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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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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仪秋宫敲山震虎/b

b两仪殿生死相搏/b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永徽六年的中秋节眼看就到了,从终南山头吹来的风早已没了夏日的酷热。一阵清风拂面而来,没有什么比之更惬意、更舒心的了。然而,境由心造。现在行走在咸阳原上的三位朝廷大臣,却从秋的风讯中领略到一种暗含的萧瑟和寥落。

秦时明月今安在?当年摄制四海的一代帝都咸阳,已经繁华不再,沦落为京兆府下的一个县。只有秦宫的废墟,在秋风中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长孙无忌的目光越过高原的秋云,久望着不远处的安陵,勾起了对这位惠帝的追忆,瞬间,他的目光湿润了。当年高祖刘邦驾崩之后,吕太后临朝称制,一切政事皆决于吕后,可怜刘盈郁郁寡欢,英年早逝。而眼前的大唐,也正处在存亡的关头啊!

他忽然想起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永徽二年,正是在这一天,皇上不顾他和褚遂良等人的劝阻,执意将那个武媚接回京城。转眼五年过去了,从册封昭仪到追封武士彟,从“谋杀公主案”到现在意图废掉皇后,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不理解,为什么每一次武媚能都以胜者的姿态出现在皇上身边?难道自己果真年老迟暮了么?

长孙无忌回过头,看见褚遂良和长安令裴行俭的车驾跟在后面,就要驭手停下,自己干脆下车步行。他穿过安陵墓园的松林西行不远,就到了赵王如意陵。他不能不感慨吕雉的阴毒,虽然戚夫人被砍去四肢,成为“人彘”,虽然刘如意在宫中伴寝迟起而遭到“毒杀”,但你看看,她做给活人看的这些伎俩何其精致,如意的陵墓高峨,丝毫不逊色于惠帝的陵塚。那么!眼下的武媚呢?他不敢多想。

他这次是应裴行俭的邀请一起来咸阳原郊游的,这裴行俭乃隋初光禄大夫裴仁基的次子,父兄被王世充杀害,他幸免于难,投奔秦王帐下,现在做到了长安令,官居五品。近来,他闻听皇上要立武昭仪为后,甚感不安。平心而论,他与武媚没有任何过节,只是在长安令任上去感业寺布施时遇到过这个女人。他也曾听说过她的一些传闻,心想如果这个女人成为后宫的主宰,那朝政还能皆决于皇上吗?

裴行俭明白,以他的资格根本不可能去劝谏皇上改弦更张。故而,他拣了这个秋天的日子,邀约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出游。他要避开许敬宗、李义府等武昭仪的耳目,把自己胸中的郁闷讲给两位大人听。

长孙无忌被裴行俭的刚直所感动,他欣然地接受了邀请。

他久久地望着赵王如意墓头的青草,重重的心事如这青草一样密密匝匝,以致他觉得胸口很闷,还隐隐疼痛——为着长眠在坟墓里的古人,也为了活在当今的世人。

褚遂良与裴行俭是在赵王如意陵墓边的柏树林下车的,两人说起近来的朝事,也是愁肠百结。

裴行俭道:“社稷兴亡,匹夫有责,在下虽官卑职微,然一刻不敢忘记报先帝知遇之恩,更不愿意看到大唐江山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褚遂良为裴行俭的凛然正气而感喟,也为自己在册封昭仪时的瞬间犹豫而自责,他接着裴行俭的话说道:“足下所言,本官深有同感。此事责在臣下,而决在皇上……”

“大人明鉴!”

两人说着话,来到长孙无忌身边,他却没有发觉。褚遂良问道:“大人在想什么呢?”

长孙无忌转过身来道:“老夫想起了先帝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褚遂良道:“裴大人今日要我等来这咸阳原,可以说是史镜人镜兼而有之。”

裴行俭接着道:“在下也以为现在之朝事,虽无临朝称制之忧,却有山雨欲来之势。”

长孙无忌朝前漫步着,边走边说道:“就人镜而言,昭仪比之吕太后,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褚遂良深表赞同,沿着长孙无忌的思路说:“就史镜而言,高皇帝去后之势,与先帝驾崩之后何其相似,荣衰都在女人干政上。本官至今记忆犹新,册封武氏为昭仪时,皇上列举‘房遗爱谋反案’中武氏所奏竟然与你我陈言一般无二,意在说武氏有治国之才。前些日子,皇上又当着本官的面褒扬昭仪对高丽之战的见解与太尉相合。”

“故而老夫常想,这两件关乎社稷的大事,皇上究竟是采纳了武氏的奏言,还是听从了我等的谏言,亦未可知。”

裴行俭忧虑道:“现今武氏仅为昭仪,皇上已是言听计从,倘若真的做了皇后,那就……”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道:“不堪设想。”

说着话已是日近正午,裴行俭道:“天色不早了,想两位大人已腹中空空,不如在下命人找咸阳县令来,安排在城中用膳如何?”

