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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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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一脸的冰冷,高声宣读道:“皇帝制曰,皇后王蓉、淑妃萧氏谋行鸩毒,加害武昭仪,着即废为庶人,牧及兄弟,并除名,流岭南。钦此!”

王蓉顿觉脑里“轰”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仿佛惊雷在耳边轰鸣。

“王蓉谢恩……”

太监连喊三声,她才清醒过来,额头贴着地面,泣不成声地,断断续续地说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李忠蒙了,爬到王蓉身边问:“母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蓉一把将李忠抱进怀里,终于哭出了声:“儿啊!娘冤枉啊!”

“儿臣不相信这是真的,父皇一定是搞错了。儿臣要面见父皇,替母后申冤。”李忠说着,来到太监面前,伸手一个耳光过去,就见太监的脸上起了五道血印,“都是你等在父皇身边搬弄是非,冤枉母后。本宫要面奏父皇,将你等一个个碎尸万段!”

太监低下头,唯唯诺诺道:“奴才只是奉旨宣诏,请殿下息雷霆之怒。”说着,他又对王蓉说,“陛下旨意,请娘娘交回皇后印绶,即日前往掖庭。”

“啊!”王蓉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地。宫娥见状,急忙上前相扶,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好狠心的李治,我与你数十年的情分,你一道诏书就此割断了。她心里怨恨地想着,嘴里却道:“请公公殿外少待,本宫有几句话要对太子说。”

掩了殿门,来到内室。母子相拥而泣,李忠抬起泪眼问:“母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娘正要告诉你,我现今已不是母后,更不是你的亲娘,李义府没有说错,你娘确是在掖庭受苦的刘氏。当初你娘生下你时,因出身卑微,怕耽误你的前程,遂将你过继给我。”王蓉说着,捧起李忠被泪水浸渍的脸,“你也看见,你父皇一道诏书,娘的皇后位子就烟消云散了,你问为什么,娘没法跟你说清,你得去问你的父皇。于今以后,我将和你的亲娘一样到掖庭受苦。儿啊!娘往后无力再呵护你了,那个妖媚可时时盯着太子的位子,你还要好自为之。”

王蓉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李忠深深地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回宫。伴随着踯躅的脚步,是太子断断续续的声音:“母后!您永远是孩儿心中的亲娘……”

隔着窗,王蓉看着太子的身影渐渐地远了,直到看不到才回过头,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她捧出皇后的行装和印绶对太监道:“妾身且将原物奉还陛下,也烦劳公公转呈陛下,就说妾身是冤枉的,妾身并不曾有些许害人之心,请陛下明察。”

太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向随来的禁卫喊道:“送娘娘去掖庭。”

其实,掖庭并不远,就在太极宫旁边。大约一个时辰后,王蓉就出现在掖庭门口。刚刚下了轿舆,就看见了萧淑妃的身影。比自己年轻几岁的萧淑妃韶华不再,形容灰暗,见了王蓉,她嘴角一撇。

王蓉一下子就读懂了萧淑妃眼里的话语,将忏悔的目光投了过去。她担心萧淑妃不能读懂她的心语,可她发现萧淑妃的目光里少了许多怨恨,而溢出别样的凄婉。

王蓉忽然明白,灾难唤起的总是久违的善性,共同的遭遇稀释了她们之间的恩怨,彼此有了一种同是沦落人的亲近。

这一切当然瞒不过掖庭令的眼睛,于是他当场又宣布了皇上的第二道诏令,要她们在掖庭悔过自新,不可随意说话,也不可随意走动。

李治还有一些没有写进诏书的口谕,那就是王皇后与萧淑妃虽贬为庶人,然则,她们毕竟与朕相守多年,不可等同于其他宫女,不可苦力虐之。违者斩无赦。而这一切,王蓉和萧淑妃当然无从知道。

随掖庭令来到深院,一位宫娥领着她进了一处屋宇:“娘娘就在此处安歇,有事传唤就是。”说完,就退出去了。

王蓉环顾一下室内的陈设,显然不能与清宁宫相比,但是也一应俱全,收拾得还算干净。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母亲,诏书已撤去了她魏国夫人的封号,往后免不了遭人冷眼,她心中五味杂陈,理不清是该怨、该恼还是该……

