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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成亲(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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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怀山道:“要学会自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未必犯人;人若逼我至绝境就无需再忍,可揭竿而起。”

孟诜道:“宫廷里局势风云变幻,如何在宫廷里学得医术又能安身立命,还请前辈赐教。”

“送你一个字‘忍’。百忍则安,忍就是养精蓄锐、韬光养晦,忍就是与世无争。与世无争,世人就不与你争。木秀于林必被风所摧,不要锋芒毕露,不要张扬,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受教了,前辈。”

“再送你一个字‘谦’。谦虚,谦让,谦卑。谦谦君子,左右逢源。不知你是否读过《易经》?”

孟诜道:“略知一二,不足为道。”

翁怀山从地上捡起一根纤细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卦象。

“这就是谦卦。《易经》六十四卦中只有谦卦六爻非吉则利。你看他的卦象,本是高高在上的山却跑到大地下面隐藏起来了,可见一个人要有多大的胸怀才能做到如此地步。天道、地道、鬼神、人道都以谦道为尊。天的法则是减损满盈者而增益谦卑者;地的法则是改变满盈者流注谦卑者;鬼神的法则是迫害满盈者而庇佑谦卑者;人的法则是憎恶满盈者而喜欢谦卑者。谦卑纳百福啊。”

孟诜道:“前辈所言入木三分,发人深省。”

翁怀山扔掉手中的树枝,拍了拍手,又道:“孟诜,你可知御医给人看诊有哪些难处吗?”

“这——在下愚钝,请前辈明示。”

翁怀山伸出四个手指,道:“有四难。一是御医所治疗的对象是王亲贵戚,他们居高临下,狂妄自大,经常会擅自更改药方导致治疗半途而废;二是他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气虚体弱,经常承受不了药力;三是他们自以为是,不听从御医的嘱咐,对自己的身体任意践踏。卧病期间也无法节制自己的欲望,吃不该吃的东西,做不该做的事;四是在面对这些权贵盛气凌人的脸色时,御医们怕惹祸上身,医治时畏首畏尾,隔靴搔痒,只开一些无关痛痒的方子,从而导致病情迁延不愈,反反复复。孟诜,如果你进了尚药局一定要克服这四难才是。”

孟诜拜谢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前辈把自己的亲身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在下,在下受益无穷,感激不尽,一定时刻铭记于心。”

张翰道:“如何进入太医署呢?朝廷的医科考试并不是每年都有的。”

“无妨。老夫有一位故友叫包志仁,他就是太医署的太医署令。老夫可以为你修一封举荐函。包大人求贤若渴,看了老夫的书函定会想方设法把你弄进太医署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若你实在等不及朝廷的医科考试就可以拿着书函去找包大人。”

终南山云鹤居。

孟诜从断崖谷出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拜访隐居终南山的陶德山,这个念头强烈而迫切。自恢复记忆后孟诜就对陶德山豢养的那只神鹤念念不忘,如不是那只神鹤替自己挡了一下,他早就一命归西了。人非草木,仙鹤尚且如此,他又怎么能忘却神鹤给他的如此大的恩典?

孟诜等人来到以前的云鹤居,门前的五棵柳树迎风飘展,只是屋子空空如也。

孟诜道:“奇怪?这屋子像是很久没人住了,陶大人去哪儿了呢?”

张翰道:“大哥掉下悬崖的第二日我还来这里找过大人,那时他还在。”

因为离镜月庵很近,众人又去拜会天音仙子。

天音仙子见孟诜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惊喜不已,大为感怀,双手合十,一连念了好几声佛号。

又见柳如莲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以往那副萎靡不振、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甚是欣慰。

真是否极泰来,皆大欢喜啊。

众人一一前去与天音仙子嘘寒问暖,絮叨了几句不表。

打听陶德山的情况,因二人居所近在咫尺的缘故,天音仙子与陶德山曾有些往来。天音仙子告知众人陶德山已搬到了孟诜掉下去的那个悬崖边上。

孟诜脚下生风,心里早已飞到了陶德山那里,其余人紧赶慢赶,还是被孟诜落下好大一截。

陶德山为孟诜这个知音消瘦得人憔悴。三年多不见,陶德山竟已白发苍苍。

沧桑巨变,物是人非。陶德山见到孟诜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着孟诜看了好一会儿。

“孟兄弟,是你吗?真的是你吗?”陶德山情难自已,跑过来紧紧握住了孟诜的手,老泪纵横。

“是我,陶大哥!”