长孙无忌拒绝道:“既是郊游,又有许多话要说,有个县令在身边反而不便,不如就在咸阳城中觅一家干净的酒肆,我等边吃边谈罢了。”

于是三人出了林子,乘车朝北而去,走了几里便从东门进了咸阳城。一路看着,三人由不得又是感慨万千。想当年咸阳作为秦皇兴业故地,东西四百里,南北二百里,渭水潅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宫观二百七十,表南山之巅以为阙,何其博大沉雄,然而,一朝覆亡,排山倒海,项羽一炬,易为焦土了。

“秦之兴也勃,亡也忽,罪在赵高,失在二世。”褚遂良触景生情。

三人走到城中央十字路口,发现东北角有一家酒肆,上书“西去天阁”四字,门前站着几位门迎,竟然高鼻阔唇,卷发络胡,一看就是来自西域的商贾。褚遂良言道:“虽然膳食乃西域风味,店主却是我朝商贾,不过雇了些西域名厨。本官在同州任刺史时,曾来此一游,应店主之邀,遂写了店标。”

长孙无忌道:“好!大人既是来过,那就是这里了。”

还没有进门,那几位西域胡人竟然用流利的长安话道:“三位楼上请。”

“楼上可有雅间?”裴行俭问。

“上好的雅间有的是,客官尽管上去就是。”

刚刚上了几级楼梯,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哎呀!这不是褚大人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金天爽风啊!”褚遂良笑着捋了捋胡须,把长孙无忌和裴行俭介绍给店家。听说太尉大人到访,店家立时满脸堆笑,连道贵人到了。

三人随了店家登上二楼,拣了一间僻静的雅间落座,小二奉上菜谱,褚遂良笑道:“拣些西域风味的菜肴上来,酒嘛,就上长安玉液好了。”

店家命小二前去准备,自己则为三位大人上了好茶,他先斟一杯给长孙无忌道:“太尉大人有所不知,小店经营西域菜肴,因长安人不善食外来膳食,一度惨淡不堪,自褚大人写了店标之后,日日客满,生意兴隆,小人正不知道该怎样谢大人呢?好在上天把这个机会给了小人,今日的饭钱就算在小人账上。”

长孙无忌三人推了许久,终究架不住店家的热情,只好由他去了。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竟然有一大盘西域的烤全羊,据店家说是用松枝烤的,鲜香扑鼻。还有西域的油炸食品,外焦内酥,咬一口余香不尽,其他几样菜蔬也都十分可口。店家向三人敬过酒后道:“三位大人慢用,小人还要招呼其他客人,就不奉陪了。”

待店主走后,酒过三巡,他们又接上了刚才在汉陵前的话题。

裴行俭道:“在下今天请两位大人来,也是为了躲开武氏的耳目,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阻止皇上改立皇后。”

“不瞒裴大人,老夫与褚大人连署的奏章已经递送到皇上那里,皇上就是压着不批,显然心生恼怒了。”

裴行俭闻言欷歔不已:“如此义举,大人就该告知下官,也好搭个帮衬啊!”

褚遂良呷一口酒说道:“太尉也是为大人着想,不想牵连太多的人。”

裴行俭沉默一会儿后又说道:“在下闻听许敬宗、李义府等人也连署上奏皇上,请求册封武昭仪为皇后。”

“有这等事。彼等取悦武氏,蒙蔽圣听,竟然在并州武氏故里教唆百姓连署上书朝廷,唯恐天下不乱。”长孙无忌听到这话,显然十分生气。

褚遂良也摇了摇头:“可皇上高兴啊!大人只要看看朝廷近来的任吏,就不难看出皇上的心思了。皇上先是任韩瑗为侍中,改崔敦礼大人为中书令。接着,就任中书舍人李义府为中书侍郎,参知政事,这等于是与崔大人平分职权了。听说下一步皇上还要迁许敬宗为礼部尚书。”

长孙无忌叹息道:“许、李二人皆武氏党羽,陛下如此的安排,足见武氏气焰甚盛。”

褚遂良对此深表同感。

“绝不能让武氏图谋得逞,为大唐社稷计,在下以为太尉和右仆射当激流勇进,力挽狂澜。若要在下出力,在下万死不辞。”

裴行俭的慷慨陈词,让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深受感染,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举杯相碰。然而就在这时,却听见门外传来店小二的说话声:“客官!您坐么?小人这就为客官上菜。”

来人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声张,偏那店小二没有眼色,高声说道:“客官是不是想进那雅间,不过那里已经有三位京城来的大人用了。”

褚遂良对来人不知深浅、干扰他们说话很生气,猛地拉开门,大声斥责道:“谁人在此高声喧哗?”

