后来围绕废立皇后,又是君臣失和,又是后妃反目,又是褚遂良贬走潭州,长孙太尉一病不起。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也说不清。

前不久,他遣李荣去了太尉府探视长孙无忌,带回来的是舅父的责备,言说他逆先帝遗旨,失忠奸之辨,让老臣寒心。李荣还说,太尉在说这些话时,浊泪涌流,几度咯血。李治听了,沉默良久,也是泪光盈盈的。

他感到很委屈。几年来,他如履薄冰,若临深渊,多次开仓赈济灾情,甚至不惜拿出皇室府库资财,何以就在舅父的眼里违逆了先帝的遗旨呢?

他明白,舅父的心结都在武媚这件事情上。可他思来想去,却无法判定自己究竟错在哪里?难道皇上就该为了国事失去自己的所爱么?武媚又有什么错呢?她不该爱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么?不!他首先是一个男人,其次才是皇上。如果他连喜欢自己女人的权利都没有,那他宁愿不做这个皇上。他在心里埋怨太尉不知权变,太古板。他多么希望在改立皇后之后,不!在改立太子之后,朝事能够宁静如往,好让他把心思集中到理政上来,不知现实会不会如他所想。

前面有一条夹道,扫得倒也干净,沿着夹道看去,纵深处有一道门,并没有上锁。

李治问道:“这小巷通往何处?”

李荣忙上前回答:“此乃掖庭偏门,平时下人们从这里出入,倘若掖庭死了人,也是从这里出宫的。”

李治“哦”了一声,忽然就把话题转到已废黜的王皇后和萧淑妃身上来:“她们可也在此思过?”

李荣点了点头。

“朕记得,当初要她们出宫时,朕曾经口谕,思过可矣,然不可非礼。”

许敬宗见皇上刨根问底,心里很不安,上前一步道:“据臣所知,彼等过得也算安静,掖庭令并不曾为难她们。”

“爱卿身在礼部,倒对掖庭深院知之甚多呀?”

许敬宗听出皇上话里的责备意思,脸一下子就红了。朝臣是禁止到掖庭和永巷去的,违者要发大理寺诏狱或腰斩的。他忽然就觉得如芒在背,忙找话来搪塞:“陛下!微臣也是听从掖庭出来的公公说的,至于内里如何,微臣也是未听未闻。”

然而,李治却没有再追问下去,却要李荣速传掖庭令前来回话。

李荣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知道,在那里居住的有被皇上宠幸一夜,未结珠胎,从此弃若敝屣的;有孤独守望,终生都无缘见皇上一面的;有不懂风月,惹恼了皇上,被发配到这里做苦力的。让皇上到这样的地方去,会是怎样一种结果呢?

许敬宗的心弦更是要绷断了,王蓉与萧淑妃的景况他一清二楚,若是让皇上看了龙颜大怒,追究下来,免不了自招其罪。然而,看皇上一副非去不可的样子,情知今天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但他已在心里打定主意,明天朝会后就到清宁宫见武皇后。

不一会儿,掖庭令急匆匆地赶来了,李荣交代了皇上的口谕,掖庭令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呼啦一声跪倒在雪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皇上龙体要紧。天寒地冻,还是改日晴好了再去吧!”

“放肆!”李治脸色顿时充满了愠怒,斥责道,“你竟敢阻挡朕的脚步?”

掖庭令忙道:“微臣不敢。”

李荣在旁边拉了拉掖庭令的袍袖,低声道:“皇上龙颜不悦,你就不要自讨没趣了,快起来带路吧。”

掖庭令从地上爬起来,眼看着膝盖湿了一大片,可他此时只想着保命,哪里顾得了这些,跌跌撞撞地在前面走了。

几人从偏门进去,经过几道回廊,沿途一座座房舍倒还青砖琉璃,有些气魄。走着走着,他们就从中看出些级次的差别来。掖庭令小心翼翼地向李治介绍着每个房间居人的身份和境况。及至来到掖庭深处,李治忽然发现眼前的居室与别处相比有些异样,门从外面锁着,窗户都用青砖封闭,只有墙壁上有一小口,他不免心生稀奇,问道:“此处所居何人?”

“这……陛下……微臣……”

见掖庭令说话支支吾吾,李治顿时起了疑心,说话的声音骤然高了许多:“朕问你,皇后、淑妃安在?”

掖庭令正要说话,却从许敬宗的目光中看到了阴冷,话又从舌尖上滚回腹中了:“陛下!微臣……”

“朕问你皇后、淑妃安在?你却搪塞支吾,来人,将掖庭令拿了……”随着李治一声令下,随行的羽林卫立即上前将掖庭令按倒在雪地上。

李荣见状,忙上前说道:“还不从实禀奏,你要以身试法么?”

掖庭令头上冷汗淋漓,脸色煞白,牙齿“咯噔”地响个不停,他现在是进退维谷。不说,皇上饶不了他;说了,武皇后那里定难交代。他思前想后,进亦死,退亦死,毋宁先过了眼前一关再说。于是壮胆说道:“皇上,室内关的正是王皇后,萧淑妃在另处关囚,境况若此。”

李治闻言大惊,忙吩咐打开室门。迎面一股夹带着腐气的冷风扑来,他已经顾不了这些,一步跨进门去,却是黑乎乎的看不见人,他嘴里喊道:“皇后在哪里?皇后在哪里……”

许敬宗是最后一个进入室内的,他心中七上八下的,心想明日该如何向武媚交代。

室内没有生火,寒意彻骨,李荣怕冻着皇上,忙要掖庭令抬了旺火木炭盆来。借着火光,李治才看清楚,在阴暗的角落里坐着形容憔悴的王蓉,顿时,他鼻翼间就酸了:“皇后!你如何成了这般模样?”