“陶某日夜盼望终于把你盼来了!不然,陶某真要去九泉之下与孟兄弟相会去了。”

“对了,陶大哥,你在那里住得好好的,怎么搬到这里来了呢?”

这时,柳如莲姗姗来迟,替陶德山答道:“陶大人一片苦心,夜以继日守在这里,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爬上来,好有个照应。”

孟诜单腿跪地道:“陶大哥对在下拳拳盛意,在下怎能消受得起?”

“快快请起,孟兄弟!陶某无能,可以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又说了一会儿,孟诜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就是不见那只神鹤,以往孟诜去探望陶德山一进门就能听到仙鹤欢喜地鸣叫。孟诜忍不住问道:“陶大哥,那只神鹤呢?”

悲戚之色突然浮现在陶德山的面庞,陶德山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自你掉下悬崖后那鹤就悲鸣不止,十来日便郁郁而终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陶大哥你可不知,我能活着来见你那只仙鹤功不可没啊!要不是那鹤在我坠落的时候奋不顾身替我挡了一下,恐怕我早就……”

孟诜鼻子发酸,哽咽不已,说不下去了。

“孟兄弟跟我来吧。”

茅屋后面就是鹤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鹤犹如此,人何以堪?”

孟诜说着,俯下身子对鹤冢拜了三拜,泪湿青衫。

进入茅屋中,陶德山沏了一壶茶招待众人。

为打破有些沉闷悲伤的气氛,柳如莲又提议道:“素问陶大人精通音律,与孟大哥互为知音,孟大哥大难不死,与大人重逢于此,何不琴箫合奏一曲以此庆贺?”

“柳小姐佳议,可陶某——”陶德山颇显为难。

柳如莲道:“大人可有不便之处?”

“不瞒各位,陶某在得知孟兄弟遇难后,悲恸不已把琴扔下了悬崖。”

孟诜一惊:“那架上好的瑶琴可是陶大哥多年的心爱之物,如此岂不可惜了?”

陶德山道:“弦断谁人听?琴碎为知音。怎知造化弄人,你我又相遇于此!”

柳如莲道:“造化弄人方知情深义重。人生难得一知己。大人此举与当年俞伯牙如出一辙,这等高风雅志令人叹惋。如大人不嫌弃,我那还有几架琴束之高阁,择日差人送与大人,可好?”

“柳小姐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知音归来,岂能无琴乎?如此,陶某就笑纳了。”

太医署令包志仁府邸门口。

孟诜与张翰候在门前。孟诜颇有些惴惴不安,一则对于有求别人的事总有些不习惯,二来心里有个疙瘩,总觉得通过这种途径进入太医署不甚妥当。脸上无光不说,日后还会沦为别人的笑柄,这与那些沽名钓誉之徒有何区别?如果不是这样做吧,太医署的考试还要等两年。如今孟诜已是而立之年,一寸光阴一寸金,还有多少时日可以等待?这两年对劫后余生、急于大展宏图的孟诜来说委实有些漫长。于是,权衡再三,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包志仁府邸门前。

“大哥,你大可放宽心便是。以大哥今日的医术,又有翁怀山前辈的推荐函,别说进太医署了,就是直接进入尚药局也绰绰有余。大哥应当心安理得,问心无愧才是。”

张翰见孟诜有些紧张局促,为他打气道。

孟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多谢三弟释怀。”

包志仁下朝归来,表情略显疲惫,不苟言笑。

“包大人福安。在下参见包大人。”孟诜诚惶诚恐地施礼道。

包志仁见孟诜面善,又彬彬有礼,心生好感,用疑虑的目光看着孟诜。

“你是何人?找本官有何贵干?”

“在下孟诜,有要事找大人。”

“有何要事?”

