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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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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决然地拦住了柳氏的话头:“母亲,女儿乃皇上至亲,岂可信奉妖术?若是陛下知道,女儿岂不罪加一等?”

“皇后糊涂,倘不祝诅妖媚,唤回皇上一片真心,又如何重修旧好呢?陛下若怪罪下来,就由老身一人承担,千刀万剐,任由处置。”说着,柳氏就要李尚衣带巫师进来。

李尚衣出得殿门,眉目间就流露出揶揄的笑。她来到竹林旁的值守小室,将皇后母子情态一一告知了张尚宫。

张尚宫闻言之后道:“昭仪娘娘言道,事成之后将有重赏。”李尚衣这才将张尚宫从街头寻来的巫师带来见皇后母女。

那巫师穿着一件紫色八卦衣,散开的头发用一条黄丝带扎着,目光炯炯,美髯飘飘,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进门之后,他大礼参拜,柳氏令其平身后就问道:“不知大师有何法术可以降服妖人?”

只见巫师从宽大的衣袖内拿出一盏卧有七条油捻的小灯轻轻吹了一口气,七条火苗竟然同时点燃,窜出半尺高。随后他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说道:“此灯乃命符七星灯,只要贫道念动咒语,善良者消灾免祸,作恶者必受天谴。”

接着他又拿出几个布偶,有的头上戴着脑箍,有的胸前穿着钉子,有的项上拴着锁子。他将布偶环着灯盏排列后,这才严肃地对柳氏道:“布偶乃恶人之意象,夫人只需每日子时以针刺之,为恶者必周身剧痛。不消三日,必命归黄泉。”

柳氏在一旁听着,昏花的老眼渐渐发亮,及至巫师演示完毕,那眼睛都泛起了绿光。她不由自主地挪到七星灯旁,小声地问道:“依大师观之,恶人现在何方?”

巫师沿着七星灯转了一圈,忽然地从腰间拔出木剑,指向仪秋宫所在的东南方,缓慢却有力地说道:“老夫人请看,东南方彤云翻卷,妖人必藏身彼处,待贫道作法惩之。”

王皇后先还是茫然地听着巫师云里雾里的说辞,直至他拿了长长的钢针朝布偶猛刺时,她再也无法忍受,倏地从座上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住手!”

柳氏与巫师顿时定在当地,木雕一般地望着皇后。

王皇后来到大殿中央,双目痴呆地看着巫师,许久没有说话。巫师不禁有些心虚,向后倒退了几步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何方妖人竟敢在清宁宫作法弄鬼,来人!”清宁宫左卫将军应声率禁卫冲进大殿,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刀锋指向巫师。

王皇后冷冷地打量一眼惊慌失措的巫师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大唐中宫,是皇家圣地。你敢于此擅作妖术,实乃罪该万死!”

左卫将军领旨后大喝一声,禁卫们挥动兵戈,将七星灯和布偶刺得七零八落,几把宝剑瞬间横在巫师的脖颈上。巫师大惊失色,“唰”地跪倒在地,连呼饶命。

王皇后挥了挥手,众禁卫将他赶了出去。

清宁宫终于恢复了宁静,王皇后将这前后发生的事梳理了一遍,浑身像散了架一般,倒在榻上。

刚才一番刀光剑影让柳氏也怕了,等禁卫退出后,她才发现李尚衣在混乱之中不见了。

王皇后挣扎着坐了起来,宣吴尚宫进来询问李尚衣的去处。

吴尚宫应道:“奴婢方才看见李尚衣捧了两个布偶出宫去了。”

王皇后闻言后泪如泉涌,口中讷讷自语:“母亲,您这回是害了女儿了……”

太阳升上长安城头的时候,两仪殿就渐渐闷热起来。尽管水车把清凉的井水不断引上殿脊,又顺着琉璃瓦流到殿前的水沟里,李治仍然汗流浃背,甚至顾不得威仪,将朝服敞开,露出胸部。

与武媚的夜夜竟欢,使李治近来频感倦怠,脸色也不像初登基时那样红润。皇上身子微妙的变化李荣是看在眼里的,因此,在他批阅完一卷奏章,刚刚放下手中的朱笔时,宫娥就适时地奉上了用玫瑰花苞精制而成的茶。李治轻轻抿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此茶果然醒神解渴,难得你忠心耿耿,为朕想得如此周到。”

