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个奥运冠军的访谈节目。在回忆备战奥运的艰辛时,他说:“你必须考虑国家荣誉,所以只能去拼!”
他说的这个“你”就是第二人称,但实际上他是在说“我”。为什么这位奥运冠军要用“你”来指代“我”呢?这是要在自我和压力之间制造疏离感。哪怕事后回忆,备战奥运的高压力都是一种难以承受的痛苦体验,而保持情感距离则可以让自我感受好一些。
在现实中,还有一个喜剧演员悖论。
我们往往以为那些在舞台上或影视作品中嬉笑怒骂、插科打诨的喜剧演员性格外向、开朗乐观,但实际上很多喜剧演员在生活中内向、木讷得令人诧异。他们为什么会判若两人呢?
实际上,喜剧演员在演出的时候,知道自己只是在扮演某个角色,这个角色不是他真正的自我,相当于“第三人称自我”,所以他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可以放得很开。但是,当他在生活中做他自己的时候,就必须面对百分之百的“第一人称自我”了,于是那些性格内向的演员就放不开了。
可见,通过运用第二人称和第三人称来指代自我,可以将内省式的喋喋不休转化为情感距离更远的抽离式对话,从而缓解痛苦,促进理性思考。
当我们真正明白了“痛苦”和“自我”之间的关系时,缓解痛苦的更多方法也就水落石出了。
2006年在以色列进行的一项研究表明,在以色列和黎巴嫩发生军事冲突期间,生活在战区的女性如果仪式性地背诵赞美诗,其焦虑程度就会降低,而没有这样做的女性则不然。
这是通过增加仪式感来缓解痛苦的一个例证。类似的例证比比皆是:为过世的亲人举办葬礼和追悼会;有宗教信仰的人诵经或做法事;等等。
所谓仪式感,就是一系列规范的、强制的动作或行为配合某种固定的场景、布置塑造的。一个处在仪式中的人是不自由的,他必须按照仪式的要求来呈现自己的言谈举止,这等于将自我控制权转交给了仪式。也就是说,仪式中的“我”其实不是“我”。
可见,仪式感之所以能够缓解或消除痛苦,本质上也是因为自我弱化。
在一项实验中,心理学家让一群孩子假装自己是在执行一项无聊任务的超级英雄,有一部分孩子在实验过程中会被要求从自己所扮演角色(比如蝙蝠侠)的角度来谈感受,另一部分孩子则需要从“我”的角度来表达感受。结果,“蝙蝠侠们”比“我”能让孩子在实验中坚持更长的时间(承受更长时间的压力和痛苦)。
扮演超级英雄就是把“我”变成了“蝙蝠侠”,那么,压力和痛苦就是“蝙蝠侠”承受的,而不是“我”承受的,那么“我”自然会好受得多,更能忍受乏味的任务。
可见,扮演超级英雄之所以能够缓解或消除痛苦,本质上也是通过转移自我来弱化自我的。
伊桑在这本书里提供了26个方法来应对自我攻击式的喋喋不休的杂念。如果我们掌握了弱化自我的诀窍,就很容易理解这些方法并加以实践。
中国人所提倡的内省聚焦于自我动机、行为和责任。越是内省,越会突出自我作为承担一切的主体。如果你的“自我”足够强大,扛得住压力,担得起责任,内省确实是解决问题最彻底的途径。
但是,如果你的心理能量不足以应对巨大痛苦,却要去硬撑,往往会心理崩溃。强化自我,给自己灌鸡汤、打鸡血,都不是最好的方法。在这样的情形下,请不要急于内省。你可以试着放下“我执”,把自己当作别人来看待,通过弱化自我找到柳暗花明的幸福彼岸。等到痛苦缓解、自我变得强大后,再来做一番内省,就能更好地提升自我。
所以,痛苦的时候,强大内心的自我对话!
2021年7月15日于北京国粹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