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黄卷不锁红尘梦/b
b宫烛犹照寂寞心/b
转眼又逢五月,依旧是农家的麦收季节,依旧是荷池碧叶亭亭的初夏,只是朝廷元改历新,人事焕然。天气分外晴好,一连数日骄阳高照,热风漫野,京畿周围麦浪滚滚,一片金黄的世界。就在这丰盈和沉实的季节中,唐廷迎来了太宗的祭日。
五月十一日,李治亲率三省六部的大臣到太庙举行了盛大的祭典,献牺牲,颂祭文,行三叩九拜大礼。慎终追远的氛围使他再度回想起贞观的辉煌岁月,思考着自己未来的责任。五月二十六日,他又将亲往感业寺,参加由明镜法师举办的法事,为父皇的在天之灵祈福,为大唐享国长久而祝祷。
端午节后,鸿胪寺遣崇玄署令来感业寺宣达皇上的旨意时,尼姑们刚刚做完早课,捧着经书正准备散去。他的到来引起了武媚的关注,她猜想朝廷一定有重要官员要来寺院,但会是谁呢?是褚遂良?还是长孙无忌?如果是他们,那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在宫中时,这两个老儿对自己最挑剔。那个长孙无忌甚至还当着太宗的面,责备自己举止张扬,难保他们不进谗言,抹去自己在当今皇上心中的美好印象。
武媚想到这里,转身便向藏经楼走去,近几个月来,她已经抄完了《华严经》,准备借《解深密经》来读。
藏经楼在寺院后面的松柏林旁,武媚沿着种满兰草的小径缓缓地朝前走着。如今也正是兰花开放的时节,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驱散了她方才荡起的淡淡忧伤。
武媚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兰花,放在鼻翼间贪婪地嗅闻着。她的举止很快引起了不远处在修剪花草的明远的批评:“明空!你干什么呢?出家人第一戒就是不杀生,你怎能把好好的花摘下来呢?”
武媚皱着眉头瞪了明远一眼,心中埋怨,却并不多做理论,便继续朝前走去。过了前面一个拐角,一座两层高的建筑就出现在眼前,碧玉的琉璃瓦与粉白的墙壁在阳光下灼灼耀目。登上二楼,褐红的门半掩着,在这值守的明霁远远地看见武媚,出来迎接道:“明空师妹来了,快进来吧!”
武媚进了门,呼吸着那诱人的檀香味道:“多谢师姐。”
明霁接过《华严经》,将其放回经柜,然后两人就在蒲团上坐着说话。
“你都看完了?”明霁问道。
“嗯,我看完了。”武媚点了点头,随手从袖中拿出一卷手抄的经文说,“烦劳师姐看看,可有疏漏错谬之处?”
明霁接过抄卷慢慢展开,立刻就被武媚那一手小楷惊呆了,一笔一画,一丝不苟,显然是用了心的。她抬头痴痴地看了武媚好一阵子,才由衷地惊叹:“明空!你好用心啊!我佛有灵,当赐福于你。”
武媚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在这个寺院里,有谁能理解她的苦衷呢?一年来,她都是在思念和期盼中度过一个个遥夜的。她人在空门,心却在红尘,她忘不了与李治在一起的那些销魂酥骨的日子。去年六月初一,李治举行登基大典的消息传到寺内,她伤心地哭了。年底,又传来立了王皇妃为后的消息,她彻夜不眠,辗转反侧,诅咒上苍无眼,怎会让那个平庸的女人做了皇后?
她觉得日子过得太慢,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白天忙忙碌碌还好说,夜晚最是难熬,所有的伤心似乎都涌向了那时。开始,她是守着窗外的星星打发时光,可越数就越不能入眠;后来,她干脆就不睡了,拿了《华严经》来抄。她的字是经过太宗亲手指点的,风骨昭然。她又是个有心人,看了褚遂良、虞世南等人的字就细细揣摩,很快就入境了。果然,一俟抄起经书,她的心倒安静了不少,而且对经文的含义也益发熟稔了。
明霁比武媚大几岁,对她的事也有些了解,在续了茶之后,她问道:“师妹如此聪慧,抄了一遍经就会有不少心得吧?”