以往的日子,母亲和舅父不听她的告诫,对嫔妃们多有傲慢,不但积怨甚多,也为自己树了太多的敌人。她多希望母亲能对她自己的遭遇有所反思。

她很庆幸,皇上在诏书里没有提到父亲。他虽然已经去世,但只要他被追赠的封号没有被撤,母亲也会受到荫庇而逃过武氏的迫害。皇上不会连这最后一点情分都不顾吧……

“这是剪除逆贼,顾什么情分?”第二天,在仪秋宫,当许敬宗将掖庭的情况禀报给武媚的时候,她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就击碎了王蓉的幻想。

许敬宗忙回应道:“娘娘所言甚是,微臣也是如此想。”

“一个已死之人,扛着那么多的封号,就是庙里的一尊菩萨,不搬掉他,就总有人拿他做文章。”武媚道。

“微臣明天早朝就禀奏皇上,撤除王仁佑的封号。”

武媚点了点头:“本宫要你跟踪那两个贱人是否搬进掖庭,情况如何?”

好厉害的武氏,果然要斩草除根,许敬宗心中暗想,嘴里却忙道:“微臣听掖庭令禀报说,陛下曾经口谕,王、萧二氏封号虽废,然毕竟侍奉陛下一场,不可虐之。”

武媚听着听着,眉毛就竖起来了:“皇上这是什么话,两个贱人欲对本宫下毒,又有谋害公主之嫌,更不必说此前行“厌胜”之术诅咒本宫。不杀已是宽容,焉能养尊处优?皇上那边你不要管,你去向掖庭令传旨,将王、萧二氏居处四壁窗户尽数封闭,只留送食小口。本宫要让她们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许敬宗站在那里没动,好像还在等着什么。

武媚奇怪地看了看他,怒道:“去呀!你还迟疑什么?”

“微臣遵旨!”

许敬宗转身就要离去,不料武媚在后面喊“回来”。他打了一个激灵,站在那里不动了。武媚上前道:“你此去还要告诉掖庭令,要他严守机密,若有半点泄露,拿他是问。”

看着许敬宗走出仪秋宫的背影,武媚脸上才有了笑意。这时张尚宫进来了,走进殿门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昭仪的笑。那是一种春风送我上云端的得意,又是看着对方在痛苦中倒地的快意,还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畅意。张尚宫跟随武媚多年,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的笑会是如此丰富,如此复杂。然而,当她向武媚道一声“娘娘千岁”时,这一切瞬间消失了,留在她脸上的只有温雅和端庄。

武媚在榻上坐下来,问站在面前的张尚宫:“那个姓吴的尚宫现在何处?”

“启禀娘娘!听说她也被尚宫局遣往了别的嫔妃处。”

武媚眨了眨丹凤眼道:“本宫听说这吴尚宫当初可是铁心侍奉王氏的,这样的人倒比那背主子,讨好卖笑的人强多了。你去尚宫局传旨,调她到本宫身边来,本宫要善待她,让她看看什么人才是值得她悉心侍奉的主子。”

张尚宫忙恭维道:“娘娘如此宽怀,吴尚宫倘是知道,定会千恩万谢的。”

武媚目光很柔和,笑了两声:“此术非你尽知。去吧!”

