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武则天(杨焕亭)》小说信息

第二章(第2页,共2页)

字体:

王皇后倒吸一口冷气,不能不承认她分析得有理,于是眉宇间便多了一些忧虑:“那依尚宫之见该如何呢?”

吴尚宫将身子朝前挪了挪道:“奴婢倒有一个主意,不知可否?”

“你不说,本宫如何能知恰当与否?”

吴尚宫看了看站在大殿内的宫娥,王皇后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大声说道:“你等先退下,本宫有事再传。”等众人离去后,她又看了看吴尚宫,示意她说话。

“娘娘可知后宫有位刘姓的宫女?”

见王皇后不置可否,吴尚宫继续道:“奴婢听说她的儿子李忠与萧淑妃的儿子一样大,只是因为其地位卑微而遭冷落,为此刘氏常常黯然神伤,埋怨自己连累了儿子……”

王皇后伸手止住吴尚宫的话道:“你的意思是让本宫把这个孩子收养过来?”

“奴婢正是这个意思。如此一来皇上就没了立李素节的理由,而且此事长孙太尉、褚大人会鼎力相助的。”

王皇后点了点头:“这不失为一条良策,可刘氏会愿意本宫夺走她的儿子么?”

“这……”吴尚宫想了想道,“娘娘明鉴,这世间哪有母亲不希望儿子出人头地呢?何况刘氏乃一宫女,如果不将孩子过继给娘娘,恐怕将来连命都保不住。”

经过这一番分析,王皇后明白了,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断萧淑妃的后路了。可是她还是有些犹豫,问道:“只是这话由谁来说好呢?”

“奴婢愿效犬马之劳。”

“可这事情还得皇上恩准呢!”

“皇上那边应该没有障碍,何况奴婢听说这个李忠也非常聪颖呢!就是皇上也有所偏爱,到时候请长孙太尉出面,皇上就不好说什么了!”吴尚宫又道。

王皇后看了吴尚宫许久,觉得这女人也十分了得。她对后宫诸事如此清楚,思虑如此周密,她还真是个人物。好在她年纪大了些,否则将来难保不是自己的对手。

两人正说到关键处,却见太监进来禀奏道:“娘娘,柳大人进宫来了。”

“哦!舅父到了,快快有请!”

吴尚宫恰到好处地结束了谈话,很知趣地退下了,出殿门时,她遇见中书侍郎柳奭,忙施礼道:“柳大人来了,奴婢有礼了!”

柳奭点头笑了笑,表示还礼。进殿后,柳奭大礼参拜道:“中书侍郎柳奭参见皇后娘娘!”

王皇后道一声“平身”,便上前搀起柳奭,吩咐赐坐、上茶,而后问道:“舅父怎么进宫来了?”

柳奭捋了捋胡须道:“魏国公六十大寿,想举办寿宴,特请微臣进宫向娘娘禀奏,看要不要知会朝臣公卿。”

魏国公王仁佑是王皇后的父亲。虽说是皇上册封特进,享国公待遇,却是一个散官。王皇后也很清楚,父亲之所以能有今日,皆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于是道:“为父亲庆寿,本是做儿女的责任。可皇上刚刚颁发诏令,要求朝野厉行节俭,不可铺张。本宫的意思就不必劳动各位大人了,到时本宫请皇上恩准省亲,再请褚大人写几个字,在府上小聚即可。”

“谨遵皇后旨意。”柳奭见王皇后如此说,就答应了下来。他正准备离去,却发现皇后近来瘦了许多。

她一定是遇见什么不畅快的事了。皇后怀不上龙子他是知道的,皇后遭到冷落他也有所耳闻,但劝谏的意思刚到口边,却变成了别的话语,他也不愿意触及皇后的痛处:“后宫诸事繁多,娘娘还要珍惜玉体才是,府上的人都牵挂着呢!”

柳奭的话一出口,王皇后的眼圈就红了:“多谢舅父牵怀,可本宫这是心病啊!”她说完这话,就把一肚子的委屈全倒了出来,听得柳奭心里沉沉的。

柳奭是个明白人,如果任由眼下的情况发展下去,难免有一天皇后之位会被萧淑妃所取代,那时势必会危及王柳两家。当官事小,丢命事大,既是进宫来了,就该替皇后分担。如此想着,柳奭道:

“不知娘娘知否,皇上将在五月二十六日去感业寺做法事。”

“这事本宫早已知晓!皇上已降旨让本宫随他去为先帝英灵祝祷!”

“那娘娘可还记得那个削发为尼的武才人?”

“如何能不知道?正是这个狐媚当年迷得皇上神魂颠倒,为此本宫也没有少生气。”

“臣是在想,娘娘能不能说服皇上将武才人重新招进宫来呢?”柳奭眼睛转了转道。

王皇后闻言很是吃惊,不知自己的亲舅父怎会说出这种话来,不由生气道:“舅父这是说的什么话?如今陛下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萧淑妃,再引入一个武才人,这不是前门进狼,后门入虎么?”