“也是一知半解吧。”武媚呷了一口香茗。
“依贫尼看,抄经也算‘行者之功’。我佛‘一切万法,唯识无境’,是以一切外境皆是诸识所变现的相分。因此诸尘境界、山河大地、有情无情,皆是此识所变现者,并无实体。能如此认识,则了达自心,不迷于境。能如此修为,则必渐次断除烦恼,心得解脱而不为境所转。”明霁慢慢说道。
“还是师姐解得深。佛经说,人生世间,有六烦恼,即‘贪、嗔、痴、慢、疑、恶见’,我反复体味,六恼其实也就是两恼,一者‘欲’也,一者“情”也。去‘欲’则行善,去‘情’则心宁。行善而心宁,断无烦恼缠身。”见师姐谈起佛理,武媚也接道。
明霁点了点头:“师妹果然冰雪聪明。我佛慈悲,度你入慈航慧海,必能成大器。”
闻听此言,武媚掩口笑道:“道理虽是如此,可真的要做到‘断惑证真,达于无为之境’又谈何容易?”
她这么说着,却见明霁的眼角渐渐湿润,最后泪珠都涌出了眼眶。她不免有些疑惑,问道:“师姐这是怎么了?”
明霁含泪讪讪地笑了笑道:“还是师妹说得对,断绝尘缘,殊非得已啊!”说罢,她便背过脸去擦泪。
明霁师姐心中一定藏有许多的惆怅,今天我得好好跟她说一下心里话。武媚一想到这儿,就起身去把半开的门全掩上,又续了茶水,才回到座位上。这时候,明霁的情感也转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武媚见此忙道:“都是明空不好,惹得师姐流泪。”
明霁摆了摆手道:“不关你事,是贫尼想起了早年的一些事情,因此伤情。”
武媚将身子朝前挪了挪道:“师姐若是不见外,不妨讲来给我听听,也许这样心里会好受些。”
这明空不同于其他尼姑,她善解人意,可以抛开刻板的教义谈论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个很不错的人。明霁这样想着,望了望窗外开得正盛的石榴花感叹道:“但凡在尘世有一线生机,我等又何须在空门孤灯相守呢?”
武媚并不打断她的话,只用一双忧郁的眼睛看着她,听她慢慢地追怀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明霁的老家在并州,童年是在祁县度过的,那时她的父亲正好任祁县县令。十六岁时,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明眸皓齿。她自幼喜读诗书,父亲也教她儒家经典,让她知书达理,早日嫁个如意郎君。谁知她却被书中那些男女相恋的故事搅乱了一颗春心,在后花园荡秋千的时候,心里都在想着墙外有没有俊公子走过。有时候,她在绣楼里做女红,会忽然哧哧地笑起来,心问不知将来哪个有情男儿会穿上自己的针线。
那年清明节,她唤了丫鬟和家院去踏青。柳枝柔柔,草色青青,跟随着紫燕的翩跹漫步在香尘弥漫的阡陌,她被撩拨得心花怒放。她追捕着飞过墙篱的蝴蝶,却不料一个闪身,手中的丝绢随风飘到了一个公子的肩头。双眼对望的那一刻,明霁惊呆了,天哪!世间竟有如此的美男子。那模样不正是梦里千回看见的么?
