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霁回转身来,顿时陷入惊诧和慌乱中,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皇上与武曌。
“贫尼参见陛下、娘娘。”明霁双手合十,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道。
武曌忙向李治介绍道:“当年在感业寺,多亏了明霁关照,臣妾才不至于孤单。”
“朕早闻法师慈悲为怀,今日异地相逢,朕不胜欣喜。”
“我佛慈悲,能与陛下在此相见,也是佛缘。”明霁回应道。
武曌插话道:“许久不见,臣妾有些话想与法师说,恳请陛下恩准。”
“好,那皇后随意,许爱卿、李爱卿就陪朕到别处看看。”于是,随行的禁卫就跟着李治走了,还有一些远远地跟在武曌后边。
此刻,武曌已换了另一种语气:“师姐为何到了此地?”
明霁回道:“龙门的圆觉法师要登台说法,邀贫尼前来,不巧却在此处与娘娘相逢。”
武曌闻言便不依了:“你我姐妹一场,别总是娘娘这样叫着,难不成有一天我做了皇上,你还不见我了?”
明霁心里很惊异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口里却改了称呼道:“明空!听崇玄署的官员说,你回宫后一切皆好,姐姐很是欣慰!”
武曌一撇嘴道:“好什么呀!那个长孙老儿总是与我过不去。”
明霁道:“我佛慈悲,宽大为怀,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那怎么可以?若不是我这些年与之抗斗,早就成了刀下之鬼。”说着话,武曌眼里就火花飞溅,似乎站在面前的不是明霁,而是长孙无忌。
明霁就在心里感叹,她是枉进了一场佛门:“宫苑险恶,贫尼深知,娘娘还是好自为之。”
两人似乎都感到了话不投机,于是明霁就换了个话题道:“皇上追赠武大人为司空、司徒、周国定公,也是娘娘恪行孝道之故。”
武曌合十感谢:“不瞒师姐说,我已与皇上迁来洛阳,师姐若是不急着走,不妨随我回城中小住,也好叙同乡之谊。”
“南无华严经。”明霁双手合十,婉谢了武曌的邀请,“出家人以四海为家,贫尼习惯了,住进皇宫,反倒给娘娘添了累赘。好在你我姐妹法门重逢,也见我佛慈海无垠,贫尼就此告辞了。”说罢,明霁转身便离去了。在路上,她的心情是沉重酸涩的,她虽遍阅《华严经》,却无法估量武曌的未来。可她有一种预感,这位同乡绝不是皇后之位能够满足得了的……
从龙门归来,武曌的心境也不那么平静了。长孙无忌、褚遂良的影子总在她的眼前徘徊,她喉咙里就像扎了两根鱼刺,分外难受。她决计要给这些人最后一击。
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李治谏言,任命许敬宗为侍中、李义府为中书令,理由也是堂而皇之的。尽管现任的中书令是来济,然而自贞观以来,中书省都是两令并置,现在皇上又在洛阳,怎能没有一位贴身的宰辅呢?至于侍中,那个韩瑗怎能和许敬宗相比呢?而且李治也觉得这样安排,他打理起朝政来就方便了许多。
而在许敬宗等人的谏言下,李治已将每日视事改为隔日早朝,武曌有的是时间与这两位心腹见面。她人在洛阳宫,心并没有闲着,她的眼神穿越千山万水,紧紧地盯着长安的方向。
这一天,她把许敬宗与李义府传到洛城殿问话:“跟着皇上与本宫在这里消闲,有些乐不思归了吧!”
许敬宗与李义府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明白皇后话里带了批评的意思,忙道:“皇后有何吩咐,还请明示。”
一见他俩不明所以,武曌竖着丹凤眼道:“那就让长孙无忌、褚遂良对你们明示吧!”
