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瑗见长孙无忌赠了柳枝,忙弯下身子用丝绢包了一抔黄土道:“这一抔土大人带上,撒在西州的土地上,故里就在身边。”
褚遂良也很动情,遂从袖中拿出一幅卷轴:“我就赠大人一副字——关山飞度,请大人收下。”
崔敦礼忙解下腰间的青锋剑,双手捧上:“请大人带上这把青锋剑,为大唐建功立业。”
众人一一告辞,褚遂良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还是让裴大人上路吧。”
于是,裴行俭辞别众人,扬鞭打马朝卫队追赶而去,在他的身后,卷起团团烟尘。
长孙无忌等四人的心里都觉得空落落的,一时没有话说了。还是崔敦礼打破了眼前的沉寂:“各位大人!裴大人走远了!可是我等还任重道远啊!”
众人不由得默默地点了点头……
九月,天渐渐清凉下来的时候,朝廷改任卫尉卿许敬宗为礼部尚书。
许敬宗明白,这一切都是武昭仪从中举荐的结果,朝会一结束,他就进了仪秋宫,一进门就跪倒在地道:“谢娘娘恩典。”
武媚却没有他那样兴奋,她放下手中的书,要许敬宗在对面坐下喝茶:“感谢什么?你们就知道说好听的,只打雷,不下雨。本宫是白疼你们了!”
许敬宗唯唯诺诺,不发一言。
“那个裴行俭离开京城了?”武媚又问道。
许敬宗点了点头:“微臣正要禀报这事呢。听说侍中韩瑗、中书令崔敦礼都跟着褚遂良和长孙无忌到咸阳西送行了。”
“兔死狐悲,古今常理。”武媚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哼!一个五品官,竟然想与本宫为敌,找死!”
许敬宗谄媚道:“微臣明白,娘娘这是做给长孙老儿看的。”
一听这话,武媚立即严正地说道:“本宫给谁看呢?事关社稷安危,本宫岂能被私情所扰。”
“微臣才疏学浅,不知娘娘韬略,请娘娘恕罪。”许敬宗闻言吓得忙道。
武媚不接许敬宗的话,把话题转了:“下一步你等将如何做?”
“微臣已鼓动京内外诸多大臣再次连署上奏皇上,请求废掉王皇后。”
“本宫也不是非去做皇后,只是臣民拥戴,本宫也是盛情难却。”
许敬宗立即明白了武媚的意思,他赶忙接道:“娘娘不说,微臣还忘了,臣已经向皇上禀奏,除了并州,李义府、崔义玄、袁公瑜诸位大人的故里百姓数十万人也上书皇上,请求娘娘荣登椒房殿。”
闻听此言,武媚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本宫心怀社稷,天日可鉴。我大唐百姓,心系社稷,倒比那几个迂腐之人强多了。本宫就是要让长孙无忌等人看看,皇后不仅能治理好后宫,亦能辅佐皇上光大大唐基业。”
许敬宗立即恭维道:“以娘娘之才,岂止是辅佐皇上,就是坐上龙位也必能让天下臣服,遐迩来仪。”
听了此言,武媚在心里笑了,但脸上却是顿然变了色:“刚刚做了礼部尚书,你就如此放肆,本宫何时要做皇上?此话传将出去,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记住,陛下乃九五之尊,如果有人觊觎皇位,本宫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许敬宗的心一阵阵地收缩,忙不迭跪倒在地道:“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起来吧!知错就行了。”武媚轻蔑地望了一眼许敬宗,立时换上一副笑脸,“爱卿不是有个儿子外放岭南了么?有信来么?”
许敬宗的心这才有了些微的松弛,忙回答道:“犬子有信来了,言说岭南地广人稀,不堪其苦。”
武媚“哦”了一声说:“让他忍耐些,有机会本宫自会禀奏皇上,召其回京的。爱卿是聪明人,该做什么不用本宫细提。你下去吧!”