……

褚遂良一走,长孙无忌的心就缺了一大块,骤然病倒了。李站在武氏一边后,老迈的于志宁更是谨小慎微。

没有了太尉做领袖,韩瑗、崔敦礼、上官仪等虽然在两仪殿就此向皇上禀奏过几次,可他置若罔闻,有时候还捎带着斥责,他们便觉得自己的分量与老臣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内心就有了胆怯,说话也不如以前理直气壮了。想想围绕废立的风风雨雨,真有点曲终人散、青峰不再的凄凉。

朝廷的舆论现在是一边倒,早先由许敬宗、李义府、崔义玄、袁公瑜联署拥立武媚为皇后的表章后面签名的人愈来愈多,到了十一月初,朝廷文武官员竟有大半都站在了拥武一边。许敬宗本来就善属文,干脆将原来的表奏反复修改,添加了许多的溢美之词,重新呈上。李治阅过大喜,立即传来崔敦礼,要他依照许氏文章的语气拟定诏书,向百官知会册立武氏的旨意。

制曰:武氏门第勋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后庭,誉钟椒闱,德光兰掖。朕昔在储贰,特荷先慈,常得侍从,弗离朝夕。宫壶之内,恒自饬躬。嫔嫱之间,未尝忤目。盛情鉴悉,每垂赏叹,遂以武氏赐朕,事同政君,可立为皇后。

文字既出自于许敬宗文笔,由李义府刀笔再造,送到崔敦礼这里,他几乎说不出什么可以删减之处。于是带了文稿,来找韩瑗。两人将文稿反复看了几遍,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惊诧。许敬宗笔下的武媚,比之长孙皇后不知要贤淑多少倍。韩瑗于是又找来上官仪,他大略看了一遍,哑然失笑:“这许敬宗还真是位阿谀逢迎之徒。如此文稿颁布天下,岂不贻笑世人?”

崔敦礼素习兵务,不尚文辞,指着文稿问道:“两位大人说说,这‘事同政君’是何意思?”

上官仪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是一段西汉甘露三年的掌故,是说宣帝时,太子刘爽所宠爱之太子妃司马良娣去世,太子思念,郁郁寡欢,宣帝遂选前绣衣御史王贺的孙女王政君为太子妃。太子在丙殿一见政君,顿时惆怅消去,结果一次宠幸,即身孕皇子,乃后来之汉成帝是也。陛下之所以要引这段掌故,不仅在于借政君故事表达对武氏的宠爱,为当年先帝临终前他与武氏往来寻找理由,更在于强调武氏为大唐生下了几位聪颖过人的皇子。其间的玄机两位大人还看不明白么?”

经上官仪如此一说,韩瑗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摩挲掌心道:“这么说,随着王皇后被废,太子也……”

崔敦礼道:“皇后被废,太子又危,如之奈何?”

韩瑗站起来,在厅中踱着步子:“现在太尉病倒,李倒戈,我等势孤力单,硬来不仅于事无补,且会加剧太子的危机。”

“那依大人的意思该如何?”

“眼下拥武之势,百川沸腾,吾等只能静观其变,因势利导。”说完这些话,韩瑗又要上官仪在趁人不注意时,去太尉府上通报消息,商议对策。

可第二天早朝后,韩瑗就被李治传到两仪殿,遭遇到了一件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君臣私下相见,李治自然也少了朝堂上的肃然,免去许多礼节。他开宗明义,直奔主题:“朕下诏册立皇后,朝野对此如何看?”

韩瑗回应道:“陛下圣明。立武氏为后,天下所愿,百官所期,联署络绎不绝,即是明证。”

李治闻言就笑了,很开心地说道:“朕听说爱卿也署名了。”

韩瑗没有直接承认,却说出一句无懈可击而又冠冕堂皇的话:“人心所向,岂可逆动?陛下圣意,敢不从命?”

李治便觉得韩瑗到底是个明白人,先前也许是太尉所迫,于是就从心底里感佩武媚处事之周详:“朕也要给爱卿看一样东西。”说着,他就要李荣将武媚的表奏拿给韩瑗看。

展开表章,见是一段让他无法捉摸的文字,看那颇有褚遂良书艺的清俊,显然出自武媚的亲笔——陛下前以妾为宸妃,韩瑗、来济面折廷争。此既事之极难,岂非深情为国,乞加褒赏……

后面的话他没有看,也用不着看,他完全被武媚的心机弄糊涂了。是欲擒故纵,还是尽释前嫌?他的神情引起李治的注意,遂道:“爱卿这是怎么了?”