这一喊不要紧,褚遂良惊出一身冷汗,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竟是御史中丞袁公瑜。

袁公瑜很是尴尬,忙上前施礼道:“大人……也到这里来了?”

褚遂良借着酒力,面露不悦道:“袁大人既是来了,何不进来同饮,悄声立于门外,这是何道理?”

“褚大人……下官也是偶然来此,不期与大人相逢,扰了大人的酒兴,罪过!罪过!”袁公瑜说着,仓皇失措地施了一礼,下楼去了。

褚遂良回到雅间,将前后经过说与二人,裴行俭惊道:“莫非我等所言,皆被这小人偷听去了?在下猜他一定回去向武氏报信去了。”

长孙无忌不以为然,也毫不惊惧,欠了欠身子道:“如此小人,理他作甚?老夫就是要让武氏明白,只要有老夫在,她休想踏进清宁宫一步。”

“大人如此肝胆,遂良亦愿肝脑涂地。”眼看时间不早,三人再度举杯相互砥砺。当晚,长孙无忌、褚遂良、裴行俭三人就在咸阳城中歇息。

八月十四夜间,正是冰轮渐次丰满之际,银色的月光从窗口投进来,淡淡地洒在地上,十分幽静。偶尔爽风从渭河吹来,三人便少了许多的睡意,于是就聚集在长孙无忌的房间品茗说话。

说起最近的几件事情,大家都感到十分郁闷。

本来六月间,柳奭被罢中书令后,皇上诏命来济任中书令,然而,他见废立举步维艰,遂要来济因隋制特置宸妃,位居一品,这样,皇后与武氏并立,后宫实为二主了。

褚遂良回顾了一下说道:“此事本官也听说过。来大人以故事无之为由,劝阻皇上,终使皇上回心转意,罢了此念。”

裴行俭接着道:“来大人此举显然获罪于武氏,仅仅做了两个月的中书令就离任了,崔敦礼大人继任了中书令。”

褚遂良道:“崔大人为人正直,我等倒也放心。”

长孙无忌听着听着,不禁笑了:“依老夫观之,现在门下、中书、尚书三省皆廉官主事,武氏要想取而代之实非易事。”

话虽如此,可他们三人仍以为不能掉以轻心,给武氏及其追随者以可乘之隙。长孙无忌打算回京以后,由裴行俭上疏极言废立之利害,再由他和褚遂良直接面君,力劝皇上。

更漏过了子时,三人才告分手,送走褚遂良和裴行俭,长孙无忌索性不睡了,枕着渭水的涛声,他思谋起回京的举措来。这一次,是绝不能输给武媚了。

一声鸡啼,东方渐露晨曦,又是一夜不眠,长孙无忌自嘲,说是出来郊游,倒比在京城更累,这不,刚刚躺下,他脑际中又浮现出袁公瑜的面容。

哼!他一定是受了武氏的密遣,追踪他们来了……

长孙无忌没有猜错,大约在辰时二刻,袁公瑜已坐在仪秋宫的大殿里向武媚奏事了。

武媚先是对他的岐州之行给予了褒扬:“大人暗遣岐州长史探听柳奭心机,有功于朝廷,本宫当奏明皇上,擢拔大人。”

“谢昭仪恩典。臣仗义执言,就因为长孙老儿等把持朝政,意图挟持皇上,臣愤愤不平,忠贞之心,上苍可见。”袁公瑜连忙离座谢恩。

武媚眯起丹凤眼,看着眼前的御史中丞一副谄媚的表情,甚觉厌恶,不过在眼下,这个人还用得上。在示意他喝茶之后,武媚又问道:“近来那干人还有何动静?”

袁公瑜回道:“娘娘就是不问,微臣也要禀奏。”

“哦?”闻言,武媚立即坐正了身子,“说来本宫听听。”

于是,袁公瑜就将在咸阳城中的所见所闻述说了一遍,末了,他义愤填膺道:“长孙老儿、褚遂良且不说,裴行俭算个什么?一个五品的长安令,竟敢目无皇上和娘娘,岂非自不量力么?”

武媚嘴角撇了撇道:“看来这个裴行俭是在京城待得太久了,不晓国事民情,本宫欲让他去京外历练历练,你觉得如何?”

昭仪娘娘把话说得如此肯定,令袁公瑜非常吃惊。

三天以后的朝会上,李治果然诏命裴行俭任西州都督府长史。不要说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就是门下、中书、尚书三省之长事前都一无所知。口谕之后,李治严令中书省拟定敕命,责令裴行俭尽快离京,不可在京城延宕。说这些话时,他一直板着脸,没有一丝笑容。

许敬宗这回算是真正感受到了昭仪的果断和她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出了太极殿,李义府迅速追上许敬宗,小声问道:“许大人对今天的朝会如何看?”