“这——”孟诜一时语塞。

张翰见状,挺身而出,一口气说出了二人的来意。

“你果真与翁怀山有如此深厚的渊源吗?”

包志仁对张翰的话半信半疑,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着孟诜。因为像孟诜这样打着包志仁亲友的幌子想进入太医署的人数不胜数,包志仁不得不防。

孟诜点了点头:“是的,大人。”

“有何证明?本官怎知你二人不是信口雌黄,故意瞒骗我?”

张翰道:“大哥,快把翁前辈的推荐函拿给大人过目。”

孟诜忙不迭地将手伸进怀里,一摸,惊出一身冷汗,推荐函不翼而飞了!

见孟诜在那里手忙脚乱,迟迟拿不出书函,包志仁的脸一下子乌云密布,毫不客气地叱责道:“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本官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不学无术之徒,不努力研习精进医术,尽想着旁门左道之事!太医署对天下医者一视同仁,你若真有本事两年后来参加太医署的医科考试吧!”

包志仁说完,拂袖而去。

孟诜无地自容。包志仁的话字字说到孟诜的心坎里了,这一趟本不应该来。

张翰焦急道:“大哥怎么回事?书函怎么会不见了?”

孟诜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换衣服的时候掉了或者落在某个地方忘记拿了。”

“那我们赶紧去找找吧!”

张翰拽住了孟诜的手。

“不必了,天意如此,我又怎能违拗天意?我决定参加太医署的医科考试,凭自己的实力,名正言顺地进入太医署。”

“大哥通过考试自然不在话下,可是还要等两年啊!这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时又不知有何变故发生,大哥就是想考太医署也未必有心力。这个世道我算是看透了,日新月异,变幻无穷,无人能够把握。还有,大哥别忘了,尚药局有我们的死敌韦桓父子。两年后韦桓依靠他父亲这棵大树又不知攀爬到什么高位了。到时你一进去就腹背受敌,你势单力薄如何与他二人抗衡?”

张翰有些情绪激动,他也是出于好心,委实不想让经历千疮百孔之后的孟诜再出什么意外了。

孟诜淡然道:“三弟,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一件事情的成败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急于求成反而适得其反。我不如利用这两年的光阴温故而知新,应付来年的考试,以免书到用时方恨少。”

张翰仍不死心,道:“大哥,要不我们再去求翁前辈让他再写一封推荐函?”

“翁前辈待我如斯,我还有何颜面再去劳烦他老人家?三弟,真的不用了。”

二人正欲转身离去,冬青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而来。

“师父!师父!你的推荐函落在家里了!”

张翰大喜道:“大哥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天意并非如此。走,我们进去找包大人!”

张翰兴冲冲地往门口走去,孟诜却不曾挪步,道:“三弟,把书函给我。”

“还有何事,大哥?”

孟诜接过张翰递过来的书函,看也没看,就慢慢地把它撕了个七零八碎。

张翰百思不得其解,叫道:“大哥!你这又是为何?岂不枉费了翁前辈的一番心血!”

“我心意已决,自己考取太医署。翁前辈定会体谅我的心思。”

天音阁。

张灯结彩,鼓乐齐鸣,欢声笑语,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乐弯了腰。天音阁从来没有这般热闹过。

意义非凡的一天,永生难忘的一天。孟诜与柳如莲大喜的日子。

十年的风风雨雨,十年的坎坎坷坷,十年的分分合合,十年的等待,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一次是柳如莲丢掉了矜持,先开了口,深情地问孟诜愿娶我为妻吗?孟诜含泪点头,把柳如莲温柔地揽入怀里。如不是柳如莲主动出击,这一天还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她扼住了命运的咽喉,赢得了自己的幸福。她也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如果那样她不会缠着他,她会放手,优雅转身。

当窗云鬓,对镜花环。柳如莲华丽绽放,光彩照人。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洞房花烛夜。

掀起了她的红盖头,相对无言。此时无声胜有声。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喜悦的泪。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院子里,张翰把酒问青天,今日是他真的高兴,比自己成亲还高兴。

冬青问张翰:“张师叔何时会有这一天?”

张翰道:“大哥与如莲两情相悦,这等美好之事世间何其少也!一切随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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