出了仪秋宫,许敬宗整个人都软了。他觉得武昭仪真是捉摸不透,一转身就变了脸,往后去该处处谨慎了。
重阳节是朝廷法定的“三令节”之一,李治口谕停朝三日,官员纷纷出城登高。许敬宗也早早地协同宗正寺安排皇上和武媚去咸阳北原登高了。
第二天,李治与武媚游历谷口。他们站在大坝旧址,望仲山岚浮翠绕,葱茏蓊郁,滔滔泾水从谷底淌过,流入关中大地。遥想当年秦皇任用郑国凿谷口,通渠水,李治不由感慨万千,随口咏诵道:“郑国在前,白渠起后,举臿为云,决渠为雨。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之口。”
武媚在旁听了道:“秦皇凿郑国渠,汉武开白渠,虽利在百姓,然则,俱往矣。陛下选贤任能,必能再造皇皇新业,岂秦皇汉武所能比乎。”
这话李治听起来很顺耳,他禁不住就牵住武媚的手,登上一道高坡道:“知朕者,昭仪也。”
但接着武媚就说出了一番让李治很吃惊的话:“永徽政行六年,何以踯躅不前,陛下想过没有?臣妾近日夙夜思索,陛下正当盛年,踌躇满志。然身边都是前朝老臣,处处掣肘,何时才能复兴贞观盛世?”
话说得太突然,李治没有丝毫准备,一时也不好回答,他回头看了看武媚,没有说话。武媚于是接着说道:“国之兴者,在人,陛下身边所需者,不是倚老卖老之徒,乃年富精进者也。依臣妾看来,许敬宗、李义府这些中年朝臣,皆兴国之大才,治政之栋梁,却常常为一班老臣所排挤。陛下若能大用,何愁朝纲不振?”
许敬宗在后面跟着,闻言心中窃喜,看来,这回真是跟对了。
然而,武媚接下来提出的问题却让李治十分为难。她朝李治飞了一个媚眼,不无撒娇地说道:“陛下!臣妾想听听朝臣们议政,不知可否?”
“这……”
“陛下!”武媚用肩膀蹭了蹭李治。
“不可!后宫不干政乃我朝规制,母后犹不敢越雷池半步,况昭仪乎?”
“昭仪!昭仪!皇上除了记得臣妾是昭仪外,还记得什么?皇上若是看臣妾不顺眼,干脆发回感业寺得了,岂非眼不见,心不烦了?”武媚说着,眼里就泪花蓬蓬的。
李治的心就被这一抔泪水泡软了,他伸出手为她擦眼泪,武媚一扭身子,喉咙里就传出饮泣:“陛下总说爱臣妾,可就是……就是……”
“好了!你容朕想想。”
过了一会儿,李治终于说话了:“太极殿爱妃是绝对不能去的。朕就在两仪殿设一帘幕,朕与群臣议政,爱妃就在帘后静听,若是有何针砭,待众臣退下后言之如何?”
武媚的脸上这才有了活泛的气象。也好!有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总有一天,她会坐在朝堂听臣下奏事。于是她转哭为喜道:“臣妾谢陛下。”
“你呀!”李治爱怜地看着武媚,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敬宗和李荣都不知道刚才什么事让娘娘流泪,皇上又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娘娘破涕为笑的,见两人重归于好,他俩的情绪也跟着轻松了许多。他们并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李治已打定主意,不管遇到多大阻力,回京后都要完成废立大计。
重阳节后第一次朝会后,李治召长孙无忌、李、于志宁、褚遂良等到两仪殿。
出了太极殿,去两仪殿的路上,褚遂良对几位同僚说道:“今日陛下之召,多为中宫,上意已决,逆之必死,遂良起于草茅,无汗马功劳,致位至此,且受顾托,不以死争之,何以见先帝?”