“谢皇上夸奖,这是奴才分内之事。”接着李荣又说,“李义府欲拜见皇上,正塾门候召。”

“李义府?”李治一时想不起这个人。

“李大人系中书舍人,长期在中书省供职。他说有要事禀奏皇上,奴才见皇上忙着,就让他在塾门等候。”李荣解释道。

一提中书舍人,李治就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武媚曾向他提过这个人,说他才气过人,长期受到长孙太尉和褚遂良的挤压。接着这个人的足迹就越来越清晰,现在搁置案头提请册立武昭仪为皇后的联名奏疏中就有他的名字。

他顿时来了兴趣,他要看看这个被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等人不待见的中书舍人究竟是怎么一副模样。李治直起身子,向李荣道:“宣他来见。”

“奴婢遵旨!”李荣来到殿口,朝外喊道,“陛下有旨!中书舍人李义府觐见。”

侯门深似海,皇廷高如天。来自瀛洲饶阳的李义府,自贞观八年(公元634年)被剑南巡查大使李大亮以“有文才”举荐到朝廷后,就从未离开长安。然而曾几何时,太极殿、两仪殿对他来说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即的所在,他用了整整十九年的春秋寒暑,才终于走进了皇上与大臣们商议军国大事的殿堂。

走出塾门,两仪殿辉煌的殿门就在不远的前方,李义府却有些踯躅彷徨了,那种久有的自卑和猥琐再度爬上心头,那浑厚结实的玉辅首似乎在一瞬间幻化成长孙无忌、褚遂良轻蔑的目光。往日,他只能在皇上出行时才能一瞻黄罗伞盖的奢华、皇宫禁卫的森严、仪仗的浩荡,却从无缘一睹皇上的风采,现在他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走进皇家大殿时,就尽其所能地勾画着坐在龙位上批阅奏章的皇上究竟是怎样的风采卓然,让接近他的每一个人都望而生畏。

他越觉得梦想终将成为现实,就越对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充满了怨恨,他就是要让这些动辄以托孤大臣自居的迂腐们看看,他李义府照样可以辅佐皇上,与他们一起站在太极殿上参与军国大政。可在眼下,他还无法判断今天的朝见会对他的命运产生怎样的影响。

他走进大殿的脚步轻得几乎让李治没有觉察,直到他跪倒在丹墀之内时,李治在抬头的一瞬间才看见了他,接着听到的就是他怯生生的声音:“小臣中书舍人李义府参见陛下。”

“平身。”李治打量着战战兢兢的李义府,他似乎并没有武媚描述的那样好,至少呈现在他眼前的笑脸看上去不那么真实,好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而李义府也在心中想,皇上看起来倒不如昭仪令人生畏呢。

场面沉默了一下,李治就问道:“听说你有事要禀奏,说吧!”

李义府提起朝服下摆又要跪拜,李治拦住他道:“你就站在那里陈奏,朕好听得清楚。”

其实,李义府下跪的动作完全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现在见皇上还算随和,他的胆子大了许多:“启奏陛下!微臣所奏,正与皇后废立之事相关。”

“哦!”李治扬了扬眉毛,目光集中了许多,“说来朕听听。”

李义府见此,很快就知道皇上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说话的语气便顺畅起来:“臣前日已与许敬宗、崔义玄、袁公瑜几位大人连署上奏,求陛下立昭仪娘娘为皇后。”

“嗯!朕看到了。”

“微臣今日觐见,正是要向陛下奏明此非臣等私谏,乃天下百姓之所望,朝野众臣之共识。故臣请陛下拂逆臣之言,择善言而从,速立昭仪为后。”

李治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满意和喜悦:“爱卿之言,坦荡真诚,朕就是想知道天下人对此事是如何看的?”

