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诜被韦桓推下悬崖后一年。
这一年里,张翰除了时时刻刻沉浸于孟诜之死带给他的悲伤而无法自拔之外,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带着冬青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寻仇。
苍天不负有心人,在一条残败不堪的小巷尽头,张翰终于找到了韦桓一家。
一年的时间足够沧桑巨变。
让张翰万万没想到的是柳如莲不仅与韦桓成了亲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曾经光鲜妩媚的曼妙女子如今已变成一个暗淡枯槁的黄脸妇人。这一年里,柳如莲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却发现如此不堪。日夜与自己不喜欢的人同床共枕、耳鬓厮磨,让她心力交瘁,度日如年。本想以琴来疏解胸臆,却被醋意大发的韦桓误以为她在思念孟诜,将琴摔了个粉碎。还好,还有一只孟诜吹过的碧玉箫,柳如莲把它藏在隐秘之处不让韦桓发觉。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拿出来吹那首脍炙人口的《御风歌》。每每泪珠与箫声齐落……
柳如莲看见了张翰。这个与自己心爱的男子走得最近的人竟与自己一样憔悴不堪,鱼尾纹悄然出现在眼角,眼皮耷拉着,眉宇间毫无当年的意气风发,只是那眼神让柳如莲惊慌,无尽的仇恨与愤怒。
“张翰!”柳如莲又惊又喜地唤了一声。
张翰并没有回应柳如莲,表情僵硬而麻木。
“如莲,我只想问你一句,韦桓在哪里?”
“此时应该在医馆里吧!过一会儿就要回来了。快一年多了,你与孟大哥杳无音信,一切还好吗?”
张翰不答话,看着柳如莲怀抱中嗷嗷待哺的婴孩问道:“这是谁的孩子?”
柳如莲难以启齿,垂下头去,似乎这个无辜的婴孩是她所有罪孽的见证。
“是不是韦桓这个畜生的孽种?”
柳如莲点了点头,又道:“大人的事与孩子无关。”
张翰冷笑道:“如此看来你的日子过得甚是舒坦啊,相夫教子,共享天伦。此时的你早已把大哥忘却了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今生我和大哥有缘无分,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彼此相安无事就够了,想着也是徒劳,不如随风而去吧……”
张翰有些激动了:“你是相安无事,可是大哥他——”
冬青再也忍不住了,流着泪叫道:“如莲姐姐,你再也看不到孟哥哥了!你再也看不到了!”
柳如莲一惊:“孟大哥他怎么了?”
冬青哭道:“他死了……他死了……”
张翰道:“知道大哥是怎么死的吗?是被你现在的丈夫、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的韦桓害死的!”
于是张翰把韦桓陷害孟诜的事全部揭发了出来。
“如果大哥知道你与韦桓这样,一定死不瞑目!”
如果不是怀中的婴儿突然啼哭提醒了柳如莲,她亦觉得自己已死去。他的心已飞到九泉之下。自己最厌恶的男子杀了自己最心爱的男子,自己却还与他朝夕相处,这可能是这个世上最荒谬的事,最大的笑话了。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什么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没有哭泣,也没有眼泪。大悲无声……
外出归来的韦桓母亲袁雪躲在房门外把张翰的话全部听了去,无异于晴天霹雳,脑袋嗡嗡作响。袁雪绝然想不到一向引以自傲的儿子竟然是如此奸恶之徒。
袁雪冲进房间抓住张翰的手叫道:“你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嫉妒桓儿的才华所以才胡编乱造,中伤他,诽谤他,污蔑他……桓儿,他是那么单纯善良的一个孩子,小时候一只蚂蚁也不忍心伤害,怎么可能是你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人?!”
恰在这时,韦桓回到家中。看看母亲,看看张翰、冬青,明白了一切,千躲万躲还是被张翰找上门来了。
张翰看到了韦桓,怒气冲天,对袁雪叫道:“你还是亲口问问你的宝贝儿子吧!”
袁雪又抓住了韦桓的手,道:“桓儿,你告诉阿娘,这一切不是你干的!不是你干的!”
韦桓道:“阿娘,你在说什么?孩儿听不懂你的话。”
“孟诜,孟公子是不是被你推下悬崖的?”
“阿娘,不要听他们信口雌黄!孩儿是怎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我和孟诜争吵,我不把他推下去,他就会把我推下去!我只不过是自保,怎么可能故意把他推下去!”
张翰冲过去就是一拳,韦桓的话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气炸了,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要与他理论。
“你还想狡辩!我亲眼看见大哥救了你,你却把大哥推了下去!”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嘴巴长在你身上!”
“畜生!拿命来!”