“哦!娘娘指的是长安那边。您放心,微臣何曾有过一刻的松弛。这不,崔义玄、袁公瑜有消息来了。”说着,许敬宗呈上两件书札。
武曌打开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随之骂道:“这帮逆贼!若不早除,国无宁日。”
原来,御史大夫崔义玄和御史中丞袁公瑜联名在奏章中举报,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与褚遂良潜谋,以桂州用武之地,授褚遂良桂州都督,欲以为外援。
封好书札,武曌一脸的阴沉:“社稷安危,在举手之间,明日早朝,你等速奏陛下,不可延误!”
“微臣遵旨。”说罢,许敬宗、李义府起身告辞。
武曌又示意道:“李大人先行,本宫还有话与许大人说。”
等李义府退出后,武曌问道:“前些日子,龙门之行,不意与明霁法师相遇,爱卿可还记得?”
“哦!娘娘说的是感业寺住持,微臣看您待之甚厚,不便近前,就陪陛下看碑刻去了。”
“论起来,这明霁也算是本宫的乡里,然甚不识时务,仍以当年住持的语气训诫本宫,一想起来就气人。”
许敬宗明白了武曌的意思,立即做了个杀的手势。武曌并没有阻拦,而是叮嘱道:“本宫只是不愿再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她知道得太多了。”
“微臣明白!定不留蛛丝马迹。”
辞别了武曌,出了洛城殿,许敬宗只觉得脊梁发冷,似乎是武曌的眼神刺透了自己的肌肤。他惊慌中回头看去,暮色中的殿门宛若一孔张大的口,仿佛随时都可以吞掉他。
是的!她连一个曾与自己共苦的尼姑都不放过,说不定哪天就会向自己举起屠刀。
从洛河上吹来的七月风,酷热而又潮湿,许敬宗的袍子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皇上的诏书到达长安的时候已是八月,秋已走下秦岭,进了京都的街坊,前些日子炎炎如火的天气一下子就有了凉意。
韩瑗、来济谢过皇恩,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谋反”这突如其来而又子虚乌有的罪名让两位宰辅蒙了。
皇上的诏书说得很严厉,然处置却很微妙,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查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密与褚遂良谋反,欲以桂州为外援,敕贬韩瑗为振州刺史、来济为台州刺史;褚遂良为爱州刺史、柳奭为象州刺史。终生不得朝觐。”
哦!韩瑗渐渐悟出,一切的根源就都出在这任命桂州都督上。
还是在二月,桂州下辖的几位县令联名上奏朝廷,言潭州都督褚遂良治理有方,汉人与巴人、僰人相处和睦,民安其业,恳请朝廷转任褚遂良为桂州都督。尽管奏章是由韩瑗呈递上去的,可皇上当时也为褚遂良不为位卑懈怠而动容啊!是皇上当殿命中书令来济起草诏书的,为何刚刚过了几个月,忽然就有了谋反的嫌疑呢?
要命的是,这一道诏书不唯将他与来大人贬谪出京,还株连褚遂良和柳奭,这对本来就命途多舛的他们岂非雪上加霜?
来济现在才明白,得罪了武曌会是怎样的结局。永徽三年,许敬宗曾登门说项,要他依附于武媚,被婉言谢绝;永徽六年,在废立的风波中,他又在褚遂良、韩瑗等人联署时签了名。面对皇上的诏书,他忽然发现当今皇上即位以来,最短命的就是三省首辅,他在任才刚刚一年。
来济仰天长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但韩瑗还是纳闷,既是谋反,当处极刑,何以贬官论之。
他们并不知道,李治在看了崔义玄、袁公瑜的弹劾奏章后,本以证据不足为由而驳回的。可就在这关头,武曌从竹帘背后出来,说既是在反与不反之间,皇上也不能毫无警惕。倒不如免了他们的现职,流放京外,永不朝觐。彼等若是果真被冤枉,自是坚冰严霜而不改其志。若果真有反骨,必是蠢蠢欲动,那时剿灭也不迟。
韩瑗从地上起来,打了打袍摆上的灰尘,就去拉来济。四十七岁的来济踉跄着身子起来,不由得悲泪双流,面向东方大呼一声:“陛下!臣冤枉啊!”