韩瑗用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掩饰自己的尴尬:“谢皇后不计前嫌,臣只是觉得事情来得太突然,一时……”

李治走出龙案,抚着韩瑗肩膀哈哈大笑:“爱卿是听太尉的说辞太久,故而吃惊。知皇后者,朕也。皇后胸怀宽广,可纳百川,岂是太尉所能理解的。”

韩瑗没有接李治的话,起身就跪倒在地:“微臣不才,蒙陛下不弃,至有今日。然臣自知才疏学浅,难当相任。请陛下开恩,准予臣辞去侍中一职。”

闻言,李治就有些不高兴,眼看着脸拉下来了:“爱卿这是何故?先前你等跟在太尉身后,极力阻止朕册立新后,皇后不予计较,反而奏朕褒赏。你却提出辞呈,岂非心怀积怨?”

“陛下息怒,此乃臣肺腑之言,还望陛下体恤。”韩瑗分辩道。

“眼下新后方立,盛典未举,朕不会允准的。念你中道省悟,迷途知返,朕不怪罪你也就罢了。退下吧!”说罢,李治不再理会韩瑗,埋头批阅奏章去了,一直到韩瑗告退时都没有再抬头。

出了两仪殿,韩瑗就看见李在塾门等候皇上召见。因为当初李在废立之争的折中圆滑,韩瑗在心里很是瞧不起他,两人每于朝堂上见面,总是有些矜持,今天韩瑗也没有打算多说话。孰料李倒先起身向他打起了招呼:“韩大人这是要回署中么?”

韩瑗便故作惊讶:“哎呀!没承想老大人进宫来了,您一向可好?”

不管政见多么相左,甚至恨之入骨,偶然遭逢,仍然免不了应对敷衍,这就是官场不言自明的潜规则。韩瑗的热情,让李多日来的困顿和不安稍有松懈,忙上前说道:“唉!老迈昏庸,每况愈下,到了该致仕的时候了。”

韩瑗不再周旋于彼此的寒暄,问道:“老大人这是要去见陛下么?”

“陛下召老夫进宫,不知道所为何事。听李公公言大人在里面,老夫只有静坐候宣。”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李荣在殿门口喊道:“陛下有旨,宣司空李觐见。”

李听宣,忙作揖道:“大人慢走!老夫先进去了。”

韩瑗一直望着李进了两仪殿才转身离去,他猜想,皇上在这个时候召李进宫,定是与立后大典有关。他无法理解,三省之长都在,宗正寺李博乂不是皇上的近亲么?怎么偏要召李商议呢……

韩瑗当然无法知道,选定李主持立后大典乃是武媚的意思。立后诏书刚刚颁布时,她就向李治提请由李主持立后大典了。

在从两仪殿的竹帘后走到前殿的时候,武媚的眼里溢出的每一缕光彩都是柔和的,当她走到正在批阅奏章的李治身旁时,女人的全部柔软和多情都集中在那一张饱满而又滋润的嘴唇上:“臣妾之所以要请老爱卿授玺,就是要让太尉等人明白,臣妾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绝非彼等所言的那样无情。”

十一月下旬,立后大典在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备之后终于在肃义门举行,距王蓉和萧氏被废仅仅半个月。

武媚不愿意再等,从贞观十一年进宫,她整整等了十八年,太久太久的忍耐让她付出了青春的代价,屈指数来,她已经三十二岁了,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三十二岁呢?太宗阶下的显才扬气,感业寺的青灯黄卷,宫闱深处的争宠夺爱,她付出了多少没有人知道,反而有人把她描摹成蛊惑皇上的妖孽、欲图报晓司晨的牝鸡,这公平么?