许敬宗小声回道:“依在下看来,皇上这是第一次打破了‘五花判事’的惯例,把三省撇在了一边。”

“依皇上的性格,会如此独断么?”

“皇上性淳温厚,在下以为此意皆出于昭仪,不过是借皇上的口说出来罢了。”许敬宗无意间回头,发现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就在身后不远处,于是他用手暗示了一下,加快了脚步,顺口放出了一句话:“昭仪此乃杀一儆百之术,打在裴行俭的身上,却是痛在那帮老朽的心上啊!”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与许敬宗的看法一致。

褚遂良不无忧郁地说道:“‘五花判事’一旦破了,武氏将无治矣!”

长孙无忌接道:“武氏这是给我等看呢。依老夫看来,用不了几天,皇上就会提出废立之事,此乃你我最后一搏,否则他日到了泉下,我等无颜见先帝了。”

“只是裴大人做了鱼肉,甚是冤枉。”

长孙无忌没有接褚遂良的话,他的心里很乱,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快地演变成今天这个结局。他在心里怒骂袁公瑜为人奸诈,发誓有一天要用他的头来为忠良报仇。

裴行俭没有参加太极殿的朝会,当他从褚府府令那里获知自己被外放西州后,没有丝毫的惊诧,从那天在“西去天阁”与袁公瑜遭遇后,他就想到了今天的结局。因此,第二天,当李荣前来宣读皇上诏书的时候,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作为太监,李荣不好对此事有什么议论,但他还是对裴行俭表示了深切的同情:“此去西州,山高路远,大人有话,咱家可以代奏陛下。”

裴行俭道:“微臣谢陛下隆恩,戍边卫国,乃朝臣之责;臣之事君,若子之事父,故臣当赴戎机,绝无滞留京都之意。”

“大人好自为之。”李荣的眼睛有些湿润,说完就转身回宫去了。

两天以后,咸阳原上,长孙无忌、褚遂良、新任侍中韩瑗、中书令崔敦礼都来为裴行俭送行。

一个五品官有这么多大人来送行,他很感动,想柳奭当初离京时的形单影只,抑郁的心境获得了少许的慰藉。

西州是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大唐灭掉麴氏、高昌国后设置的州,远在天山以东,距京城长安万里之遥,沿途要经过西域诸藩国,天气变化无常,免不了风餐露宿。说是到那里去赴任,无异于流放,长孙无忌一想到他是代自己受过,心里就很不好受,想安慰几句,却是不知从何说起,只有借酒表达自己的心境:“虽说是同品奉调,可毕竟不比京城,请大人饮了这杯,也好壮行。”

裴行俭理解长孙无忌话里的意思,急忙起身举杯相碰道:“谢大人。好在在下本就是行伍出身,年轻时就戎衣被身,志在边陲,此去正好遂了心愿,也算是任当其所吧!各位大人不必牵挂。”

褚遂良说道:“同是赴边,境有不同,大人此行皆因废立皇后而遭池鱼之殃,我想起来总是心中不平。”

想着几个月的朝事纠葛,长孙无忌眼睛有些发热:“陛下为晋王时,长孙皇后殒薨不久,老夫看着他长大。善读书,知礼仪,宽仁、敦厚,岂可有此离经背道之举,倘是老夫没有猜错,此必武氏于陛下面前谏言所致。”

其实,大家也明白这个情势。倒是裴行俭即将西行,却也心事重重:“为臣者,当以国之忧为己之忧。在下最担心仍然在于废立大计。圣朝安危,在此一举。”

他的情绪深深地感染了韩瑗,他慨然举酒,那话就从舌尖上滚动了:“大人尽管放心前去,本官虽蒙陛下垂爱,委以重任,然绝不敢因私废公,置社稷安危于不顾。纵血溅两仪殿,也绝不让武氏图谋得逞。”

崔敦礼也站起来,话语中也带了悲壮:“有太尉坐镇,三省联手,必能力挫武氏野心,卫我大唐社稷。”

于是,五人又杯盏相撞,长孙无忌用一句话做了结语:“他日大人荣归,倘是老夫骨骸尚在,定在‘西去天阁’摆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日色过午,裴行俭上马时有些踉踉跄跄,崔敦礼急忙上前搀扶,他拦住崔敦礼,顺口就吟出了一首诗:

飒飒风叶下,遥遥烟景曛。

霸陵无醉尉,谁滞李将军。

长孙无忌很吃惊,他竟在醉乡中引出了自己早年游灞桥时的诗句。那时候,他正当盛年,雄心万丈,转眼已是华发霜鬓,只有这诗,还能够让他回到酒酣胸坦的岁月。长孙无忌的泪水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泪水模糊中说了一句:“大人等等。”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长孙无忌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路边,折了一枝渐渐发黄的柳枝,来到裴行俭面前道:“带上这柳枝,长安就在大人心里了,纵是千山万水,难隔思乡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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