柳奭笑了笑道:“这就叫以毒攻毒啊!”

“舅父此话怎讲?”

“请问娘娘,武才人与萧淑妃相比何如?”

“武才人虽然妖媚,却博古通今,萧淑妃才气自是不如。”

“这就对了!陛下之所以宠爱萧淑妃,那是因为武才人不在身边。依臣观之,陛下没有一天不思念武才人。即使娘娘一千个不愿意,陛下要纳她为妃,您也是挡不住的。倘若娘娘大度一些,主动谏言陛下将那个武媚重新招进宫来,那皇上的心思必不在萧淑妃身上。”

“倘若两个妖媚合起来对付本宫呢?”王皇后有些担心道。

柳奭摇了摇头:“这个娘娘不用担心,一山不容二虎,两个美人碰到一起,只会相互嫉妒。岂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乎?”

王皇后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舅父所言不无道理,可是在情感上一时半会也转不过弯来,于是起身对柳奭道:“寿宴之事,就请舅父将本宫的意思转达给父母,至于武才人一事,还是让本宫好好想想。”

于是,柳奭站起来告辞,临出宫时,他又强调了一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娘娘此事确实要细细思谋。”

舅父走了,大殿里就剩下她一人,吴尚宫和舅父的话便交替在她耳边回旋。盘算良久,她心底渐渐现出一丝光明来。吴尚宫的谏言自不待说,舅父的主意虽为下策,可眼下也没有什么良方能把萧淑妃击败。至于那个武才人,只要她知恩图报就行了,就算翻了脸,不是还有那几个讨厌她的大臣们管束么?

夕阳西沉,晚霞在天际染出一道道玫瑰色,殿外的大树枝头传来归鸟的欢叫,一天又过去了。李尚食进来问道:“娘娘,晚膳的时间到了。不知您想吃些什么?”

“本宫今日食欲欠佳,就喝点稀粥罢了。”

王皇后话音刚落,就听见殿外传来太监李荣脆亮的喊声:“皇上驾到!请皇后娘娘接驾!”

仿佛久旱逢甘霖,王皇后整个心软酥酥的。毕竟皇上太久没驾临了,她竟有些手忙脚乱了,忙率宫娥、太监等一干人出来迎驾道:“臣妾恭迎圣驾!皇上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治挥了挥手,自己先进了大殿。

一进殿他就闻到了淡淡的兰香,再看了看殿内的陈设,花草都换了新的。临窗几盆兰花,正开得欢艳。

他记得还是太子时,先帝为他选了王兰为妃。大婚的当晚,夫妻交欢甚笃,都觉得销魂。太子妃曾绵绵地告诉她,因为幼时名中有个兰字,所以,她十分喜欢兰花。虽说那时她的父亲王仁祐还只是个罗山县令,可罗山上盛产兰花。为了她,她父亲派人上山挖了许多兰花回来,种满了府邸。

这故事曾让李治很感动,他爱屋及乌,便也在太子府的花园内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兰花。

“这兰花刚开吧?”他淡淡地问道。

“禀陛下,这花是五月初开的,次第连接,二十多天不败。”王皇后忙回道。

“哦!既是如此,你就早该奏明朕,也好与皇后同赏。”

闻听此言,王皇后的心里就起了涟漪,幽幽道:“臣妾见陛下国事繁忙,不忍打扰。”

“哦,还是皇后有心。”李治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见李治没有将话题延续下去,王皇后也就刹住话头,小心地问道:“皇上还没有用晚膳吧?”

“陛下批阅奏章,直到白日西沉。”这时,李荣小心地在一旁插话道。

李治立即领会了李荣的意思,便道:“朕今日就在此与皇后共进晚膳。”

王皇后闻言忙传来尚食,要她准备了酒宴。席间,李治只说要和她去感业寺去做法事,却一句也没有提武媚。王皇后心里没底,只好顺着李治的话走,间或插些谈话调节气氛。二人相处得虽然很平和,却没了当年夫妻间的那种轻快和愉悦。

饭罢,夜色益发浓了。宫娥们奉茶上来,王皇后亲自捧给李治,然后就默默地坐在一旁。李荣在一旁见了,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皇后也是人,夫妻同床这样的事她怎好先开口,此时只有自己出来打圆场。

“陛下,陛下今夜……”李荣故意拖长语气,把下面的话留给了李治。

孰料李治的话让大家都很吃惊:“时候不早了!移驾相思殿!”

