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感业寺两情相泣/b
b中书令中流触礁/b
按理,感业寺的佛事从春至夏先后有三场,第一场是年庆祝祷,在大年初一的早课时,大众一起唱赞、诵经,为国家祈祷风调雨顺,为护法檀那祈求福慧;第二场大约在清明前后,称为春祭,由明镜法师主持,祭奠德高望重的圆寂法师,或应朝廷诏命为重臣名将的亡灵祝祷;第三场叫作结夏,一般在阴历四月十五日,表明寺院生活进入夏日。
在这样的日子里,鸿胪寺崇玄署都会指派令丞来寺院转达朝廷的贺忱,或赠送皇上赐予的礼物。
可永徽元年(公元650年)的结夏推迟到五月才举行,为的是与太宗的祭日相合。而李治拒绝了朝臣的陪同,只带皇后和太监、宫娥们前往,这使得此行又带了几分神秘色彩。
鸿胪寺卿为新皇上的出行做了周密安排,除在五月初就派遣崇玄令知会了明镜法师外,朝廷又在五月中经过“三省”集议,由户部拨钱作为整修寺院的布施;临近法事前,李治还口谕崇玄署赐予每位尼姑素味膳食,在法事日饮用。
明镜法师从每个细节中都感受到贞观遗风的存在,自然对皇上的到来倍加重视。她将诵经和祭祀的每个环节都反复演练,而武媚因为勤于抄写佛经,精于“唯识”机理而很受她的青睐。除此之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太监李荣秘密传递了皇上将见武媚的意思。
明镜内心就有些为难,在这样的日子和场合,让皇上与一个削发为尼的女人私下会见,这传出去了会影响寺风的。她苦苦思索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让武媚升座说法的点子。这样,皇上完全可以以询问经文释义的理由堂而皇之地与武媚见面。她把武媚叫到法堂内道:“出家人要远离红尘,六根清净,让你升座说法,你须专心致志,不可旁骛。”
武媚很谨慎也很庄重地回道:“谢谢法师,弟子记住了。”
“此次说法非比寻常,皇上要亲自来听,你须当小心,皇上问什么,你就说什么,明白么?”
武媚立即领会了住持的意思,低眉顺眼道:“明空明白,请法师放心。”
“好了!你下去准备去吧。”明镜说完这番话,闭目合十,但武媚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心里都一清二楚。
武媚走出法堂的脚步是轻快的,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两朵红晕……
一年多没有见,她想象着此次皇上前来寺内做法事,应该是穿着冕服吧!这情形她只在贞观年间见过,那时她刚进宫不久,就看见了太宗前往宗庙祭祀时穿的冕服,那衣裳与平日的常服和朝服完全不同,上身为黑里带微赤的玄色,下裳为红色,上下绘着象征吉祥的章纹。而冕冠的顶部有一方长方形的冕板,缀有“冕旒”,表示虔诚和严肃。皇上及其率领的朝臣,都要按品级佩戴不同宽度的绶带、蔽膝和穿赤色的鞋。年轻的李治若穿上这一套衣服,那该是怎样的风采呢?
武媚从心底里感谢明镜法师破格让她升座说法,这样皇上就不用在一色素衣的尼姑中寻找她了。她已经盘算好了,一定要把经文解释得透彻而又清晰,让李治觉得她依旧是那个美丽而多智的武媚。
她入院以来难得的欢颜,让平时只知乐呵呵做事,而很少窥探别人内心的明月也颇感惊奇,她一边收拾炕铺,一边问道:“明空!你有何事竟这样高兴啊?”
武媚没有抬头,眼看着经文,顺口回道:“住持让我明日升座说法呢!”
“真的?”明月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罪过!罪过!佛祖在上,我何时诳骗过他人?”
明月闻此便投来羡慕的目光:“师妹不愧是宫里来的,刚刚一年就能升座说法了。”
武媚双手合十道:“那要感谢住持提携。”
“师妹!你到时升了职司,可不要忘了我啊!”
