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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休妻(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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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韦义仁如此一问,袁雪不失时机地跪了下来。

韦义仁赶紧把袁雪扶起,脸色有些难看,责备道:“有什么话起来说。这宫门要地,大庭广众之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真是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

“妾身有罪,不该让大人难堪。妾身一时心急才失了态,请大人原谅。”

“韦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韦桓是韦义仁这世上唯一的儿子,他的一举一动韦义仁还是很上心的。

袁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自己来长安的事以及韦桓如何下牢狱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韦义仁。

韦义仁郑重其事地说道:“韦桓是我的血脉,这事我不能不管,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吧。你姑且先在这儿等我,我去宫里招呼一下就出来跟你去牢里探一探韦桓。”

“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大人。”

约莫半个时辰,韦义仁风尘仆仆地走了出来,可以看出他也是心焦得很。

出来就埋怨袁雪道:“你呀,也真是的!来长安这么久了也不来找我!如果知道你们母子二人来长安了,我早就把韦桓安排到宫里了,哪里还会出这种事!”

二人上了马车,快马加鞭,向长安府衙风驰电掣而去。

时隔七年,韦义仁、韦桓父子再度相见,只是见面的情景大相径庭,让二人唏嘘不已。上一次是在汝州,韦桓桀骜不驯,理直气壮,根本没有把韦义仁放在眼里,还口出狂言说一辈子也不会认韦义仁这个父亲。而这一次,韦桓不得不食言了,对韦义仁也不得不低声下气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韦义仁居高临下,心理上颇具优势,但言语却尽显柔和。从内心讲,他是极其愿意与韦桓修复好关系的。

韦义仁先开了口:“桓儿,想不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

“让您见笑了。”韦桓想唤韦义仁一声“父亲”,但着实难以启齿。

“傻孩子,父亲怎么会笑话你呢。桓儿有难,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如果您是来看我笑话的,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你也看到了,您可以走了。如果您是来真心救我出去的,我感激涕零。他日必投桃报李,不忘恩德。”

听了韦义仁的话,韦桓心里虽有些感动,但嘴上依然颇为生硬。

“救你出去这个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你出去以后务必要听我的安排,不可由着你的性子胡来了。”

“我听命于你就是。”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袁雪在一旁使劲向韦桓递眼色,暗示他叫韦义仁一声“父亲”。韦桓早就心知肚明,但碍于面子,怎么也开不了口。韦桓低低地说道:“麻烦您了。”

“如此,我且先离去。你就在这里静待佳音吧,不出三五日你就可重见天日了。”

韦义仁转过身,脚步有些缓慢,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韦桓的叫唤:“父亲。”

“桓儿!”韦义仁跑过去紧紧抓住韦桓的手,喜极而泣。

袁雪也在一旁老泪纵横。

一家人团聚,如此温馨感人的场面让在一旁观看的柳志远羡煞不已,都忘了向韦义仁阿谀奉承。

韦义仁离去后,雷厉风行,紧锣密鼓,先是找到管辖尚药局的三品大员殿中省监李大人。李大人又找到相关人等,刑部官员只需一句话,长安府衙就忙不迭地把韦桓释放了。

韦桓出狱那日,柳志远觉得自己生死未卜,前途渺茫,而韦桓因为有一个好父亲不日就会青云直上,他大为伤怀,抓着韦桓的手不放,说了好些肺腑之言。柳志远泪水涟涟,似乎在与至亲至爱之人生离死别。韦桓也生出怜悯之心,许诺日后必想办法救他出狱。

韦桓走出牢房后,柳志远冲着他的背影大叫:“一诺千金。苟富贵,毋相忘。”