“大人不必过于悲观。”韩瑗劝道,“只要保住性命,今后就还有辩冤的机会,从今之后,你我天各一方,大人尚须珍重,以待来日。”
闻言,来济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韩瑗又道:“去岁,陛下任大人为太子詹事,虽说职在掌管局、坊,然则实太子之师也,离京之前,大人尚需向太子与于大人辞行。”
来济叹道:“如此,大人与在下一起走一趟吧。”
然而,当他们来到凌烟阁时,却被值守的禁卫拦住了:“御史大夫崔大人奉皇后之命在此看护太子,你等罪臣,不得入内。”
韩瑗请求道:“那就烦请禀告于大人,就说我与来大人在阁外等候,向他辞行。”
禁卫冷笑道:“不必了!于大人已经发话,今日拒见一切访者,两位大人请回吧。”
见求告无用,两人遂转身离去。在路上,来济十分感叹人情冷暖:“想昔日这凌烟阁中,在下来去自由,禁卫们敬畏有加。如今倒成了路人,真是‘朝为座上宾,幕落阶下囚’啊!”
韩瑗安慰道:“大人不必如此,李、于志宁两位大人是官越做越大,胆越来越小。彼等明哲保身,不见也罢。”
来济看了看韩瑗,他比自己年长四岁,自小生于关中,而今却要渡海远到振州任职,与囚犯何异?皇上诏书说得很明白,不许再朝觐,意味着从此将浪迹天涯。一想到这些,他又禁不住热泪盈眶,拉着韩瑗的手道:“大人珍重,小弟在府上略备薄酒,与大人饯行,就你我二人,不醉不休。”
韩瑗摆了摆手,很伤情道:“大人心意我领了。自永徽以来,如此聚会已非一次,每一次都怆然而散,饮下的是苦,留下的是念,何时有过欢悦呢?倘若皇上有一天大开天恩,你我定有缘再见,到时当一醉方休。”
“大人……”来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
裴行俭来西州任长史已经五年了,高昌这地方虽处西北边陲,气候却是比岭南热多了。时值九月,仍然炎日如火,烤得人从早到晚都是大汗淋漓。
高昌这地名,是回纥语的音译,意思是“秦城”。裴行俭闲时观看当地史书,总是引起不尽的遐想,当年秦皇可曾挥剑西至,有哪位将军横扫了这遥远的地方呢?后来汉武帝远征大宛,猎猎旌旗又是怎样漫过这戈壁滩上呢?这一切都排解了他许多的乡愁,竟然在年复一年的边陲风雪吹拂下爱上这片灼热的土地。
九月,正是高昌葡萄、瓜果成熟的季节。昨天,当地回纥族部落首领就送来了甘美的葡萄和甜瓜。那葡萄一颗颗晶莹如玉,大如马奶,故名为马奶葡萄,咬一口嘴角流蜜,而不似长安的葡萄那样含了酸涩。裴行俭每每接到礼品,都先不吃,而喜欢坐在一旁静静地欣赏,看太阳一点一点地将它涂得晶亮。那光线从窗外投射进来,也一丝一丝地投进他的心苑,牵出一缕缕的追忆。
五年前,当他在“西去天阁”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相别西来时,官阶也从五品降为六品,他原以为这辈子不过如此,于边陲的冷月寒风中聊度余生。一路西来,沿途千里戈壁,茫茫沙海,昔日盛极一时的王国留下的断垣残壁,写满了他苍凉的胸臆。
两个月后,当他出现在西州都督府门前的时候,一幅让他感慨的场面将浓浓的愁绪洗得淡如残云。
西州都督麴智湛将军亲自率领幕府官员在帐外迎接他。裴行俭忽然就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一种被灼烫的诚惶诚恐。在当晚的宴会上,唐将军的一番话给了他归家的温暖。
唐将军并不在乎官阶的差别,先行举起酒杯道:“朝廷的是非本将不大懂,也不想知道。然裴大人一手好文好字,却是闻名朝野的。本将自幼习武,粗通文墨,向来敬仰文人雅士。请裴大人饮下此杯,往后你我就情同手足了。”
那一夜,裴行俭虽喝得酩酊大醉,却是醉中风流。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大喊:“拿笔来!”待幕府撰掾奉上笔墨,他狂笑着道:“褚大人有言,无精笔佳墨不能为书,下官则是笔无论精敝,墨无论优劣,皆可为之。”言罢,他就在丈二长的绢帛上泼出了巨大的“边关夜月”四字。其字疾如奔马,狂若飓风,飞白处形断而意连,墨发时若云霭重重,一时笔惊四座,满堂喝彩。
没几天,麴智湛竟把那字装裱,高悬于自己帐内,逢人便讲此字出于自己长史的手笔。