明月所说的“职司”,就是寺院里专管各类事务的“知事”,一般由有才能而又深孚众望的尼姑担任。
武媚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心里笑着明月的没心没肺,把“职司”看得那么重要。
“呵呵!明月真是浅薄,我是什么人?岂是小小的‘职司’所能拴得住的。”武媚心想。
……
五月二十六日一大早,感业寺钟磬高鸣,佛灯普照。宽阔的法堂内坐满了老少尼姑,每人手中捧着一卷《华严经》。另一部分专事迎送的尼姑,也早早地在山门外等候皇上的到来。
辰时三刻,皇上的车辇浩浩荡荡地停在山门之前。宫娥、太监们很快地分成两列,站在法堂门前的道路两旁;左右武卫将军率领的羽林军也四下散开,但只能在山门外警戒,为的是不打扰寺内的清静。
皇上还没下车辇时,太监李荣就来到左右武卫将军身边轻轻耳语了几句。两位将军闻言点了点头,立即吩咐属下:“佛门圣地,你等只需尽心警戒,不可大声喧哗,惊扰佛祖,军法从事。”
随后,在李荣的陪同下,李治朝山门走了过来,在他的旁边是宫娥搀扶着的、步履缓缓的王皇后。远远望去,太宗生前题写的“感业寺”三字金光闪闪,恢宏而又耀眼。李治心中顿时腾起思亲追远的肃穆,目光中呈现出分外的庄重。
明镜法师上前双手合十道:“贫尼恭迎圣驾。”
依照规制,由寺院乐师高奏迎送皇帝的法乐。沉闷而又宏大的旋律,从山门前传到不远的渭河,激起阵阵回音,每一个演奏者都将为皇上演奏看作荣耀,各自奉献着自己的绝技。
在一位负责礼宾的“职司”引导下,明镜法师陪同皇上进了山门。
感业寺建在平川,没有山寺那样的崎岖和曲折,一路上李治如同漫步,轻松而又惬意,时不时地指着道路两旁的树木、花草、厅堂,向法师提出问题,或者抒发感慨。进到寺内,又有一批乐师演奏起朝廷保留的音乐经典——庆善乐。
这庆善乐原为贞观九年太宗驾幸武功诞生地,宴请从臣于渭滨时所做的词曲。那“指麾八荒定,怀柔万国夷”的昊天壮志,那“霜节明秋景,轻冰结水湄”的触景抒怀,那“共乐还乡宴,歌此大风诗”的大气雍容,都让李治沉吟于视听之间,流连于万象之际,思接先帝宏文,心游佛山慧海。朦胧间,他似乎看到太宗就在眼前含笑而立,他暗地拜托父皇在天之灵,护佑大唐天下苍生。
他现在依然清楚地记得,这首可以与《大风歌》相媲美的诗,在被宫廷乐师广为传唱四年后,十四岁的武媚就进宫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李治只是觉得这女子有一种丰腴的美。
不过留给他最深刻的印象是,她不但能熟练地演唱庆善乐,而且还能用楷书抄得整整齐齐送给先帝看,而先帝则把它拿给当时的太子承乾学习。
承乾没有注意的东西倒引起李治的瞩目,他细细看着那一笔一画,就觉得这女子太聪明了,有书艺的天赋。她进宫后不久,就能将欧阳询、褚遂良、虞世南等人的书法融于她的书写中。也正是这首诗的抄本,让他在贞观二十二年与她彼此心仪。
再看那演奏的阵容,乐器也不尽是中原的竽、鼓、琴、筝,还有西域的胡琴、南夷的芦笙、草原的马头琴、天山的六弦琴,甚至还有东瀛的乐器。他又是一番感慨,在他少年时,先帝与魏徵等曾讨论过大唐与异族之间的关系,先帝曾道:“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父皇的这番见解,如今都在这些乐器上体现出来了。
这情景让李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些日子,龟兹国王布失毕立其弟为王,引起部落纷争。四夷不安,唐可安乎?这次回去一定要诏命恢复布失毕的王位,安抚各部落。这也正是父皇的“爱之如一”吧!
走完夹道,李治就到了大殿之前。明镜法师道:“今日法事先祭祀大唐列祖列宗,接着是请明空升座说法。”
李治心中暗称明镜是个明白人,对他的意思理解得很透彻,轻轻点头道:“朕既进了这佛门净地,自然一切都听从法师安排。”
这个中秘契鸿胪寺卿却是一点不知,只觉得皇上今日心境很好,也就意味着他办事有力,脸上堆满了笑意,忙接着李治的话道:“皇上圣明,皇上驾临感业寺,让这里山水生辉啊!”