“大人此言差矣!老夫深受国恩,先帝临终之言,言犹在耳,皇上竟然忘却旧事,遑论追远。老夫今日进了两仪殿,并未有全身而退之备。”长孙无忌也决然道。
“太尉此言差矣。太尉乃陛下元舅,不可使陛下落下诛杀元舅之名。”说毕,褚遂良看了看太子少师于志宁,他低头不语。
看得多了,于志宁便道:“褚大人看下官作甚?下官老迈,唯各位大人之见为见就是。”
褚遂良又望了望李问道:“司空何无言乎?”
李不答话,却上前向长孙无忌施了一礼道:“下官老疾又犯,眼前天昏地暗,难以自持。废立之事有劳各位大人,下官先回府去了。”
褚遂良上前拉住李道:“两仪殿就在前面,大人此时退出,甚为不妥,还是与下官一起进殿奏明皇上,传来太医,与大人诊治即可。”
李抬起眼睛问道:“大人说什么,下官为何听不见呢?”言罢,他推开褚遂良,跌跌撞撞地出宫去了。褚遂良明知他在装病,却又无法当面揭穿,只好怏怏不乐地望其远去。
长孙无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遂劝道:“褚大人理他作甚,他是官做得越大越惜命。”说罢,转身就进两仪殿去了。
褚遂良、于志宁见事已至此,也不敢怠慢,跟着长孙无忌的脚步进去了。
三人进了殿门,很快就发现这议事的大殿有些异样,皇上的龙位背后多了一道青竹做的帘幕,里面黑乎乎的,褚遂良遂问道:“陛下!这是……”
李治摆了摆手说道:“不干你等之事,何须细问?”
三人手持笏板,齐刷刷跪倒在地道:“微臣参见陛下。”
李治挥了挥手道:“罢了!平身赐坐。”
武媚藏在帘幕背后,看着三人落座,在心里埋怨皇上太软弱,太顾及顾命大臣的情绪,心想她要是皇上,直截了当拟一道诏书,费什么口舌。这时候,李治又说话了:“今日召诸位爱卿来,依旧是老话题。皇后无子,朕今欲废之,立武士彟之女,大家以为何如?”
三人相互看了看,没有说话。李治就有些不悦:“召你等来,却不说话,这是何道理?如无禀奏,朕将命中书省拟定诏书,颁行天下。”
武媚暗中说,早该如此。
“不!臣有话说。”褚遂良抬起头面向李治,语气十分庄重,“皇后乃名门之后,先帝为陛下所娶。先帝临崩,执陛下手对臣说:‘朕佳儿佳媳,今以付卿。’此陛下所闻,言犹在耳。皇后无过,岂可轻废?臣不敢屈从陛下,上违先帝之命。”
“你……”李治心中恼怒,却是无从发火,怒道,“武氏焉有过乎?回京以来,为朕生下二位皇子,功在社稷,难道不可以立么?”
“皇上如此说,无异于让先帝蒙羞?”长孙无忌从座上站起来,话音中就带了严厉,“武氏经事先帝,众所俱知,陛下纵可以掩人耳目,难道可以瞒过上天么?万代之后,史将何谓陛下?”
李治顿时满脸通红,额头淌下了一溜汗珠,尴尬、愤怒、无奈都写在了脸上。至于武媚,尽管躲在幕后,然而长孙无忌的话却如钢针,刺在了她心里的最软处。她意欲开口,却因事先的约定而只能暗暗地将牙咬得“咯咯”响。
台前幕后的李治与武媚正在难堪中,偏偏褚遂良又接着说道:“陛下必欲废皇后,伏请妙择天下令族,何必武氏?”