出狱后,韦义仁为韦桓购置了舒适宽敞的宅院,把韦桓一家人全部接了进去。又马不停蹄地为韦桓进入尚药局铺路,以为尚药局注入新鲜血液,博采众长,广纳民间良医为由把韦桓调进了尚药局,成为八品官员司药。为掩人耳目,韦义仁对外宣称与韦桓毫无关系,自己只不过是在任人唯贤而已。韦义仁为让尚药局上下心服口服,又装腔作势地对韦桓进行了一番考核。题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已经有深厚底子的韦桓自然对答如流,博得了尚药局大小官员的一致喝彩,称韦桓是尚药局的后起之秀,若勤勉努力必大有作为。

尚药局,举国医者趋之若鹜的地方;御医,天下大夫梦寐以求的职位。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日,韦义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帮韦桓实现了很多大夫一辈子也实现不了的愿望。韦桓第一次尝到了位高权重的甜头。自己辛辛苦苦奋斗二十年也抵不过高官大员一句话。韦桓不免有些官迷心窍起来,心想日后若能做到父亲的位置也死而无憾了。他现在是司药,是侍御的副手,侍御上去还有直长,直长上去还有书令、主簿,最后才是奉御。委实地说,医馆本身的官职品阶并不高,最高不过五品。靠就靠在能够得到皇帝的赏识与宠爱,皇帝对医官所封赏的官爵品阶远高于自身的职务。

为不给父亲丢人现眼,初来乍到的韦桓苦心钻研医术,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给尚药局上下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在父亲精心安排下,韦桓抛头露脸的机会接踵而至,他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一连治好了好几例皇室成员的病。渐渐地,韦桓发现尚药局人浮于事,很多官员在其位不谋其职,医术委实不敢恭维。与自己相比尚相形见绌,如果孟诜在此更没有人与之匹敌了。好在孟诜已不在人世,这尚药局除了韦义仁,没有人敢拿医术与他叫板。

然而,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的,得到什么必定要失去什么。一路顺风顺水的韦桓终于迎来一件让他苦恼不已,纠结万分的事。

这日下朝,韦义仁把韦桓叫上了自己的马车,平日里俩人都是分道扬镳,而这次却把韦桓带到了自己的私家别院。

韦义仁驱散下人,对韦桓颇为严肃地说道:“桓儿,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说与你。”

“父亲请说,孩儿洗耳恭听!”

“殿中省监李大人的爱女李春兰你知道吧?”

“知道,孩儿曾治好过她的病。怎么,她玉体欠安吗?”

“她看上你了。她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嫁。李大人托我说媒来了。”

韦桓未免有些为自己的魅力无限而沾沾自喜,但韦义仁接下来的话让他坐立不安了。

“男人三妻四妾不足为奇,但这回不同,李春兰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是金枝玉叶,多少人想攀附。李春兰肯委身于你是破天荒的事,不可能做你的妾。你明白父亲的意思吗?”

韦桓大吃一惊道:“父亲难道是要我隐瞒妻儿身份吗?”

“不是隐瞒,是休掉!然后把他们打发远远的,最好一辈子也不要相见。”

“这怎么可以!一个是我的结发之妻,一个是我的亲生骨肉,孩儿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富贵抛弃他们!”

如果是别的女子,韦桓完全可以抛弃妻子,可是对于柳如莲不行。他爱她太深,虽然她对他无半点情分,他也要霸占着她。他绝不允许世上其他男子来分享她。

“糟糠之妻何足道哉!那个叫什么如莲的,一副人之将死的模样,有何值得留恋的?这样的女子只会成为你的后顾之忧,阻碍你的前程。至于孩子更无需杞人忧天了,你年富力强,与李春兰成亲后,还愁没有儿孙满堂之日吗?”

“父亲,一日夫妻百日恩,孩儿实在不忍心……”

韦义仁毫不客气地打断韦桓的话:“妇人之仁!成大事者必不择手段,行事果决。你怎能为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子而如此优柔寡断,裹足不前?你要是错过了机会就失去了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况且李大人是父亲的顶头上司,你我万万得罪不起!天涯何处无芳草,等你荣耀之际,这世间的女子都会前赴后继而来!”