等李治与王皇后在大殿如来佛像前站定之时,鸿胪寺卿代表皇上奉献了供品,都是些新鲜的果蔬,并无宗庙祭祀用的“牺牲”。他还虔诚地在佛像前焚香,乐师们高奏法乐渲染气氛。一曲终了,身着冕服的李治静心闭目,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祝愿,耳边听明镜法师念完一段《华严经》后,庄重地说道:“我佛慈悲,超度苍灵。护佑大唐,业垂万世。”
接下来就是放生,李治与王皇后在一干人的簇拥下,来到寺内的放生池。鸿胪寺的官员将盛了鲤鱼的木盆和关了鸟儿的笼子放在池边,明镜对着生灵高声诵念:“南无华严经门!南无华严经门!”
众人也跟着大声念,这是叫佛号,只有大声地从心底念出,被放的生灵才能听见,放生者才能获得果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在大唐疆域内,所有的生灵都是大唐要呵护的。李治在鸿胪寺卿和崇玄令的帮扶下端起木盆,将鲤鱼放入池中,它欢快地在水中游着。
这边,王皇后在吴尚宫的搀扶下来到挂在树枝上的鸟笼前,她轻轻拉开笼门,那鸟儿大概是关得太久了,一时有些惊慌,在笼子里转了几个圈,却找不见出去的门。王皇后看了,也许一时想起宫闱深深,人际纠葛的事情,竟泪汪汪的,她上前摇了摇鸟笼,绵绵地说道:“鸟儿呀鸟儿,你若是听见法师的佛号,了然本宫的心情,就归去深林吧!”
这话刚刚落音,那鸟儿就“扑棱棱”地飞出了鸟笼,在空中盘旋了片刻后,就叽叽喳喳叫着朝藏经楼旁的松树林深处飞去。
明镜法师在一旁看了,很是感动,忙道:“‘诸功德中,不杀第一’,不杀为诸戒之首,而放生为众善之先;故常行放生,生生受生,常住之法,娘娘善缘广远,必能感动佛天,功德圆满。”
跟随的宫娥和太监们也爆发出欢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等到把这一切身业做完之后,大家才来到说法的佛堂。吴尚宫、宫娥和太监们被留在了大堂之外。
佛堂前已摆了几个蒲团,李治、王皇后、明镜法师、鸿胪寺卿和崇玄令依次在蒲团上打坐,开始听武媚说法。
武媚一身素衣,刚刚长出不久的头发因为今天说法,又剃去了,远远望去有些发青。王皇后看了心里觉得很不好受。为什么入了佛门就非得要削发呢?一个玉做的人儿没了一头乌发,不知少了多少风情?
明镜是何等聪明之人,只瞥了一眼,就猜到了王皇后的心事,贴着她的耳朵道:“僧尼剃度是入法门的第一道关口。以佛法论,发乃红尘之源,削之脱尘去俗。故而入法门者须得剃发受戒,表明根绝尘缘,一心向佛。”
“唉!空长了一副美人眉眼了。”王皇后“哦”了一声,心中还是为坐在法坛上的武媚惋惜。她悄悄打量一下身边的皇上,他看上去还算平静,但眉宇间的怜惜之情是掩盖不住的。她的心七上八下的,说不清当初提出将武媚带回宫究竟是祸还是福。
武媚自知己心从没离开过红尘,然今日坐在法坛上面对皇上,纵然有千重的心潮也只能忍着、压着。她正襟危坐,肃肃然,手捧《华严经》,环顾一下便说道:“陛下、娘娘、住持以及众佛友,贫尼入寺一年,道行尚浅,对我佛经文一知半解。然法师不以贫尼浅陋,点名说法,贫尼且将平日心得略陈于此,疏漏之处,还望赐教。”
“唉!还是嘤嘤其鸣,却人非昨日了!”李治的眼就有些模糊了,掏出丝绢擦了擦眼角,生怕被泪水遮挡了眼睛,失去了注目昔日佳人的机会。
武媚并不矜持,她侃侃而谈,从佛学东渐说到玄奘西行;从宗教流派说到修行消业。她情感平静,像行走于空谷幽溪;她侃侃其论,若月下流泉旁修竹深处的抚琴;她释读透彻,若智者秉烛夜行,心灯洞明,最后,她把全部的论述集中到了华严宗的修行上——
各位佛友!依贫尼看来,唯识乃大乘之不共法。唯识之义,为令行者了知:除心所有法外,尚有与心不相应的行蕴所摄之法,以及内外的十一种色法,以俾于修行时不迷于色、心等内外诸法。其终极之要旨,乃在“五重唯识观”,何也?夫贪、嗔、痴、慢、疑、恶见者,即人处尘世之六烦恼,又有忿、恨、覆、恼、嫉、悭、诳、害、骄、无惭、无愧、掉举、惛沉、不信、懈怠、放逸、失念、散乱、不正知之二十“随烦恼”,我佛慈悲,教众生修善断恶,遗虚存实、遗滥留纯、摄末归本、隐劣显胜、遗相证性,从而转识成智,而修成贤圣。