“臣任崇文馆直学士时,常有机会遍阅经史。汉武之废阿娇而立卫子夫,后宫井然,乃以德胜;光武帝废郭皇后而立阴丽华,人心所向,乃以才胜。前车可鉴,故陛下废立,天经地义,无须他人说三道四。”

“好!爱卿继续说下去。”李治听得很专注。

“前些日子微臣到并州公干,百姓闻昭仪娘娘回京,纷纷陈书州府,请求朝廷立昭仪娘娘为后。据许大人说,卫府官兵也都纷纷陈书署中,请求陛下速立昭仪,以顺上天之意。”

“卿之所言,知于史,察于今,言之成理,甚合朕意。”李治说着,对一旁的李荣道,“传朕口谕,赏中书舍人李义府珠一斗。”

第一次见皇上就受到如此礼遇,李义府不免受宠若惊,忙不迭跪倒,头紧紧地贴着地面,声音就带了哽咽:“谢皇上隆恩。”

李治上前扶起李义府道:“爱卿埋没太久,朕今日识之,犹觉晚矣。爱卿好自为之,日后朕择机大用。”

李治回到龙案,拿起案头的一份奏章问道:“许敬宗上表奏朕,以不孝之罪名求发子昂到岭南,爱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李义府道:“许大人深明大义,严正家风,此事他也曾与臣言过。然在许大人看来,社稷事大,家私事小。为彰显我朝以‘孝’为本之国策,故而才有这样的奏章。”

李治手摸着许敬宗的奏章,油然自语道:“看来这个许敬宗做卫尉卿是有些屈才了。”

闻言,李义府心中就暗喜,他知道自己和许敬宗的机会来了。

此行的目的已经到达,李义府很适时地向皇上告辞了。他还要把今天与皇上所有的谈话都告诉许敬宗,他们还要一起再去拜见昭仪娘娘。

李义府离开不久,李荣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说是仪秋宫中的张尚宫有事禀奏。

“昭仪怎么了?”李治呼地从座上站起来,“速传她来见。”

张尚宫带给李治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有人在宫中行“厌胜”之术,诅咒昭仪娘娘,娘娘浑身刺疼,几于昏迷,口里只是喊着:“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祝诅昭仪。快移驾仪秋宫!”即将出殿门之时,李治又喊道,“命太医随朕前往。”

……

仪秋宫一片忙乱。

太监们在大殿里围了一圈,而宫娥们则把武媚团团围在中央,一个个哭成泪人儿,口中只是喊着昭仪娘娘!昭仪娘娘!

武媚咬紧牙关,紧闭双目,只重复着一句话:“陛下救命……”说着,她又侧了侧身子,低声呻吟,“哎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李治赶到仪秋宫时,淳于太医已经到了,正牵着红色丝线为武媚诊脉。他听到外面喊“皇上驾到”,就收了丝线,随同太监、宫娥们来接驾。

李治下得轿舆,顾不得命众人平身,就直奔内室,来到武媚榻前,他的殷殷关爱便都在温言软语中了:“爱妃!朕来了,朕来看你了。”

武媚睁开眼睛,看见李治,眼角就涌出了两股泪水:“陛下!臣妾休矣!”

“爱妃何出此言,朕这就命太医为你诊治。”说着,李治来到外室问道,“昭仪究竟患何病,你速与朕奏来。”

淳于太医道:“启奏皇上,昭仪脉象有力、脉速均匀,乃无疾之征。”

“既是如此,焉何不堪其苦?”

“微臣亦感奇怪。”

这时候,张尚宫近前禀报道:“昭仪娘娘曾言,‘此病乃宫中有人祝诅所致’。”

淳于太医很不以为然,道:“微臣从来不信什么‘厌胜’之术。”

“太医既是不信,却对昭仪的病不知,岂非昏庸?”李治闻言便有些不悦,转头问张尚宫道,“你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张尚宫迟疑片刻道:“现清宁宫的李尚衣就在外边,陛下宣来询问便知。”

“那还不宣她来见朕!”

李荣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李尚衣进来了,但见她手里捧着两只布偶,其中一只上面还扎了几根针。李尚衣依照武媚的吩咐,将王皇后与柳氏请巫师作法,祝诅之事详说了一遍。李治还没有听完,已脸色铁青,对着外面大吼一声:“传朕旨意,魏国夫人自今日起不得入宫,皇后不经恩准,不得离开清宁宫半步。命右领军郎将薛仁贵率领禁卫,前往清宁宫搜寻证据!”