“难道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两全其美就是贪得无厌!有舍有得,不舍哪有得?此事不容再议,父亲已替你做主。你火速安置他们母子。否则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即刻化为乌有!”

韦义仁说完就拂袖而去。

韦桓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曾想父亲如此专断独行。这么大的事都不跟自己商量就做了决定。

韦桓在家门口徘徊了许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利益权衡之后,韦桓不得不忍痛割爱。可是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他又怎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柳如莲依旧对他冷若冰霜,他也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折磨她,只要她好好地待在自己的身边就行了,再也不奢求得到她的心。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样的心万古难求。

“如莲,对不起,你带着孩子走吧。”

韦桓满怀愧疚地说出这句话,犹豫不决的手终于把一纸休书递到了柳如莲的眼前。

柳如莲接过休书,若无其事,一点不曾伤心难过,反而有一丝许久不曾有的轻松与解脱。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积压在心中很久很久了,她终于要告别风雨如晦的日子,她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这是供你们母子吃穿用度的银子。每隔一段日子我会派人给你捎去银钱,你就住在天音阁吧。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母子衣食无忧的。如莲,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也没有给过你什么。你我互不相欠。不用给我银子,我会养活自己,也会把孩子抚养成人。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祝你福寿绵长……”

天音阁。

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一种哭泣的欲望如深海里的水草恣意生长。或许这就是我一辈子的归宿。

毒辣的日头,身负婴孩的柳如莲由于长年累月的饮食失律导致体弱力虚,走完不算漫长的一段路,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柳如莲用袖子擦了擦汗水,抬起头望着天音阁的大门。

天音阁的大门俨然一颓然的老者,破败、陈旧,落满了尘埃。天音阁那块漆金的招牌在风雨的侵蚀和日月的消磨下已暗淡无光,“天”字已缺了一块,模糊不清,斑驳不堪。

柳如莲掏出钥匙准备开启尘封已久、锈迹斑驳的锁。

鼓捣了半天,锁纹丝不动,似乎已不再听柳如莲的使唤,怎么也打不开。

柳如莲心急如焚,如果开启不了锁,就得流落街头,她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她背上的孩子更是如此。

看来锁是被锈住了,得找个锁匠才行。柳如莲迈着吃力蹒跚的步子向大街上走去。

长安的街区依旧繁华如梦,只是不再属于她。来往的人流,喧嚣的车马,柳如莲恍惚觉得不再是这个世间的人,看街上每一个行色匆匆的人都觉得那么怪异,她无所适从,晕头转向。

四顾茫然,锁匠在哪里?

婴孩的突然啼哭让柳如莲手忙脚乱。想是孩子饿了,急急忙忙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伺候孩子奶水,却发现自己的奶水已干涸。孩子的哇哇大哭让柳如莲惊慌失措,想去街头买点粥给孩子喝,却猛然发现一直背在肩上的包袱不翼而飞了,赶紧跑至刚才给孩子喂奶的地方,不见踪影……

这个孤苦无助的女子,万般无奈之下,柳如莲只好硬着头皮乞食。

来到一家生意兴隆的饭庄。

“小二哥,给点粥吧……”

“吵死了!吵死了!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没看见我在忙着吗!走走走!”

来到一家经营惨淡、客人寥寥无几的面馆。

“掌柜大哥,施碗面汤吧。”

“滚滚滚!我都快要喝西北风了!你们这些叫花子真没完没了了,昨儿个来了一拨,今儿个又来!”

