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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脸女主播(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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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性脸红

1997年1月,艾莉莎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第13频道播报午夜新闻。艾莉莎工作的时间是从晚上9点到凌晨5点,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新闻稿。到了凌晨12点的时候,她先播报一段30秒的新闻提要,然后是一段2分30秒的简讯。如果运气好,在午夜出现爆炸性大新闻,那么她上镜头的时间就可以长一点,也许继续留在主播间直播新闻,或是跑到现场做现场报道。如果她特别幸运,出了个像是飞机失事或火车脱轨的超大新闻,她就可以一直待到晨间新闻节目。

艾莉莎成为主播的那年是26岁。她从小就梦想自己有一天可以上电视,成为新闻主播。每次看电视新闻时,主播的风采与自信,总是让她羡慕不已。在大学时期她进了珀杜大学主修电视媒体,她曾经还趁着暑假在13频道实习。毕业后,她进了这家电视台。刚开始她主要做一些杂活,像是帮忙放读稿机,调整摄影机的角度等。两年之后,她已经可以独立撰写新闻稿了,再过没多久,她成为了午夜新闻的主播。电视台的领导觉得她很有潜力,打算好好栽培她。她写的新闻稿非常好,面对镜头时表现得游刃有余。除此之外,她长得很漂亮,金发碧眼,艳而不俗,很有亲和力。

然而,自从担任主播后,她发现自己总是情不自禁地脸红,一点小事就能让她满脸通红。比如坐在镜头前播报新闻的时候,口误了,或是发觉自己语速太快了,她就会突然脸红。通常,她觉得像是有一股电流从胸口往上冒,蹿升到她的脖子、耳朵和头皮。从生物学上来说,这是血流的转向。我们的脸和脖子处分布着无数的血管,因此流经此处的血液也较多。有时在一些神经信号的刺激下,周边其他血管不断收缩,脸部和脖子的血管同时不断扩张。因此,脸部通红的同时,双手可能会变得苍白、冰冷。对艾莉莎来说,脸红让她分心,这点比生理反应更让她困扰。她的脸颊一红,脑袋就一片空白,念起稿来也会磕磕巴巴。每当这时她就想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从摄影机前逃走,找个地方躲起来。

艾莉莎说,她从小就很容易脸红,因为皮肤白,所以看起来特别明显。上课的时候,只要老师一叫到她的名字,她立刻就羞红了脸;长大成人后,有时她去超市购物,收银员去货架上查看她买的玉米片标价多少,但是在她后面还有一大堆人等着结账,她会顿时面红耳赤;开车的时候,有人对她按喇叭,她也会满脸通红。这么容易脸红的人居然会选择在镜头前工作,真叫人感到很吃惊。

但艾莉莎一直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害羞和脸红。高中时,她是足球队的拉拉队长,也曾加入网球校队,还当选过校花。上了珀杜大学后,她参加过校际网球赛,还和朋友一起参加划船比赛,毕业时更被评为“优秀大学生”。在大学兼职时她做过餐厅服务生,也曾在百货公司担任经理助理,每天早晨带着所有的员工呼喊口号。她为人亲切、热情,因此身边总是有不少朋友。

然而,当她坐在摄影机前面时,还是很难克服脸红的问题。看她播报午夜新闻时的录像带,内容有超速罚款,饭店食物中毒事件,或是智商高达325、12岁就拿到大学文凭的天才儿童,镜头上的她的确两颊很红。后来,她就开始穿高领的衣服遮住脖子,脸上涂上一层厚厚的粉底液。这样做之后,虽然她脸上的红晕看不出来了,但这样的浓妆让她的脸看起来格外死板。

即使这样,旁人还是看出来有些地方不对劲。如今她一脸红,立马会变得表情僵硬,说起话来语气不自然,眼神呆滞,动作机械,语速加快,音调也升高了。电视台的一名节目制作人说:“摄影机下的她像一只被猎人撞见的小鹿。”

艾莉莎从不喝含有咖啡因的饮料,也尝试过一些控制呼吸的小技巧,她自己买了一些关于电视工作者克服紧张怯场的书籍,并认真阅读。曾经有一段时间她还尝试过在播报新闻的时候,头部固定在某个角度不动。然而,都没有什么效果。