在李荣愣神的同时,王皇后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自己也呆着不知所措。

“移驾相思殿!朕的话你没有听见吗?”李治的声音明显带了恼怒。

李荣正要再传口谕,突然听见“扑通”一声,就见王皇后跪倒在地了。

“陛下!臣妾有事禀奏。”

李治脸上冷冷的,语气十分平淡道:“皇后这是为何?有话平身再说。”

但王皇后没有起来,就跪在李治面前把思谋了一下午的话说了出来。李治听着听着,眼圈就热了。他完全没有想到,皇后会主动请他把武媚召回宫中。

“你为什么这样想呢?”他还是追问道。

王皇后说着话,泪水就模糊了双眼:“臣妾也读了《女则》,深为长孙皇后之德行所感动。臣妾不才,然为社稷,为陛下计,臣妾愿陛下接武才人回宫。”

李治的心弦被王皇后的一番话弹拨得上下翻腾,没想到王皇后如此贤惠识大体,便为自己刚才的自私而生了微微的惭愧。

“你们退下吧!朕今夜就在这过了!”……

黎明的时候,萧淑妃才疲劳地睡去,等她醒来时,阳光已照进了窗棂。她一摸酥胸,汗津津的,便用丝绢擦了擦一对丰满的乳房,便有种麻酥酥的感觉在血液中弥漫。

萧淑妃朝外面娇滴滴喊道:“蔡尚宫在么?”

“奴婢在!”蔡尚宫应声进来,站在帷帐外问道,“娘娘昨夜睡得好么?”

“好什么呀!没有皇上在身边,本宫一夜都梦魇不断。只有被皇上抱着,本宫夜里才睡得安稳。”

蔡尚宫没有答话,却在心里道:“娘娘也真是的,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萧淑妃起身,身边的宫娥立即伺候她穿衣着裳。先是穿了一件束胸,那乳沟就显得分外明显;接着就是一件浅黄色的襦衣,外套一件红衫,长及膝下;下裳是裙子,高及束胸,然后是一件纱罗衫披上肩头;最后是束上腰带。不一会儿,萧淑妃就光彩照人了。

蔡尚宫上前扶着萧淑妃来到梳妆台前,几位宫娥开始为她梳头。

蔡尚宫在一旁问道:“今天为娘娘梳个孔雀开屏髻如何?”

见萧淑妃点了点头,宫娥们就一边编发辫,一边盘头,待盘成一个锥髻,就用珠翠制成孔雀开屏簪饰于髻前。

最后就是化妆,可此时萧淑妃的目光已不再那么集中了。蔡尚宫猜想,娘娘的心这会儿一定又四处放飞了。

的确,萧淑妃感谢父母给了她一张艳若桃花的脸,不仅养了皇上的眼,也让宫中的女人们羡慕嫉妒。但在她看来,嫉妒又算什么呢?只要皇上喜欢,嫔妃们就是恨掉牙也没有用。她也在心底感谢上苍,仅仅一夜,李唐未来君主的种子就在自己的肚子里生根发芽,并迅速长成了一个六岁的男儿,这使得皇后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她还得从心底感谢祖先,为她留下了高贵的门第,从根源上论,她也是南梁皇家的后裔呢!就说那个刘氏吧!她也为皇上生了个儿子,可是因为出身低微依旧抬不起头来。

等化完妆,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蔡尚宫拿了镜子让萧淑妃前后照照,她也暂时刹住了心思,看着镜子里光彩熠熠的自己,自信地笑了。

“小王爷起床了么?”她问的是自己的儿子。他虽然担任了雍州牧,但实际上人还住在宫里,所有的军政事务都由朝廷派去的长史打理,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份文书传进宫里向雍王报告辖内情势。

“起来了!小王爷正在书房读《小学》呢!”蔡尚宫答道。

“传他来见!”

“是。”

一个宫娥去了不一会儿,雍王李素节就来到了相思殿。

向母亲行礼问安后,萧淑妃看着儿子,眼里就溢出满满的幸福。这孩子真是随了皇上,少年英俊,难怪皇上喜欢呢!

“《小学》读完了么?”萧淑妃等儿子坐下后便问道。

“母亲!儿臣快读完了,徐师傅说,下一步要为儿臣讲《大学》呢!”

萧淑妃点了点头:“好好好!节儿啊,你得文武皆备,才能当得大任。娘的全部希望都在你的身上,懂么?”

“儿臣一定不负母亲期望。”

“记住!你母亲可是皇家的后代,你不要与那些出身卑微的弟兄们混在一起。”

“可李忠、李孝都是儿臣的哥哥啊?大家在一起玩耍很有意思呢!”李素节有些不解。

萧淑妃闻言立刻变了脸,声音中就带了严厉:“凤凰与鸡能一样吗?你要不争气,娘可不饶你!”

见儿子点头答应了,萧淑妃才云破日出道:“嗯,那你回去吧!”

李素节便欢快地走了,像鸟儿飞出笼子一样。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萧淑妃又问蔡尚宫:“陛下昨夜去了哪儿?”

蔡尚宫摇了摇头只说不知道。

萧淑妃的眉头顿然皱起来了——莫不是宫里又来了迷惑陛下的年轻女人。正胡思乱想间,一个太监进来禀奏道:“皇上那边传来旨意,说皇上与皇后去了感业寺,叫各宫娘娘不必随行。”

“你说什么?”萧淑妃大惊,直到消息得到证实后,她才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很久才狂怒地喊道,“出去!都给本宫出去!”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