掌柜的稍微用力一推,弱不禁风的柳如莲跌倒在地。

“老天爷,难道你真要绝我吗?……”柳如莲在心里呼唤着,凄凉无比。没有人来扶她,她也没有抱怨,慢慢地用双手支撑着地,艰难地爬了起来。只是孩子的哭声愈发尖利了,每一声都像刀子割着她的心。

车水马龙的街头,穿梭如织的人流。冷眼,白眼,麻木不仁的脸,幸灾乐祸的脸,指指点点。柳如莲跪在街头,低垂着头,呆滞的眼神,干枯的嘴唇呢喃着:“行行好,施舍点铜钱,给孩子赏口吃的吧。行行好……”

伸长脖子的看官越来越多,真正施予援手的人少之又少。

一位花花公子嬉皮笑脸道:“这妞长得还颇有几分姿色。本少爷给你出个主意吧,要么把你自己卖了,要么把你孩子卖了,比你在这里乞讨强多了!大伙说是不是?”

哄堂大笑。

“要是没有孩子就好了,我可以把你买回去当四房。”

“看来是个破鞋,想必是水性杨花之人偷了别家的汉子,被自个男人赶出来了。”

“也保不准是哪个没良心被狗吃了的负心汉始乱终弃,找了新人。”

“从来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唉,只是可惜了那孩子,才这么点大。”

开头的那位花花公子心里痒痒的,手脚不安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竟伸出他那只龌龊的手抬起了柳如莲的下巴,色眯眯的目光肆无忌惮。柳如莲猛地甩了一下头,孤傲地别过脸去。

一个命运多舛的女子。豆蔻年华,父母暴亡,亲哥哥的逼婚,逃走后寄居在韦桓朋友家里,又被老汉污辱。被拐卖到花满楼,被厌恶的人污了清白,最爱的人离她而去。嫁了韦桓,受尽折磨又被抛弃。流落街头为孩子乞食,又被调戏。柳如莲怎么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命运如此不堪?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如此偿还?她活得好辛苦。她快撑不下去了。

欲哭无泪。

花花公子的魔爪又伸了出来,绝望中,一声雷霆怒吼响起:“住手!”

张翰与冬青冲了过来,裹挟着一身升腾的火气。

绝然想不到柳如莲会落到如此惨不忍睹的境地,在大街上被人欺凌。

“青天白日,竟敢调戏良家妇女,还有没有王法?”

花花公子见来者不善,欺软怕硬,脚底抹油,溜了。

张翰气不过,又冲着众人叫嚷:“还有你们!你们的心是铁打的还是被狗吃了?一个个眼睁睁看着流氓之徒欺辱一个弱女子竟无动于衷!没有一个好东西!滚!全给我滚!”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去。

“疯子。不会是她偷的那个汉子吧……”

“唉,谁知道。看他那血红的眼睛,怪吓人的。走吧走吧,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张翰突然仰天长啸:“苍天啊,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道!”

振聋发聩,惊世骇俗,响彻九州。摩肩接踵的人流刹那间全部安静了下来……

自孟诜掉崖后,张翰的情绪躁动不安,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惊涛骇浪。

柳如莲已经默默地起身,背着孩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人流。

张翰追上去,叫道:“如莲,你要去哪里?”

“我上回没有跟你走,如今已无颜见你,不想让你看见,惹你心烦。”

“纵使你不愿意见我,但看在大哥的份上我怎么也不能弃你于不顾!如莲,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柳如莲轻描淡写地说道:“为了官运亨通,他抛弃了我们……”

“这个王八羔子!我早就知道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莲,既然命运如此待你,你为何还要听从命运对你的摆布,为何不自己扼住命运的咽喉?”

犹如干涸的心田突然遇到雨露的润泽,柳如莲有恍然大悟之感,只是底气不足。

“扼住命运的咽喉?我可以吗?还来得及吗?”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如莲,你一定可以的!”