王蓉的身子已经冻僵,欲起身接驾,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悲极而泣道:“妾乃戴罪之身,何得更有尊称?”

“朕曾口谕,皇后册封虽去,然衣食供给如旧,今见皇后形同囚犯,朕何以忍?”说着李治回转身来,指着掖庭令的鼻子吼道,“小小掖庭令,竟敢视旨意如儿戏,该当何罪?”

王蓉见状道:“陛下息怒,妾身至有今日,不关掖庭令之事。妾身初入冷室,原是境况如故,后来就每况愈下,其间必有隐情,陛下不问也罢。”

话一出口,听者各异。李治循音思事,大致已经明白幕后的主使,暗暗地就生出诸多无奈来;而许敬宗认为王蓉为掖庭令辩解,分明就是告诉皇上此乃武皇后加害之故;李荣虽对朝事向来小心,然而面对王蓉的遭遇,他也在心底感受到了武媚的阴毒;至于掖庭令,却是于危难中对原皇后有了瞬间的感激。

许敬宗情知这场面如果继续下去,掖庭令免不了实话实说,如此,则武媚的心机暴露于朝野,必成长孙无忌等人的把柄。想到这里,他忙上前道:“天冷!皇上还是早些回宫吧!回到宫里,一切都好说。陛下九五之尊,臧否只在一念间。”

其实李治也明白,掖庭令并没有这样的胆量,除了武皇后,没有第二个人敢发令虐待昔日皇上的女人。而这样的话,他又不能当着王蓉的面说透,许敬宗的话正好为他解了围,他转身对王蓉道:“你且少待,待朕回宫后就处置这件事。”说完,他最后看了王蓉一眼,转身就朝外走去。

从后面传来王蓉微弱的声音:“陛下!妾身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恩准。”

闻言,李治的脚步就如何也挪不动了:“你有话就说,朕听着呢。”

“陛下若念畴昔,使妾等再见日月,就乞陛下改此院为回心院吧。”

那一瞬间,李治的心顿时软了。也许当初的决定有些草率了,可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

“她还想再见天日,简直是异想天开!”第二天,在清宁宫,武媚对前来奏事的许敬宗说道,“她没有别的选择,她的出路就是一条,死!”

许敬宗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他没有从武媚的言谈举止中看出她对皇上的发怒有丝毫的惊恐,倒是一对丹凤眼燃烧的火焰让他的恐惧胜过在皇上面前很多倍。

武媚在殿中央踱了一圈,然后就站在许敬宗的对面问道:“你说!这两个贱人该如何处置?”可她并不要许敬宗的回答,而是直接说出自己的主意,“先让人杖王、萧两人各一百,待彼等昏迷,断其手足,捉酒瓮中,令其骨醉。”

许敬宗很吃惊地看着武媚,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倘若陛下问起,又该如何?”

武媚的眼里露出得意的笑:“为什么要禀奏皇上呢?等处置了二妪之后,他就是知道了又能奈我何?许爱卿,你看何人去做这件事合适呢?”

许敬宗不敢怠延,忙道:“既是皇后的旨意,就由微臣去做吧!”

武媚摇了摇头:“礼部尚书焉能去做这等事,本宫日后还有大事与爱卿商议,岂能车干卒事?”

“那李义府呢?”

“也不妥,他现今参知政事,去杀两个囚犯式的女人,岂非笑话?”武媚沉思了片刻,眉毛一扬,“有了,就让袁公瑜去做,他不是总想进取么,本宫就给他个机会。”

许敬宗真的折服了,他猜不透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学来的御人之术。走出殿门,回望矗立在殿门前的那对石狮,他忽然生出瞬间的后悔。可现在已经晚了,面对这样一个女人,他情知身后已是绝壁,没有一寸退路,他必须要走下去。

两天以后,御史中丞袁公瑜就带着皇上的敕命到掖庭来了。他是从武媚手中拿到的敕命,至于这充满杀气的诏命是从哪里来的,他没有丝毫怀疑,也不敢有些许疑心。当他站在王蓉居室的中央宣读完皇上的敕命后,竟然没有从废后的脸上看到有多少惊恐。

王蓉挣扎着从冰冷的炕上爬起来跪倒在地,听完宣诏,她朝两仪殿方向深深地叩拜道:“妾身谢陛下,愿大家万岁,昭仪承恩,死自吾分。”说罢,她慨然而又绝望地走出居室,融入了雪幕之中。

不一刻,从隔壁室内传来声声惨叫,先还高声呼叫“陛下救命”,而后渐渐地变成呻吟,到最后了无声息,一片死寂。

这时候,掖庭令战战兢兢地来报,说一切处置妥当,请他前去验看。待他来到隔室,王蓉已在昏迷中被砍去手足,置于一酒瓮中,只把血淋淋的头露在外面,分不出男女。

没人知道,王蓉在走上断臂台时,究竟是怎样复杂的心境,是恨还是悔……

袁公瑜平生第一次经历这惨烈的场面,眼前的情景让他两腿发软。他忙退出来,对掖庭令道:“萧氏现在何处?速带本官去看。”

从最初听到来自王蓉居室附近惨叫的那一刻起,萧淑妃就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被人夺爱,本已积了太多的仇恨,现在面对屠杀,她又怎么会甘心?她的神志自进入掖庭的当晚就开始狂癫恍惚,常常把居室冻死的老鼠当成武媚,生吞下腹,还从牙缝中挤出怨恨:“你想害本宫,本宫先吃了你。”

然而,当袁公瑜宣读皇上的敕命时,她却格外地清醒,张口就把死鼠的血喷在了袁公瑜的脸上:“狗官!甘做妖武爪牙,你不得好死。”

袁公瑜恼羞成怒,大呼一声:“将萧氏的手臂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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