那男子手捧着丝绢,目光穿过前面的柳枝,直直地看着面前这位姑娘,及至发现自己失态时,耳根不免有些发热,他走上前来问道:“这是小姐的丝绢吧?这一对燕子绣得真是栩栩如生,在下物归原主。”
“多谢公子!”她觉得心跳有些慌乱,像怀揣了一只兔子。
“小姐的燕子绣得活灵活现,若是有诗相配,岂不更美。”那位公子又说道。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他便吩咐书童拿过笔砚,顷刻间,一首心语就跃然绢上:
花上蝶对舞,绢中燕双飞。
缕缕知君意,相偕不须归。
看到此诗,明霁就这样把他装进了自己的心里。后来,她打听到那位公子就住在文水县城的另一条街上,就常常差丫鬟暗中向他索诗,并绣在自己的小物件上,又让丫鬟送了回去,然后就是盈满蜜意的等待。
这样的爱来情往持续了大约两年,终于被公子的父亲发现。身为将军的他勃然大怒,不久,明霁的父亲竟在一个漆黑的雨夜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县衙的院内。衙役们赶到家里通报时,父亲的尸体已被雨水浸泡得面目全非了。
明霁的心被撕扯成碎片。如果不是清明的邂逅,横祸如何会上门呢?如果没有那些要命的诗,也就不会有家破人亡的惨剧。可这些都不能动摇她对公子的爱,她相信只要她坚不屈从,就有希望。
可是几天之后,公子遵从父命,将绣有诗句的那些丝绢退还给了她,并附了一首冰冷的诗:
炭冰岂相容,蒿芷难共生。
自兹断袍去,今世不再逢。
从此,她的心就死了。她绝望地孤身一人在世间茫然独行,不知何处是家园,何地是归宿。一天,她梳洗整齐之后,从容地投进了城外滔滔远去的河水,却不想被从这里路过的明镜救起,带进了寺院……
因为过于感伤,明霁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不得不背过身去平息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只是想起了往事,我十分惭愧!不过自那以后,我就不相信世上再有真情男子了。我现在已是心如止水,只求禅中有静,静中有禅,早日找到出世之谛。”
这故事听得武媚泪光盈盈,而满脑子都是李治的影子。贵为皇帝的李治都不能理直气壮地与自己相爱,遑论一个将军的儿子?世间的男人都是这样的薄情么?她自始至终没有说自己也是并州人,因为她十四岁就来到了长安,话语中都是长安口音。
看着时候不早了,武媚拿了一本《解深密经》离去,到楼下时,回看凭栏相送的明霁,一种顾影自怜的心境油然而生。
她一回到斋舍,明月就迫不及待地跑来说:“明空!你知道吗?皇上要到寺内做法事呢?”
武媚心里打了一个激灵,急问道:“是何人告诉你的?”
“老住持啊!她要寺内上下洒扫庭除迎接皇上呢!而且为了皇上的安全,羽林军还在周围布满了岗哨呢!”明月又道。
可武媚的目光却黯淡了,轻轻道:“皇上来不来跟我们有何关系呢?我们还不得每日坐课诵经。”
“你这是怎么了?那些从宫里来的女人们听说皇上来了,一个个喜形于色,你倒好,态度冰凉冰凉的。”明月就有些不解地问道。
武媚没有答话,径自回到自己的床前想着心事。明霁与明月简直有天渊之别,一个是水晶般的晶莹剔透,一个却是石头般的缺乏慧根。不过明月整天乐呵呵的,倒是可爱,可偏偏话说不到一块。难道她真的把这佛门当成今生的归宿了么?
明月也觉得和一个冰冷的女尼在一起很无聊,听到外面有人喊她,便匆匆忙忙出去了。屋内只剩武媚一人时,她那锁不住的情感便像激流一样翻腾起来,浑身也跟着燥热,不一刻就汗湿了酥胸。她终于明白,世上有些事看似淡远了,可只要一个契机,它就会很快复苏,重新长成葳蕤的春草。她忘不了李治,她在心里祈愿他是为自己而来的。
她打开靠墙的箱柜,拿出许久不穿的服饰,才人在宫中属于正四品,服饰是太宗赐的,配着绛色或黛色的腰带、披肩和长流苏。头饰也是专为四品才人打造的,以祥云环绕的五尾凤簪。多少次,当她穿着这些衣服风情万种地出现在李治面前时,她看到的是他迷离的目光,如醉如痴的模样。
可如今,物是人非,铅华不再,这些衣裳自然是沉于箱底了。一头乌发也早已剃度,凤簪没了傍依,又如何能展翅飞翔呢?她不敢想象,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上见了她这副模样会做何感想。万般思绪,此刻都化作了她口头的诗句: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武媚吟着吟着,又潸然泪下。正欲取纸笔记下这字字含血的诗句,却听见衣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低头看去,却是一只硕鼠不知何时钻进了衣柜,将李治当年送给她的披风咬了几个破洞。她顿时蛾眉凝结,怒火填膺,一把抓住老鼠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连连踩了好一会儿,才舒了一口气骂道:“你可知道咬了何人的衣物么?你可知道逆我者的下场么?”