坚定的眼神!坚定的语气!张翰的言语如阳光的利剑刺破了柳如莲心中一重又一重的阴霾,再也不能随波逐流,再也不能被命运捉弄,再也不要这样活!我要做命运的主人!相对过于刚烈的男子在沉重的打击下容易一蹶不振,柔弱的女子一旦变得坚强起来,更具柔韧与耐性。于是,一个脱胎换骨、焕然一新的柳如莲横空出世,惊现于世人的眼中。

在张翰的帮助下,天音阁的门徐徐打开。张翰在钥匙上涂抹了一点油脂,锁就轻松地开启了。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天音阁被彻底打扫了一遍。三人干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张翰与冬青还把天音阁破损的地方修葺一新。天音阁沉睡了多时,终于醒了,亦如枯木逢春的柳如莲,生机重现。

“张翰、冬青,你们二人搬来天音阁住。日后,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柳如莲几乎用命令的口气对他们说道。张翰虽然有些不太适应,却欣喜于她的变化。

“这不太妥吧?”

“就这么说定了,不要再推辞。天音阁的房间很多,空着也荒废了。”

柳如莲的语气不容拒绝,张翰只好答应下来。

“对了,这孩子的名字叫什么?”张翰问道。

“韦思过。这是我给孩子取得名字。韦桓取得再也不会用。”

“韦思过,好名字。希望他长大以后好好思量他父亲的过失,不重蹈覆辙,做一个对社稷有用之才。”

曾经无可奈何花落去,如今落花又再上枝头。柳如莲华丽转身,重操旧业,天音阁的琴音死灰复燃。柳如莲在花满楼进行了一次向世人宣告她复出的演奏。观者如潮,一如往昔的天籁清雅之音,只是更加超然,更加纯粹,亦如柳如莲本人的妆容,素面朝天,洗尽铅华,一副阅尽沧海桑田的从容淡定表情。这琴音似乎被柳如莲的生花妙手注入了无边的法力,任何一个来听琴的人,无论他是心烦意乱还是心灰意冷,一听到琴音就立刻变得心平气和。柳如莲的琴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长安的风雅之士如痴如醉,奔走相告,今后他们又有一个消遣休闲的好去处了。柳如莲再次引起世人瞩目,轰动程度不亚于当年的天音仙子。如果说天音仙子是红极一时,柳如莲则红得发紫。每日慕名而来的人都会在天音阁门口排起一条长龙,从巷子的这一端排到那一端。柳如莲也不负众望,把五音治病养生的技艺发挥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因此柳如莲也博得了一个雅号,美其名曰:莲音娘子。

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地过了下去,只是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柳如莲就会坠入如渊的思念。一眼万年,我已重生,何日君再来……

镜月庵。秋风秋雨愁煞人。

已然三年。孙若兰在镜月庵等了孟诜三年,为孟诜诵经念佛了三年。三年如一日,一晃而过,她每日都会去孟诜掉落的那个悬崖边,痴望,望眼欲穿,望断秋水。每次都觉得有人默默地站在她身后,每次都觉得这个人就是孟诜。她多想回过头去就能看见孟诜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可每次蓦然回首,徒劳伤神,空空如也。

她该走了,她该死心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逝者如斯,生者还有未完的事业,与其每日悲伤,不如继承孟诜的遗志,投身于杏林,奉献自己。

天音仙子在镜月庵门口为孙若兰送行。

虽然带发修行,但孙若兰蕙心兰质,与佛祖禅宗的渊源甚深,对佛法的接受程度与参悟能力远胜于庵里其他女尼。天音仙子甚是喜爱孙若兰,孙若兰这一别她颇有些不舍。

天音仙子道:“你想清楚了吗?”

“梦尘师父,我心意已决,请回吧。山高水长,不忘您的恩德。小女在此拜谢。”

孙若兰慢慢地俯下身子,对天音仙子顶礼膜拜了一下。

前几日,孙若兰下山,随镜月庵女尼去长安街市添置日常所需,无意间看到尚药局招考女医的告示,为追随心中志向,便决意去应考。

“如此,你且去吧。一叶飘零,已然入秋。若兰,你好自珍重。如还能遇到如莲,代贫尼向她问好。”庭院中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进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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