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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笑我晚学仙(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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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开元九年十一月,皇帝又派遣使者将这位已经七十四岁的老道士迎入内宫,亲受法箓。是从这一刻起,李隆基正式成为一名具有道士身份的皇帝;他显然有备而来,出其不意地问了司马承祯一句:“昔在高庙时,天竺法子慧乘僧大折我教道义,卿若身为李仲卿,当作何语?”

司马承祯略无思索,慷慨答道:“彼论固知名,而无益于道义;是亦无损于道义。”

“卿且高论,朕乐心随理。”

“《老经》原文:‘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其断读不确,乃生误会。仲卿失察,遂为佛子攻破。”

“然则,应作何解?”皇帝闻所未闻,有些吃惊。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说到此处,司马承祯停顿了一下,语气一缓,复道,“‘道法,自然。’”

司马承祯的话让刚刚获得道士身份的皇帝大为欢忭,忽然体会到古文集中载录枚乘《七发》所形容的那种状态:“于是太子据几而起曰:‘涣乎若一听圣人辩士之言。’涊然汗出,霍然病已。”豁然开朗,有如大病初愈。

在原先的辩论里,是将老子论中的一切“法”字皆作“仿”、“效”之解。于是“道”和“自然”二者也就有了一种等次差异的关系;质言之,“自然”应该是“道”所追随师法的对象,就必然高于道、大于道。这也理所当然与“道即自然”、“自然即是道”等语有了内在的抵牾。回头再以“天”和“地”的等差来攻讦,居然会导出“天应即是地”的结论,则道家根本论题,便弃甲曳兵矣。

可是司马承祯却把最后一个“法”字,变成了道体的状态、道体的形式、道体的规律,一旦脱解出前三个法字的“师法”之意,“自然”就不会是一种既“大于道”又“等于道”的矛盾语,所指称的也不是一个大于一切的终极本质,而只是一个形容词了。

“道兄!高论,妙议!”皇帝对司马承祯的称谓忽然改了,改得有些唐突,有些失份,但是没有谁会在意。的确,这一番答问使皇帝念念不忘,他像是初次发觉道门的诙谐与淡泊,的确有一种真诚的气质,于是转身对身边的大臣笑说:“恨我学仙也晚,只能随命为天子。”

这位随驾接见司马承祯的大臣,正是礼部侍郎贺知章。在朝列百官之中,以修真炼气闻名,据说能驱赶自己的生魂脱身,夜行千里,与诸鬼游。武后时,曾出任太常博士,掌考选庶务。

有那么一回,贺知章与同僚赌戏,指着一人腰间金龟袋饰为质,谓:“某能于中夜启北门,持管而归,不教人知,遂者得此。”北门,说的是芳林门;此门向南大路直通安化门,为京师脊干,随时有羽林重兵镇守。所谓的“管”,就是钥匙。唐代官员例受鱼袋。初,内外官五品以上,皆佩鱼袋。武后天授元年,改佩鱼为佩龟。三品以上的龟袋更用纯金为饰,四品用银,五品用铜。到了中宗年间,才又罢龟袋、还赐鱼袋。

贺知章谈笑一诺,与太常寺僚友共席至夜半,忽然说:“北门锁钥至矣!只在此室之中。”

众人争相喧哗寻找,果然在梁上觅得,却仍不肯释疑,乃将钥匙涂裹了油脂,复置返于梁上。天明之前,钥匙已然不翼而飞,贺知章则始终在席未去。直到晌午过后,北门军中盛传奇闻:芳林门的钥匙滑腻不能经手,无人能道其缘故。贺知章自有杂诗记此事:

蝉蜕空余一树秋,泠风初领北门楼。仙身看解新痕在,青琐松脂证去留。

句中的“青琐”,琐字亦通于锁,原本是皇家宫门窗棂上的青色连环饰纹,借指广厦豪宇,也多喻称宫廷。松脂,则是《神仙传》上赵瞿的故事——赵瞿因为病癞,遭家人遗弃在荒山里,竟有仙缘奇遇授以松脂之药,从此“身体转轻,气力百倍,登危越险,终日不极。年百七十岁,齿不堕、发不白”。之后,竟证成为地仙。不过,再翫其所藏之事,便与生魂解体、以取北门之钥的事吻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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