李治被逼到绝处,发了狠话:“朕是非武氏不立。你等从之则生,逆之则死。何去何从,卿等思之。”
孰料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褚遂良这回却摆出一副不怕死的架势,他将手中的笏板放在阶陛上,干脆脱了冠冕,头在地上磕得“嘣嘣”直响,不一刻,就满面污血。
“臣今忤逆陛下,罪当伏诛。”褚遂良伏地而泣,泪水伴着血水染红了大殿的地砖,声声句句直指李治的心,“微臣既不能承先帝之托,又不能屈从陛下,这顾命大臣徒有虚名,倒不如还了陛下的笏板,陛下下一道诏命,放臣回乡罢了。”
大殿里每一个人都因为褚遂良的洒血乞归或吃惊,或无奈,或愤怒,或惭愧。
李治也很吃惊,他完全没有想到褚遂良会如此固执,他甚至想干脆一刀斩断君臣情缘,然而,太宗皇帝临终的遗言让他无法循着自己的意志走下去。
于志宁也很惭愧,他低下了头,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当年在凌烟阁时的那种豪气被岁月磨光了,当年与诸位同僚相约的誓诺已在一场场的风波中丢失了。当武媚在他的眼前一步步地实现目标时,他甚至以“天意”为自己的不作为做借口。然而,此刻褚遂良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但他没有勇气站出来辩护,只在心里默默祈求皇上开恩,赦免褚遂良的冲撞。
因褚遂良面对皇上置生死于不顾而怒火中烧的还是武媚。这就是当初坐在前厅里与自己切磋书艺的褚遂良么?这就是追封父亲武士彟时通情达理的褚遂良么?武媚终于明白,他实是无为而无不为。这样的人,多在世界上留一刻,自己就多一个劲敌。她忘记了与李治事前的相约,怒不可遏地大声喊道:“何不捕杀这獠!”
“这个武媚!不是让朕难堪么?”李治在心里埋怨着,干脆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褚遂良。
武媚的声音让几位大臣惊呆了。尤其是长孙无忌,他久久地看着那面竹帘,心想皇上是从什么时候允许武氏暗中窥听大臣们议事的。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已顾不了许多了,当务之急就是阻止皇上对褚遂良动杀机。情急之中,他几乎不假思索,对着竹帘喊道:“褚大人受先朝顾命,有罪不加刑。”
李治又一次气馁和无奈,对身后的李荣道:“带褚遂良出去。”然后他颓然地坐进龙位,对长孙无忌等人挥了挥手,“你等也退下。”
几位大臣刚刚退出,武媚就从帘后出来问道:“皇上为何不下旨杀了他?”
“你是要朕冒天下之大不韪么?倘是杀一个褚遂良就能让他们屈从,朕早下旨了。”
武媚叹一口气道:“陛下如此瞻前顾后,如何摄制天下?”
“你们是要逼死朕么?你也下去,朕想一个人静一静。”自从感业寺回到京城,李治第一次对武媚发了脾气。
然而,两仪殿的风波并未平息,第二天新任侍中韩瑗又掀起了一波激浪。
自与裴行俭作别后,连日来韩瑗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一个五品的长安令尚有勇气为社稷挺身而出,自己作为三省之长岂能对朝纲大事熟视无睹。他忘不了临别时裴行俭的目光,他认为绝不让远行之人失望。过了重阳节第一天朝会后,他直接到两仪殿觐见皇上,请求撤除废立之议。说到伤心处,韩瑗涕泣极谏。李治大怒,喝令他退下。可韩瑗并没有打算退缩,第二天又去进谏,李治干脆不见。第三天,韩瑗不再求见,干脆写了一道奏章,极言废立之危害——
匹夫匹妇,犹相选择,况天子乎!皇后母仪万国,善恶由之,故嫫母辅佐黄帝,妲己倾覆殷王,云:‘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每览前古,常兴叹息,不谓今日尘黩圣代。作而不法,后嗣何观!顾陛下详之,无为后人所笑!使臣有以益国,菹醢之戮,臣之分也!昔吴王不用子胥之言而麋鹿游于姑苏。臣恐海内失望,荆棘生于阙庭,宗庙不血食,期有日矣!”来济上表谏曰:“王者立后,上法乾坤,必择礼教名家,幽娴令淑,副四海之望,称神祇之意。是故周文造舟以迎太姒,而兴《关雎》之化,百姓蒙祚;孝成纵欲,以婢为后,使皇统亡绝,社稷倾沦。有周之隆既如彼,大汉之祸又如此,唯陛下详察。
李治看后,良久不语。韩瑗将武媚比作妲己,他从内心不能接受,然则一句“作而不法,后嗣何观”却让他无言以对,他不能不对后人的评价有所顾忌。因此,他索性将奏章置之案头,不再理会。
褚遂良回到府上疗伤,长孙无忌称病不参加朝会,韩瑗、崔敦礼据理力争,许敬宗、李义府等人推波助澜,朝会上,针锋相对,唇枪舌剑,常常在吵闹中散朝。
事情的发展犹如中流遭遇礁岩,浪涌波激,李治一筹莫展,武媚心急火燎,不断地召见许敬宗、李义府等人,责备他们办事不力:“本宫在皇上面前屡屡进言,擢拔你等,你们却连几个苍迈老人也无可奈何,将来还怎么辅佐陛下治国理政?”