武媚虽然闭着眼睛,但李治的话她一句不落地听了进去,皇上没有将皇后逐出清宁宫,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明他在废立之事上仍举棋不定。她胸口顿时觉得堵得慌,上不来气,长呼一声:“陛下救命……”

李治转身就奔向内室,紧紧抱住了武媚……

七夕前后,处在盛暑之中的长安忽然落了雨,从初一一直下到初六,初七凌晨云团才渐渐散去,到黎明时,已是晴朗的天空了。

酒肆、店铺的店主们一边挂酒旗、店标,一边与邻店的同行说着话,都说这老天有情,偏在这七夕的日子放晴,好让牛郎织女踩着鹊桥去赴一年一度的约会,好让人间的女子在夜间的井台边聆听来自凌霄的情话。

太阳刚刚升起,空气中便散发出碧树、青草的味道。这时候,从城西开远门走来几个人,当前的是一匹铁色青马,后面是一辆车驾,上面坐着一位妇人,再就是几个随行的府役。

柳奭勒住马头,回望长安城门,眼里布满了忧伤。

皇上是在朝会上贬谪他为遂州刺史的。对此,他没有感到意外,自武媚回京以后,他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他在内心埋怨姐姐糊涂,怎么受了“厌胜”之术的蛊惑呢?可就在昨夜饯行的小饮中,他释然了。既然是武媚设下的陷阱,那即便这次不被诬陷,必有新的风波在等着她们,她不取代王皇后是不会罢休的。

因此,当柳氏对他的离京表示自责时,他却以宽慰的语气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姐姐不必过于自责,兄弟只有一句话,我离京后,皇后那边还要你多费心思,万不可触怒龙颜。”

柳氏含泪点了点头,就泣不成声了。

世事难料,荣衰就在一瞬间。从中书舍人到中书侍郎,从中书令再到吏部尚书,直至成为一个州刺史,永徽三年以来的经历让柳奭对宫廷的变幻莫测有了切肤之感。思来想去,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主宰不了自己,也主宰不了别人。但是,当告别长安时,他确信这棋局背后的操盘手已成了武媚,不只是王、柳两家,他确信往后去包括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些顾命大臣都会随着武昭仪的意志而沉浮难料。

但他柳奭毕竟不是长孙无忌,随着皇后的失宠,他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些了,他更多的是关心遂州对于自己来说将意味着什么。从巴蜀回来的人说,那里江河纵横、土地肥美,可毕竟那曾是夷族聚居之地。从京城到遂州,要翻越一座终南山,往来不易,恐怕今生就要将骨骸丢在远乡了。

这时,从身后的车驾里传来夫人的埋怨声:“早知要受牵连,还不如有个百姓家的外甥女好。”

“糊涂!”柳奭回身看一眼夫人道,“人不能昧了良心。如果不是蓉儿做了皇后,老夫能成为三省之长么?能做到吏部尚书么?现在蓉儿蒙难,你却说出如此不通情理的话来,说得过去吗?”

夫人闻言不再言语,西行的路上就只有马蹄敲打路面的声音,寂寥而又单调。

第二天下午申时一刻,一行人来到岐州所辖的扶风,当晚在驿馆歇息,第三天早晨,岐州长史于承素便赶来送行了。

现官不如现管。扶风县令见长史前来,便一改前一天的冷漠,亲自在城中的“五凤楼”摆了酒宴,为两位州官接风。

人世炎凉,隔日恍若隔世,柳奭有说不尽的感慨。至于这位于承素大人,虽然他在任吏时见过名字,却没有见过面,柳奭猜想他大概是受命于州刺史,例行公事而已,孰料这位长史举杯时的一句话却让他十分感动。

“柳大人!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下官虽与大人从未谋面,却是在大人在吏部尚书任上迁为长史的。从京城来的友人告诉下官,柳大人多有美言。下官虽不才,然绝非落井下石之辈,请大人饮下此杯,公我就是朋友了。”

柳奭的眼睛发红,他冰冷的心因一句古道热肠的话而充满了温暖。他举起酒杯,“当”的与长史碰出声来,所有的话都随着酒意洒向内心深处。

酒阑席散后,两人都有些微醉,相携着回到了驿馆,柳夫人早早地睡了。于承素道:“小弟仰慕仁兄久矣,既是嫂夫人安寝,你我兄弟不妨做竟夜之谈如何?”

