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关于跟我老爸搞的那些玩意。”
“你跟其他男性的关系呢?有问题吗?”
“大问题。”谢利还在摸索,但是他慢慢地分辨出内情的轮廓,“非常非常大的问题!举例来说,几个月前我的公司关门大吉后,我一直在找工作,每次我去面试——几乎每次都是跟男人——结果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搞砸。”
“面试时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是会搞砸。我会很烦躁。我想一定是因为那潜意识跟我老爸的玩意。”
“有多烦躁?”
“非常烦躁。你们是怎么说的?你知道的——恐慌,呼吸急促什么的。”
谢利看着马歇尔写下了一些笔记,心想自己挖到宝了!“没错,恐慌——那是最好的说法。呼吸困难,汗如雨下,面试者以为我疯了,他们一定在想:‘这个人要怎么推销我们的产品?’”
马歇尔把这个也记了下来。
“面试者很快就请我出去。我太神经过敏,搞得他们也神经过敏。所以我已经失业很久了。还有一件事,医生,我经常参加一个扑克牌局——跟同一批人打了15年牌。很友善地玩,但是赌注大得可以赔上一大笔……这是保密的,对吧?我是说,即使你在某种情况下遇上我老婆,还是要保密,对吧?你发过誓守密吗?”
“当然,你在这房间说的每件事都保密。这些笔记只给我自己用。”
“很好。我不希望我老婆知道我输钱——我的婚姻已经岌岌可危了。我已经输了一大笔钱,现在回想起来,是我见了潘德医生以后才开始输钱的。从与他会面起,我就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在男人身边就焦虑,像我们之前谈过的那样。你知道,治疗前我原本是个不错的玩家,中等水平以上——治疗后我就全部打结了——紧张——出错牌……每次都输。你玩牌吗,医生?”
马歇尔摇摇头。“我们有很多事要谈。也许我们该谈谈,当初你为什么会去看潘德医生?”
“等一下。先让我把这个说完,医生。我要说的是,扑克牌比的不只是运气,扑克牌比的是胆量。玩牌75%是心理战——怎么控制情绪,怎么逼人亮底牌,怎么响应别人的亮牌战术,拿到好牌或坏牌时不经意泄露出来的破绽。”
“是的,我了解你说的重点,梅里曼先生。如果你对其他牌友觉得不自在,玩牌是不可能成功的。”
“玩牌‘不成功’表示输到光屁股。输大钱!”
“那么,我们来谈谈你当初为何会去看潘德医生。我们来看看……从哪一年开始的?”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在扑克牌和不受雇用之间,潘德医生和他的错误治疗最后让我付出了大笔金钱——非常、非常大一笔钱!”
“是的,我了解。但是请告诉我,你为何开始见潘德医生。”
正当马歇尔开始警觉到会谈的方向时,谢利突然放松下来。他已经得知他所需要知道的信息。他娶了一个专办民事诉讼的律师九年,可不是没学到一点东西。从现在开始,当个合作的病人只有百利而无一弊。他察觉到如果他对传统心理治疗表现非常积极的反应,在法庭上对他会更有利。所以他开始非常详实地回答马歇尔的所有问题——当然除了关于潘德医生治疗他的问题之外,那些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马歇尔问到他的父母时,谢利深深挖掘过去:他的母亲对他的溺爱,与她对他父亲的失望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父亲执迷于许多失败的计划。但是尽管他母亲宠爱他,谢利还是坚信他父亲是他生命中的主角。
没错,他想得越多,越是心乱如麻。他告诉马歇尔,潘德医生对他父亲的解释。虽然他父亲不负责任,他仍觉得自己与父亲有很深的联系。他年轻时崇拜爸爸。他喜欢看他跟朋友在一起,玩牌、到处赌马。他父亲什么运动都赌——赛狗、回力球、足球、篮球——什么游戏都玩:扑克牌、纸牌、西洋棋。谢利想起最喜爱的一些童年时刻,就是坐在爸爸腿上帮他洗牌。他的成年礼就是爸爸让他参加牌局。谢利现在想起他在16岁时自作聪明的提高赌注,还会感到有点畏缩。
是的,谢利同意马歇尔所说的,他对父亲的认同非常深、非常广。他的声音很像父亲,经常唱着父亲爱唱的歌。他跟父亲用同一种刮胡泡沫和胡后水。他也用苏打粉刷牙,也从不忘在早晨淋浴时,以冲几秒钟冷水终结。喜欢烤得酥脆的洋芋,也像他父亲一样,上馆子从不忘叫服务生把洋芋拿回去再烤焦一点!
当马歇尔问到他父亲的死,谢利泪流满面地叙述他父亲58岁时死于心脏病,他正要钓起一条鱼的时候,在老友的围绕下离世。谢利甚至告诉马歇尔,在父亲葬礼时,他因为不停想着那条鱼而感到羞愧。他到底拉上那条鱼没有?鱼到底有多大?大伙总是下了很大的注,看谁抓到最大一条鱼,也许有些钱应该归给他爸爸。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父亲的钓友,于是他在葬礼时痛苦地想要问这些问题,但是因为羞愧而始终说不出口。
自从父亲死后,谢利每天总会或多或少想到他。早上穿衣时看到镜中的自己,注意到自己鼓胀的腿肌,紧缩的臀部。39岁了,他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这个小时结束时,马歇尔和谢利都同意,既然他们已经上了轨道,他们应该很快再见面。马歇尔有好几段空当——他还没有填补彼得·马康度的时间——于是他安排下星期跟谢利做三次诊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