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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笑我晚学仙(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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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回到一个与“大”字不可须臾而离的议论——大唐三教共存并举,诸法所关切,便在此字。这个字极通俗,小儿能识。然若究其为唐人孜孜以求者,却不在状述物形分别而已。不同宗法教义的争执议论,一旦及于“大”,则皆指涉那最不可动摇之根本,也就象征了这宗法教义在俗世间的地位。

早在唐高祖武德八年,发生过一场知名的辩论,论辩双方为沙门慧乘与道士李仲卿。辩旨为穷究“道”的本然;也就是作为信仰的究竟依据。其中关键一字,乃是“法”——在这场辩论中,所谓的“法”,都是“师法”、“学习”的意思。

慧乘问李仲卿说:“先生广位道宗,高迈宇宙,从来专解释《道德经》。素知此经上卷明道,下卷明德。未知此道之外,更有大此道者否?或此道之外,更无大于道者?”

李仲卿答道:“天上天下,唯道至极最大,更无大于道者。”

慧乘为了确认李仲卿所使用的字句,便重复了对方的用语,再问:“道为至极最大,更无大于道者;则亦可谓:道是至极之法,更无法于道者?”

李仲卿也听得仔细,认为对方引言大旨无误,道声:“然!”

慧乘接着又说:“《老经》上明明记载:‘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则是说‘道’亦有所法——汝却如何自违本宗,竟乃云‘更无法于道者’?倘若这‘道’,即是至极之法,则‘自然’焉得为‘道’所法?‘自然’既为‘道’之所法,又安能谓‘道是至极之法,更无法于道者’?”

李仲卿并不知道,他的论述在此时已经落入对方因明诡辩的陷阱之中,只懵懵懂懂地答道:“道只是自然,自然即是道,所以更无别法能法于道者。”

慧乘好整以暇地继续问道:“汝云‘道法自然,自然即是道’;那么,‘自然’还法‘道’不?”

李仲卿答道:“道法自然,自然不法道。”

慧乘又重复了一遍李仲卿的话,复追问道:“汝云:‘道法自然,自然不法道。’则可否说:‘道法自然,自然不即道?’”

李仲卿仍不以为所辩有任何破绽,朗然应道:“‘道法自然,自然即是道’,是以‘道’、‘自然’不相法。”

慧乘这时才露出了话中预藏的锋刃,反唇相稽:“‘道法自然,自然即是道’,亦可谓‘地法于天,天即是地’乎?然而地法于天,天不即是地;故知:道法自然,自然不即道。若自然即是道,天应即是地。”

几乎无关于实质上的论理,慧乘只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当下便破解了道士的语言游戏,令李仲卿“周慞神府,抽解无地,忸赧无答”。这一场让道教信徒灰头土脸的辩论一直到司马承祯始反转之,而且这道人解来云淡风轻,雍容雅量,尤其是令皇室大为叹服。

司马承祯,较李白年长五十四岁,晋宣帝司马懿之弟司马馗的后人,表字子微,法号道隐,河内温县人。师事茅山派北传宗师潘师正于嵩山,受上清符箓、导引、服饵之术。后隐居于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

早在武则天及睿宗当国时期,闻其名而召入京师,亲赐手敕,问以阴阳术数与治道。他的答复出乎天下人之意料。居然说:“阴阳术数,本属异端,而理国应以‘无为’为本。”

睿宗平生四让其国,本是一个崇尚虚静、力持冲淡的君主,一听此论,如聆仙音,立刻赐以宝琴及霞纹帔。此会则令司马承祯意外地获得了更为广泛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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