午夜新闻的观众很少,收视率很低,所以很多希望成名的主播只是把这个工作当作一个跳板,熬上一两年,待播报技巧提高后,就寻觅机会更上一层楼。可是艾莉莎一直看不到希望。制作人说:“她还没有准备好,还不够资格做白天时段的主播。”1998年10月,在午夜新闻待了两年后,她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我看不到未来,整天以泪洗面,纸巾总是不够用。我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工作着,但总是事与愿违。我必须想个办法。在放弃之前,我会尝试每一个可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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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为什么会脸红?是皮肤反应?还是一种特殊情感?或是一种血管表现?科学家还不确定要如何形容这个现象。脸红现象是生理和心理问题的结合体。一方面,脸红是非自愿的、无法控制的外在表现,就像长痘痘一样。另一方面,脸红也关系着思考与情感等心理因素。劳伦·吐温曾写过这样的话:“人类是唯一会脸红的动物,或者说,只有人类需要脸红。”

人们往往认为脸红仅仅是内心羞愧的外在表现。例如,弗洛伊德学派的学者就认为脸红是由于性欲受到压抑。然而,达尔文在1872年的一篇文章中对此进行反驳,他认为不是羞耻本身引起了脸红,而是由于如裸露身体或受到羞辱的本能反应。他写道:“当一个人感觉自己犯了错误时,即使不是什么要紧的错误,也会感到羞愧难堪,但可能不会脸红。然而,如果他发现有人知道他犯的错时,就会立刻脸红,特别是发现他错误的是他讨厌的人。”

然而,如果我们在意的只是羞辱的感觉,为什么当我们听到别人赞美的时候也会脸红?为什么当别人为我们唱生日歌的时候,我们也会脸红?为什么当我们注意到有人盯着我们看时,我们也会脸红?几年前,两位社会心理学家坦普尔顿和利里做过一个有趣的实验。他们把脸部温度感应器放在被试的脸上,然后在他们面前放一面单面透视镜。然后,把镜子慢慢移开,原来镜子的另一边坐满了观众,一直在看着他们。实验进行时,有一半时间观众是戴着墨镜的,另一半时间没戴。奇怪的是,只有在观众取下墨镜,试验者看得见观众们的眼睛时,才会脸红。

更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脸红会产生一些连锁反应?脸红本身是由于羞愧引起的,但却可能引发难为情、困惑和精神不集中。达尔文曾努力解释为什么会这样,他猜想可能是由于大脑中的血液流过面部的关系。

为什么人类会有这种生理反射?有一个理论说,脸红是害羞的外在表现,就好像笑是快乐的表现。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种反应只出现在身体可见的地方(如脸部、脖子、胸部上半)。事实上,不一定脸红才看得出一个人难为情。根据研究结果显示,在你面红耳赤之前,旁人可能就已经看出你不好意思了。脸红需要15~20秒的时间才会到达顶点,而大多数人在不到5秒的时间内就可察觉到一个人是否在不好意思。他们在一个人眼神转移的刹那便看出端倪:通常那人先是往下看,然后再往左看。或是在半秒到一秒钟之内,那人露出羞怯、不安的表情。如此可见,脸红的目的不完全是为了表现害羞。

然而,越来越多的科学家认同另一个说法:极度害羞可能不仅仅是伴随脸红而产生的反应,而就是引起脸红的原因。这个概念听起来还算能够接受。人们讨厌难为情的感觉,所以当我们难为情的时候,我们会尽可能把它隐藏起来。然而,难为情还是有其存在的重要性。我们对别人的看法很敏感。难为情表明一个人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与此同时,在其他人看来是一种请求原谅的表现。难为情让我们更好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如果脸红会使这种敏感度提高的话,那脸红对人类来说还是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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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么说,但问题是,脸红要如何控制?难为情引起脸红,而脸红又会让人觉得难为情——要如何让这样的循环停下来?没有人知道。但是,对一些人来说,是他们的身体机制出了问题,所以才会脸红。他们这样形容脸红:夸张、突如其来,而且令人羞愧万分。曾经有人告诉我,甚至当他自己在家看电视时,看到电视里的人脸红,他也会不自觉地脸红。