裴行俭虽官居六品,然因为有一个长史的头衔,位仅在麴智湛之下。因而,唐将军要属下的司马陪同他先巡视一番边关。半个月后,唐将军安排他主管西州农商、诸族的安抚,他这一干,就是五年。
麴智湛没有看错人,他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帮助当地回纥族兄弟寻找水源。一整个夏天和秋天,他就泡在回纥兄弟中间,带着酋长们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勘测,把自己学来的东西都用在了找水上。第二年秋天,当他开挖的竖井、暗渠、明渠和涝坝给百姓引来汩汩清流时,回纥的兄弟将他当作了神。在丰收的庆典上,十数名回纥小伙抬着他抛向了天空。不久,周围的王国都“慕义而归附”了。
“裴大人,你官居六品太委屈了。”麴智湛常常为他抱屈,于是每次向朝廷的奏章中,他都不忘大谈裴行俭的功绩。
现在,裴行俭已是四品长史了。他没有一天不想念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崔敦礼等一起从风雨中过来的同僚。只要长安来人,他都要打听他们的境遇。然而,显庆二年春以来,关于他们的消息却少之又少,他不免有些心急。
帐外传来说话声,裴行俭听出是录事参军的声音,忙对值守的卫士道:“快请参军大人进来。”
卫士连忙去请,录事参军进来后,裴行俭一边吩咐上茶,一边问道:“大人一早来此,有要紧事么?”
录事参军十分感慨,他俩的官阶相差了四个等级,可他从来没有从裴行俭身上感受一丝傲慢。仅从这一点,他就断定裴行俭将来必大有前程。他饮一口茶道:“大人到此数年,也喝惯高昌的奶茶了。”
裴行俭闻言哈哈一笑道:“在下现在非但能喝奶茶,就那牛羊肉,食之亦甘啊!”
“难得大人能随遇而安。”说着,录事参军从怀中拿出一封书札来,“潭州有信了,大人请过目。”
裴行俭眉宇立时展开,接过书札急不可耐地打开粗看了一遍,才知此信是春季写的,辗转到这已是秋日了。他心中十分感喟,大唐江山万里,真是天各一方啊。
从信中可以看出,褚遂良的心境比前一年好多了。因其在潭州治理有功,巴人、僰人与汉人情同兄弟,桂州诸县县令联名上书请他前往,朝廷已改任他为桂州都督了。他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也是为大唐社稷建功。只是此行离朝廷是越来越远了。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不管怎么说,只要他活得不那么窝囊就好,裴行俭久悬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送走录事参军,裴行俭迫不及待地铺开稿纸,给褚遂良复信——
西州都督府长史裴行俭拜见褚大人:
京都一别,匆匆数载,云树之念,萦萦于怀。江湖虽远,忧乐在民,闻大人任上,功业赫赫,华夷一体,此所谓达则兼济,穷则独善者也。朝廷改任桂州都督,虽职属平移,褒奖之意不言而喻。桂州长安,遥遥千里,陛下在心,宛若咫尺。中书侍中,韩、来掌管,必达圣听,归京之时,指日可待。仆之身在西北……
裴行俭正要写下去,却又听到门外有说话的声音,不一刻,值守卫士进来禀报,说都督府的卫士送来书信,唐大人担心是大人家书,便急命送来了。
他只好把刚写了一半的书信停下,打开第二封书札,看那熟悉的字体,就知道是韩瑗的手笔。侍中日理万机,韩瑗却亲笔写了书信,必是有事。他抬头看了身边左右,待他们退下后才展开书信,细细读了起来。
这一读如同晴天霹雳,裴行俭顿感头晕目眩,险些跌倒。及至靠在榻上,他两眼就直直地望帐外越升越高的太阳,讷讷自语道:“为何会是这样……”
韩瑗的信是八月写的,就是快马送来也得一个月,想来他在离开之前做了最后一次安排。裴行俭忽然觉得,与韩瑗、来济的遭遇相比,自己当年的冤情实在算不了什么。两位宰相就这样寒心地离开京都,去做一个州的长史,皇上这是怎么了?而整天跟在武皇后左右蝇营狗苟的许敬宗、李义府竟然得以把持相位,皇上这是怎么了?褚遂良因政声甚佳而改任桂州都督,焉何就忽地成了内外勾结的“贼党”了呢?桂州与京都且不说数万里之遥,重山阻隔,单是沿途接垒连堡,区区一州兵马,能奈朝廷何?皇上这是怎么了?
