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说很吵的时候,我们却什么都听不到。”
我终于听明白了。于是,等她走后,我去找了一趟心理科主任,并被告知问题还挺严重。出现幻听是一种严重的精神问题,有一部分人会发展为精神分裂症,必须进行干预。但是因为病人觉得自己真实地听到了那些声音,是非常确切和肯定的感受,所以如果直接告诉他,他有病,他是不会接受的。
这一点我非常认同,如果突然有一天,有人跑到我面前,告诉我,我有精神病,让我吃药,我是断然不能接受的。
于是,心理科主任给我支了个招。
他给了我一瓶无色无味的药水,让我找一个王教授信得过且可以每天亲密接触的可靠的人,把药下到他的饭和水里。
我当时内心就感叹:我的天,现实比小说都要狗血,这都是什么事啊。
可是又没有其他办法,我只好把那位朋友叫来,和她精心设计了一番。细节都考虑到了,包括下药的剂量和方式,有些时候要给他熬粥,把药下到粥里,粥不能太稠,怕露馅儿;有些时候得买饮料,还得哄着让他喝光,要不然药量不够。但真实世界还是更加复杂,尽管我们如此这般地费尽心思。有一次,他持续加班,赶活儿,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最后还是这位朋友灵机一动,想到用苦肉计。她从学校商店买来一个汉堡,加热后泡上药,然后哭哭啼啼地到王教授那里说,不小心洒上了开水,要是他不吃的话,肯定是嫌她笨。
心理科主任还强调,不能停药,每天都要坚持,贸然停药更危险。
为了他,我专门报班去学了催眠,可惜一次都没用上。
据前方的“探子”来报,王教授现在耳根清净,再也听不到杂音了。真是可喜可贺。
最近,我又见了王教授一次,我向王教授强烈建议,说他研究室的那个组员是我老家的熟人,一定要想办法把她留下,在他的实验室里干活。他还一本正经地说要再考虑考虑。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要是没人暗中喂他吃药,那可怎么得了。
为了他的健康,我不仅得和做贼似的,还得倒贴人情。
在一般人的印象里,严重损害身体健康的疾病,要么就是心肌梗死、脑中风这些要人命的或致人半身不遂的大病,要么就是癌症、肿瘤(与长期心情压抑有关)这些害人人财两空的慢性病,或是像这两年频频报道的年轻人半夜加班导致的心跳骤停。
但要是精神或心理出问题,大家却不会觉得是累病的,多半会认为是遗传的,或者是天生的,或者是家庭教育因素。多数人会认为这是“神经病”,是人脑袋里面出了问题,而不是累的。
我身边不学医的朋友基本都分不清“精神病”和“神经病”的区别。
学医的朋友也得停顿两秒在脑海中组织一下语言,要不然也容易搞错。
学术上的“神经病”是指神经系统出现了异常,组织结构发生了变化,导致行动不便、震颤、视力下降、听力下降、感觉迟钝等。民间所说的“神经病”却和“精神病”的意思差不多,是骂人的,指一个人思想不正常,出现认知层面的障碍。
心理和精神的长期异常,反过来,也会在身体上体现出变化。
在没有高科技的古代,高明的相面师一看面相,就能对一个人的心态和性格把握得八九不离十。所谓相由心生,大致是这个道理。慈眉善目,对应和蔼;桃花眼,对应好色;吊梢眼,对应奸诈。有人说,这是古代的大数据分析结果。
而拥有高科技的现代,已经用高分辨率的核磁技术发现幻听患者大脑皮层厚度或灰质体积明显减少,主要集中在颞上回、颞横回、颞中回、听觉皮层、丘脑、小脑。这些区域体积的减少与幻听严重程度成正比,还与预后直接相关。
听起来是不是很可怕?当你过度消耗身体,脑袋里面的细胞就会“死”给你看,提前脑萎缩,你还敢没完没了地熬夜吗?
很多人可能觉得幻听还挺好玩的,半夜里,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没准是有特异功能,可以和外星人对话。无知者无畏,其实临床上已经把出现幻听看作精神分裂症的核心症状之一。精神分裂症!吓不吓人?就是发作起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能醒过来手上满是鲜血,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在精神分裂症患者中,伴有幻听症状的患者大概占60%—90%。当然,也不用太害怕,坚持治疗,一般也到不了那么严重的程度。
所以,如果把人比作电脑,电脑累坏了的表现,可能是死机,可能是黑屏,但也可能是花屏——错误运行程序。
其实,人是心身一体的。身体上的疲惫会反映为心理上的抵抗,心理上的不愿意也会引起身体的机能减退。出现情绪异常和感觉异常时,不要轻易否定和抱侥幸心理,试着把自己的身体当成另一个人,尝试与他对话,重视他的感受,及时把他送到心理医生那里。不要把心理医生当成老师或家长,觉得有距离感,心理医生也就是个聊天的闺蜜或朋友,就当作同桌或者心理垃圾的垃圾桶。
有些男同志,一听女朋友邀请要陪着逛街,本来生龙活虎,马上就蔫了。逛着逛着就“瘫痪”了。
有些女同志,一听男朋友邀请要陪着逛街,本来没精打采,马上就活了。逛着逛着就兴奋了。
这就是心理和生理交互作用强烈的典型案例。
当然,有一些比较具有科学批判精神的人会提出反驳,认为男同志蔫了的主要原因是钱包不够鼓,怕女朋友逛街买东西不够付款。因为据他们观察,也有部分大款是热衷于邀请网红美女逛街刷卡的,在大款看来,这或许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