许敬宗一边听着武媚的指责,一边思虑峰回路转的途径,忽然他脑际一亮道:“微臣记得那日陛下传几位顾命大臣时,原本也是传了李的,不料中途他旧病复发,回府去了。”
经许敬宗这么一提,武媚也想起来了,她那天的确没有见到李。
“娘娘,他究竟是真病了呢?还是故意装病?”许敬宗故弄玄虚地说道。
“嗯!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依本宫看来,李必是与长孙老儿政见相左,故意托病罢了。”武媚想着想着,眼里就晶亮闪烁,眉宇便悠悠颤动,“看来是该奏请陛下召李来问一问了。”
第二天早朝,李治闭口不再提“废立”之议,于是兵部上书禀奏,说右卫屯大将军程知节从葱北道来报,征讨西突厥沙钵罗可汗大捷。随即,李治诏命遣使前往劳军。
此事一了,户部尚书高履行出班禀奏道:“入秋以来,京外连降大雨,冲毁道路多处,陆运不通,京师米价暴涨。臣请开仓放米,平抑物价,请陛下定夺。”
李治回应道:“京城民心,关乎社稷,传朕旨意,从府库中出米粟,平抑市易。”
接着工部尚书禀奏,说洛州大雨,冲毁了天津桥。
李治道:“如此灾情,就由工部拨款修桥,严令洛州刺史督办,不可延殆。”
韩瑗站在丹墀之内,看着李治一件件地处理朝政,颇具太宗气象,就愈不能理解他为何在立后一事上不知回转。因此他决计等退朝之后就到两仪殿,奏请皇上批阅前几日的奏章。
然而,李治没有传他的意思,却听见李荣尖细的声音叫道:“陛下有旨!李到两仪殿觐见。”
韩瑗失望地出了太极殿,步子显得有些迟滞。他虽然一时还猜不透皇上传李所为何事,但他料定与废立之议脱不开干系。他忽然惊异地发现,自皇上提出要废王皇后,立武氏以来,就没有见李说过一句话。他心里没底,不知道李会对皇上说些什么。他正心猿意马地想着,却听后面传来了脚步声,他回身一看,却是礼部尚书许敬宗。
许敬宗满脸堆着笑:“大人为何在此徘徊?”
“本官是想起了一件事,故而……”
许敬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道:“听说大人就废立之事陈情皇上……”
闻言,韩瑗的脸色顿时严肃了:“上朝奏事,乃臣下尽忠之责,不妥么?”
许敬宗干咳了两声道:“非也!可在下以为,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况天子欲立后?他人又何必妄生异议呢?”
“许大人这是什么话?两者岂可等同?”
“没什么意思。在下只是说了些识时务之言,请大人斟酌。”许敬宗说罢,不等韩瑗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如此,则与狗彘何异?”韩瑗看着许敬宗的背影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