在结束说法时,武媚道:“我佛之所以又称之为‘慈恩宗’,也在于行善报恩。贫尼不才,然向来明白知恩图报之理,入寺年余,得住持教诲,谆谆其切,不胜感激。”
说着她走下法坛,来到明镜法师面前,双膝跪地,双手合十,缓缓三拜,众尼看了无不动容。
武媚转而来到皇上和皇后面前,如是三拜,待平身时,竟然无尘,素净异常。李治看了有些不能自已,目光中多了不尽的柔情,好在他与众尼同向而坐,背对着大家,没有谁能读得出他此刻的心境。
明镜法师早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忙对武媚道:“明空!你说法已毕,就先行退下吧!待会皇上、皇后还要咨问修行持静之法,你不可远离。”
法事告一段落时,就到了用膳的时间,寺院做了美味的素菜,仅豆腐做的菜肴就达十几种,吃得李治和王皇后频频称赞。
饭后,明镜法师请皇上和皇后到茶室饮茶。皇后却说要到寺内转转,还想到藏经楼去借些佛经回去诵读抄写。
“皇后尽可挑选些带回去就是。”明镜法师说着,对准备离去的明月吩咐道,“你去告知明空,让她陪皇后到寺内各处看看,然后到藏经楼挑些抄写清整的经文奉赠皇后。”
“是!”明月转过身,脸上老大的不乐意。哼!又是明空。住持这是怎么了?好像这寺内就一个明空。她有什么好?看她那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就知必是一身的风骚,是那种惑乱朝纲的女人。
现在,茶室里只剩明镜法师陪着皇上说话。
李治接过女尼奉上的茶汤,细细端详,就见那茶叶如梭似毫,泡入杯中,芽头在徐徐展开时叶片齐齐向上,茶水淡黄而澄明,入口甘甜,余味含香,有一种润滑的感觉。明镜法师很适时地介绍道:“此茶采自金州之西城,是佛友所赠。”
李治“哦”了一声:“朕平日所饮之茶皆来自江淮一代,不知金州也有如此香茗。可见我大唐疆域辽阔,珍奇遍地啊!”
“要说这茶还与明空有些机缘,她去年刚进寺内不久,就随贫尼去金州赴友寺法会,她发现当地茶叶非同寻常,回来后就写了一篇《茶议》,畅言饮茶与向佛修行之理。从那时起,贫尼就觉得她是一奇女子。”
李治点了点头:“朕今日听她说法,也是微言大义,甚是缜密,朕亦获益匪浅,此皆法师教诲有方之故。”
明镜听出话里的意思,顺势道:“贫尼这就去传明空来,皇上有什么问题,不妨询问于她。”
见李治微笑点头,明镜忙要伺候在旁的女尼去传明空前来。女尼转了几个地方,都没有见到武媚,待到了后院的松林旁时,她才看见王皇后与武媚相扶着走下了藏经楼,远远望去,她们似乎很亲密。
不错!此时她们正谈论着还俗的话题呢!
到寺内这半天,王皇后才真正见识了武媚的才华,被她的博闻强识所震撼,被她的莺啼燕鸣所倾倒。刚才在藏经楼,她看了武媚亲手抄写的《华严经》,更是瞠目结舌,天底下竟有如此奇女。难怪太宗当年分外宠爱呢?而时为太子,现今的皇上就和她有了些说不清的关系,那时候她也哭过、闹过,但那都是发生在安喜殿里的事。眼看挡也挡不住,她也只有绝望地放手了。
在法堂听武媚说法时,皇后就动了心思。自从她提出召武才人回宫的谏言后,不是没有过忧虑和动摇。她最担心的就是皇上把心思都放在了武媚身上,那真就是引狼入室了。可反反复复了几次,她终于还是信了柳奭的话,眼下先把那个讨厌的萧淑妃制住再说。
王皇后相信感恩是人的本性,她谏言皇上召武媚还俗,无异将她从苦海中拯救出来,她武媚负了谁,都不可能负她!特别是武媚说法结束时那番感恩的话,让她相信武媚不是那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人。
眼看已走进了松林,王皇后终于决定把盘算多日的心事和盘托出,她掂了掂手上的经卷,就找了说话的由头:“看姐姐这经卷抄写得工工整整,一目了然。本宫虽不懂书艺,也是佩服之至了。不过姐姐打算就这样在寺内一辈子,将青春都给了青灯黄卷?”