张翰冲上去很快与韦桓扭作一团。见张翰已动手,冬青也冲了上去。单打独斗,韦桓尚不是张翰的对手,再加上已成年的小牛犊一般健壮的冬青,韦桓更是不堪一击了。韦桓很快就被二人按倒在地,张翰坐在韦桓的腰上,疯狂地捶打着韦桓的脑袋。韦桓已头破血流。
袁雪拼命地去拉张翰与冬青,但手无缚鸡之力,被二人摔倒在地。袁雪又去护着韦桓,无济于事,就跪在张翰的面前,哭着乞求道:“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要打就打我吧。求求你们别打了……”
袁雪不断地磕着头,把头磕破了血。
张翰终于住了手,看在袁雪的面子上,饶了韦桓一命。
韦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奄奄一息。
而面对眼前如山呼海啸一般的情景,柳如莲无动于衷,轻轻地拍打着婴儿,口里哼着童谣:“虫儿飞,虫儿飞。天上的星星亮了,地上的娃娃睡了。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柳如莲哼着童谣走出了房间……
离去时,张翰来到柳如莲的身后,问:“如莲,跟我走吧!你还要待在这个狼窝里吗?”
柳如莲不说话,依然哼着童谣。
“韦桓的真实面目你知道了,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柳如莲不说话,时不时发出梦呓人一般的怪笑。
“走吧,如莲!忘记这一切,重新来过!”
依然不说话。
又劝了很久,张翰终于失去耐心,道:“你既如此痴傻,多说无益,好自为之吧。”
张翰走后,袁雪怒气冲冲地跑出来指责柳如莲:“如莲!你怎么能这样!桓儿是你夫君,你眼睁睁地看着他遭人毒打却不施予援手。你怎么如此狠心!如此冷血!桓儿平时待你如珍宝,到头来你却这般待她。寒心彻骨,我真是瞎了眼!”
柳如莲道:“阿娘,你知道我为何要嫁给韦桓吗?”
袁雪睁大眼睛不说话。
“因为韦桓强暴了我,我无法面对孟大哥。”
袁雪又重重地跌坐在地,无言以对。
又是一年春回大地,春意阑珊。成双成对的雀儿在红杏枝头闹得正欢,院墙角那棵参天的古梨木也尽情舒张着枝丫,朵朵梨花在柔和的阳光下尽欢颜,微风拂面,满园都是清甜芬芳的梨花香。然而纵使这满园的春色撩人,无人无心品赏也是枉然。我负春光谁负我,却道春梦了无痕。
张翰离去后的这些时日,柳如莲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万念俱灰,什么叫生不如死。她的心如一潭死水,身如死水边一根即将要腐烂的枯木。万万想不到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孟大哥一年前就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自己,枕边人却是凶残的刽子手,襁褓中婴儿的亲生父亲。如此复杂纠结的局面,她不知道如何应对,当真是造化捉弄人吗?很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哭不出来。
面对韦桓,柳如莲则像个死人一般,再无任何言语。起初几天韦桓还可以忍受,因为有所愧疚,渐渐地越来越不堪忍受,几乎要抓狂,他宁愿柳如莲天天对他哭闹打骂,也不想她整日整夜地无声无息,不言不语。十日了,柳如莲硬生生地没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嗯”字。
韦桓去了医馆,袁雪抱着孩子出了门,柳如莲一个人站在梨花下,片片梨花花瓣飘落在身上,像极了那个雪花纷飞的日子。柳如莲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拿出那支碧玉箫想吹一曲送一送孟诜的英灵。吹什么好呢?还是那首《御风歌》吧。
一首欢快洒脱的曲子硬是被柳如莲吹成一首催人泪下的悲歌,梨花漫天飞舞,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柳如莲哭成一枝梨花春带雨,喃喃地念道:“孟大哥……”
韦桓不知何时来到柳如莲的身后,一把夺过手中的玉箫奋力地摔在坚硬的石头上,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玉箫碎了一地。韦桓似乎还不解气,又跑过去狠狠地踩踏碎玉,一边踩一边叫嚣:“我叫你吹!我叫你吹!……”
“不!——”
柳如莲哭叫一声,扑了过去,趴在地上,慌乱地拾捡着地上的碎玉,这个世上她唯一的珍爱之物。
“好!好!你终于开口了。一连十日你都不曾开口,现在为了他你开了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死了还阴魂不散,我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一个死鬼吗?”
因为极度愤怒,韦桓的脸扭曲变了形,一副青面獠牙的样子。
“你已经把他推下悬崖,还想怎样?”
“为何我说的话你从来不信?为何张翰的一面之词你就信以为真?”