明月从外面进来,看见武媚极度扭曲的面孔,整个人就木然了,及至看到地上的老鼠,更是十分吃惊地问道:“明空!你这是为何呢?你不知道出家之人不能杀生么?”
武媚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与我为敌者,必如仓鼠,死无葬身之地。”
明月便不敢再接话茬,忙拿了扫帚一边清扫,一边道:“住持正传你问话呢!”
武媚回身看了看明月便出了门,她没有想到,明镜法师会带来一个让她命运出现转机的消息。
……
眼看五月二十六日一天天临近,李治的心也越来越焦躁。虽然他暗地让贴身太监李荣去了一趟感业寺,曲折地表示了要单独见武媚的意思。可他知道,要真的见上一面也不容易。虽说李荣回复说明镜法师已通知了武媚,但长孙无忌、褚遂良等老臣一个个瞪眼盯着,后宫的王皇后与萧淑妃更是虎视眈眈。
没能立萧淑妃为后,是他心里无法排解的纠结。辅政大臣们可以逼她立王氏为后,却无法遏制他的偏宠。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纤弱、聪慧、美丽的萧淑妃,在武媚在禅院苦熬的日子里,他夜夜传萧淑妃到甘露殿侍寝,在她身上寻找当初与武媚缠绵的感觉。
萧淑妃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她不断变换花样迎合李治的情欲,她的轻盈、柔媚往往使李治在极度疲劳之后,却仍然企图重新雄起,于是不得不用春药去满足欲望。而王皇后只能独守空房,度过一个个寂寞遥夜。她也是女人,也需要男人的爱抚,更需要皇上的慰藉。可李治就是不宠幸她,她也奈何不得,便只有把这一腔怨恨都倾泻在萧淑妃身上。
这种积在心头的怨恨,终于在三月皇后亲桑那天爆发了。王皇后凭借手中权力,斥责萧淑妃违背圣意,怂恿家人糟害百姓;萧淑妃也不相让,反唇相讥王皇后怀不上龙种。
王皇后就觉脸上无光,回到京城,她就跑到皇上面前哭哭啼啼。李治非但没有责备萧淑妃,反而怒斥她心胸狭小,不能母仪天下。那天,王皇后回到清宁宫整整哭了一夜。当值太监把这个消息禀奏给李治,他也自觉有些过分,于是升迁王皇后的舅父柳奭为中书侍郎。
李治无法知道王皇后得知他在感业寺见武才人会是怎样一种心境,不知她会不会像对萧淑妃那样醋意大发,甚至说出一些极不得体的话来。他抬头看了看伺候在身边的李荣,便问道:“倘若皇后对朕去见才人心生埋怨,你说该如何是好?”
太监是掌握皇上秘事最多的近臣,也是对皇上心事揣摩得最透的人。李治在东宫做太子时与武才人之间那些枝枝节节李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才会让他去知会明镜法师。他正在整理文书奏章,闻听陛下问话忙回道:“才人乃先朝之人,曾恩宠有加,皇上借法事之际探视抚慰,于制于理都不为过,皇后贤惠大度,断不会不顾大局触怒龙颜的。”
“朕本不想与皇后同去,然又恐违逆先帝之意愿,也有违于制。倘若太尉、中书令和中书侍郎问将起来,朕也无法回答。”李治又说道。
“陛下,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朕就是要你出主意,你还啰唆什么?”
“依奴才之见,既然宗庙祭祀是国事,劳动了朝野公卿,那法事就该是皇上家事了,无须再劳动各位大人,若只皇上与皇后同去,诸事自不难办。”
“嗯,卿之所奏,正合朕意。传朕口谕,五月二十六日,朕将携皇后前往感业寺,只需崇玄署令随从即可。”
宣完诏令后,李治的心才轻松了些,看着天色不早,便放下案头公务,对李荣道:“移驾清宁宫,朕也有些日子没去看皇后了。”
“遵旨!”李荣一脸的喜色,朝着殿外喊道,“皇上移驾清宁宫!”