柳奭闻言大喜,道:“一切悉听贤弟安排。”

月牙儿很嫩,就挂在西边天际,黑魆魆的天空只有几颗稀廖的星星。驿令送来泡好的香茗,两人对坐而饮,不一刻,酒意散去,话也多起来了,长史问:“想当年,仁兄在中书令任上,朝野瞩目,焉何落得如此田地?”

“唉!”柳奭长叹一声,“真是一言难尽。”

“倘是仁兄不以小弟为外人,不妨说出来,心里畅快些。”

柳奭眯起眼睛打量了许久,确信无须戒备时,才将武昭仪如何设局,皇后如何失宠,自己如何受到株连悉数说与他听。于承素欷歔不止,连道宦海险恶,沉浮无定。

月牙儿早已在西天消失,不远处的农家传来雄鸡报晓的声音,两人才和衣睡去。不料刚刚入梦,就听见有人急促地敲门,柳奭昏昏沉沉地开门去看,却是随他赴遂州的老府令,他禀报说夫人昨夜受了风寒,现在已发烧咳嗽。

说话声惊醒了于承素,他忙来到柳奭面前说道:“既是嫂夫人有病,仁兄也不必急于西行,扶风城里有几位名医,小弟命县令传来便是。”

柳奭忙谢道:“如此真是感谢贤弟了。”

当下县令传来医家诊了脉,开了药,安排妥当之后,于承素才对柳奭说道:“嫂夫人诊病诸事,小弟已吩咐县令尽职尽责,小弟尚有公务在身,不便奉陪了,还望仁兄海涵。”

柳奭急忙作揖谢过:“贤弟风尘仆仆赶来,为兄已甚不安,焉敢再误朝廷大事?你尽管放心回去,为兄待夫人病情好转,也便登程去了。”

然而柳奭没有料到,夫人这一病就是半月,尽管有丫鬟司药送膳,他也得早晚陪着。期间,再也没有见于承素前来探望。他也没有多想,只当贤弟公务繁忙。

这一天,医家又来为夫人复诊,言病人已经康复。柳奭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便准备去一趟县衙,一是表示感谢,二是打个招呼,准备启程。

进了县门街,县衙就在眼前,抬眼望去,只见衙门前多了许多京城来的禁卫,柳奭十分惊异,不知是哪家大人体察民情,到这小县来了?

柳奭正欲进去,孰料一衙役上前拦住道:“朝廷钦差在此,你速速离去。”

柳奭回道:“烦请通禀一声,就说遂州刺史柳奭求见。”

衙役听说是一位刺史大人,立时换了笑脸:“大人少待,待小人进去禀告。”

衙役去了片刻,出来后又换成冷脸道:“大人有令,命你堂前回话。”

柳奭如坠五里云雾,懵懵懂懂地跟着衙役进去了。二堂坐着三个人,除了县令,一位正是多日未见的岐州长史于承素,另一位他却比较生疏。

柳奭向三人施礼,他们仿佛视若不见,没有任何的回应,一个个脸上挂了霜。他就越发不明白,转脸问于承素道:“贤弟如何到了,也不告知为兄?”

孰料于承素一改前些日子的慷慨热情,看他形同路人:“待罪之人,本官何齿于与你称兄道弟。”

“贤弟!这是……”

没有等他再说下去,那位生疏的人站起来说道:“本官御史中丞袁公瑜,奉旨宣诏,柳奭接旨。”

柳奭来不及思考,就与于承素和县令跪倒在二堂,耳边传来袁公瑜的声音:“据岐州长史于承素举报,遂州刺史柳奭在赴任途中,漏泄禁中之语,罪加一等,再贬荣州刺史。”

柳奭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当袁公瑜宣读完诏书,连道几声“柳奭谢恩”时,他才如梦初醒,纳头拜道:“谢陛下隆恩。”待起身时,他心中的愤懑终于无法抑制,狠狠地瞪了一眼长史,“既有今日,何须当初?”

于承素眼睛转了转道:“大人休怪本官,实不相瞒,本官奉昭仪密旨,在此恭候多时了。若无当初,你又如何能道出心迹呢?”

柳奭不再说话,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鱼,落入了一张很大的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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