“人在做,天在看。你几次的梦魇出卖了你。”
“你知道吗?我以为得到了你的人,把你留在身边,与你形影不离,好生待你,就会得到你的心。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这些年来你心里装的全是他,丝毫不曾有我。你对我的感情不及他的万分!就算我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你都不会看一眼。都说薄情郎负心汉,不,应该是薄情妾负心女!”
韦桓转过身,冲到梨花树旁,一阵乱拳打在树干上。
打够了,又跑过来抓住柳如莲的胳膊剧烈地摇晃,叫道:“如莲,你当真要对我无情无义,冷酷到底吗?为何我心中的熊熊烈火怎么也融化不了你冰冻的心!你告诉我,你这么多年到底有没有一丝爱过我?哪怕一个念头,哪怕一瞬间!”
柳如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从——不——曾——爱——过——你。”
韦桓蓦地松开了手,绝望的眼神,失魂落魄的模样。
突然又疯了一般抓住柳如莲的手:“我不信!我不信!你一定在某时某刻爱过我!快对我说你爱我,快说!快说你爱我!如莲,求你了,说你爱我!说啊!”
柳如莲紧闭双唇。
“为什么要用死鱼一般的眼睛瞪着我?你聋了吗?你没听见我说话吗?我让你说你爱我!”
柳如莲依然一副漠然的表情。身可以被他胁迫,但她的心是自由的。
“说!”韦桓一声怒吼,已到崩溃的边缘,那架势似乎要把柳如莲生吞活剥掉。极度的爱产生极度的恨。
“说不说?”
一巴掌打在柳如莲的左脸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五指印。
“我让你不说!”
又是一巴掌重重打在柳如莲的右脸上。
“好!你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我就遂了你的愿!”
韦桓左右开弓,左一巴掌右一巴掌,下手之狠重无法言述,直打得柳如莲眼冒金星,天旋地转。柳如莲就像木偶一样,脑袋左右摇摆,但绝不屈服,一声不吭,始终高昂着头。
袁雪回来见此情景赶忙前去劝阻。
“儿啊,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停手吧!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这孩子怎么活啊!”
“贱货!”
韦桓住了手,踹了柳如莲一脚,狠狠地骂了一句,气急败坏地回房去了。
“如莲啊,你怎么这般傻!你就不能说些软话依着他。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一个弱女子还要与他对着干吗?你这样硬撑着,遭罪的还不是你自己?这个孽子,丧心病狂了,下手这么重!疼不疼?阿娘去为你拿点跌打药擦擦。”
说完,袁雪匆匆进了屋。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复如昨,柳如莲又不曾对韦桓言语一句。
韦桓又开始醉酒。依仗着孟诜给他调配的五味饮护身,愈加肆无忌惮地作践糟蹋自己的胃,每每是不醉不休。开始彻夜不归,回来又有何意思?守着一个同床异梦的木头人只能让他怒不可遏。每每醉酒归来后就对柳如莲破口大骂甚至拳打脚踢,柳如莲遍体鳞伤,受尽非人的折磨。然而柳如莲从不曾反抗,逆来顺受,任他为所欲为,似乎就期待着有朝一日死在韦桓的拳脚之下。
袁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又无力阻止韦桓的暴行,便含着泪劝柳如莲离开这个家,逃得远远的。
柳如莲被说动了,拿着包袱刚走出大门口不多远,又被韦桓生擒活捉了回来。又是一顿辱骂与殴打,弄得鸡飞狗跳,韦桓恶狠狠地说:“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为防止柳如莲再次逃走,韦桓对她五花大绑,每日让袁雪送去饮食。人间地狱的日子,柳如莲几次欲一死了之,但心中总有一丝牵挂,总觉得孟诜没有离去,不见他一面她死不甘心。
后院失火,鸡犬不宁,韦桓再无心思医治病患,在一次诊治中对病患误施了针导致病患一命呜呼。病患来头不小,生于官宦之家,是个名门望族。病患家属暴跳如雷,很快就派人将韦桓与柳志远扭送到了衙门。衙门将二人收押监牢,徒刑七年。
锒铛入狱,大梦方觉,对于平生第一次遭受牢狱之灾的韦桓来说,这样的打击不可谓不沉重。一想到自己摸爬滚打所换取的一切即将付诸东流就心痛心悲得难以复加。
另外一个柳志远,虽一百个不愿意自己再度蹲进大牢,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柳志远倒显得平静淡定得多。韦桓终日茶饭不思,郁郁寡欢,而柳志远吃饱喝足,绞尽脑汁想着出路对策。一连几日都不曾想出什么好的法子,亦不免哀叹自己黔驴技穷,江郎才尽了。
这日,柳志远见韦桓蜷缩在角落里,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来:韦义仁!
我真是糊涂了!这么一个大人物放着不用老想些无用的!