皇后突然这样一问,武媚还没做好准备,沉吟了一会儿,眼睛就湿润了:“唉!此事还是不说为好,一说贫尼就空自伤心。”
“姐姐有话就说么,兴许还有转圜之机呢!”王皇后劝道。
武媚转过脸望着王皇后,发现这并不是皇后临场触机,她沉吟了片刻道:“谢娘娘体恤,只是太宗驾崩,一道遗诏就把武媚发配到了禅院,如今虽事过时移,但又有谁敢违逆先帝旨意,引武媚出去呢?”
“当今皇上啊!”
武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眼看着刚才在眼眶里聚积的泪水,此刻都涌流出了眼眶:“才人乃先帝所封,皇上就是有心,也慑于议论,哪里还……也许上苍注定贫尼的命该如此,就在这了此残生吧!”
这番话说得王皇后心里酸酸的,她把心中所思反复掂量之后,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若本宫说服皇上召你进宫呢?”
虽然武媚已揣摩出了皇后的意思,但当她听到皇后要向皇上陈奏召她进宫时,还是表示了难以言状的惊诧:“娘娘为何如此呢?”
“本宫不能看别人受苦,更不能看着姐姐这样的美人把华年消磨在禅林僧院之中。”
武媚双手合十,转身站在皇后对面道:“娘娘厚意,贫尼先行谢了。”
王皇后忙拉住武媚的手道:“姐姐不必这样,本宫心领就是了。”
这时,女尼来到她们面前,忙施礼道:“贫尼参见娘娘!住持传明空前去厅堂,说皇上有事要询问呢!”
王皇后点了点头,示意武媚可以离去。
“真是抱歉,贫尼不能陪皇后了。”武媚言罢,施礼之后转身便离去了。
王皇后又对那传话的女尼道:“本宫有些累了,师父就带本宫去客舍歇息吧!”
……
武媚到了茶室,明镜法师叮嘱她好好回话后,就很适时、很得体地告辞了。在走出茶室的时候,她严肃地对伺候的尼姑道:“皇上在里面说话,你等需远远地站着,切勿大声喧哗。”
李荣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也心知肚明,他向宫娥和太监们挥了挥手,也撤到离茶室一丈远的地方:“皇上有要事询问明空师父,你等不经传唤,不可靠近,违者以律论处。”
“媚!这些日子你可还好?”李治话刚出口,喉咙就已经哽咽了。
“皇上!”武媚顾不得一身素衣,也忘记了刚才的侃侃而谈,忘情地扑到李治的怀里抽泣道,“皇上!臣妾没有一天不思念皇上啊!一道寺院高墙,隔不断臣妾思念皇上的心啊!”
“朕也想你啊!”李治俯下身子,吻着武媚的红唇。
武媚抬起含泪的丹凤眼,细细地打量着李治:“皇上瘦了,国事繁忙,万望皇上珍惜龙体。”她说这话时,手慢慢地顺着皇上的发髻朝下摩挲。嗯!他还如当初一样温情。她又悄悄隔着下裳去握那曾很熟悉,也曾给她欢悦的精灵,仿佛又回到了那缠绵悱恻的时刻。
李治闭着眼睛任泪水流淌,任武媚纤纤细指拂过他的肌肤。她的手依旧绵软和细柔,她的气息一如当初芬芳诱人。他站了起来让自己紧紧地贴着武媚,似乎她的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媚!你也瘦了。”李治捧起她的脸庞道。
“皇上!”武媚双臂勾着李治的脖子,“你可知当先帝遗诏后宫嫔妃无子者发往寺院时,臣妾曾要见皇上,可他们说什么都不让见,臣妾的泪一直在心里流,在梦里流啊!”
“唉!”李治抚着武媚的肩膀道,“朕也想到去看你,可臣下们围着朕廷议登基大事……朕……唉……”
“臣妾不怪皇上,臣妾知道皇上的难处。今日皇上能来看臣妾,臣妾已心满意足了。”
“不!朕此次前来就是要召你回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