裴行俭忽然打了一个寒战,心底的那一团疑云渐渐散开了,围绕废立皇后而生的风波并没有因为他和褚遂良的离去而结束,那个野心勃勃的武媚正一拨拨地清除着她的政敌。她最终要怎么样?他一时还理不清楚,然而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永徽新政正遭遇被颠覆的危险。
褚遂良走了,崔敦礼殒薨了,韩瑗走了,来济走了,下一个将会是谁呢?嗯!一定是太尉长孙无忌,在他周围的枝丫被一个个剪除之后,他一定会成为武氏清除的对象。武氏之所以这次没有将长孙太尉牵涉进去,根本的原因是他还有一个皇上元舅的身份。但裴行俭知道,以武氏刚烈、独断的性格,这一条十分脆弱的关系绝对挡不住她实现自己图谋的步伐。但长孙太尉目前却是他和韩瑗等人唯一的希望,不管遇到怎样的风险,他都不能再倒下了!
裴行俭已没有心思再为他的两位知己复信了,他对着帐外喊道:“卫兵何在?备马!”他要向唐都督告假,回长安去见太尉。
在西州都督大帐,麴智湛对裴行俭的行为很是不解:“没有陛下的诏命私自回京,就是擅离职守之罪,大人考虑过么?”
“韩大人在离京前给下官的信中说,皇上已与皇后一起去了洛阳,下官悄悄进城探视完太尉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麴智湛虽是一介武夫,这些年很少去京都,可宦海的险恶他也是多少有所耳闻的,他不关心皇后该谁来做这种是非之争,他关心的是粮草供给和部下的安全。眼下,他最关心的是长史的安危,他不愿意自己千方百计擢拔起来的人才毁于无谓的纷争,他要裴行俭在对面坐了下来,以少有的冷静问道:“大人纵然平安回京,又能做些什么呢?”
裴行俭应道:“下官要提醒太尉,要对奸佞有所警觉。”
麴智湛一听,就觉得此话太单纯了:“请问大人,太尉与大人谁在朝时间更长?”
“这还需问么,自然是太尉。”
“那再问大人,对如今京都之风云,大人与太尉谁更详知?”麴智湛没有等到裴行俭回答就自言自语道,“那自然是太尉了。太尉身在陛下左右,犹不能阻止韩、来两位大人被贬,况大人于千里之外乎?本将与两位宰相未曾谋面,却知道他们乃大唐忠良,今遭奸人陷害,本将之愤慨甚于大人,然本将绝不许再有一位忠良之人落入陷阱,还请大人三思。”
裴行俭很吃惊,麴智湛的一番话至理至情,他很久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麴智湛又说话了:“大人的意思,本将明白;大人的情感,本将亦有体会。请大人修书一封,本将派遣心腹司马六百里加急进京送给长孙太尉,这总可以了吧!”
“多谢大人!”裴行俭说着,就提衣跪在麴智湛的面前,“知行俭者,大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