柳志远一拍脑门子,像跳蚤一样蹦跶了过去,用身子蹭了蹭韦桓,道:“唉,真被张翰那张乌鸦嘴说中了,我们这两只跳蚤没蹦跶多久就遭此大劫,风光日子还不到两年就成泡影了。”
韦桓瞟了柳志远一眼:“嘴巴放干净点,谁是跳蚤?你是我不是!”
“对对。我是,我是。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啊,真成难兄难弟了。唉,只是苦了韦兄了。我倒无所谓,已经坐过一次牢,再坐一次也无妨,只是不堪回首每每想到第一次坐牢的经历都心有余悸。可怕,真的是太可怕了!非人的折磨,非人的日子。”
韦桓嘴硬:“有甚可怕的,出去后又是一条汉子!”
“我是过来人,那种滋味真是苦不堪言啊。暗无天日不说了,吃喝拉撒的条件你也看得着,最不能忍受的是狱卒的折辱,拳脚棍棒,鞭笞拷打,还有各种令你毛骨悚然的刑具,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更可怕的是狱霸,就是死囚的头子,动不动就扒光你所有的衣裳供他取乐,如你不从,随时让你脑袋开花,脑浆涂地。以你这样的心性哪受得了这样的凌辱!等你熬到出狱的日子,不死也奄奄一息了。退一万步讲,你福大命大,活生生地出去了,又如何?外面的世道早就变了,再也不是你我的天下。声名狼藉,臭名昭著,想东山再起,重振雄风,难,难啊!”
柳志远故意夸大坐牢的后果,以激发韦桓心中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的欲念。
韦桓用忧心忡忡的目光看着柳志远,道:“如此,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守卫森严,插翅难飞。”
“韦兄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我之力,拍死一只苍蝇尚且吃力,怎能逃狱?你要堂堂正正地走出去才好!”
“越说越玄乎了!如你所说,我还在这里做甚!”
“有一个人一定能救你出狱。”
“谁?”
“请令尊出马,马到成功!韦兄,听我一句劝吧,无论你与令尊有多大的恩怨,该放下还得放下。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荣辱,切不可意气用事啊。你是要做人上人还是阶下囚,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令尊身为尚药局奉御,人情关系网自不必说,只要你肯低头,救你出去轻而易举。血浓于水,父子之间无隔夜仇,你何苦如此执着呢?”
柳志远这番话说得倒也至情至理,韦桓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良久,韦桓道:“柳兄一语点醒梦中人,多谢!”
柳志远趁机道:“你出去后别忘了想方设法把我也弄出去!”
韦桓一口答应下来:“那是当然。责无旁贷,义不容辞!”
袁雪就韦桓这么一个儿子,把儿子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韦桓遭飞来横祸,进了牢房,袁雪焦急万分却束手无策,只好整日哭哭啼啼,以泪洗面。这日,袁雪做了好些吃的,怀着悲伤沉重的心前去探监。母子相见,泪流不止,韦桓见母亲鬓角如霜,袁雪见儿子消瘦不堪。母子俩嘘寒问暖,絮叨不止。柳志远则在一边狼吞虎咽,吃着袁雪带过来的美味佳肴。
最后,韦桓把母亲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娘,你想法子找到韦义仁,让他来救孩儿出去。”
袁雪一惊,道:“你不是誓死也不认韦义仁这个父亲吗?”
“事到如今,孩儿还能说什么。”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你父亲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见儿子有希望了,袁雪欢天喜地离去了。若是借此机会让父子俩化干戈为玉帛,岂不两全其美?
第二日,袁雪一大早就守在了宫门口。
韦府自然是不敢再回去,有戚氏这个恶婆娘在,要是被她发现袁雪返回长安,还与韦义仁偷偷私会,那还得了,不吵个翻天覆地誓不罢休的。
韦义仁乘坐着华丽的油壁马车呼啸而来。由随从搀扶着下车,峨冠博带,抬头挺胸,迈着官步,向宫门走来。
“韦大人请留步。”袁雪不敢再唤韦义仁“老爷”,那已是陈年往事。
“怎么是你?你怎么来长安了?”韦义仁见了袁雪,颇为惊讶。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在长安见到你。”因为有求于韦义仁,袁雪显得局促不安,两只手不知往哪放才好。
“是啊,上次见你还是在汝州,一晃又是六七个年头过去了。你还好吧,怎么又千里迢迢来长安了呢?”
韦义仁因为受够了戚氏的骄横,好久不见袁雪,乍一看袁雪这个旧情人还蛮顺眼的,韦义仁有些感慨地说道,连看袁雪的目光也是那么柔和。
“妾身已人老珠黄,而大人锦绣年华,宝刀未老。”袁雪免不了说几句恭维话。
“岁月催人老,我们都老喽。对了,我们的儿子韦桓呢?”