……
太阳渐渐西斜,五月的阳光,金色中透着白炽。殿外的大树枝头,叶子懒懒的挂在树梢上。王皇后望了一眼栖息在浓叶深处的两只倦鸟,眼里噙满忧伤的泪水。
这些日子,她一直失眠,常常在深夜醒来,之后就睁着眼睛呆坐到天明。久而久之,她又患了咳嗽的毛病,药倒是吃了不少,可就是不见好。
其实她自己很清楚,这病的根子在心上。在外人看来她是后宫的至尊,可她哪里能管得住妖媚的萧淑妃呢?半年了,皇上似乎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耳鬓厮磨了十几年的女人在守望着他。甚至从甘露殿吹来的风都带着皇上与萧淑妃竟夜狂欢的味道,把她的心割成碎片,使她的杀心不断涌上心头。但她也只有这个心,没这个胆。若让萧淑妃不明不白死在后宫,皇上能饶得了她么?
王皇后擦了擦眼角,就听见司药在帐外轻声道:“娘娘,药已煎好,请您服药。”
她转脸看去,宫娥早就捧着漱口的茶盏在一旁待着,司药手中的药碗还冒着热气。
王皇后皱了皱眉头道:“本宫一闻见这药就五内翻腾,还是不喝了吧。”
司药上前微微曲了脊背道:“太医说了,这药能平咳息喘,娘娘服了就会见好的。”
王皇后没法,只得接过药闭着气一口喝了,之后漱了口才在榻旁椅子上坐了下来,对身边的宫娥道:“把那本《汉书》拿过来本宫看看。”她随手翻到外戚一卷,眼前赫然就是《孝武陈皇后传》。
在做太子妃的那些年月,她目睹了先帝与长孙皇后相濡以沫的爱情。长孙皇后坤厚载物,德合无疆,至诚至孝,不涉朝政。为了给后宫嫔妃立标建规,她还亲自编写了《女则》一书,采古代后妃之得失加以评论警醒。先帝看后,感而恸哭,说皇后此书,足可垂于后代。长孙皇后驾崩后,先帝亲为之选九嵏山为陵,并立下诏书,百年之后,将与皇后合葬。
在被立为皇后之后,皇上便亲手把《女则》交到她手中。她也正是从《女则》中见到了皇后们迥然相异的命运,她发现皇后们并不都像婆婆那样幸运。因此看到这卷《孝武陈皇后传》,她就把自己当下的处境与陈皇后联系在了一起。陈皇后是一面镜子,让她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初!武帝得立太子,长主有力,娶主女为妃。及帝即位,立为皇后……十余年无子,闻卫子夫得幸……
她觉得“十余年无子”这几个字十分扎眼,好像就是在说自己。而一想到自己没有子嗣,她的肩膀不由得抖动得厉害,似乎感受到了萧淑妃鄙夷的目光和皇上积怨的嗔怒。
王皇后不忍再看下去,便放下书问身边的宫娥:“吴尚宫来了么?”
“奴婢来了!”吴尚宫从殿外匆匆进来,“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王皇后示意吴尚宫坐下,两人开始说话。
“那边有消息么?”
吴尚宫知道皇后指的是萧淑妃那边,便道:“自淑妃之子李素节被封为雍王后,最近又诏令他领雍州牧,娘娘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呢?”
王皇后撇了撇嘴道:“呵呵!这孩子现在正春风得意哦!”
“听说萧淑妃逢人就夸她的儿子是神童,日诵古诗辞赋五百言,就连他的老师徐齐聃都说这孩子将来前途无量呢!”吴尚宫又道。
王皇后听后就笑了:“再聪明也只有六岁,还是个孩子,连拉屎尿尿都要宫娥们伺候!”
“娘娘!要紧的不是他能怎样,而是皇上怎样看他,奴婢可听说皇上对这孩子可喜欢了。奴婢只是担心,万一皇上看中了他,立为太子,那……”吴尚宫放低了声音道。
“皇上那么多皇子,哪一个不比他强?”王皇后有些迟疑。
“皇上是有几个儿子,可他们的娘亲都出身卑微,有哪个像萧淑妃那样受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