她对李治选了这年终岁尾的日子举行大典十分感激,这意味着她将告别疲惫的昨天,从此步入辉煌的年月。

她对自己出现在百官面前时该是一种怎样的风姿分外注重。早在皇上刚刚决定废黜王皇后时,她就暗暗地将尚衣局的官员传进仪秋宫,详细地询问了当年立后大典上皇后的服饰。在听了尚衣局官员的介绍后,她指名要照当年武德皇后的那种色彩和款式去筹备。她要借此告诉百官,无论从姿色,还是从才智,她都要超越长孙无忌那个妹妹。长孙皇后有什么呢?不就是在太宗动怒时说了些醒脑的规劝话么?她武媚要协助皇上打理国政。

她向李治提出,百官朝贺要放在肃义门,除了要打破以往册立皇后大典的模式外,据说站在门楼上,可以望见城北的感业寺。她忘不了那些寂寞的岁月,也感恩那个钟磬悠悠的所在,常常念叨明静法师曾给予的关顾。

立后大典前夕,她特地要鸿胪寺崇玄署的官员到寺中去了一趟。他们回来说,明静法师已于去年圆寂,现寺内大小事暂由明霁代理。当晚,她就于皇榻上奏请皇上诏命明霁担任寺院住持,并要鸿胪寺以她的名义送去千两银子的布施。

现在,这一时刻终于来到了。昨夜,她第一次失眠了,有几次她都悄悄地洒泪,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抚今追昔的感伤。

辰时一刻,武媚已在张尚宫、吴尚宫和祝尚衣的伺候下装扮整齐,按照皇后祎衣的配套,十二束花构成的首饰,成对分插在双鬓,一样的深红色;上衣是丝织的深青色绢帛,上面绣了羽毛绚烂、五光十色的雉鸡和长尾山鸡,是用五色、十二等的丝线织成的。至于袖口、领口的边缘,都用朱色染成的细纱闰绣。其他配饰也都是流光溢彩,连乘坐的轿舆也都按照大小尺寸配了花饰。宫娥们装扮完毕,就拿来两面铜镜,好让她前后观照,弥补不足,做到尽善尽美。

武媚前后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特别对一直在一边忙碌的吴尚宫说道:“本宫看重的就是你的忠诚,不会因为你的过去而计较。”她有意识将王皇后的名字略去,觉得她不配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在她的口中。

“多谢皇后娘娘宽容。”吴尚宫在心里感叹自己的命运。作为亲眼看见武媚作为的女人,不管她表示出怎样的宽容大度,她都无法在内心深处原谅她。

辰时三刻,武媚乘着轿舆来到太极殿,宗正寺和吏部的官员都在这里等着。武媚第一次走进太极殿,远远地瞧见李捧了皇后的印绶站在皇上身旁,也许是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他的脸上过于严肃,甚至近乎冰冷。

武媚在宫娥的搀扶下,由宗正寺卿李博乂引导缓缓来到李治面前,行礼叩拜。

李治挥了挥手,目光里外都是爱怜。

武媚看见李治眼里溢出的湿润,她似乎听到了皇上的心跳,也深感这一天的来之不易。

李秉承皇上的旨意,走上前去,将皇后玺绶交到武媚手中。整个过程时间很短,李没有一丝的笑容,只是在武媚接过印绶的那一刻说了一句“恭喜皇后娘娘”,然后退在一旁。

这时,乐师高奏“庆善乐”,武媚在宫娥的搀扶下随着李治缓缓地离开太极殿,登上了前往肃义门的轿舆。

肃义门楼,张灯结彩,地毡铺展,从门口到二楼的台阶站满了羽林卫岗哨。楼前除威武森严的皇家仪仗外,百官从辰时一刻起就云集在这里。今天,担任护卫的正是万年宫的宿卫,于大水中救过皇上的右领军郎将薛仁贵。他骑着皇上御赐的白马,站在骑射队首,分外瞩目。

各国前来朝贺的使节被安排在百官之后,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标示着大唐德及万里、惠普八方的强盛。

当李治先行登上门楼入座时,乐声响起,爆竹轰鸣,百官拜倒,山呼万岁。那声音汇成巨浪,一浪高过一浪地扑进了武媚的胸怀。

登上门楼的那一刻,武媚倏然回眸望去,楼下人头仰望,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呼声都来自大唐域内的每一个角落。她伸开双臂,那绣了雉鸡的宽大衣袖仿佛凤翼,飘然欲飞。

大唐的万里江山都在她的怀抱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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