另外一个人也有同样的困扰,他是位神经科专家,就是因为容易脸红,而不得不离开临床医学,转而从事研究工作。即使这样,他仍然没有摆脱脸红的困扰。他从事大脑遗传疾病的研究,由于研究成果显著,邀请他演讲的人不断,请他上电视做节目的人也络绎不绝,而脸红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有一次他不得不躲在办公室厕所里,来逃避cnn记者的采访。还有一次,他被邀请作研究报告,面对的是世界前50的顶尖科学家,其中包括五位诺贝尔奖得主。通常遇到这种状况,只要把灯一关,放幻灯片就可以了。但这次的情况不同。一开始就有人不断向他抛出问题,这位脑神经学家立马变得满脸通红。他含含糊糊了好一段时间,然后慢慢退到讲台后面,偷偷地按了呼叫器的开关。他低头看了一下呼叫器,并对众人说他临时有急事,不得不先走了,对此他很抱歉。之后,他一整天都躲在家里。这个人是研究大脑和神经系统的专家,他却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这种综合征状并没有正式的官方名称,有人称为“严重脸红”,也有人叫它“病理性的脸红”。粗略估计一下,大约有1%~7%的人存在这种脸红的问题。他们和大多数人不同。一般人过了青春期之后,慢慢地就可以摆脱脸红的困扰。但是病理性脸红的人,年纪越大,脸红反而越严重。艾莉莎这样形容脸红的恶性循环:一个人担心自己会脸红而脸红,由于脸红而产生的难为情教人更加脸红。脸红和难为情到底哪一个先发生?她并不知道。她只希望她的脸不要再红了。

脸红治疗法

1998年秋天,艾莉莎去看一位内科医生。医生告诉她:“总有一天,你可以摆脱这个困扰。”艾莉莎追问,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脸红真的有方法根治吗?医生让她先试试药物治疗。针对脸红有什么万灵丹吗?关于病理性脸红,医学教科书并没有做出确切解释。有些医生认为脸红是由于过度焦虑引起的,于是会开一些抗焦虑剂给病人;还有医生开交感神经抑制剂,可以抑制身体的压力反应;也有医生开抗忧郁剂。然而,比起药物治疗,一些行为疗法的效果反而更好。比如一种叫做“欲擒故纵”的行为疗法,也就是鼓励病人尽量不要控制脸红。等到对脸红处之泰然之后,脸红的症状就会有所缓解。艾莉莎一开始试了交感神经抑制剂,后来又吃了抗忧郁剂,最后也接受了心理治疗,但情况却一直没有丝毫好转。

1998年12月,她终于对自己的脸红问题忍无可忍,只要一站在镜头前,她就会满脸通红,想找个洞钻进去。她的主播梦眼看着就要破灭了。她在日记上写道,她已准备好辞职了。有一天,她在网络上搜寻有关脸红的信息时,看到这样一篇文章,文章中提到瑞典有一家医院可以利用外科手术帮助患者解决脸红的问题。这种手术是将胸腔内的某些神经切断,这样一来脸红的神经信号就不会从脊髓传到脑部。艾莉莎对我说:“我从这篇文章得知世界上有些人和我同病相怜。我们有着一样的问题,但他们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我读着,读着,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第二天,她告诉父亲,她决定接受这种手术。她父亲很少对女儿的决定提出质疑,而这次他实在觉得这么做有欠考虑。她父亲回想起那时的事情,说道:“我真的很震惊。她妈妈得知这事之后,比我更震惊。她妈妈坚决不同意女儿去瑞典做这样的手术。”

艾莉莎同意再考虑看看,在进一步了解这项手术之后,再做最后决定。有关这项手术的信息资讯,医学期刊上报道得很少。她跟医生讨论过,也向接受过这项手术的病人咨询过。几周后,她更坚定要做这个手术的决心。她告诉父母,她要去瑞典做手术。眼看着女儿最终还是做了这个决定,父亲决定陪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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